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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宋元学案二十五

卷二十六 廌山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2/3)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808–1007 段

,姑置之不问而已乎﹖夫天性至恩,不可解于心,犹水之湿,犹火之燥,孰能逃之﹖而佛之教乃一切扫除,谓之至道,呜呼异哉!呜呼异哉!

译姑且把它搁置一旁不加过问罢了?然而天性中的至深恩情,是心中无法割舍的,就像水必然湿润、火必然燥热一样,谁能逃避得了呢?而佛教的教义却将这一切彻底扫除,并称之为最高的大道,唉,真是奇怪啊!唉,真是奇怪啊!

释惠豫诵《涅盘》、《法华》等经。尝寝,见人来叩户,问其故,答曰:「师应死,故来奉迎。」豫曰:「小事未了,可申一年否﹖」答曰:「可。」至明年而卒。

  佛教中有术,使人豫知死期,僧人得之,往往以为神异,或曰吾某日当去,或曰明年某月吾去矣,此精于卜相者亦或能之,何足贵哉!人死犹其生,其来不可御,其去不可止。若可留一年,则十年、百年,皆可引伸而常存,此理之所必无也。近世儒者如师鲁尹公、子厚张公、康节邵公,皆闻于死生之际,辞气不乱,安静而逝,君子犹以为未及曾子易箦之正也。盖圣人以生死为分内事,无可惧者,故未尝以为言;佛氏本于怖死,是以《藏经》五千四十余卷,《传灯》一千七百余人,皆皇皇以死为一大事。彼三代之民,直道而行,顺受其正,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不闻有轮回之说,岂非简易明白之道,何至惴恐经营,若彼其切哉!自佛教入中国,说天堂可慕,地狱可怖,轮回可脱,于是人皆以死为一大事,而舍身取义、杀身成仁之道晦矣。夫既不以死为常事,必至于贪生失理,惧死怛化,而不顺受其正也。自两汉而上,战国、春秋之时,圣人所谓道丧之世也。当其时,义心激切,视死如归者,班班可考,其心初无慕怖,安于义而已。后世学佛者,自以为其道可以了达死生,而其行事视三代之风尚未能及,况圣贤之际乎!

  澄谓弟子法祚曰:「戊申岁祸乱渐萌,己酉石氏当灭。吾及其未乱,先从化矣。」即遣人辞虎。虎出宫慰谕,澄谓虎曰:「出生入死,惟道之常。修短分定,非人能延。念意未尽者,以国家心存佛理,无若兴起寺庙,崇显壮丽,称斯德也。」

  澄所以告其弟子,与告石虎者,何得反复不侔邪﹖既曰「及其未乱,当先从化」,则是死生在我,去住自如也。又曰「修短分定,非人能延」,则是天命有限,欲止不可也。则未知澄以数尽不得已而死乎﹖抑数未尽自经而绝乎﹖智者必能辨之矣。且当其将死之日,石氏危乱已着,澄果有爱人忠虎之计,史必传之以为美谈。今观其告虎之言,曰「无若兴起寺庙,崇显壮丽」而已。是以有道君子辟之曰:「佛氏之教,名为广爱众生,终必归于自利之涂。」圣人复起,不易斯言哉!

  释宝崖于益州城西路首,以布裹左右五指烧之。有问痛邪,崖曰:「痛由心起。心既无痛,指何所痛!」并烧二手。于是积柴于楼上,作干麻小室,以油润之,自以臂挟炬,麻燥油浓,赫然火合,于炽盛之中礼拜。比第二拜,身面焦折;复一拜,身踣于炭上。

  佛教以心为法,不问理之当有当无也。心以为有则有,心以为无则无,理与心二,谓理为障,谓心为空,此其所以差也。圣人心即是理,理即是心,以一贯之,莫能障者。是是非非,曲曲直直,各得其所,物自付物,我无与焉。故曰: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如飞走动植并育而不相害,仁义礼智并行而不相背。夫又何必以心为空,起灭天地,伪立其德,以扰乱天下哉!今夫人,目视而耳听,手执而足行,若非心能为之主,则视不明,听不聪,执不固,行不正,无一而当矣。目瞽耳聩,心能视听乎﹖手废足蹇,心能执行乎﹖一身之中,有本有末,有体有用,相无以相须,相有以相成,未有焦灼其肌肤而心不知者也。学佛者言空而事忍,盖自其离亲毁形之时,已丧其本心矣。积习空忍之久,于刲剔焚炼而不以为痛,盖所以养心者,素非其道也。凡人之生,无不自爱其身。彼学佛者于蚊蚋之微,草芥之细,犹不忍害,广悲愿也。自爱乃能爱人,爱人乃能爱物。故养心保身者,济人利物之本也。今乃残之如此,将何为哉﹖非有丧心之疾而然乎!

  释道安,天和四年三月敕召有德众僧、名儒道士、文武百官二千余人,量校三教之优劣,欲事废立,安乃着《本二教论》:「有客问曰:『优柔宏阔,于物必济,曰儒;用之不匮,于物必通,曰道。

译释惠豫诵读《涅槃经》、《法华经》等经典。曾经睡觉时,看见有人来敲门,问他缘故,回答说:“师父应当死了,所以来迎接。”惠豫说:“小事还没有办完,可以延长一年吗?”回答说:“可以。”到了第二年才去世。

佛教中有方术,让人预先知道死期,僧人得到这种方术,往往认为是神异,有的说我在某日将离去,有的说明年某月我将离去,这精通占卜相术的人有时也能做到,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呢!人死就像人生,其到来不可阻挡,其离去不可阻止。如果可以留住一年,那么十年、百年,都可以推延而长久存在,这是道理上必然没有的。近世的儒者如师鲁尹公、子厚张公、安节邵公,都在生死之际闻名,言辞气息不乱,安静地去世,君子还认为他们不及曾子更换席子那样纯正。大概圣人把生死看作分内的事,没有什么可恐惧的,所以不曾把它当作话题;佛教本来出于害怕死亡,因此《藏经》五千四百多卷,《传灯录》一千七百多人,都惶惶然把死亡当作一件大事。那夏商周三代的百姓,正直地行事,顺从地接受正常的死亡,夭折长寿都不改变志向,修养身心来等待天命,没听说过有轮回的说法,难道这不是简易明白的道理,何至于惶恐不安地经营谋划,像那样急切呢!自从佛教进入中国,说天堂值得羡慕,地狱值得恐惧,轮回可以解脱,于是人们都把死亡当作一件大事,而舍身取义、杀身成仁的道理就晦暗了。既然不把死亡当作平常事,必然导致贪生怕死而丧失道理,恐惧死亡而惊惧变化,而不顺从地接受正常的死亡。从两汉往上,战国、春秋时期,是圣人所说的道义丧失的时代。在那个时候,义气激切,视死如归的人,处处可以考证,他们的心最初没有羡慕和恐惧,只是安于义罢了。后世学习佛教的人,自以为他们的道可以通达生死,而他们的行为比起三代的风气尚且不及,何况圣贤的境界呢!

释澄对弟子法祚说:“戊申年祸乱渐渐萌发,己酉年石氏应当灭亡。我趁着还没有动乱,先随化而去。”随即派人辞别石虎。石虎出宫安慰劝谕,释澄对石虎说:“出生入死,只是道的常理。寿命长短命运已定,不是人能延长的。我念头未尽的是,因为国家心存佛理,没有比兴起寺庙,崇尚显赫壮丽,来称颂这种德行更好的了。”

释澄告诉弟子,与告诉石虎的话,为什么反复不一致呢?既然说“趁着还没有动乱,先随化而去”,那就是生死由我,去留自如。又说“寿命长短命运已定,不是人能延长的”,那就是天命有限,想停止也不能。那么不知道释澄是因为命数尽了不得已而死呢?还是命数未尽自缢而死呢?智者一定能分辨出来。况且在他将死的那天,石氏的危乱已经明显,释澄如果有爱护百姓、忠于石虎的计谋,史书一定会传颂它作为美谈。现在看他告诉石虎的话,只是说“没有比兴起寺庙,崇尚显赫壮丽更好的”罢了。因此有道君子驳斥说:“佛教的教义,名义上广泛爱护众生,最终必然归于自利的途径。”圣人再世,也不会改变这句话啊!

释宝崖在益州城西路首,用布包裹左右手的五个手指烧灼。有人问痛吗,宝崖说:“痛由心起。心既然没有痛,手指哪里会痛!”并且烧灼两只手。于是把柴堆在楼上,制作干麻小室,用油润湿,自己用手臂夹着火把,麻干油浓,火焰赫然合拢,在炽盛的火中礼拜。等到第二次礼拜,身体面部焦黑折断;再礼拜一次,身体倒在炭上。

佛教以心为法,不问道理上应当有还是应当无。心认为有就有,心认为无就无,道理与心分为二,说道理是障碍,说心是空,这就是它错误的原因。圣人心中即是道理,道理即是心,用一贯之,没有什么能障碍的。是对是错,是曲是直,各得其所,事物各自交付给事物,我不参与其中。所以说:像天没有不覆盖的,像地没有不承载的;像四季交错运行,像日月交替照明;像飞行动物草木一起生长而不互相伤害,仁义礼智一起施行而不互相违背。又何必以心为空,起灭天地,虚假地树立德行,来扰乱天下呢!现在的人,眼睛看而耳朵听,手拿而脚走,如果不是心能作为主宰,那么看不清楚,听不聪明,拿不牢固,走不端正,没有一样是恰当的。眼睛瞎耳朵聋,心能看听吗?手废脚跛,心能拿走吗?一个人身上,有根本有枝末,有本体有用处,相互没有则相互需要,相互有则相互成就,没有烧灼肌肤而心不知道的。学习佛教的人说空而从事忍耐,大概从他们脱离亲人毁坏形体的时候,就已经丧失本心了。长期积累空忍的习惯,对于切割焚烧冶炼而不认为痛,大概他们养心的方法,向来不是正道。凡人的生存,没有不自爱其身的。那些学习佛教的人对于蚊蚋的微小,草芥的细小,尚且不忍伤害,这是广博的悲愿啊。自爱才能爱人,爱人才能爱物。所以养心保身,是济人利物的根本。现在却残害自己到这种地步,将做什么呢?不是有丧心病狂的疾病而这样吗!

释道安,天和四年三月皇帝下诏召集有德行的众僧、名儒道士、文武百官两千多人,衡量比较三教的优劣,想要从事废立之事,道安于是撰写《本二教论》:“有客人问说:‘优柔宏阔,对万物必然有益,叫儒;用之不竭,对万物必然通达,叫道。

老嗟身患,孔叹逝川,固欲后外以致存生,感往以知物化,何异释典厌身无常之说哉﹖』主人曰:『救形之教,教称为外;济神之教,教称为内。释教为内,儒教为外。教惟有二,宁有三!』」

译老子感叹自身多病,孔子感叹时光如流水,本来是想通过修养外在形体来保全生命,通过感悟往事来知晓万物的变化,这与佛经中厌恶肉身无常的说法有什么不同呢?主人说:救治形体的教化,被称为外;救济精神的教化,被称为内。佛教属于内教,儒教属于外教。教化只有内外两种,怎么会有三种呢!

客与主人问答之言,皆出道安之手。道安所见,蹇浅若是哉!儒之为名,学者之通号耳,非为称名为儒,即是贤也。故孔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不知道安所谓「优柔宏阔,于物必济」之儒,何所本乎﹖稽之书传,无是言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不舍昼夜」,盖言存神过化、阖辟万古、变而常存之道如此,何尝有厌身之叹哉﹖道安所以知孔子,末矣。释教为内,而释徒自处则曰「方外之人」,儒教为外,而鄙薄儒者则曰「方内之士」,吾未知道安所以区别内外之限者何如也。今以地言之,天子所居曰京师,千里曰王畿,推而广之,至于要荒,则京师为内而要荒为外矣。人之所居曰奥阼,然后有堂有庭,有门有垣,则奥阼为内而垣为外矣。名者,实之宾也。有此实,然后有此名;无其实,则名何从生﹖不知道安所谓内外者,何以限之。吾恨不得闻其说也。

  释惠立见尚医奉御吕才造《释因明图注》三卷,非斥诸师正义,立致书责之云:「奉御于俗少闻,遂谓真宗可了。何异鼷鼠见釜▯之堪陟,乃言昆丘之非难;蛛蝥▯棘林之易罗,亦谓扶桑之可网!」才由兹而寝。

  射如李广,然后可以服匈奴;御如王良,然后可以乘覂驾。盖事各有理,物各有能。不知物之能,则不足以役物;不知事之理,则不足以揆事。如吕才,亦有意乎!不信异端小道,尝着论以排之矣。惠立所言鄙浅,才不应遽为之改,然其详则未之考也。大抵儒者之遇异端,其未达则推理以穷之,其既达则明理而正之,必能折其萌芽而摧其枝叶,然后言不徒发,而于道有补。杨、墨之言盈天下,孟子以「无父」「无君」之言折之,其祸遂息。佛氏之言盈天下,程子以「天理」及「自利」之言折之,而其祸未息者,前乎此者,有以解经自名而得君,其学杂乎佛也。后乎此者,有以文辩豪世而得时,其学杂乎佛也。人之所趋者势利,所悦者华釆,于是圣人之道欲明而复暗。然赖先圣之说尚存而不泯也,学者可以溯流穷源,一洗其害,而先韩、欧之驾,以追▯于孟子,正人心,辟邪说,距诐行,放淫辞,为圣人之徒,不亦善乎!

  释元珪曰:「若能无心于万物,则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混疑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荒颠倒不为醉。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无我无汝,孰能戒哉﹖」

  世之禅师所谓机辩,横说竖说,逆行顺行者,皆如此。吾今折之曰:人未有无心者也。自古大圣人垂世立教,曰养心,曰宅心,曰存心,曰洗心,不言无心也。心不可无,无则死矣。圣人之心若鉴,不劳思虑,不用计度,而尽天地之理者,亦曰如鉴之明而已,不言无鉴也。有所欲必淫;圣人所欲不踰矩,是以无淫。福淫祸善必盗;圣人福善祸淫,是以无盗。滥误混疑必杀;圣人四罪而天下咸服,是以无杀。先后违天必妄;圣人宪天聪明,是以无妄。惛荒颠倒必醉;圣人不为酒困,是以无醉。圣人之心,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自己及人,自人及物,各止于其所而天下之理定。元珪所言,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者也。今有欲其所不可欲,以淫人为是,以善人为非,触情残害,逆天之理,放意于酒,沈酣日富,而曰「我未尝有心也,适然如是耳」,而可乎﹖盖佛氏以心、迹为两途,凡其犯理背义,一切过失,必自文曰「此粗▯,非至道也」。譬如有人终日涉泥涂,历险阻,而谓人曰「吾足自行耳,吾心未尝行也」,则可信邪﹖

  释明瓒于衡岳闲居。李泌隐南岳,潜察瓒所为,曰「非常人也」,中夜往谒焉,望席门自赞而拜。瓒大诟,仰空唾曰:「是贼!」李公愈加敬,惟拜而已。瓒正拨牛粪火,出芋啖之,良久乃曰:「可席以坐。」取啖芋之半以授焉。李跪捧尽食而谢。谓李曰:「慎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李拜而退。

  李邺侯高才多智,唐之名臣,方未仕时,辞万乘之友,隐居南岳紫盖峰者凡十年。隐居之旁有一僧

译宾客与主人问答的话语,都出自道安之手。道安的见识,竟然如此浅陋吗!“儒”这个名称,是学者的通称罢了,并不是说号称儒者,就是贤人。所以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不知道道安所说的“优柔宽宏,对万物必定有益”的儒者,是根据什么说的呢?查考书籍文献,没有这样的话。孔子在河边说:“流逝的时光像这河水一样,日夜不停。”大概是说保存精神、超越变化、开合万古、变化而常存的道理就是这样,何曾有厌弃身体的感叹呢?道安对孔子的了解,太浅薄了。佛教为内,而佛教徒自称则是“方外之人”;儒教为外,而轻视儒者则称他们为“方内之士”,我不知道道安区分内外界限的标准是怎样的。现在以地域来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叫京师,千里之内叫王畿,推广开来,直到边远荒僻之地,那么京师为内而边远之地为外了。人居住的地方叫奥阼(堂室正中偏东处),然后才有堂有庭,有门有墙,那么奥阼为内而墙为外了。名称,是实体的附属。有了这个实体,然后才有这个名称;没有实体,名称从哪里产生呢?不知道道安所说的内外,用什么来限定。我遗憾没能听到他的说法。

释惠立看到尚医奉御吕才撰写《释因明图注》三卷,并非驳斥各位师长的正义,于是写信责备他说:“奉御在世俗学问上见闻少,就认为真正的宗旨可以穷尽。这有什么不同呢?就像鼷鼠看到锅沿可以攀登,就说昆仑山也不难攀登;蜘蛛看到荆棘林容易结网,也说扶桑树可以结网!”吕才因此就停止了。

射箭像李广那样,然后可以制服匈奴;驾车像王良那样,然后可以驾驭烈马。大概事情各有其道理,万物各有其才能。不知道万物的才能,就不足以役使万物;不知道事情的道理,就不足以衡量事情。像吕才,也有志气啊!他不相信异端小道,曾经著论来排斥它们。惠立所说的话鄙陋浅薄,吕才不应该立刻因此改变,然而其中的细节我没有考证。大体上儒者遇到异端,没有通达时就用推理来穷究它,已经通达时就阐明道理来纠正它,必定能折断它的萌芽而摧毁它的枝叶,然后言论不是白白发出,而对大道有补益。杨朱、墨翟的言论充满天下,孟子用“无父”“无君”的话驳斥他们,他们的祸害就平息了。佛教的言论充满天下,程子用“天理”及“自利”的话驳斥它,而它的祸害没有平息,是因为在此之前,有人通过解释经典来标榜自己而得到君主的信任,他的学问混杂着佛教。在此之后,有人通过文辞辩才豪放于世而得到时运,他的学问也混杂着佛教。人们所趋附的是权势利益,所喜欢的是华丽外表,于是圣人的大道想要光明却又变得昏暗。然而依靠先圣的学说还存在而没有泯灭,学者可以追溯源头穷尽本源,彻底洗清它的危害,超越韩愈、欧阳修,追随孟子,端正人心,驳斥邪说,抵御偏颇的行为,放逐淫靡的言辞,做圣人的门徒,不也很好吗!

释元珪说:“如果能对万物没有心,那么欲望就不会成为淫乱,福佑淫乱祸害善良就不会成为盗窃,泛滥错误混淆疑惑就不会成为杀戮,先后违背天道就不会成为虚妄,昏乱荒谬颠倒就不会成为醉酒。没有心就没有戒律,没有戒律就没有佛没有众生,没有你也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你,谁能持戒呢?”

世上的禅师所谓的机锋辩才,横说竖说,逆行顺行的,都像这样。我现在驳斥他们说:人没有没有心的。自古大圣人垂范于世建立教化,说养心,说安顿心,说存放心,说洗涤心,不说无心。心不能没有,没有就死了。圣人的心像镜子,不劳烦思虑,不使用计度,而穷尽天地之理的,也只是说像镜子的明亮罢了,不说没有镜子。有所欲必定淫乱;圣人所欲不超过规矩,所以没有淫乱。福佑淫乱祸害善良必定盗窃;圣人福佑善良祸害淫乱,所以没有盗窃。泛滥错误混淆疑惑必定杀戮;圣人惩治四罪而天下都信服,所以没有杀戮。先后违背天道必定虚妄;圣人效法上天的聪明,所以没有虚妄。昏乱荒谬颠倒必定醉酒;圣人不被酒困扰,所以没有醉酒。圣人的心,寂静不动,感应而通晓天下的事理,从自己到别人,从别人到万物,各自停留在其所应处的位置而天下的道理就确定了。元珪所说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啊。现在有想要他不可欲的东西,以淫乱的人为是,以善良的人为非,触动情欲残害他人,违背天道,放纵意志于酒,沉溺酣饮日益富足,却说“我未曾有心,只是偶然这样罢了”,这可以吗?大概佛教把心、迹分为两途,凡是他们犯理背义,一切过失,必定自我文饰说“这是粗浅的,不是至道”。譬如有人整天涉足泥涂,经历险阻,而对人说“我的脚自己在走,我的心未曾走”,这可信吗?

释明瓒在衡山闲居。李泌隐居南岳,暗中观察明瓒的所作所为,说“不是普通人”,半夜去拜访他,望着席门自我推荐并拜见。明瓒大骂,仰头向空中吐唾沫说:“是贼!”李公更加尊敬,只是拜见罢了。明瓒正拨弄牛粪火,拿出芋头吃,过了很久才说:“可以铺席子坐下。”拿出吃剩的一半芋头给他。李跪着捧起全部吃完并道谢。对李说:“千万不要多言!领取十年宰相。”李拜谢后退下。

李邺侯高才多智,是唐朝的名臣,在尚未做官时,辞去万乘之友的交往,隐居南岳紫盖峰共十年。隐居的旁边有一位僧人

岩居,曰明瓒,相去甚迩,邺候未尝与往来。此见之于传记,乃事之实,不知明瓒何为有此说乎。使邺侯欲谒瓒,白日而不往,中夜而后行,素非师尊,望门而便拜,中下之人犹不为此,孰谓邺侯而为之﹖明瓒其果有道之士,与邺侯邻居之日久,亦岂不知其贤否也﹖一见诟唾,此何礼哉!以邺侯气凌宇宙,才干四海,尝辞宰相而不为,及得山僧煨芋之余,乃跪捧而食,事理之必无者也。十年宰相,人世之常事,使邺侯天命不当作,瓒岂能与之﹖使其固有,瓒但能知之耳,何足为邺侯之损益哉﹖大抵僧人多取世间有名之士一言半句,增重其事,抑彼扬己,人人同辙。家君崇宁中宦游湖南,偶与一僧倡酬一绝诗句,寻即忘之矣。后三十年,再至湖南,乃见其僧有镂《语录》载此诗者,题其目曰「某人请益」,乃知此曹攀附名势,其心深切,必借重于公卿大夫然后足,以笼惑愚俗。过庭之训曰:「侯师圣有立:『君子当守先王之道,壁立万仞,异端邪说勿挂于口,庶几不为所诱矣。』此言是也,汝等其识之!」予敢不奉以周旋乎!

译岩居,名叫明瓒,与邺侯住得很近,邺侯从未与他交往。这在传记中有记载,是事实,不知道明瓒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呢。假如邺侯想要拜见明瓒,白天不去,半夜才去,素来不是师尊,望见门就拜,中等以下的人尚且不这样做,谁说邺侯会这样做呢?明瓒如果真的是一位有道之士,与邺侯做邻居的日子久了,难道也不知道他的贤与不贤吗?一见就辱骂唾弃,这是什么礼节啊!凭借邺侯气势凌驾宇宙,才干遍布四海,曾经辞去宰相而不做,等到得到山僧烤芋头剩下的,就跪着捧着吃,这是事理上必然没有的事。做了十年宰相,是人世间的常事,假如邺侯天命不应当做,明瓒难道能给他吗?假如他本来就有,明瓒只能知道罢了,哪里值得对邺侯有所增减呢?大抵僧人大多选取世间有名望的人的一言半句,夸大其事,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人人同出一辙。家父崇宁年间在湖南做官,偶然与一个僧人唱和了一首绝句,不久就忘记了。三十年后,再次到湖南,才看到那个僧人有刻印的《语录》记载这首诗,题目叫“某人请益”,才知道这类人攀附名势,用心极深,一定要借助公卿大夫的声望才满足,以此来笼络迷惑愚昧世俗的人。过庭的训诫说:“侯师圣有立说:‘君子应当坚守先王之道,像万仞高墙一样屹立,异端邪说不挂在嘴边,大概就不会被诱惑了。’这话是对的,你们要记住!”我怎么敢不奉行并周旋于其中呢!

释昙迁,隋开皇七年下诏劳问,迁既为揖敬,或谓滞于荣宠者,乃着《无是非论》以示之。

  昙迁所著《无是非论》虽不可见,而其立名已失矣。事有是非,犹松直棘曲,鹭白乌黑,虽创物之智不能改也。圣人之教,因人本有是非之心而教之,使是其所当是,非其所当非。是非不乱,则天下之事定矣。昙迁学佛,则当遗物离世,投身于岩穴之间,使世欲闻其声且不可得,况见其面乎。今乃借用佛法付于国王之言,谄谀人主,耽彼荣利,何也﹖若以事君为是,则不臣为非;若以徇俗为非,则出家为是。是非之分,岂可乱哉!昙迁心疑又增滞宠之议,慨然着论,秖益赘疣耳!将以是为非,何异指中尊为外道;将以非为是,何异称外道为中尊;将是非之泯然,何异中尊外道,莫较贤否。僧人诚以此思之,则是非之心自见。苟见此心,必从是而违非矣。

  释怀感信念佛往生,暨三载,忽感灵异,见金色玉毫,便证念佛三昧。临终感佛来迎,面西而往。

  人心有所著者,不能忘之于心,存想既极,则恍惚微茫之中真若有所见者。汉武帝见李夫人,唐明皇见李老君,皆此类耳。怀感专切,用志不分,故随其所欲而见焉。其实则寂然无一物,乃妄见也。故君子养心,贵于得正,正则无此矣。得正,则所见亦正。

  东晋成帝幼冲,庾冰辅政,谓沙门应敬王者。何充等议不应敬。诏曰:「父子君臣,百代所不应废。今慕茫昧,弃礼教,使凡民常人假饰服以傲宪度,吾所弗取。」充言:「五戒之禁,实助王化。今一令其拜,遂坏其法,修善之俗,废于圣世,臣所未安。」诏曰:「百王制法,未有以殊俗参治者也。五戒小善,既拟人伦,而于世主略其礼敬邪!卑尊不陈,王教乱矣。」充言:「今沙门烧香祝愿,必先国家。欲福佑之隆,情无极矣。奉上崇顺,出于自然。臣以为因其所利而惠之,使贤愚莫敢不用情,则上有天覆地载之施,下有守一修善之人也。」冰议遂寝。

  凡释氏自护其教甚密,不肯少为法度所屈,以开废毁之渐,故于一言一拜,计较如此。充,溺佛者也。观其言曰:「今令其拜,遂坏其法。」远法师亦云:「一旦行此,如来之法灭矣。」远胶于所习,固不足责。充服儒衣冠,为国大臣,反主无父无君之教,千古之罪人也。人之夭寿,禀于天命,一定而不可易。烧香祝寿,曰「无量寿佛」者,盖所谄谀世主,窃寺宇衣食之安耳!梁衍、齐襄,岂不深受回向,其终何如!是可鉴也。若夫《天保》归美报上,祈之以日月,祝之以南山者,为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子至情,以遐寿望焉,非为谀也。能正是国人,则惜其胡不万年;能为邦家之光,则愿其万寿无期;皆好善之诚心,非为利也。名之曰幽、厉,则孝子不能改;时日曷丧,则民欲与之偕亡;非有私也。故古之爱君者,惟劝其作德。周公戒成王曰:夏、商之末,「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逸欲之君,「乃罔克寿,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其德既至,虽短命如颜子,何病其贤!其德不修,虽期颐如庄蹻,何救其恶!故诗人咏歌其上者,皆以其有德而已。今僧于人,不问其贤不肖,苟于己有分毫之利,则焚香呗赞,书栋名钟,必深致善颂以悦之。岂彼不知命不可以力增,福不可以谄求,祸不可以苟免哉﹖以世之愚者惑而向焉,是以其说得行,而莫或正之也。孟子曰:「舜、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耳。」僧人以自利存心,而以修善为言。利与善之间甚微,非明哲不能辨,如充鸟足以知之!彼僧者,当隋炀帝时祝之曰「今上万岁」,当唐太宗时祝之亦然,至武后时祝之又然。必有明哲之君,灼见其情状,断然绝之,则其术无所施矣。

  宗羲案:吴必大问《崇正辩》如何,朱子曰:「亦好。」必大曰:「今释亦谓所辩者皆其门中自不以为然。」曰:「吾儒守三纲五常,若有人道不是,亦可谓吾儒自不以为然否!」又问:「此书只论其▯﹖」曰:「论其▯亦好。伊川言不若只

译释昙迁,隋开皇七年皇帝下诏慰问他,昙迁行揖礼致敬,有人议论他沉溺于荣华宠幸,他便撰写《无是非论》来表明心迹。

昙迁所著的《无是非论》虽然已不可见,但他立论的根基已经错了。事物有是非之分,就像松树笔直、荆棘弯曲,白鹭洁白、乌鸦漆黑,即使是创造万物的智慧也不能改变。圣人的教化,是依据人本有的是非之心来教导,让人肯定应当肯定的,否定应当否定的。是非不混乱,那么天下的事就安定了。昙迁修习佛法,就应当超脱万物、远离尘世,投身于岩穴之间,让世俗之人想听他的声音尚且不可得,何况见到他的面容呢。如今却借用佛法中关于侍奉国王的言论,谄媚君主,贪恋那些荣华利益,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认为侍奉君主是正当的,那么不臣服就是不正当的;如果认为顺从世俗是错的,那么出家就是对的。是非的界限,怎么可以混乱呢!昙迁心中疑惑,又增添了沉溺宠幸的议论,感慨地撰写论著,只是徒增累赘罢了!如果把对的说成错的,与把中正的尊者说成外道有什么不同;如果把错的说成对的,与称外道为中正的尊者有什么不同;如果把是非混同不分,与中正的尊者和外道不分贤劣有什么不同。僧人如果真这样思考,那么是非之心自然显现。如果见到这颗心,必定会顺从正确而背离错误。

释怀感信奉念佛往生,到了第三年,忽然感应到灵异,见到金色玉毫,便证得了念佛三昧。临终时感应到佛来接引,面向西方往生。

人心有所执着,就不能从心中遗忘,存想达到极致,那么在恍惚微茫之中真的好像有所看见。汉武帝见到李夫人,唐明皇见到李老君,都是这类情况。怀感专一恳切,用心不分,所以随着他的愿望而看见。其实则是寂静中没有一物,这是虚妄的幻觉。所以君子修养心性,贵在得到正道,得到正道就没有这种情况了。得到正道,那么所见到的也是正的。

东晋成帝年幼,庾冰辅佐朝政,认为沙门应当敬拜君王。何充等人议论认为不应敬拜。皇帝下诏说:“父子君臣,是百代所不应废弃的。如今沉迷于虚无渺茫,抛弃礼教,让普通百姓借穿着僧服来傲视法度,我不赞同。”何充说:“五戒的禁条,确实有助于王化。如今一旦命令他们跪拜,就破坏了他们的戒法,修善的风俗,在圣明的时代被废弃,这是臣下所不安心的。”皇帝下诏说:“历代帝王制定法度,没有用特殊的习俗参与治理的。五戒的小善,既然比拟人伦,而对君主却省略礼敬吗!卑尊不分明,王教就混乱了。”何充说:“如今沙门烧香祝愿,必定先为国家。想要福佑隆盛,情意没有穷尽。奉上尊崇顺从,出于自然。臣认为顺着他们有利的方面来恩惠他们,使贤愚都不敢不尽心,那么上面有天覆地载的恩施,下面有守一修善的人。”庾冰的议论于是停止。

大凡佛教徒保护他们的教义非常严密,不肯稍微被法度所屈服,以打开废弃毁坏的开端,所以对于一言一拜,计较到如此地步。何充,是沉溺于佛教的人。看他的话说:“如今命令他们跪拜,就破坏了他们的戒法。”慧远法师也说:“一旦实行这个,如来的佛法就灭亡了。”慧远拘泥于他所习得的,本来不足以责备。何充穿着儒生衣冠,身为国家大臣,反而主张无父无君的教义,是千古的罪人。人的寿命长短,禀受于天命,一定而不可改变。烧香祝寿,说“无量寿佛”的,大概是用来谄媚君主,窃取寺院衣食的安逸罢了!梁衍、齐襄,难道不深受回向吗,他们的结局怎么样!这可以引以为鉴。至于《天保》归美报上,祈求像日月一样长久,祝愿像南山一样稳固,是因为君主能谦下以成就政事,臣子至诚,以长寿期望他,不是为了谄媚。能端正国人,就惋惜他为什么不万年;能成为国家的荣光,就祝愿他万寿无期;都是好善的诚心,不是为了利益。如果君主被命名为幽王、厉王,那么孝子也不能改变;时日曷丧,那么百姓想和他一起灭亡;不是有私心。所以古代爱戴君主的人,只劝勉他修德。周公告诫成王说:夏、商末年,“只因为不敬重德行,所以早早失去天命”;纵欲的君主,“不能长寿,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他的德行如果到了,即使短命如颜回,有什么妨碍他的贤德!他的德行如果不修,即使长寿如庄蹻,有什么挽救他的恶行!所以诗人歌颂他们的君主,都是因为君主有德行。如今僧人对人,不问贤与不贤,只要对自己有分毫的利益,就焚香唱赞,在梁栋上书写名字、铸造钟鼎,必定深切地致以善颂来取悦他。难道他们不知道寿命不可以用力增加,福气不可以用谄媚求得,灾祸不可以苟且避免吗?因为世上愚昧的人迷惑而向往,所以他们的学说得以施行,而没有谁去纠正。孟子说:“舜和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只是利与善之间的差别罢了。”僧人以自利存心,而以修善为言论。利与善之间的差别很细微,不是明哲之人不能辨别,像何充那样的鸟足怎么能够知道!那些僧人,在隋炀帝时祝愿说“今上万岁”,在唐太宗时祝愿也是这样,到武则天时祝愿又这样。必定有明哲的君主,洞察他们的情状,断然杜绝他们,那么他们的权术就无处施展了。

宗羲按语:吴必大问《崇正辩》怎么样,朱子说:“也好。”必大说:“如今佛教徒也说所辩驳的都是他们门中自己就不以为然的。”朱子说:“我们儒家坚守三纲五常,如果有人说道不是,也可以说我们儒家自己就不以为然吗!”又问:“这本书只是论其……吗?”朱子说:“论其……也好。伊川说不如只……”

于▯上断,毕究其▯是从那里出来。明仲说得明白。」某案致堂所辩,一部书中,大概言其作伪。虽有然者,毕竟已堕亿逆一边。不若就其所言,件件皆真,愈见其非理。然此皆晋、宋间其徒报应变化之论。后来愈出愈巧,皆吾儒者以其说增益之,牛毛茧丝,辩之所以益难也。

译在〇上截断,彻底探究那〇是从哪里出来的。明仲讲得很清楚。」我考察致堂所辩驳的,整部书中,大抵是说它伪造。虽然确有如此之处,但终究已落入主观臆测、穿凿附会的偏颇。不如就着他所说的,逐件都当作真实,反而更能显现其不合情理。然而这些不过是晋、宋之间其门徒关于报应变化的言论。后来愈发精巧,都是我们儒家学者用他们的说法加以增补,像牛毛茧丝一样繁杂,所以辩驳才愈发困难。

(梓材谨案:谢山于《崇正辩》标目上记云:「宜再釆择。」知其修补未完。又案:五峰文集,谢山节录之,致堂集亦当补釆,惜庐氏藏底未全。)

  附录

  朱子曰:致堂议论英发,人物伟然。向常侍之坐,见其数杯后,歌孔明《出师表》,诵张才叔《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义》、陈了翁奏状等。可谓豪杰之人也!

  ◆衡麓学侣

  参议胡茅堂先生宁(别见《武夷学案》。)

  承务胡五峰先生宏(别为《五峰学案》。)

  梁归正先生观国

  梁观国,字宾卿,番禺人。始业儒,挺挺屹屹,如孤松立石。尝谓学而畔道,皆由异端惑之,乃力排老、佛二氏,为奏疏两通,各万言,走私僮谒诸天子,愿屏绝二氏,弗俾无父无君之术侵紊人纪。会所在道绠,阻于上闻。绍兴壬戌间,胡致堂退居衡山之阳,先生因其友高登知致堂之有志邹鲁而无趣竺干也,诒书致杂文一编,致堂称而扬之。后三年卒,年五十九。着有《归正集》二十卷,《议苏文》五卷,驳其羽翼异端者,《编正丧礼》十五卷,《壹教》十五卷。卒之逾月,其友人陈元中率其门人约古礼葬之,而致堂志其墓。盖其所与游,独高、陈二子云。(参《斐然集》。)

  (梓材谨案:谢山为《端溪讲院先师祠记》云:「梁先生观国,游于致堂之门者也。」然其年长致堂十二岁,止称学侣可尔。)

  ◆衡麓讲友

  教授江先生琦

  直阁胡先生襄

  谏院韩先生璜(并见《武夷学案》。)

  庶官刘先生衡(别见《百源学案》。)

  直阁张总得先生祁

  张祁,字晋彦,历阳人,以兄邵使金恩补官。先生负气高义,工诗文,赵丰公、张魏公皆器遇之。与胡致堂交最善。时秦桧疑之,会其子孝祥举进士弟一,诬先生以罪,付大理。桧死,获免。累官迁直秘阁、淮南转运通判。以孝祥仕浸显,不复干进,卜居芜湖。晚嗜禅学,号总得翁。(参《姓谱》)

  附录

  林拙斋《纪问》曰:张安国言其父尝教之云:「世间如贪鄙、刻薄等事,须常常把做一大罪过看,不可有分毫放过处,才惯了,便只把做常事看。」(补)

  ◆衡麓同调

  忠简赵得全先生鼎(别为《赵张诸儒学案》)

  ◆梁氏讲友

  学录高东溪先生登

  高登,字彦先,临漳人,号东溪先生。靖康间游太学,与陈少阳伏阙拜疏,以诛六贼、留种李为请,用事者欲兵之,不为动也。绍兴初,召至政事堂,又与宰相秦桧论不合,去,为静江府古县令,有异政。帅守希桧意,捃其过以属吏。会帅亦以谗死狱中,乃得释。被檄试进士潮州,使诸生论直言不闻之可畏,策闽、浙水沴之所由,而遂投檄以归。桧闻大怒,夺官,徙容州。先生学博行高,议论慷慨,口讲指画,终日滚滚,无非忠臣孝子之言,舍生取义之意,闻者凛然。其在古县,学者已争归之,至是,其徒又益盛。属疾,自作埋铭,召所与游及诸生诀别,正坐拱手,奋髯张目而卒。(参朱子文集。)

  陈先生元中

  陈元中,闽人,居番禺。

  (梓材谨案:周益公志胡忠简长子承务墓云:「随忠简调新州,诗人陈元忠目为『《春秋》生』」。元忠盖即元中,传写之异。)

  ◆衡麓家学(二程三传。)

  胡伯逢先生大原(别见《五峰学案》。)

  签判胡先生大正

  胡大正,字伯诚,崇安人,致堂先生从子也。以任入官,累迁泉州签判。贼有逼临漳者,泉为邻境,城门昼闭。忽近郊有荷斧四五十人,逻卒捕之。同官欲斩以徇,先生不可,曰:「贼岂无攻具,乃以短斧思破城邪!﹖」讯之,果樵者。时人称之。(补。)

  毛以谟,字舜举,衡山人也。受业衡麓先生之门,尝为题其斋曰不息,而五峰为之记。(补。)

  知军刘先生苟

  刘荀,字子卿,清江人。尝从胡致堂于新州,又从张横浦于南安,凡有得二公绪言,皆笔之,名曰《思问记》。淳熙中,知余干县,未满,适周益公必大

译(梓材谨按:谢山在《崇正辩》的标题上记载说:“应当再次采择。”可知其修补工作尚未完成。又按:五峰文集,谢山曾节录过,致堂集也应当补充采择,可惜庐氏收藏的底稿不全。)

附录

朱子说:致堂议论英发,人物伟岸。从前我常侍立在他座旁,见他喝了几杯酒之后,吟诵诸葛亮的《出师表》,诵读张才叔的《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义》以及陈了翁的奏状等。可以称得上是豪杰之人啊!

◆衡麓学侣

参议胡茅堂先生宁(另见《武夷学案》。)

承务胡五峰先生宏(另立《五峰学案》。)

梁归正先生观国

梁观国,字宾卿,番禺人。起初研习儒学,挺拔屹立,如同孤松立于岩石之上。他曾说,学习而背离正道,都是由于异端邪说迷惑所致,于是极力排斥老子和佛教两派,撰写了两篇奏疏,每篇各一万字,派家童私自进呈给天子,希望屏除这两派,不让那些无父无君的理论侵扰扰乱人伦纲纪。恰逢传递奏章的绳索断了,受阻未能上达天听。绍兴壬戌年间,胡致堂退居衡山南面,先生通过他的朋友高登知道致堂有志于邹鲁(儒家)之道而没有兴趣于竺干(佛教)之教,便寄去杂文一编,致堂称赞并宣扬它。三年后先生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著有《归正集》二十卷,《议苏文》五篇,驳斥苏轼为异端张目之处,《编正丧礼》十五卷,《壹教》十五篇。去世一个多月后,他的朋友陈元中率领他的门人按照古礼安葬他,而致堂为他撰写墓志铭。大概他所交往的人,只有高登、陈元中二人罢了。(参考《斐然集》。)

(梓材谨按:谢山在《端溪讲院先师祠记》中说:“梁先生观国,是游学于致堂门下的人。”然而他比致堂年长十二岁,只称他为学侣是可以的。)

◆衡麓讲友

教授江先生琦

直阁胡先生襄

谏院韩先生璜(均见《武夷学案》。)

庶官刘先生衡(另见《百源学案》。)

直阁张总得先生祁

张祁,字晋彦,历阳人,凭借兄长张邵出使金国的恩荫补授官职。先生意气高扬,崇尚大义,擅长诗文,赵丰公、张魏公都器重他。与胡致堂交情最好。当时秦桧怀疑他,恰逢他的儿子张孝祥考中进士第一名,秦桧诬陷先生有罪,交付大理寺审理。秦桧死后,先生得以免罪。多次升迁至直秘阁、淮南转运通判。因为张孝祥仕途逐渐显达,先生不再谋求进取,在芜湖择地居住。晚年嗜好禅学,号总得翁。(参考《姓谱》)

附录

林拙斋《纪问》说:张安国说他的父亲曾经教导他说:“世间如贪婪鄙陋、刻薄等事,必须常常把它当作一大罪过来看待,不可有丝毫放过的地方,一旦习惯了,便只把它当作平常事来看待了。”(补)

◆衡麓同调

忠简赵得全先生鼎(另立《赵张诸儒学案》)

◆梁氏讲友

学录高东溪先生登

高登,字彦先,临漳人,号东先生。靖康年间游学太学,与陈少阳伏阙拜疏,请求诛杀六贼、保留李氏宗庙,当权者想以军法处置他,他毫不畏惧。绍兴初年,被召至政事堂,又与宰相秦桧议论不合,离去,担任静江府古县令,政绩卓异。帅守迎合秦桧的心意,搜集他的过错交给属吏处理。恰逢帅守也因谗言死于狱中,先生才得以释放。受命到潮州主持进士考试,让考生论述直言不闻之可畏,策问闽、浙水灾的原因,于是投下檄文辞官回家。秦桧听说后大怒,剥夺他的官职,流放容州。先生学识渊博,品行高尚,议论慷慨激昂,口讲指画,终日滔滔不绝,无非是忠臣孝子的言论,舍生取义的心意,听者凛然敬畏。他在古县时,学者已经争相归附他,到了这时,他的门徒更加兴盛。他生病时,自己撰写埋铭,召集所交往的人及诸生诀别,端正坐着拱手,振奋胡须睁大眼睛而死。(参考朱子文集。)

陈先生元中

陈元中,福建人,居住在番禺。

(梓材谨按:周益公为胡忠简长子承务的墓志铭说:“跟随忠简调任新州,诗人陈元忠称他为‘《春秋》生’”。元忠大概就是元中,是传写时的差异。)

◆衡麓家学(二程三传。)

胡伯逢先生大原(另见《五峰学案》。)

签判胡先生大正

胡大正,字伯诚,崇安人,是致堂先生的侄子。凭借恩荫入仕,多次升迁至泉州签判。有贼寇逼近临漳,泉州是邻近地区,城门白天关闭。忽然在近郊有扛着斧头的四五十人,巡逻士兵逮捕了他们。同僚想要斩首示众,先生不同意,说:“贼寇难道没有攻城器具,竟然用短斧想攻破城池吗!”审问后,果然是砍柴的人。当时的人称赞他。(补。)

毛以谟,字舜举,是衡山人。在衡麓先生门下受业,曾经为他题斋名曰“不息”,而五峰为他作记。(补。)

知军刘先生苟

刘荀,字子卿,清江人。曾经在新州跟随胡致堂,又在南安跟随张横浦,凡是有所得于两位先生的绪论,都记录下来,命名为《思问记》。淳熙年间,任余干县知县,未满任期,恰逢周益公必大

入相,以先生为首荐,改判德安,知盱眙军。所著有《政规》四十卷,《明本》三卷,《座右记》三卷,《文源》八卷,《痴儿录》五卷,《德安守御》三卷,《都梁记问》八卷,《边防指掌图》三卷,《南北聘使录》三卷。(参《江西通志》。)

译入朝拜相,以先生为首荐,改任德安府判官,后任盱眙军知军。所著著作有《政规》四十卷,《明本》三卷,《座右记》三卷,《文源》八卷,《痴儿録》五卷,《德安守御》三卷,《都粱记问》八卷,《边防指掌图》三巻,《南北聘使录》三卷。(参见《江西通志》。)

(梓材谨案:先生本东平人。所著《明本》,一作《明本释》。书中称「先忠肃公」,盖忠肃挚之后,于子驹芮为兄弟行。又称:「昔尝问学于胡衡麓、张横浦二侍郎,莫不举四端五典以示诲。」子驹见《元城学案》。)

  ◆张氏家学

  安抚张于湖先生孝祥

  张孝祥,字安国,直秘阁祁之子也。绍兴二十四年,廷试第一,授秘书正字。初对,首言乞总揽干纲,以尽更化之美。又言:「官吏忤故相意,并缘文致,有司观望,锻炼而成罪,乞令有司即改正。」又言:「王安石作《日录》,一时政事,美则归己。今故相信任之专,非特安石,臣惧其作《时政记》,亦如安石专用己意。乞取已修《日历》详审是正,黜私说,以垂无穷。」从之。累迁起居舍人,罢知抚州、平江。张魏公自蜀还朝,荐之,召赴行在,除直学士院,兼都督府参赞军事。后知荆南、荆湖北路安抚使。卒,孝宗惜之,有用才未尽之叹,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年三十八。(参史传。)

  ◆高氏门人

  主簿林先生宗臣

  林宗臣,字实夫,龙溪人。受业高登之门。登干道进士,历官主簿。见陈北溪趋向不凡,心异之,谓曰:「子所习者,科举耳!圣贤大业则不在是。」因授以《近思录》。北溪卒为儒宗,实先生启之也。(参《道南源委》。)(梓材谨案:陈伯澡为《北溪叙述》云:「高东溪门人林主簿宗臣,乡之先儒也,一见奇之。」是《道南源委》所本。唯《儒林宗派》列先生于晦翁之门。)

  ◆林氏门人(东溪再传。)

  文安陈北溪先生淳(别为《北溪学案》。)

卷四十二 五峰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五峰学案(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补定)

  五峰学案表

  胡宏       (从弟)实

  (文定季子。)  (子)大时(别见《岳麓诸儒学案》。)

  (龟山、荆门门人)(从子)大原

  (二程、朱氏、靳氏再传。)   (从子)大本

  (安定、泰山、             杨大异

  濂溪三传。)             (胡氏所传。)

  张栻(别为《南轩学案》。)

  彪居正         刘强学(别见《岳麓诸儒学案》。)

  吴翌

  孙蒙正(别见《元城学案》。)

  赵师孟

  赵棠          (子)方(别见《岳麓诸儒学案》。)

  方畴(别见《紫微学案》。)

  向浯

  萧口          (子)佐(别见《岳麓诸儒学案》。)

  胡宪(别为《刘胡诸儒学案》。)

  曾几

  李椿

  彪虎臣(并见《武夷学案》。)

  (并五峰学侣。)

  五峰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绍兴诸儒,所造莫出五峰之上。其所作《知言》,东莱以为过于《正蒙》,卒开湖湘之学统。今豫章以晦翁故祀泽宫,而五峰阙焉,非公论也。述《五峰学案》。(梓材案:五峰传与及门诸子,▯洲本亦附武夷卷中,谢山始别为《五峰学案》。)

  ◆武夷家学(二程再传。)

  承务胡五峰先生宏

  胡宏,字仁仲,崇安人,文定之季子。自幼志于大道,尝见龟山于京师,又从侯师圣于荆门,而卒传其父之学。优游衡山二十余年,玩心神明,不舍昼夜。张南轩师事之。学者称五峰先生。朱子云:「秦桧当国,却留意故家子弟,往往被他牢笼出去,多坠家声。独明仲兄弟却有树立,终不归附。」所著有《知言》及诗文、《皇王大纪》。(云濠案:谢山《学案札记》有云:「五峰《易外传》一卷。」)

  百家谨案:文定以游广平之荐,误交秦桧,失知人之明。想先生兄弟窃所痛心,故显与桧绝,所以致堂有新州之徙。先生初以荫补右承务郎,避桧不出。至桧死,被召,以疾卒。呜呼,此真孝子慈孙,克盖前人之愆者也!其志昭然,千古若见焉。

  胡子知言

  道充乎身,塞乎天地,而拘于墟者不见其大;

译(梓材谨按:先生本是东平人。所著《明本》,又作《明本释》。书中称“先忠肃公”,大概是忠肃公挚的后人,与子驹芮为兄弟辈。又说:“从前曾向胡衡麓、张横浦两位侍郎请教学问,他们无不举出四端五典来教导我。”子驹见于《元城学案》。)

◆张氏家学

安抚张于湖先生孝祥

张孝祥,字安国,是直秘阁张祁的儿子。绍兴二十四年,在殿试中考中第一名,被授予秘书正字。初次对答皇帝问话时,首先请求总揽国家大政,以尽革新政治的美好愿景。又说:“官吏违背了前任宰相的意愿,就借故罗织罪名,有关部门观望风向,严刑拷打而成罪,请求命令有关部门立即改正。”又说:“王安石撰写《日录》,当时的政事,好的就归于自己。现在前任宰相专权信任,不仅限于王安石,我担心他撰写《时政记》,也像王安石那样只凭自己的意思。请求取已编修的《日历》详细审查纠正,摒弃私说,以流传久远。”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多次升迁至起居舍人,被罢免后任抚州、平江知州。张魏公从蜀地回朝,推荐他,召他到行在,授直学士院,兼任都督府参赞军事。后来任荆南、荆湖北路安抚使。去世后,孝宗惋惜他,有人才未得尽用的感叹,追赠显谟阁直学士致仕,享年三十八岁。(参见史传。)

◆高氏门人

主簿林先生宗臣

林宗臣,字实夫,龙溪人。在高登门下受业。高登是乾道进士,历任主簿。见到陈北溪志趣不凡,心里觉得他与众不同,对他说:“你所学习的,只是科举罢了!圣贤的大业不在于此。”于是把《近思录》传授给他。北溪最终成为儒学宗师,实际上是先生启发的结果。(参见《道南源委》。)(梓材谨按:陈伯澡在《北溪叙述》中说:“高东溪的门人林主簿宗臣,是乡里的先儒,一见就认为他奇特。”这是《道南源委》的依据。只是《儒林宗派》将先生列在晦翁门下。)

◆林氏门人(东溪再传)

文安陈北溪先生淳(另立《北溪学案》。)

卷四十二 五峰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五峰学案(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补定)

五峰学案表

胡宏 (从弟)实

(文定季子。) (子)大时(另见《岳麓诸儒学案》。)

(龟山、荆门门人)(从子)大元

(二程、朱氏、靳氏再传。) (从子)大本

(安定、泰山、 杨大异

濂溪三传。) (胡氏所传。)

张栻(另立《南轩学案》。)

彪居正 刘强学(另见《岳麓诸儒学案》。)

吴翌

孙蒙正(另见《元城学案》。)

赵师孟

赵棠 (子)方(另见《岳麓诸儒学案》。)

方畴(另见《紫微学案》。)

向浯

萧口 (子)佐(另见《岳麓诸儒学案》。)

胡宪(另立《刘胡诸儒学案》。)

曾几

李椿

彪虎臣(并见《武夷学案》。)

(并五峰学侣。)

五峰学案序录

祖望谨按:绍兴时期的儒者,造诣没有超过五峰的。他所作的《知言》,东莱认为胜过《正蒙》,最终开创了湖湘学的学统。现在豫章因为晦翁的缘故在泽宫祭祀他,而五峰却被遗漏,这不是公正的评论。因此撰写《五峰学案》。(梓材按:五峰传记及其门下诸子,〇洲本也附在武夷卷中,谢山才另立《五峰学案》。)

◆武夷家学(二程再传)

承务胡五峰先生宏

胡宏,字仁仲,崇安人,是文定的幼子。自幼立志于大道,曾在京师见过龟山,又跟随侯师圣在荆门学习,最终继承了父亲的学问。在衡山悠闲自得二十多年,玩味精神神明,昼夜不停。张南轩拜他为师。学者称他为五峰先生。朱子说:“秦桧当权时,却留意故家子弟,往往被他们笼络出去,多败坏了家声。只有明仲兄弟却有建树,最终不归附秦桧。”所著有《知言》及诗文、《皇王大纪》,还有《易外传》一卷。(云濠按:谢山《学案札记》中有云:“五峰《易外传》一卷。”)

百家谨按:文定因为游广平的推荐,错误地与秦桧交往,失去了知人之明。想必先生兄弟私下里对此痛心疾首,所以明显与秦桧决裂,因此致堂被贬谪到新州。先生起初凭借恩荫补任右承务郎,躲避秦桧不出仕。等到秦桧死后,被召见,因病去世。唉,这真是孝子慈孙,能够掩盖前人的过错啊!他的志向昭然若揭,千古可见。

胡子知言

道充满于自身,充塞于天地,而被局限在偏僻之地的人看不到它的大;

存乎饮食男女之事,而溺于流者不知其精。诸子百家亿之以意,饰之以辩。传闻习见蒙心之言,命之理、性之道,置诸茫昧则已矣,悲夫!此邪说暴行所以盛行,而不为其所惑者鲜也。然则奈何﹖曰:在修吾身。

译在饮食男女这类事情上,沉溺于其中的人不知道其中的精微之处。诸子百家用主观臆测来揣度,用巧言辩辞来修饰。那些听来的传闻、习见的看法,蒙蔽人心的言论,被称作理、性之道,如果把它们置于模糊不清的状态也就罢了,真是可悲啊!这就是邪说和暴行之所以盛行,而不被它们迷惑的人很少的原因。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在于修养自身。

夫妇之道,人丑之矣,以淫欲为事也。圣人则安之者,以保合为义也。接而知有礼焉,交而知有道焉,惟敬者为能守而弗失也。《语》曰「乐而不淫」,则得性命之正矣。谓之淫欲者,非陋庸人而何!天得地而后有万物,夫得妇而后有男女,君得臣而后有万民,此一之道也,所以为至也。

  天下莫大于心,患在于不能推之尔;莫久于心,患在于不能顺之尔;莫成于命,患在于不能信之尔。不能推,故人物、内外不能一也;不能顺,故死生、昼夜不能通也;不能信,故富贵、贫贱不能安也。

  气之流行,性为之主。性之流行,心为之主。

  学贵大成,不贵小用。大成者,参于天地之谓也。小用者,谋利计功之谓也。

  有而不能无者,性之谓与!宰物不死者,心之谓与!感而无自者,诚之谓与!往而不穷者,鬼之谓与!来而不测者,神之谓与!

  仁者,人所以肖天地之机要也

  静观万物之理,得吾心之悦也易;动处万物之分,得吾心之乐也难。是故仁智合一,然后君子学成。成己,所以成物。

  尧、舜以天下与人,而无人德我之望;汤、武有人之天下,而无我取人之嫌。是故天下无大事。我不能大,则以事为大,而处之也难。

  有毁人败物之心者,小人也。操誉人成物之心者,义士也。油然乎物各得其分而无为者,君子也。

  礼文多者,情实必不足,君子交际宜察焉。言辞巧者,临断必不善,君子选用宜察焉。

  学欲博,不欲杂;守欲约,不欲陋。杂似博,陋似约,学者不可不察也。

  能攻人之实病,至难也。能受人之实攻,为尤难也。人能攻我实病,我能受人实攻,朋友之义其庶几乎。不然,其不相陷而为小人者几希矣!

  行纷华波荡之中,慢易之心不生,居幽独得肆之地,匪僻之情不起,上也。起而以礼制,次也。制而不止者,昏而无勇者也。理不素穷,勇不自任,必为小人之归,可耻之甚也!

  万物皆性所有也。圣人尽性,故无弃物。

  情一流则难遏,气一动则难平。流而后遏,动而后平,是以难也。察而养之于未流,则不至于用遏矣。察而养之于未动,则不至于用平矣。是故察之有素,则虽婴于物而不惑;养之有素,则虽激于物而不背。《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咎。」此之谓也。

  性定则心宰,心宰则物随。

  气惑于物,发如雷霆,狂不可制,唯明者能自反,勇者能自断。事之误,非过也,或未得驭事之道焉耳!心之惑,乃过也。心过难改。改心过,则无过矣。

  生本无可好;人之所以好生者,以欲也。死本无可恶;人之所以恶死者,亦以欲也。生求称其欲,死惧失其欲,憧憧天地之间,莫不以欲为事,而心学不传矣。

  深于道者,富用物而不盈。卫公子荆善居室,孔子何取焉﹖以其心不婴于物,可以为法也。夫人生于物,用物以成其生耳,其久能几何﹖而世人驰骛不返也!

  知言疑义

  天命之谓性。性,天下之大本也。尧、舜、禹、汤、文王、仲尼六君子先后相诏,必曰心而不曰性,何也﹖曰:心也者,知天地,宰万物,以成性者也。六君子,尽心者也,故能立天下之大本,人至于今赖焉。不然,异端并作,物从其类而瓜分,孰能一之。

  ○朱子曰:「以成性者也」,此句可疑。欲作「而统性情也,」何如﹖○张南轩曰:「统」字亦恐未安。欲作「而主性情」,何如﹖○朱子曰:所改「主」字极有功。然凡言删改者,亦且是私窃讲贯议论,以为当如此耳,未可遽涂其本编也。何如﹖○又案:孟子尽心之意,正谓私意脱落,众理贯通,尽得此心无尽之体,而自是扩充,则可以即事物而无不尽其全体之用焉耳。但人虽能尽得此体,然存养不熟,而于事物之间一有所蔽,则或有不得尽其用者。故孟子既言尽心知性,又言存心养性,盖欲此体常存而即事即物各用其极,无有不尽云尔。以大学之序言之,则尽心知性

译夫妇的伦理,世人厌恶它,是因为把它当作满足淫邪欲望的事。圣人却安守它,是因为以保全和合为义理。交接时知道有礼节,交往时知道有道义,只有恭敬的人才能坚守而不丧失。《论语》说“快乐而不淫邪”,这样就得到了性命之正了。所谓淫欲,不是浅陋庸俗的人又是谁呢!天得到地而后有万物,丈夫得到妻子而后有男女,君主得到臣子而后有万民,这是同一道理,所以称为至高。

天下没有比心更大的了,祸患在于不能推扩它罢了;没有比心更持久的了,祸患在于不能顺从它罢了;没有比命更成就的了,祸患在于不能信任它罢了。不能推扩,所以人与物、内与外不能统一;不能顺从,所以生与死、昼与夜不能贯通;不能信任,所以富贵与贫贱不能安处。

气的流行,性作为主宰。性的流行,心作为主宰。

学习贵在有大成就,不贵在小处应用。大成就,是指参赞天地化育而言。小应用,是指谋取利益、计算功效而言。

有而不能无的,大概是指性吧!主宰万物而不死的,大概是指心吧!感应而没有自我执着的,大概是指诚吧!往而不穷尽的,大概是指鬼吧!来而不可测度的,大概是指神吧!

仁,是人用来效法天地机要的东西。

静观万物的道理,得到内心的喜悦容易;在变动中处理万物的本分,得到内心的快乐困难。因此仁与智合一,然后君子的学问才算完成。成就自己,是为了成就万物。

尧、舜把天下让给别人,而没有别人感激我的期望;商汤、周武王夺取别人的天下,而没有我夺取别人天下的嫌疑。因此天下没有大事。我不能做大事,就把事情当作大事,处理起来就困难。

有毁谤他人、败坏事物的想法的,是小人。持有赞誉他人、成就事物的想法的,是义士。自然而然地让万物各自得到本分而无为的,是君子。

礼仪文饰多的,真情实意一定不足,君子交往应当明察。言辞巧妙的,临事决断一定不好,君子选用人才应当明察。

学习要广博,不要杂乱;持守要简约,不要浅陋。杂乱看似广博,浅陋看似简约,求学的人不可不明察。

能攻击别人的真实毛病,是最难的。能接受别人的真实攻击,是尤其难的。别人能攻击我的真实毛病,我能接受别人的真实攻击,朋友的情义大概就差不多了。不然,他们不相陷而成为小人的情况就很少了!

在纷乱华靡、动荡不安的环境中,轻慢随意的心念不产生,在幽静独处、放纵自我的地方,邪僻的情念不起,这是上等。起了而用礼来制约,是次等。制约而不能停止的,是昏昧而没有勇气的人。道理没有预先穷究,勇气不自我担当,必定沦为小人的归宿,是非常可耻的!

万物都是性所具有的。圣人穷尽本性,所以没有废弃的事物。

情欲一旦流荡就难以遏制,气机一旦发动就难以平息。流荡之后才遏制,发动之后才平息,所以困难。在情欲未流荡时就明察并涵养,就不会用到遏制了。在气机未发动时就明察并涵养,就不会用到平息了。因此明察有素,那么即使接触外物也不会迷惑;涵养有素,那么即使被外物激惹也不会背离。《易经》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性确定则心主宰,心主宰则万物顺从。

气被外物迷惑,发作如雷霆,狂乱不可控制,只有明智的人能自我反省,勇敢的人能自我决断。事情的失误,不是过错,或许只是没有得到驾驭事情的方法罢了!心的迷惑,才是过错。心的过错难以改正。改正心的过错,就没有过错了。

生命本来没有什么可喜爱的;人之所以喜爱生命,是因为欲望。死亡本来没有什么可厌恶的;人之所以厌恶死亡,也是因为欲望。活着追求满足欲望,死了害怕失去欲望,在天地之间往来奔波,没有不以欲望为事的,而心学就不传了。

深谙道的人,富有而使用万物却不盈满。卫国的公子荆善于居家,孔子为什么赞赏他呢?因为他的心不被外物所牵累,可以作为法则。人生于万物之中,使用万物来完成自己的生命罢了,能长久多少呢?而世人却奔驰追逐不知返回!

知言疑义

天命叫做性。性,是天下的根本。尧、舜、禹、汤、文王、孔子六位君子先后相告,一定说心而不说性,为什么呢?回答说:心,是认识天地、主宰万物、以成就性的。六位君子,是尽心的人,所以能确立天下的根本,人们直到今天还依赖它。不然,异端并起,万物随其类而分裂,谁能统一它们。

○朱子说:“以成性者也”,这句可疑。想改为“而统性情也”,怎么样?○张南轩说:“统”字恐怕也不妥当。想改为“而主性情”,怎么样?○朱子说:所改的“主”字极有功。然而凡是说删改的,也不过是私下讲习议论,认为应当这样罢了,不可以立刻涂抹原本。怎么样?○又案:孟子尽心的意思,正是指私意脱落,众理贯通,穷尽此心无尽的体,而自然扩充,就可以即在事物上而无不尽其全体的作用罢了。但人虽然能穷尽此体,然而存养不熟,而在事物之间一有遮蔽,那么或许有不能尽其用的。所以孟子既说尽心知性,又说存心养性,大概是想让此体常存而即在事在物各用其极,没有不尽罢了。以《大学》的次序来说,那么尽心知性

者,致知格物之事;存心养性者,诚意正心之事;而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者,修身以下之事也。此其次序甚明,皆学者之事也。然程子「尽心知性,不假存养,其唯圣人乎」者,盖唯圣人则合下尽得此体,而用处自然无所不尽,中间更不须下存养扩充节次工夫。然程子之意,亦指夫始条理者而为言,非便以尽心二字就功用上说也。今观此书之言尽心,大抵皆就功用上说,又便以为圣人之事,窃疑未安。(朱子自注:旧说未明,今别改定如此。)○吕东莱曰:「成性」固可疑,然今所改定,乃兼性情而言,别与本文设问不相应。来谕以尽心为集大成者之始条理,则非不可以为圣人事。但胡子下「者也」两字,却似断定尔,若言六君子由尽其心而能立天下之大本如此。○朱子曰:论心必兼性情,然后语意完备。若疑与所设问不相应,而「者也」二字亦有未安,则某欲别下语云:「性固天下之大本,而情亦天下之达道也,二者不能相无。而心也者,知天地,宰万物,而主性情者也。六君子者惟尽其心,故能立天下之大本,行天下之达道,人至于今赖焉」云云。不知更有病否﹖若所谓「由尽其心」者,则辞恐太狭,不见程子所谓「不假存养」之意。

译致知格物,是致知格物的事;存心养性,是诚意正心的事;而夭寿不贰,修身以等待天命,则是修身及以下的事。这其中的次序非常明确,都是求学者的事。然而程子说“尽心知性,不需要借助存养,大概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吧”,这是因为只有圣人才能一开始就完全把握这个本体,而在应用上自然没有不尽之处,中间更不需要进行存养扩充的阶段性功夫。但是程子的意思,也是针对“始条理”而言的,并不是直接把“尽心”二字放在功用上来解释。现在看这本书中关于尽心的说法,大抵都是从功用上来解释,又直接把它当作圣人的事,我私下怀疑这样不妥。(朱子自注:旧说没有阐明,现在另外改定如下。)○吕东莱说:“成性”本来值得怀疑,但是现在改定的内容,是兼论性情而言,与本文的设问不相应。来信把尽心作为集大成者的始条理,那么不可以说它不是圣人的事。但是胡子下面“者也”两个字,却像是断定了似的,如果说六君子因为尽他们的心而能够确立天下的大本如此。○朱子说:谈论心必须兼论性情,然后语意才完备。如果怀疑与所设问不相应,而“者也”二字也有不妥,那么我想另外措辞说:“性固然为天下的大本,而情也是天下的达道,这两者不能相互分离。而心,是知晓天地、主宰万物,并且主导性情的。六君子只因为尽他们的心,所以能够确立天下的大本,践行天下的达道,人们直到今天还依赖它”等等。不知道还有没有毛病?如果所谓“由尽他们的心”,那么言辞恐怕太狭隘,看不出程子所说的“不假存养”的意思。

天理人欲,同体而异用,同行而异情。进修君子,宜深别焉!

  ○朱子曰:某案此章亦性无善恶之意,与「好恶,性也」一章相类,似恐未安。盖天理莫知其所始,其在人,则生而有之矣。人欲者,梏于形,杂于气,狃于习,乱于情,而后有者也。然既有而人莫之辨也,于是乎有同事而异行者焉,有同行而异情者焉,君子不可以不察也。然非有以立乎其本,则二者之几,微暧万变,夫孰能别之!今以天理人欲混为一区,恐未允当。○东莱曰:「天理人欲,同体而异用」者,却似未失。盖降衷秉彝,固纯乎天理,及为物所诱,人欲滋炽,天理泯灭,而实未尝相离也。同体异用,同行异情,在人识之尔。○朱子曰:再详此论,胡子之言,盖欲人于天理中拣别得人欲,又于人欲中便见得天理,其意甚切。然不免有病者,盖既谓之同体,则上面便着「人欲」二字不得。此是义理本原极精微处,不可少差。试更子细玩索,当见本体实然只一天理,更无人欲,故圣人只说「克己复礼」,教人实下工夫,去却人欲,便是天理,未尝教人求识天理于人欲汩没中也。若不能实下工夫,去却人欲,则虽就此识得未尝离之天理,亦安所用乎﹖

  好恶,性也。小人好恶以己,君子好恶以道。察乎此,则天理人欲可知。

  ○朱子曰:案此章即性无善恶之意。若果如是,则性但有好恶,而无恶之别矣!「君子好恶以道」,是性外有道也。「察乎此,则天理人欲可知」,是天理人欲同时并有,无先后宾主之别也。然则所谓「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者,果何谓乎﹖龟山杨子曰:「天命之谓性,人欲非性也。」却是此语直截。而胡子非之,误矣。○南轩曰「好恶,性也」,此一语无害,但着下数句则为病矣。今欲作:「好恶,性也,天理之公也。君子者,循其性者也。小人则以人欲乱之而失其则矣。」○朱子曰:好恶固性之所有,然直谓之性则不可。盖好恶,物也;好善而恶恶,物之则也。有物必有则,是所谓「形色,天性」也。今欲语性,乃举物而遗则,恐未得为无害也。

  百家谨案:朱子「好恶,物也」,此句可疑。盖好恶,物之则也。如以好恶为物,将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亦物乎﹖

  心无不在,本天道变化,为世俗酬酢,参天地,备万物。人之为道,至大也,至善也。放而不知求,耳闻目见为己蔽,父子夫妇为己累,衣裘饮食为己欲,既失其本矣,犹皆曰我有知,论事之是非,方人之短长,终不知其陷溺者,悲夫!故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朱子曰:「人之为道,至善也,至大也」,此说甚善。若性果无善恶,则何以能若是邪﹖南轩曰:论性而曰「善不足以名之」,诚为未当,如元晦之论也。夫其精微纯粹,正当以至善名之。龟山谓「人欲非性也」,亦是见得分明,故立言直截尔。遗书中所谓「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则如之何﹖譬之水,澄清者其本然也;而或混焉,则以泥滓之杂也。方其混也,亦不可不谓之水也。夫专善而无恶者,性也,而其动则为情。情之发,有正有不正焉。其正者,性之常也;而其不正者,物欲乱之也,于是而有恶焉,是岂性之本哉﹖其曰「恶亦不可不谓之性」者,盖言其流如此,而性之本然者亦未尝不在也。故善学者,化其滓以澄其初而已。○朱子曰:某详此论性甚善。但明道所谓「恶亦不可不谓之性」,是说气禀之性,观上下文可见。○某又看此章云:「本天道变化,为世俗酬酢」,疑「世欲」字有病,犹释子之谓父母家为俗家也。改作「日用」字如何﹖○某又细看,虽改此字,亦为未安,盖此两句大意自有病。圣人下学而上达,尽日用酬酢之理,而天道变化行乎其中尔。若有心要本天道以应人事,则胸次先横了一物,临事之际,着意将来把持作用,而天人之际终不合矣。大抵自谢子以来,虽说以洒埽应对为学,然实有不屑卑近之意,故纔说洒埽应对,

译天理与人欲,本体相同而作用不同,行为相似而情状各异。致力于修养的君子,应当深入辨别它们!

朱子说:我考察这一章,也含有性无善恶的意思,与“好恶,是人的本性”那一章相类似,似乎不太妥当。因为天理不知道它从何处开始,在人的身上,则是生来就具有的。人欲,是被形体所束缚,被气质所混杂,被习惯所拘泥,被情感所扰乱,然后才产生的。然而既然产生了,人们却不能辨别,于是就有了行为相同而施行不同的情况,有了行为相似而情状各异的情况,君子不可以不审察。但是如果没有确立根本,那么这两者之间细微的差别,模糊不清且变化多端,谁能辨别呢!现在把天理和人欲混为一谈,恐怕不太恰当。

东莱说:“天理与人欲,本体相同而作用不同”,这句话似乎没有失误。因为上天赋予人的常性,本来纯粹是天理,等到被外物所诱惑,人欲滋长炽盛,天理泯灭,但实际上它们从未分离。本体相同而作用不同,行为相似而情状各异,在于人能否识别罢了。

朱子说:再仔细推敲这个议论,胡子的话,大概是想要人们在天理中拣选出人欲,又要在人欲中直接看到天理,他的用意很急切。然而不免有毛病,因为既然称它们本体相同,那么上面就不应该再出现“人欲”这两个字。这是义理本源极其精微的地方,不可稍有差错。试着更加仔细玩味思索,应当明白本体实际上只是天理,更没有人欲,所以圣人只说“克制自己,回归礼制”,教人切实下功夫,去除人欲,就是天理,未曾教人在人欲淹没的地方去寻求认识天理。如果不能切实下功夫,去除人欲,那么即使在此处认识了未曾分离的天理,又有什么用呢?

好恶,是人的本性。小人依据私己来好恶,君子依据道义来好恶。审察这一点,那么天理与人欲就可以知道了。

朱子说:考察这一章,就是性无善恶的意思。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本性就只有好恶,而没有厌恶的区别了!“君子依据道义来好恶”,这是在本性之外还有道。“审察这一点,那么天理与人欲就可以知道”,这是天理与人欲同时并存,没有先后主次的区别。然而那么所谓“天生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性,喜爱美德”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龟山杨时说:“上天赋予的叫做本性,人欲不是本性。”这句话却是直截了当。而胡子反对他,是错误的。

南轩说:“好恶,是人的本性”,这一句话没有妨害,但加上下面几句话就有毛病了。现在想要改为:“好恶,是人的本性,是天理的公正。君子,是遵循本性的人。小人则用人欲扰乱它而失去了法则。”

朱子说:好恶固然本性所具有,然而直接称它为本性则不可以。因为好恶,是事物;喜好善而厌恶恶,是事物的法则。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这就是所说的“形体容貌,是天生的本性”。现在想要谈论本性,却举出事物而遗漏了法则,恐怕不能说是没有妨害的。

百家谨案:朱子说“好恶,是事物”,这句话可疑。因为好恶,是事物的法则。如果把好恶当作事物,那么喜怒哀乐未发时的中道也是事物吗?

心无处不在,根本在于天道变化,用于世俗应酬,参赞天地,具备万物。人作为道的体现,是最大的,也是最善的。放失本性而不知道寻求,耳闻目见成为自己的遮蔽,父子夫妇成为自己的拖累,衣裘饮食成为自己的欲望,已经失去了根本,却都说我有知识,议论事情的是非,比较人的短长,终究不知道自己陷溺,可悲啊!所以孟子说:“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求回放失的本心罢了。”

朱子说:“人作为道的体现,是最善的,也是最大的”,这个说法很好。如果本性果真没有善恶,那么怎么能这样呢?南轩说:谈论本性而说“善不足以命名它”,确实是不恰当,就像元晦的议论那样。它的精微纯粹,正当用至善来命名它。龟山说“人欲不是本性”,也是看得分明,所以立言直截了当。《遗书》中所说的“善固然本性,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本性”,那又怎么说呢?拿水来比喻,澄清的是它的本来状态;如果浑浊了,是因为泥沙混杂。当它浑浊时,也不可不说它是水。纯粹善而没有恶的,是本性,而它的发动就是情感。情感的发出,有正当的有不正当的。正当的,是本性的常态;而不正当的,是物欲扰乱它,于是就有了恶,这难道是本性原本的样子吗?说“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本性”,大概是说它的流变如此,而本性原本的样子也未曾不在。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化去泥沙以澄清它的初始状态罢了。

朱子说:我详细考察这个议论,关于本性说得很好。但是明道所说的“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本性”,是说气质之性,看上下文就可以明白。

我又看这一章说:“根本在于天道变化,用于世俗应酬”,怀疑“世俗”二字有毛病,如同佛家称父母家为俗家。改为“日用”二字怎么样?

我又仔细看,虽然改了这两个字,也还是不安适,因为这两句话的大意本身就有毛病。圣人下学而上达,穷尽日常应酬的道理,而天道变化运行其中罢了。如果有心要依据天道来应对人事,那么胸中先横亘了一个东西,临事的时候,刻意地把它拿过来把持运用,那么天与人之间终究不能契合了。大体上自从谢良佐以来,虽然说以洒扫应对为学问,但实际上有不屑于卑近的意思,所以刚一说起洒扫应对,

便须急作精义入神意思,想象主张,惟恐其滞于小也。如为朱子发说《论语》,乃云「圣门学者,敢以天自处」,皆是此个意思。恐不免有病也!

译这就必须急切地秉持精义入神的心意,进行想象与主张,只怕它滞留在浅小的层面。就像给朱子发讲解《论语》时,竟然说“圣门学者,敢以天自处”,都是这种意思。恐怕不免有弊病啊!

百家谨案:《知言》「本天道变化,为世俗酬酢」,就心本体能事言,未曾说到工夫也。似亦无病。

  或问性。曰:「性也者,天地之所以立也。」曰:「然则孟轲氏、荀卿氏、杨雄氏之以善恶言性也,非与﹖」曰:「性也者,天地鬼神之奥也,善不足以言之,况恶乎哉!」或又曰:「何谓也﹖」曰:「某闻之先君子曰:『孟子所以独出诸儒之表者,以其知性也。』某请曰:『何谓也﹖』先君子曰:『孟子之道性善云者,叹美之辞,不与恶对也。」

  或问:「心有死生乎﹖」曰:「无生死。」曰:「然则人死,其心安在﹖」曰:「子既知其死矣,而问安在邪!」或曰:「何谓也﹖」曰:「夫唯不死,是以知之。又何问焉!」或者未达,胡子笑曰:「甚哉,子之蔽也!子无以形观心,而以心观心,则其知之矣。」

  ○朱子曰:「性无善恶」、「心无死生」两章,似皆有病。性无善恶,前此论之已详;心无死生,则几于释氏轮回之说矣。天地生物,人得其秀而最灵。所谓心者,乃虚灵知觉之性,犹耳目之有见闻尔。在天地则通古今而无成坏,在人物则随形气而有始终。知其理一而分殊,则又何必为是心无生死之说,以骇学者之听乎!○南轩曰:「心无死生」章亦当删去。

  凡天命所有而众人有之者,圣人皆有之。人以情为有累也,圣人不去情。人以才为有害也,圣人不病才。人以欲为不善也,圣人不绝欲。人以术为伤德也,圣人不弃术。人以忧为非达也,圣人不忘忧。人以怨为非弘也,圣人不释怨。然则何以别于众人乎﹖圣人发而中节,而众人不中节也。中节者为是,不中节者为非。挟是而行则为正,挟非而行则为邪。正者为善,邪者为恶。而世儒乃以善恶言性,邈乎辽哉!

  ○朱子曰:「圣人发而中节,故为善。众人发不中节,故为恶。世儒乃以善恶言性,邈乎辽哉!」此亦性无善恶之意。然不知所中之节,圣人所自为邪﹖将性有之邪﹖谓圣人所自为,则必无是理。谓性所固有,则性之本善也明矣。○南轩曰:所谓世儒,殆指荀、杨。荀、杨盖未知孟子所谓善也。此一段大抵 意偏而辞杂,当悉删去。○朱子曰:某详此段,不可尽删。但自「圣人发而中节」以下删去,而以一言断之云:「亦曰天理人欲之不同尔!」○南轩曰:所谓「轻诋世儒之过而不自知其非」,恐气未和而语伤易。析理当极精微,毫厘不可放过。至于尊让前辈之意,亦不可不存也。○朱子曰:某观此论,切中浅陋之病,谨已删去讫。

  彪居正问:「心,无穷者也,孟子何以言『尽其心』﹖」曰:「惟仁者能尽其心。」居正问为仁。曰:「欲为仁,必先识仁之体。」曰:「其体如何﹖」曰:「仁之道,弘大而亲切。知者可以一言尽;不知者,虽设千万言,亦不知也。能者可以一事举;不能者,虽指千万事,亦不能也。」曰:「『万物与我为一』,可以为仁之体乎﹖」曰:「子以六尺之躯,若何而能与万物为一﹖」曰:「身不能与万物为一,心则能矣。」曰:「人心有百病一死,天下之物有一变万生,子若何而能与之为一﹖」居正竦然而去。他日,某问曰:「人之所以不仁者,以放其良心也。以放心求心,可乎﹖」曰:「齐王见牛而不忍杀,此良心之苗裔,因利欲之间而见者也。一有见焉,操而存之,存而养之,养而充之,以至于大。大而不已,与天同矣。此心在人,其发见之端不同,要在识之而已。」

  ○朱子曰:某案「欲为仁,必先识仁之体」此语大可疑。观孔子答门人问为仁者多矣,不过以求仁之方告之,使之从事于此而自得焉尔,初不必使先识仁体也。又「以放心求心」之问甚切,而所答者反若支离。夫心,操存舍亡,间不容息,知其放而求之,则心在是矣。今于已放之心不可操而复存者置不复问,乃俟异时见其发于他处,而后从而操之,则夫未见之间,此心遂成间断,无复有用功处。及其见而操之,则所操者亦发用之一端耳,于其

译百家谨按:《知言》中“本天道变化,为世俗酬酢”一句,是从心本体的功能作用来说的,未曾论及修养工夫。这似乎也并无弊病。

有人问什么是性。回答说:“性,是天地赖以确立的根本。”问者说:“那么,孟子、荀子、杨雄用善恶来论说性,难道不对吗?”回答说:“性,是天地鬼神的深奥所在,善不足以形容它,何况恶呢!”问者又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我听先父说:‘孟子之所以能超出诸儒之上,是因为他懂得性。’我请教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先父说:‘孟子说人性本善,是赞叹美称,并非与恶相对立而言。’”

有人问:“心有生死吗?”回答说:“没有生死。”问者说:“那么人死后,心在哪里呢?”回答说:“你既然知道它死了,还问它在哪里呢!”问者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正因为它不死,所以才知道它。又何必再问呢!”问者仍未领悟,胡子笑着说:“你被蒙蔽得太厉害了!你不要用形体去观察心,而要用心去观察心,那么你就知道了。”

朱子说:“性无善恶”、“心无死生”这两章,似乎都有弊病。性无善恶,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心无死生,则近乎佛教轮回的说法了。天地化生万物,人得其精华而最为灵秀。所谓心,就是虚灵知觉的本性,就像耳目有见闻一样。在天地而言,它贯通古今而没有成坏;在人物而言,它随形体气息而有始终。知道其理一而分殊,又何必提出心无生死这种说法,来惊骇学者的听闻呢!南轩说:“心无死生”这一章也应当删去。

凡是天命所有而众人具备的,圣人也全部具备。人们认为情感是有牵累的,圣人不摒弃情感。人们认为才具是有害的,圣人不以才具为病。人们认为欲望是不善的,圣人不杜绝欲望。人们认为权术是伤害德行的,圣人不抛弃权术。人们认为忧虑是不通达的,圣人不遗忘忧虑。人们认为怨恨是不宽宏的,圣人不释怀怨恨。那么,圣人如何与众人区别呢?圣人情感发动而符合节度,众人则不符合节度。符合节度的就是对的,不符合节度的就是错的。秉持对的而行就是正,秉持错的而行就是邪。正的就是善,邪的就是恶。而世俗儒者却用善恶来论说性,相差太远了!

朱子说:“圣人情感发动而符合节度,所以为善。众人情感发动不符合节度,所以为恶。世俗儒者却用善恶来论说性,相差太远!”这也是性无善恶的意思。然而不知道那符合节度的标准,是圣人自己制定的呢?还是性中本来就有的呢?说是圣人自己制定的,那一定没有这种道理。说是性中固有,那么性本善就明显了。南轩说:所谓的世俗儒者,大概是指荀子、杨雄。荀子、杨雄大概不懂得孟子所说的善。这一段大体上立意偏颇而言辞杂乱,应当全部删去。朱子说:我详细考察这一段,不能全部删去。只从“圣人发而中节”以下删去,并用一句话来断语说:“也不过是说天理与人欲的不同罢了!”南轩说:所谓“轻率诋毁世俗儒者的过错而自己不知道自己的错误”,恐怕是气未平和而言语容易伤人。分析道理应当极其精微,毫厘不可放过。至于尊重谦让前辈的意思,也不可不存留。朱子说:我看这段议论,切中浅陋的弊病,已经恭敬地删去了。

彪居正问:“心是无穷尽的,孟子为什么说‘尽其心’呢?”回答说:“只有仁者能尽其心。”居正问如何为仁。回答说:“想要为仁,必须先认识仁的本体。”问者说:“它的本体是怎样的呢?”回答说:“仁的道,弘大而又亲切。知道的人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不知道的人,即使设立千万句话,也不知道。能的人可以用一件事举出;不能的人,即使指出千万件事,也不能做到。”问者说:“‘万物与我为一’,可以作为仁的本体吗?”回答说:“你以六尺之躯,如何能与万物为一呢?”问者说:“身体不能与万物为一,心却可以。”回答说:“人心有百病一死,天下万物有一变万生,你如何能与它们为一呢?”居正惊惧地离去。另一天,我问他:“人之所以不仁,是因为放失了良心。用放失的心去求心,可以吗?”回答说:“齐王看见牛而不忍心杀,这是良心的萌芽,因利欲的间隙而显现的。一旦有所显现,就操持而存留它,存留而涵养它,涵养而扩充它,以至于宏大。宏大而不停止,就与天相同了。此心在人,其显现的端绪不同,关键在于认识它罢了。”

朱子说:我按察“想要为仁,必须先认识仁的本体”这句话很可疑。看孔子回答门人问为仁的很多,不过是求仁的方法告诉他们,使他们从事于此而自得罢了,起初不必让他们先认识仁的本体。又“用放失的心去求心”的问话很切中要害,而所回答的反而显得支离。心,操存舍亡,间不容息,知道它放失了而求它,那么心就在这里了。现在对于已经放失而不可操持复存的心置之不问,却等待异时看见它发见于他处,然后从而操持它,那么在未见之间,此心就成间断,没有再有用功的地方。等到看见而操持它,那么所操持的也只是发用的一端罢了,对于其

本源全体,未尝有一日涵养之功,便欲扩而充之,与天同大,愚窃恐无是理也。○南轩曰:必待识仁之体,而后可以为仁,不知如何而可以识也。学者致为仁之功,则仁之体可得而见;识其体矣,则其为益有所施而无穷矣。然则答为仁之问,宜莫若敬而已矣。○东莱曰:仁体诚不可遽语。至于答放心求心之问,却自是一说。盖所谓「心操存舍亡,间不容息,知其放而求之,则心在是」者,平时持养之功也。所谓「良心之苗裔,因利欲而见,一有见焉,操而存之」者,随时体察之功也。二者要不可偏废。苟以此章欠说涵养一段,未见之间,此心遂成间断,无复用功处,是矣;若曰于已放之心置不复问,乃俟其发见于他处而后从而操之,语却似太过。盖见牛而不忍杀,乃此心之发见,非发见于他处也。又谓所操者亦发用之一端,胡子固曰此良心之苗裔,固欲人因苗裔而识根本,非徒认此发用之一端而已。○朱子曰:二者诚不可偏废,然圣门之教,详于持养而略于体察,与此章之意正相反。学者审之,则其得失可见矣。孟子指齐王爱牛之心,乃是因其所明而导之,非以为必如此然后可以求仁也。夫必欲因苗裔而识根本,孰若培其根本而听其枝叶之自茂邪﹖

译本源全体,如果没有一天涵养的功夫,就想把它扩充,使之与天一样广大,我私下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南轩说:一定要等到认识了仁的本体,然后才能实行仁,却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认识它。学者致力于实行仁的功夫,那么仁的本体就可以被看见;认识了它的本体,那么它的益处就可以施展而无穷无尽了。那么回答关于实行仁的问题,大概没有比恭敬更好的了。○东莱说:仁的本体确实不能轻易谈论。至于回答关于放心、求心的问题,却自是另一种说法。所谓“心操存则存,舍弃则亡,其间不容一息,知道心放逸而去寻求它,那么心就在这里”,这是平时持守涵养的功夫。所谓“良心的萌芽,因为利欲而显现,一旦有显现,就操持并保存它”,这是随时体察的功夫。这两者都不可偏废。如果认为这一章缺少了涵养的一段,在未见本体之前,这颗心就形成了间断,没有再下工夫的地方,这是对的;如果说对于已经放逸的心置之不问,而是等待它在其他地方显现出来然后去操持它,这话似乎太过分了。因为看见牛而不忍心杀它,正是这颗心的显现,并不是显现于其他地方。又说所操持的也只是发用的一端,胡子固说这是良心的萌芽,本来是想让人通过萌芽来认识根本,而不是仅仅认定这发用的一端而已。○朱子说:这两者确实不可偏废,然而圣门的教育,详细于持守涵养而简略于体察,与这一章的意思正好相反。学者仔细审察,那么其中的得失就可以看出来了。孟子指出齐王爱牛的心,是顺着他所明白的道理来引导他,并不是认为一定要这样然后才可以求仁。如果一定要通过萌芽来认识根本,哪里比得上培养根本而听任枝叶自然茂盛呢?

天地,圣人之父母;圣人,天地之子也。有父母则有子矣,有子则有父母矣,此万物之所以着见,道之所以名也。非圣人能名道也,有是道则有是名也。圣人指明其体曰性,指明其用曰心。性不能不动,动则心矣。圣人传心,教天下以仁也。

  ○朱子曰:心性体用之云,恐自上蔡谢子失之。此云「性不能不动,动则心矣」,语尤未安。凡此「心」字,皆欲作「情」字,如何﹖○南轩曰:,心性分体用,诚为有病。此若改作「性不能不动,动则情矣」一语,亦未安。不若伊川云「自性之有形者谓之心,自性之有动者谓之情」,语意精密也。此一段似亦不必存。○朱子曰:此段诚不必存,然「性不能不动」此语却安,但下句却有未当尔。今欲存此以下,而颇改其语云:「性不能不动,动则情矣。心主性情,故圣人教人以仁,所以传是心而妙性情之德。」又案:伊川有数语,说心字皆分明,此一段却难晓,不知「有形」二字合如何说。

  宗羲案:朱子谓《知言》可疑者,大端有八:性无善恶,心为已发,仁以用言,心以用尽,不事涵养,先务知识,气象迫狭,语论过高。然会而言之,三端而已:性无善恶,一也。心为已发,故不得不从用处求尽;「仁,人心也」;已发言心,故不得不从用处言仁;三者同条,二也。察识此心,而后操存,三也。其下二句,则不过辞气之间。愚以为胡氏主张本然之善,本自无对,便与恶对,盖不欲将气质之性混入义理也。心为已发,亦自伊川初说有「凡言心,皆指已发」而言,以其未定者为定尔。察识此心而后操存,善观之,亦与明道识仁无异;不善观之,则不知存养之熟,自识仁体。有朱子之疑,则胡氏之说未始不相济也。

  五峰先生语

  诚成天下之性,性立天下之情,情效天下之动,心妙性情之德。

  诚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惟仁者为能尽性至命。(补。)

  (梓材谨案:此二条,南轩张子序《胡子知言》所述五峰先生之言,从谢山补录《南轩文集》移入。)

  心、性二字,乃道义渊源,当明辩不失毫厘,然后有所持循。未发只可言性,已发乃可言心。故伊川云「中者,所以状性之体段」,而不可言「状心之体段」。心之体段难言,「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未发之时,圣人与众同一性;已发,则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圣人之所独。若杨、尹二先生以未发为寂然不动,是圣人感物亦动,与众人何异﹖至尹先生又以未发为真心,然则圣人立天下之大业,成绝俗之至行,举非真心邪﹖故某尝谓喜怒哀乐未发,冲漠无朕,同此大本,虽庸与圣无以异。而无思无为,寂然不动,乃是指易而言。易则发矣。故无思无为,寂然不动,圣人之所独。「喜怒哀乐未发」句下,还下得「感而遂通」一句否﹖若下不得,则知立意自不同。伊川指性指心,盖有深意。(《答曾吉甫》。)

  魏鹤山曰:胡五峰此等语,直是广大而精微。某亦谓「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此语好;继云「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此语差。盖汉儒之论多然。

  (梓材谨案:此条与鹤山语,从▯洲所录鹤山《师友雅言》移入。)

  五峰文集

  来教谓佛氏所以差了途辙者,盖由见处偏而不该尔。见处偏,践履处皆偏。大抵入道者自有圣人所指大路,吾辈但当笃信力行。其它异同,一笔句断。(《与曾吉甫》。)

  (梓材谨案:此条上半截九十八字,移入《震泽学案》。)

  河南先生之言曰:「道外无物,物外无道。」晨昏之奉,室家之好,嗣续之托,此释氏所谓幻妄粗▯,不足为者。曾不知此心本于天性,不可磨灭,妙道精义,具在于是。圣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百姓则日用而不知尔。释氏 不知穷理尽性,乃以天地人生为幻化。此心本于天性,不可磨灭者,则以为妄想粗▯,绝而不为,别谈精妙者,谓之道。未知其

译天地是圣人的父母;圣人是天地的子女。有父母就有子女,有子女就有父母,这是万物得以显现、道得以命名的原因。并不是圣人能够命名道,而是有了这样的道,就有了这样的名称。圣人指明道的本体叫做性,指明道的作用叫做心。性不可能不运动,运动起来就是心了。圣人传承心,用仁来教化天下。

朱熹说:关于心性分本体与作用的说法,恐怕是从上蔡谢良佐那里出错了。这里说“性不可能不运动,运动起来就是心了”,这话尤其不妥。凡是这里的“心”字,都应该改成“情”字,怎么样?张栻说:心性分本体与作用,确实有毛病。如果改成“性不可能不运动,运动起来就是情了”这一句,也不妥当。不如程颐所说“从性而有形体的叫做心,从性而有运动的叫做情”,这话意思精密。这一段似乎也不必保留。朱熹说:这一段确实不必保留,但是“性不可能不运动”这句话却妥当,只是下一句却有不当之处。现在想保留这一段以下的内容,而稍微修改其话说:“性不可能不运动,运动起来就是情了。心主宰性情,所以圣人用仁来教导人,以此来传承这个心而妙用性情的德性。”又按:程颐有几句话,解释心字都很分明,这一段却难以理解,不知道“有形”二字该怎么解释。

黄宗羲按语:朱熹认为《知言》可疑的地方,大体有八项:性没有善恶,心是已发,仁从作用来说,心从作用来穷尽,不从事涵养,先致力于知识,气象迫狭,言论过高。然而综合来说,只有三项:性没有善恶,这是第一项。心是已发,所以不得不从作用方面来穷尽;“仁,人心也”;既然说已发的是心,所以不得不从作用方面来说仁;这三项同属一类,这是第二项。先察识这个心,然后才去操持存养,这是第三项。下面两句,不过是言辞语气之间的问题。我认为胡氏主张本然的善,本来没有对立,便与恶相对立,大概是不想把气质之性混入义理之中。心是已发,也是从程颐最初说“凡说心,都指已发”而言,把未定的定为已定。先察识这个心然后才去操持存养,善于观察的人,这与程颢识仁没有不同;不善于观察的人,就不知道存养纯熟,自然能识得仁体。有了朱熹的疑问,那么胡氏的说法未尝不互相补充。

五峰先生语录

诚成就天下的性,性确立天下的情,情效法天下的动,心妙用性情的德性。

诚,是命的道理吗?中,是性的道理吗?仁,是心的道理吗?只有仁者才能穷尽性而达到命。(补录。)

(梓材谨按:这两条,是张栻在《胡子知言》序中所述五峰先生的话,从谢山补录的《南轩文集》移入。)

心、性两个字,是道义的渊源,应当明辨而不失毫厘,然后有所持守遵循。未发的时候只可以说性,已发的时候才可以谈心。所以程颐说“中,是用来形容性的本体形态”,而不能说“形容心的本体形态”。心的本体形态难以言说,“无思也无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就是。未发的时候,圣人与众人拥有同样的性;已发,则无思无为,寂然不动而感通天下之故,这是圣人所独有的。如果杨时、尹焞两位先生把未发当作寂然不动,那么圣人感物也动,与众人有什么不同呢?至于尹焞先生又把未发当作真心,那么圣人建立天下的大业,成就绝俗的至行,难道都不是真心吗?所以我曾经说喜怒哀乐未发,冲淡漠然没有迹象,同此大本,虽然庸人与圣人没有区别。而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是指《易经》而言。《易经》则是已发了。所以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是圣人所独有的。“喜怒哀乐未发”这句话下面,还能加上“感而遂通”这一句吗?如果加不上,就知道立意自然不同。程颐指性指心,大概有深意。(《答曾吉甫》。)

魏了常说:胡五峰这些话,真是广大而精微。我也认为“人生而静,是天之性”,这句话好;接着说“感于物而动,是性之欲”,这句话差了些。大概汉代儒者的议论多是如此。

(梓材谨按:这条与魏了常的话,从〇洲所录魏了常《师友雅言》移入。)

五峰文集

来信说佛家之所以偏离正道,大概是因为见解偏颇而不全面。见解偏颇,实践的地方也都偏颇。大抵入道的人自有圣人指示的大路,我们只应当笃信力行。其他的异同,一笔勾销。(《与曾吉甫》。)

(梓材谨按:这条上半截九十八字,移入《震泽学案》。)

程颐的话说:“道外无物,物外无道。”早晚的侍奉,家庭的和睦,后代的托付,这是佛家所谓虚幻粗陋、不值得做的事。他们不知道这颗心本于天性,不可磨灭,精妙的道义,都具备在这里。圣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百姓则是日用而不知罢了。佛家不知道穷理尽性,却把天地人生当作幻化。这颗心本于天性,不可磨灭的,就认为是妄想粗陋,断绝而不做,另外谈论精妙的,称之为道。不知道其

所指之心,何以为心;所见之性,何以为性;兄得毋未之思乎﹖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仁为体要,义为权衡,万物各得其所,而功与天地参,此道所以为至也。释氏狭隘褊小,无所措其身,必以出家出世为事,绝灭天伦,屏弃人理,然后以为道,非邪说暴行之大者乎!

译你所指称的“心”,凭什么称为心;你所见到的“性”,凭什么称为性;兄长难道没有思考过吗?万事万物都具备于我自身,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仁是根本和关键,义是衡量标准,万物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从而功业与天地并立,这就是道之所以达到极致的原因。佛教狭隘偏狭,无处安身立命,必定以出家离世为要务,断绝天然的伦理亲情,摒弃人间的常理,然后才把这当作道,这难道不是最大的邪说和暴行吗!

致疑圣人,以为未尽,推信释氏,以为要妙,则愚意之所未安。释氏与圣人大本不同,故末亦异。五典,天所命也;五常,天所性也。天下万物皆有则,吾儒步步着实,所以允蹈性命,不敢违越也。退可以立命安身,进可以开物成务。不如是,则万物不备,谓反身而诚,吾不信也。释氏毁性命,灭典则,以事为障,以理为障,而又谈心地法门,何哉﹖纵使身心休歇,一念不生,以至成佛,乃区区自私其身,不能与天下大同。言虽精微,行则颠沛。若大本既明,知言如孟子,权度在我,则虽引用其言,变腐坏为神奇,可矣。若犹未也,而推信其说,则险诐淫荡奇▯流遁之辞,善迷人意,使人醉生梦死,不自知觉。故伊川谓须如淫声美色以远之。(以上《与原仲兄》。)

  圣人之道,得其体,必得其用。有体而无用,与异端何辨!井田、封建、学校、军制,皆圣人竭心思致用之大者也。欲复古,最是田制难得便合法,且井之可也。封建,择可封者封之,错杂于郡县之间,民自不骇也。古学校之法埽地矣,复古法,与今法相增减,亦可也。军制,今保伍之法犹大,就其中增修,使之合古,行之二十年,长征兵日减,而农兵日盛。但患人不识圣人因天理、合人情、均平精确、广大悠久之政,不肯行尔!

  祖望谨案:此条惟论田制曰,「且井之可也」,此句鹘突,不可行。

  今之学者,少有所得,则欣然以天地之美为尽在己,自以为至足,乃是自暴自弃。左右妙年所见,大体已是。知至矣当至之,知终矣当终之。干干不舍,工夫深后,自然已不得。今且当以速成为戒。

  庄子之书,世人狭隘执泥者取其大略,亦不为无益。若笃实君子,句句而求,字字而论,则其中无真实妙义,不可举而行也。其说夫子奔轶绝尘事,类如此矣。

  为学是终身事。天地日月长久,断之以勇猛精进,持之以渐渍熏陶,升高自下,陟遐自迩,故能有常而日新。(以上《与张钦夫》。)

  (梓材谨案:谢山所录五峰与南轩书六条,其二条移入《南轩学案》。)

  吾徒幸不蔽固于俗学,圣贤事业幸有一▯路可以究竟。惟不志于功利,死而后已者,可与共进此道。

  书辞有得有失。笃志近思,得也。迫切,则苦而不可久;悔过而不能释去,则局束而不可大。欲速之心,以未见近功而自谓恐终不能至,则大非所望也。孟子曰:「心勿忘,勿助长。」此养心之要道。学问之道,但患自足自止。若勉进不已,则古人事业决可继。

  前辈凋零殆尽,续之使不绝,正在后辈,其可听此事若存若亡乎!呜呼,执书册则言之,临事物则弃之,如是者,终归于流俗,不可不戒。

  「思曰睿,睿作圣」,岂可放下。若放下时,却是无所事矣。无所事,则妄人矣。若太劳,则不可。

  老人、病人、衰人,有死之道。然以目前观之,死者亦未必便是三种人。盖修短有数,一定而不可变。虽圣人,于修短亦听之,未尝别致力也,此所以为圣人。在众人,则不奈何着死尔。凡事皆然,不特死生也。疏水曲肱,安静中乐,未是真乐。须是存亡危急之际,其乐亦如安静中,乃是真乐。此岂易到!古人所以惟日孜孜,死而后已也。读书一切事,须自有见处方可。不然,汩没终身,永无超越之期,不自知觉,可怜可怜!

  当有见处,不可为事物所驱役。大抵情所重处,便被驱役,自以为是,而不知区区于一物之中。人本与天地同德,乃自弃于一物,可惜哉!

  凡有疑,则精思之。思精而后讲论,乃能有益。若见一义即立一说,初未尝求大体,权轻重,是谓穿凿。穿凿之学,终身不见圣人之用。

  心之精微,言岂能宣。涉着言语,便有滞处。历圣相传,所以不专在言语之间。(以上《与彪德美》。)

  闻公每言:「纔亲生产作业,便俗了人。」果有此意否﹖古人盖有名高天下,躬自鉏菜如管幼安者,灌畦鬻蔬如陶靖节者。使颜子不治郭内郭外之田,

译对圣人产生怀疑,认为其学说未尽善尽美,推崇信奉佛教,认为其精要微妙,这是愚意所不能安心的。佛教与圣人的根本宗旨不同,所以末节也有所差异。五典,是上天所命定的;五常,是上天所赋予的本性。天下万物都有法则,我们儒家步步落实,所以能够切实遵循天命人性,不敢违背超越。退一步可以安身立命,进一步可以开物成务。如果不这样,那么万物就不能完备,说反求诸己就能达到真诚,我不相信。佛教毁坏天命人性,灭绝典章法则,把事当作障碍,把理当作障碍,却又谈论心地法门,这是为什么呢?即使身心休歇,一念不生,以至于成佛,那也是狭隘地自私其身,不能与天下大同。言论虽然精微,行为却颠沛流离。如果根本宗旨已经明了,像孟子那样知言,权衡尺度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即使引用佛教的言论,化腐朽为神奇,是可以的。如果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却推崇信奉佛教的学说,那么那些险诈偏邪、淫荡奇异、诡辩遁辞,善于迷惑人的心意,使人醉生梦死,自己不能觉察。所以伊川先生说必须像对待淫声美色一样远离它。(以上《与原仲兄》。)

圣人的道,掌握了它的本体,必然掌握它的作用。有本体而没有作用,与异端有什么区别!井田制、封建制、学校、军制,都是圣人竭尽心思致力于实用的大事。想要恢复古制,最难得的是田制能够便利合法,姑且实行井田制也是可以的。封建制,选择可以分封的人分封他们,交错杂处于郡县之间,百姓自然就不会惊骇了。古代学校的制度已经扫地以尽了,恢复古法,与现在的制度相互增减,也是可以的。军制,现在保甲伍法还很大,就在其中增修,使它符合古制,实行二十年,长征兵日渐减少,而农兵日渐兴盛。只是担心人们不认识圣人顺应天理、合乎人情、均平精确、广大悠久的政令,不肯实行罢了!

祖望谨按:这一条只论及田制说,“姑且实行井田制也是可以的”,这句话含糊不清,不可行。

现在的学者,稍有心得,就欣然认为天地之美全在自己身上,自以为极其满足,这其实是自暴自弃。左右妙年所见的,大体上已经是这样了。知道极致了就应当达到极致,知道终结了就应当达到终结。勤勉不懈,工夫深厚之后,自然就无法停止。现在暂且应当以急于求成为戒。

庄子的书,世人狭隘固执的人取其大略,也不为没有益处。如果是笃实的君子,逐句寻求,逐字讨论,那么其中没有真实妙义,不能举而行之。他所说孔子奔逸绝尘的事,类如此矣。

做学问是终身的事。天地日月长久,用勇猛精进来决断,用渐渍熏陶来持守,升高从低处开始,到达远处从近处开始,所以能有常道而日日更新。(以上《与张钦夫》。)

(梓材谨按:谢山所录五峰与南轩书信六条,其中两条移入《南轩学案》。)

我们幸而不被俗学遮蔽固守,圣贤事业幸而有一条路可以穷究。只有不志于功利,死而后已的人,可以共同进取此道。

书信言辞有得有失。笃志近思,是得。迫切,就痛苦而不能长久;悔过而不能释去,就拘束而不能宏大。急于求成之心,因为未见近功而自认为恐怕最终不能达到,这就大大不符合期望了。孟子说:“心勿忘,勿助长。”这是养心的要道。学问之道,只担心自足自止。如果勉力进取不已,那么古人的事业决然可以继承。

前辈凋零殆尽,接续它使它不断绝,正在后辈,怎么可以听任此事若存若亡呢!唉,拿着书册就谈论,面对事物就抛弃,像这样的人,终究归于流俗,不可不戒。

“思曰睿,睿作圣”,岂可放下。如果放下时,却是无所事事了。无所事事,就是妄人了。如果太劳累,则不可。

老人、病人、衰人,有死的道理。然而以目前来看,死者也未必就是这三种人。大概寿命长短有定数,一定而不可改变。即使是圣人,对于寿命长短也听之,未曾另外致力,这就是之所以为圣人。在众人,则无可奈何地面对死亡罢了。凡事皆然,不只是死生。疏水曲肱,安静中的快乐,不是真乐。必须是在存亡危急之际,其快乐也像安静中一样,才是真乐。这岂容易达到!古人所以惟日孜孜,死而后已。读书一切事,须自有见处方可。不然,沉沦终身,永无超越之期,自己不能觉察,可怜可怜!

应当有见处,不可被事物所驱役。大抵情所重视的地方,就被驱役,自以为是,而不知道局限于一物之中。人本来与天地同德,却自弃于一物,可惜哉!

凡有疑惑,就精思之。思精而后讲论,才能有益。如果见一义即立一说,起初未曾求大体,权衡轻重,这叫做穿凿。穿凿之学,终身不见圣人的作用。

心的精微,言语岂能宣说。涉及言语,便有滞碍之处。历代圣人相传,所以不专在言语之间。(以上《与彪德》。)

听说您常说:“才亲近生产作业,就俗了人。”果有此意否?古人盖有名高天下,躬自锄菜如管幼安者,灌畦卖菜如陶靖节者。使颜子不治郭内郭外的田,

饘粥丝麻将何以给﹖孔子犹且计升斗,看牛羊,亦可以为俗乎﹖岂可专守方册,口谈仁义,然后谓之清高之人!当以古人实事自律,不可作世俗虚华之见。

译稠粥和丝麻将靠什么来供给呢?孔子尚且要计算升斗,查看牛羊,这也可以被视为俗气吗?怎么能专门拘守书本,口头谈论仁义,然后才称之为清高之人呢!应当用古人的实际事迹来约束自己,不可抱有世俗虚浮华而不实的见解。

「行贵精进,言贵简约」,钦夫之言真有益!便可于此痛加工夫。

  辱许顾我少留,幸甚!虽然,相守着亦不济事。若左右积思积疑,有不决处,则一夕话真胜读十年书。不然,虽某竭其愚,而左右未能脱然有悟处,亦空相守也。

  仁之一义,圣学要道。直须分明见得,然后所居而安。只于文字上见,不是了了。须于行住坐卧上见,方是真见。光阴不易得,摧颓之人亦有望于警策也。

  见处要有领会,不可泛滥;要极分明,不可模糊。直到穷神知化处,然后为是。道学衰微,风教大颓,吾徒当以死自担。(以上《与孙正孺》。)

  附录

  绍兴间,先生尝上书,略云:徽、钦二帝,劫于雠敌,远适穷荒。愿陛下加兵敌国,庶得复还,父子兄弟,得重相见。引领南望,九年于兹矣!陛下乃北面事仇,偷安江左,亦何误邪!又陛下即位以来,中正邪佞,更进更退。然陈东以直谏死于前,马伸以正论死于后。何摧中正之易,去奸邪之难!

  高闶为国子司业,请幸太学。先生见其表,作书责之曰:昔楚怀王不返,楚人怜之,如悲亲戚。大上皇劫制于强敌,生往死归,此臣子伤心切骨,卧薪尝胆,宜思所以必报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仇为大恩乎!昔宋公为楚所执,及楚释之,孔子笔削春秋,乃曰:「诸侯盟于薄,释宋公。」不许楚人制中国之命也。太后天下之母,其纵释乃在金人,此中华之大辱,臣子所不忍言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辱为大恩乎!晋朝废太后,董养游太学,升堂叹曰:「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遂远引而去。今阁下偃然为天下师儒之首,既不能建大论,明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旨,求举太平之典,又为之辞。欺天罔人孰甚焉!

  劝樊茂实、沈元简二御史请立国本。(补。)

  初,南轩见先生,先生辞以疾。他日,见孙正孺而告之。孙道五峰之言曰:「渠家好佛,宏见他说甚!」南轩方悟不见之因。于是再谒之,语甚相契,遂授业焉。南轩曰:「栻若非正孺,几乎迷路!」

  朱子曰:近世为「精义」之说,莫详于《正蒙》。而五峰亦曰:「居敬,所以精义也。」此言尤精切简当,深可玩味。

  又曰:《知言》中议论多病,近疏所疑,与敬夫、伯恭议论。如心以成性,相为体用,性无善恶,心无生死,天理人欲同体异用,先识仁体然后敬有所施,先志于大然后从事于小,此类极多。又其辞意多急迫,少宽裕,良由务以智力探取,全无涵养之功,所以至此。然其思索精到处,何可及也。

  又曰:五峰善思,然其思过处亦有之。

  又曰:五峰临终谓彪德美曰:「圣门工夫,要处只在个敬。」此为名论!

  张南轩曰:《知言》一书,乃其平日之所自着。其言约,其义精,诚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龟也。

  又序先生《文集》曰:先生非有意于为文者也。其一时咏歌之所发,盖所 抒写其性情。而其它述作,与夫问答往来之书,又皆所以明道义而参异同,非若世之为文者,徒从事于言语之间而已也。粤自早岁服膺文定公之教,至于没齿,惟其进德之日新,故其发见于议论之间者亦月异而岁不同。虽然,以先生之学,而不得大施于时,又不幸仅得中寿,其见于文字间者复止于此,岂不甚可叹息!至其所志之远,所造之深,纲领之大,义理之精,后人亦可以推而得焉。

  吕东莱《与朱侍讲书》曰:十年前初得五峰《知言》,见其间渗漏张皇处多,遂不细看。后来翻阅,所知终是短底。向来见其短而忽其长,正是识其小者。(补。)

  魏鹤山《师友雅言》曰:《周礼》不可信。王畿之外,甸、稍、县、都各五百里。五畿凑合丰、洛之地,方得千里,甸、稍、县、都如何 安排﹖先儒只去僻处说,不曾从大处看。惟胡五峰断然以为刘歆。盖起于刘歆而成于郑玄,附离者大半,然纪纲制度缜密处亦多。看《周礼》,须只用三代法度看,义理方精

译“行为贵在精进,言语贵在简约”,钦夫的话真有益处!就可以在此痛下功夫。

承蒙您允许我稍作停留,非常荣幸!虽然如此,只是相互守着也无济于事。如果您心中积存思虑和疑惑,有不能决断的地方,那么一夜长谈真的胜过读十年书。否则,即使我竭尽愚钝之力,而您未能豁然领悟,也是白白相守罢了。

“仁”这一义理,是圣学的关键大道。必须分明地体认到,然后才能安居其中。只在文字上理解,并不是真正的明白。必须在行住坐卧中体认,才是真知。光阴不易得,衰颓之人也有希望得到警策。

见解要有领会,不可泛泛而谈;要极其分明,不可模糊。直到穷尽神妙、通晓变化的境界,然后才算正确。道学衰微,风化大坏,我们这些人应当以死来承担重任。(以上出自《与孙正孺》。)

附录

绍兴年间,先生曾上书,大略说:徽、钦两位皇帝,被仇敌劫持,远适穷荒之地。希望陛下对敌国用兵,或许能得以返回,父子兄弟,能重新相见。翘首南望,已经九年于此了!陛下却北面事奉仇敌,在江左苟且偷安,这又是多么的错误啊!又,陛下即位以来,正直与奸邪之人,交替进退。然而陈东因直谏死在前面,马伸因正论死在后面。为什么摧折正直之人如此容易,去除奸邪之人如此困难!

高闶担任国子司业,请求皇帝亲临太学。先生看到他的奏表,写信责备他说:昔日楚怀王未能返回,楚国人怜悯他,如同哀悼亲戚。太上皇被强敌劫持,活着前往,死后归来,这是臣子伤心切骨、卧薪尝胆,应当思考如何必定报仇的时候。而掌权的大臣却敢欺天罔人,把大仇当作大恩吗!昔日宋公被楚国所俘,等到楚国释放他时,孔子修撰《春秋》,便说:“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了宋公。”不允许楚人掌控中原的命运。太后是天下之母,她的释放权在金人手中,这是中华的大耻辱,是臣子所不忍言说的。而掌权的大臣却敢欺天罔人把大辱当作大恩吗!晋朝废黜太后,董养游历太学,登上厅堂叹息说:“天人之理既然灭绝,大乱将要发生了!”于是远远引退离去。如今阁下安然担任天下师儒之首,既不能建立宏大的论说,阐明天人之理,以端正君主的心,反而阿谀掌权的大臣,迎合风向旨意,谋求举荐太平的典制,又为之辩解。欺天罔人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

劝樊茂实、沈元简两位御史请求确立国本。(补遗。)

起初,南轩拜见先生,先生以生病为由推辞。另一天,南轩见到孙正孺并告诉了他。孙正孺转述五峰的话说:“他家喜好佛学,宏见对他说了什么!”南轩这才明白不见面的原因。于是再次拜见先生,谈话非常投机,于是拜师学习。南轩说:“栻如果不是正孺,几乎要迷路了!”

朱子说:近世关于“精义”的论述,没有比《正蒙》更详尽的。而五峰也说:“居敬,是用来精研义理的。”这话尤其精切简当,值得深深玩味。

又说:《知言》中的议论多有弊病,近来疏解所怀疑的,与敬夫、伯恭议论。比如心以成就本性,互为体用,性无善恶,心无生死,天理与人欲同体而异用,先认识仁的本体然后恭敬有所施为,先立志于大道然后从事于小事,这类情况极多。又,其辞意多急迫,缺少宽裕,实在是因为致力于用智力探求,全无涵养的功夫,所以至此。然而其思索精到的地方,哪里是别人能比得上的呢。

又说:五峰善于思考,然而他思考过度的地方也有。

又说:五峰临终时对彪德美说:“圣门功夫,关键处只在一个‘敬’字。”这是有名的论断!

张南轩说:《知言》一书,是他平日自己所著。其言辞简约,其义理精微,确实是道学的枢要,治理国家的蓍龟。

又为先生《文集》作序说:先生并非有意于写文章。他一时咏歌所发出的,大概是抒发他的性情。而其他著述,以及问答往来的书信,又都是为了阐明道义而参酌异同,不像世间写文章的人,仅仅从事于言语之间罢了。自从早年信奉文定公的教导,直到老死,只因为进德日益更新,所以表现在议论之间的也每月不同、每年不同。虽然如此,以先生的学问,却不能大施于当时,又不幸只活到中年,表现在文字间的又止于此,岂不是很可叹息!至于他所志向的远大,所造诣的精深,纲领的宏大,义理的精微,后人也可以推究而得知。

吕东莱《与朱侍讲书》说:十年前初次得到五峰《知言》,见其中渗漏张皇的地方多,于是没有细看。后来翻阅,所知终究是短浅的。向来见其短而忽视其长,正是见识其小处。(补遗。)

魏鹤山《师友雅言》说:《周礼》不可信。王畿之外,甸服、稍服、县服、都服各五百里。五畿凑合丰、洛之地,才得千里,甸服、稍服、县服、都服如何安排?先儒只去偏僻处解说,不曾从大处看。只有胡五峰断然认为是刘歆所作。大概起于刘歆而成于郑玄,附和者大半,然而纪纲制度缜密的地方也很多。看《周礼》,须只用三代法度来看,义理方才精微。

。郑注引后世之法,便不是。(补。)

译郑玄的注释援引后世的法律,这就错了。(补。)

◆五峰学侣

  简肃胡籍溪先生宪(别为《刘胡诸儒学案》。)

  文清曾茶山先生几

  侍郎李先生椿

  彪先生虎臣(并见《武夷学案》。)

  ◆五峰家学(二程三传。)

  主簿胡广仲先生实

  胡实,字广仲,五峰之从弟也。先生年十五,初习辞艺。五峰谓之曰:「文章小技!所谓道者,人之所以生,而圣贤得之,所以为圣贤也。」先生曰:「窃有志于此,愿有以诏之!」由此就学。以门荫补将仕郎,不就铨选,以讲道为事。晚得钦州灵山簿,亦未上也。干道九年卒,年三十八。与考亭、南轩皆有辩论,未尝苟合也。

  广仲问答

  「心有所觉谓之仁」,此谢先生救拔千余年陷溺固滞之病,岂可轻议哉!夫知者,知此者也;觉者觉此者也。果能明理居敬,无时不觉,则视听言动莫非此理之流行,而大公之理在我矣。尚何愤骄险薄之有!

  《复卦》下面有一画,乃是干体。其动以天,且动乎至静之中,为动而能静之义,所以为天地之心乎!

  以爱名仁者,指其施用之▯也。以觉言仁者,明其发见之端也。

  附录

  南轩《与朱元晦书》曰:胡广仲不起,可伤。渠迩来虽肯讲论,终是不肯放下。病中过此,犹为及之。然胡氏失之,亦甚害事。(补。)

  胡季随先生大时(别见《岳麓诸儒学案》。)

  胡伯逢先生大原

  胡大原,字伯逢,五峰之从子也。(云濠案:伯逢为致堂先生长子。)先生与广仲、澄斋守其师说甚固,与朱子、南轩皆有辩论,不以《知言疑义》为然。

  (梓材谨案:《龟山语录》,陈几叟、罗仲素与先生所录,岂先生尝及龟山之门邪﹖或先生诸父从龟山游,有所传诵而先生录之邪﹖)

  伯逢问答

  「心有知觉之谓仁」,此上蔡传道端的之语,恐不可谓有病。夫知觉亦有深浅。常人莫不知寒识暖,知饥识饱,若认此知觉为极至,则岂特有病而已!伊川亦曰「觉不可以训仁」,意亦犹是,恐人专守着一个觉字耳!若夫谢子之意,自有精神。若得其精神,则天地之用即我之用也,何病之有!以爱言仁,不若觉之为近也。

  「观过知仁」云者,能自省其偏,则善端已萌。此圣人指示其方,使人自得。必有所觉知,然后有地可以施功而为仁也。

  胡季立先生大本

  胡大本,字季立,茅堂次子,伯逢弟也。(梓材案:先生乃伯逢从弟。)与南轩共学于岳麓。(补。)

  ◆五峰门人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别为《南轩学案》。)

  彪先生居正

  彪居正,字德美,湘潭人也。其父虎臣从胡文定公游,先生因事五峰。五峰疾病,先生问之,且求教焉。五峰曰:「圣门工夫,要处只在个敬字。游定夫先生所以得罪于 程氏之门者,以其不仁不敬而已。」先生著述虽不传,然观五峰所答先生书,皆志其学之大者。盖南轩之下,即数先生,当时有彪夫子之称。(修。)

  (梓材谨案:先生问心与为仁于五峰,见上《知言》。)

  吴橙斋先生翌

  吴翌,字晦叔,建宁府人。游学衡山,师事五峰,闻其所论学问之方,一以明理修身为要,遂捐科举之学,曰:「此不足为吾事也!」五峰殁,又与张南轩、胡广仲、胡伯逢游。张氏门人在衡湘者甚众,无不从之参决所疑。筑室衡山之下,有竹林水沼之胜,取程子「澄浊求清」之语,榜之曰澄斋。淳熙四年,卒。年四十九。《朱文公集》有行状。

  澄斋问答

  《遗书》云:「自性之有形者谓之心,自性之有动者谓之情。」又曰:「心本善,发于思虑则有善有不善。若既发,则可谓之情,不可谓之心。」夫性也,心也,情也,其实一也。今由前而观之,则是心与情各自根于性矣;由后而观之,则是情乃发于心矣。窃谓人之情发,莫非心为之主,而心根于性,是情亦同本于性也。今曰「若既发,则可谓之情,不可谓之心」,然则既发之后,安可谓之无心哉﹖岂非情言其动,而心自隐然为主

译◆五峰学派同门

简肃胡籍溪先生胡宪(另见《刘胡诸儒学案》。)

文清曾茶山先生曾几

侍郎李先生李椿

彪先生胡虎臣(均见《武夷学案》。)

◆五峰家学(二程三传。)

主簿胡广仲先生胡实

胡实,字广仲,是五峰先生的堂弟。先生十五岁时,起初学习辞章技艺。五峰对他说:“文章只是小技!所谓道,是人赖以生存的根本,而圣贤掌握了它,所以成为圣贤。”先生说:“我私下有志于此,希望先生能教导我!”从此便跟随五峰求学。凭借门荫补授将仕郎,却不参加铨选,以讲论道义为事。晚年获得钦州灵山县主簿的职位,也没有赴任。乾道九年去世,享年三十八岁。他与考亭(朱熹)、南轩(张栻)都有辩论,从未苟且迎合。

广仲问答

“心有所觉称为仁”,这是谢先生救治千年来沉溺固滞弊病的良方,怎么可以轻易非议呢!所谓知,就是知道这个;所谓觉,就是觉察这个。果真能明理居敬,无时无刻不在觉察,那么视听言动无不是此理的流行,而大公之理就在我身上了。哪里还会有愤懑、骄横、险恶、刻薄呢!

《复卦》下面有一爻,乃是乾卦的体。其动顺应天道,且在至静之中发动,体现了动而能静的意义,所以说是天地之心啊!

用“爱”来命名仁,是指其施用的表现。用“觉”来说明仁,是阐明其显现的端倪。

附录

南轩《与朱元晦书》说:胡广仲未能显达,令人伤感。他近来虽然肯讲论,终究是不肯放下成见。他病中经过这里,我还来得及见到他。然而胡氏的失误,也严重妨害了事情。(补。)

胡季随先生胡大时(另见《岳麓诸儒学案》。)

胡伯逢先生胡大原

胡大原,字伯逢,是五峰的侄子。(云濠案:伯逢是致堂先生的长子。)先生与广仲、澄斋坚守其师说非常坚定,与朱子、南轩都有辩论,不认为《知言疑义》是正确的。

(梓材谨案:《龟山语录》中,陈几叟、罗仲素与先生所记录的内容,难道先生曾经拜入龟山门下吗?或者是先生的伯叔辈跟随龟山游学,有所传诵而先生记录下来的吗?)

伯逢问答

“心有知觉称为仁”,这是上蔡先生程传的确切之语,恐怕不能说有毛病。知觉也有深浅之分。常人无不知冷暖、知饥饱,如果把这种知觉当作极致,那就不仅有毛病了!伊川也说“觉不能用来解释仁”,意思也是如此,是怕人专门固守着一个“觉”字罢了!至于谢子的意思,自有精神所在。如果得其精神,那么天地的作用就是我的作用,有什么毛病呢!用“爱”来说仁,不如用“觉”来得接近。

“观过知仁”的意思是,能够自我反省自己的偏颇,那么善端就已经萌发了。这是圣人指示方法,让人自己领悟。必须有所觉知,然后才有地方可以施功而行仁。

胡季立先生胡大本

胡大本,字季立,是茅堂先生的次子,伯逢的弟弟。(梓材案:先生是伯逢的堂弟。)与南轩一起在岳麓书院求学。(补。)

◆五峰门人

宣公张南轩先生张栻(另见《南轩学案》。)

彪先生胡居正

彪居正,字德美,是湘潭人。他的父亲胡虎臣跟随胡文定公游学,先生因此侍奉五峰。五峰生病,先生去问候,并且求教。五峰说:“圣门工夫,关键处只在一个‘敬’字。游定夫先生之所以得罪于程氏门下,是因为他不仁不敬罢了。”先生的著述虽然不传,但看五峰回复先生的书信,都记载了他学问的大要。大概在南轩之下,就数先生了,当时有“彪夫子”的称号。(修。)

(梓材谨案:先生向五峰问心与为仁,见上文《知言》。)

吴橙斋先生吴翌

吴翌,字晦叔,是建宁府人。游学衡山,拜五峰为师,听说他论述为学的方法,一以明理修身为要,于是抛弃科举之学,说:“这不足以作为我的事业!”五峰去世后,又与张南轩、胡广仲、胡伯交往。张氏门人在衡湘地区的很多,没有不从他们那里参决疑惑的。在衡山下筑室,有竹林水沼的胜景,取程子“澄浊求清”的话,题匾为澄斋。淳熙四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朱文公集》中有行状。

澄斋问答

《遗书》说:“从性之有形者称为心,从性之有动者称为情。”又说:“心本善,发于思虑则有善有恶。如果已经发动,就可以称为情,不可称为心。”性、心、情,其实是一体的。现在从前一种观点来看,那么心与情各自根源于性;从后一种观点来看,那么情是发于心。我私下认为,人的情发动,无不是心为主宰,而心根源于性,所以情也同本于性。现在说“如果已经发动,就可以称为情,不可称为心”,那么发动之后,怎么能说没有心呢?难道不是情言其动,而心自隐然为主宰

于中乎﹖

  若不令省察苗裔,便令培壅根本,夫苗裔之萌且未能知,而还将孰为根本而培壅哉﹖此亦何异闭目坐禅,未见良心之发,便敢自谓我已见性者!故文定公晓得敬字,便不差也。

译在这其中吗?

如果不让人省察苗裔,就让人培壅根本,那苗裔的萌发尚且不能知晓,又怎能知道什么才是根本而去培壅呢?这又与闭目坐禅有何不同,尚未见到良心的发动,就敢自称我已经见性了!所以文定公懂得“敬”字,便没有差错。

程子云。「视听思虑动作,皆天也。但其中要识得真与妄尔。」伯逢疑云:「既是天,安得妄﹖」某以为此六者,人生皆备,故知均禀于天。但顺其理则是真,违其理则是妄,即人为之私尔。

  姜定庵曰:「人心道心,同是一心」,正谓此也。

  孙先生蒙正(别见《元城学案》。)

  监岳赵先生师孟

  赵师孟,字醇叟,口口人。以荫入官,监永州酒税。用宗室恩,得监潭州南岳庙。自是之后,寓居南岳萧寺中,从五峰游,余三十年,自以为未有得。其后有室家之戚,历时而情累未遣,颇以为病。一日晨起,洒然有喜色。家人怪而问焉,则笑而不答。已而语其友人曰:「吾今而后,始为不负此生。平时滞吝冰解冻消,其乐有不可名言者!」干道八年卒,年六十四。

  赵先生棠

  赵棠,衡山人。少从五峰学,慷慨有大志。尝见张魏公于督府,魏公雅敬其才,欲以右选官之,不为屈,乃命子南轩与先生交。先生之子方又从南轩学。

  通守方困斋先生畴(别见紫微学案。)

  通判向先生浯

  向浯,字伯源,芗林侍郎仲子也。从胡文定公游,卒业于五峰。端重有父风。以邵阳通判挂冠归。(补。)

  萧先生口

  萧口,南轩高弟定夫之父也。魏鹤山述定夫之言曰:「佐之先人事五峰先生,与张宣公为同门友」云。(参《鹤山文集》。)

  ◆胡氏所传

  修撰杨先生大异

  杨大异,字同伯,醴陵人。从五峰受《春秋》。(梓材案:当作「从胡氏授《春秋》」。)嘉定中进士,授衡阳主簿。调龙泉尉。召对,极言时政,进直秘阁。

  谢山《跋宋史列传》曰:杨大异登嘉定十三年进士。其为四川参议官,死节更生,在理宗嘉熙三年。已而入知鼓院,迁理寺,出除广东庾节,除秘阁,奉祠,盖尚未六十也。家居又二十四年卒。而《宋史》言其少时乃尝受《春秋》于五峰胡氏之门,愚考五峰之卒,在绍兴之末。今姑以大异死节之时追计之,间以孝宗二十六年,光宗五年,宁宗三十年,理宗十三年,已七十余矣。大异从五峰时,即甚少,亦当及冠。果尔,则其成进士已六十余,本传「年八十二」之言,又恐不足信也。五峰弟子,寥寥寡传,然自南轩而外,如彪居正、吴晦夫,俱在淳熙前后之间。大异相去悬殊,于岳麓弟子吴、赵辈,尚称后进,则■误可知。诸胡以籍溪为最长,致堂、茅堂皆与五峰年相若,无及孝宗之世者。惟广仲稍后死,其与南轩昌明文定之学,最为碧泉遗老,或者大异曾受经焉,而本传因之成讹耳。

  (梓材谨案:五峰兄弟,致堂以绍兴二十一年辛未卒,籍溪以绍兴三十二年壬午卒。谢山谓五峰之卒在绍兴之末,盖与籍溪前后卒。若广仲之卒,在干道九年癸巳,仅后十一年。又七年而南轩亦卒。茅堂未详其年,其卒亦未必在广仲之后。疑杨先生所从受《春秋》者,尚在五峰之子季随兄弟也。

  ◆彪氏门人(二程四传。)

  提刑刘退庵先生强学(别见《岳麓诸儒学案》。)

  ◆赵氏家学

  忠肃赵先生方(别见《岳麓诸儒学案》。)

  ◆萧氏家学

  萧定夫先生佐(别见《岳麓诸儒学案》。)

卷四十三 刘胡诸儒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刘胡诸儒学案(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补定)

  刘胡诸儒学案表

  刘勉之       朱熹(别为《晦翁学案》。)

  吕祖谦(别为《东莱学案》。)

  (元城、龟山、谯氏门人。)

  (涑水、二程再传。)

  (安定、濂溪三传。)

  胡宪        魏掞之

  (文定从子。)   朱熹(别为《晦翁学案》。)

  (谯氏门人。)

  (伊川再传。)   刘懋     (子)爚

  (安定、泰山、濂溪三传。)    (子)炳(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邵景之

  方耒(见下《屏山门人》。)

  刘子翚      (从子)

译程子说:“视听、思虑、动作,都是天理的表现。但其中要能辨别什么是真,什么是妄。”伯逢疑惑地说:“既然是天理,怎么会有妄呢?”我认为这六样,人生来都具备,所以知道它们都禀受于天。但顺应它的理就是真,违背它的理就是妄,这就是人为的私欲罢了。

姜定庵说:“人心和道心,同是一个心”,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孙先生蒙正(另见《元城学案》。)

监岳赵先生师孟

赵师孟,字醇叟,籍贯不详。凭借父荫入仕,担任永州酒税监。因宗室恩荫,得以担任潭州南岳庙监。从此以后,寄居在南岳的寺庙中,跟随五峰先生学习,前后三十年,自认为没有大的收获。后来遭遇家庭变故,经过一段时间,情感的牵累仍未消除,颇为苦恼。一天早晨起床,神情清爽,面带喜色。家人感到奇怪便问他,他却笑着不回答。不久对朋友说:“我从此以后,才算是没有辜负这一生。平时滞涩吝啬的心结如冰消雪融,其中的快乐无法用言语表达!”乾道八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赵先生棠

赵棠,衡山人。年轻时跟随五峰先生学习,慷慨有大志。曾在督府拜见张魏公,魏公非常敬重他的才华,想以右选官任用他,他不肯屈服,于是魏公让儿子张南轩与他结交。赵棠的儿子后来也跟随南轩学习。

通守方困斋先生畴(另见紫微学案。)

通判向先生浯

向浯,字伯源,是芗林侍郎的次子。跟随胡文定公学习,在五峰门下完成学业。端庄稳重,有父亲的风范。以邵阳通判的身份辞官归乡。(补。)

萧先生口

萧口,是南轩的高足定夫的父亲。魏鹤山转述定夫的话说:“佐之的父亲侍奉五峰先生,与张宣公是同门好友”云。(参《鹤山文集》。)

◆胡氏所传

修撰杨先生大异

杨大异,字同伯,醴陵人。(梓材案:应当是“从胡氏学习《春秋》”。)嘉定年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衡阳主簿。调任龙泉尉。被召见应对,极力陈述时政弊端,晋升为直秘阁。

谢山《跋宋史列传》说:杨大异考中嘉定十三年进士。他担任四川参议官时,因死节而更生,是在理宗嘉熙三年。此后入任知鼓院,迁任大理寺,外任广东庾节,除授秘阁,奉祠,大概尚未六十岁。在家居住又二十四年后去世。而《宋史》说他在年轻时曾在五峰胡氏门下学习《春秋》,我考证五峰去世,是在绍兴末年。现在姑且以杨大异死节的时间来推算,其间历经孝宗二十六年,光宗五年,宁宗三十年,到理宗十三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杨大异跟随五峰学习时,即使很年轻,也应当已成年。果真如此,那么他考中进士时已六十多岁,本传中“年八十二”的说法,恐怕不足信。五峰的弟子,寥寥无几,但除了南轩之外,如彪居正、吴晦夫,都在淳熙前后。杨大异与他们相差悬殊,对于岳麓弟子吴、赵等人,尚且称为后进,那么错误就可想而知了。胡氏兄弟中,籍溪最年长,致堂、茅堂都与五峰年龄相仿,没有活到孝宗朝的人。只有广仲稍后去世,他与南轩、昌明、文定之学,最为碧泉遗老,或许杨大异曾从他那里受经,而本传因此产生讹误。

(梓材谨案:五峰兄弟中,致堂于绍兴二十一年辛未去世,籍溪于绍兴三十二年壬午去世。谢山说五峰去世在绍兴末年,大概与籍溪前后去世。至于广仲去世,在乾道九年癸巳,仅晚十一年。又过七年南轩也去世。茅堂不详其年龄,其去世也未必在广仲之后。怀疑杨先生所从学习《春秋》的,还在五峰的儿子季随兄弟那里。

◆彪氏门人(二程四传。)

提刑刘退庵先生强学(另见《岳麓诸儒学案》。)

◆赵氏家学

忠肃赵先生方(另见《岳麓诸儒学案》。)

◆萧氏家学

萧定夫先生佐(另见《岳麓诸儒学案》。)

卷四十三 刘胡诸儒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订)

刘胡诸儒学案(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补订)

刘胡诸儒学案表

刘勉之 朱熹(另见《晦翁学案》。)

吕祖谦(另见《东莱学案》。)

(元城、龟山、谯氏门人。)

(涑水、二程再传。)

(安定、濂溪三传。)

胡宪 魏掞之

(文定从子。) 朱熹(另见《晦翁学案》。

(谯氏门人。)

(伊川再传。) 刘懋 (子)爚

(安定、泰山、濂溪三传。) (子)炳(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邵景之

方耒(见下《屏山门人》。

刘子翚 (从子)

珙

  (洛学私淑。)  (嗣子)玶

  朱熹(别为《晦翁学案》。)

  刘懋(见上《籍溪门人》。)

译珙

(洛学的私淑弟子。)(嗣子)玶

朱熹(另见《晦翁学案》。)

刘懋(见上文《籍溪门人》。)

方耒

  黄铢       陈以庄

  詹体仁(别见《沧洲诸儒学案》。)

  陆佑        林之奇

  李楠

  李樗(并见《紫微学案》。)

  方德顺

  朱松(别见《豫章学案》。)

  (并刘、胡学侣。)

  ----

  刘胡诸儒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白水、籍溪、屏山三先生,晦翁所尝师事也。白水师元城,兼师龟山;籍溪师武夷,又与白水同师谯天授;独屏山不知所师。三家之学略同,然似皆不能不杂于禅,故五峰所以规籍溪者甚详。其时闽中又有支离先生陆佑者,亦于三先生为学侣焉。述《刘胡诸儒学案》。(梓材案:是卷《学案》亦谢山所特立,所以表晦翁之师也。内胡籍溪传本在《武夷学案》,照《序录》移入之。)

  ◆刘杨门人(马、程再传。)

  简肃刘白水先生勉之

  刘勉之,字致中,建州崇安人。少以乡举入太学。时蔡京方严挟元佑书制之禁,先生心知其非,阴访伊洛程氏之书,藏于箧底,深夜下帷燃膏,潜钞而默诵之。学《易》于谯天授定。已而厌科举业,南归见刘元城、杨龟山,皆请业焉。乱后故山室卢荒顿,乃结茅别墅,读书其中,力耕自给,澹然无求于世,与胡籍溪、刘屏山日以讲论切磋为事。绍兴间,特召诣阙,先生知不与秦桧合,即谢病归,杜门十余年,学者踵至,人号曰刘白水先生。妇家富,无子,谋尽以赀归于女,先生不受,以畀族之贤者,命之奉祀。其友朱韦斋卒,属以后事,且戒子受学焉,故文公之得道,自先生始。卒,年五十九。(云濠案:是传原题「聘君」,据《闽书》,先生谥简肃。)

  附录

  中书舍人吕公居仁知公之深,尝以小诗问讯,有「老大多材,十年坚坐」之句,世传以为实录。时国家南渡几十年,谋复中原以摅宿愤,而未有一定之计,方且寤寐后俊,与图事功。吕公乃与同列曾公天游、李公似之、张公子猷三数人者,共列其行谊志业,以闻于朝,特诏诣阙。将行,屏山先生为作招■之文以祝之,其卒之乱曰:「实■徕,奉君王。抚四裔,定八荒。时乎时,毋深藏!」其所望于先生者如此!

  秦桧专柄国政,方决和戎之策,恶闻天下正论。意山林之下,不顾利害,敢尽言触忌讳,尤不欲使见天子谈当世事,第令策试后省,给札,俾上其对。先生知道不易行,即日谢病归,杜门高卧十余年,造养益熟,名闻日尊。故相赵忠简公出镇南州,道出里门,纡辔入谒,坐语移日,弥加叹重。然而去未几即遭谗,窜海外以殁。同时知先生者,亦皆废锢不复用,先生竟不及一试于用而卒。有志之士,莫不哀之。

  林少颖祭先生文曰:「嗟嗟先生,久居隐沦,釆芝食菊,若将终身。短檠万卷,精义入神,气溢六合,力轻千钧。藉使逢辰,素志获伸,成康其俗,尧舜其君。天胡不吊,忍使邅迍,百不一试,老死荆榛!」(从黄氏补本录入。)

  ◆武夷家学(伊川再传。)

  简肃胡籍溪先生宪

  胡宪,字原仲,崇安人,文定从父兄子也。从文定学,即会悟程氏之说。绍兴中,以乡贡入太学,会伊洛学有禁,先生独与乡人刘白水勉之阴讲而窃诵焉。既而学《易》于谯天授,久未有得,天授曰:「是固当然。心为物滓,故不能有见。惟学乃可明耳!」先生喟然叹曰:「所谓学者,非克己工夫邪﹖」一旦揖诸生归,隐故山,力田卖药以养其亲,从游日众。行义闻于朝,诏特征之,赐进士出身,授左迪功郎、建州学教授,先生犹不起。郡守魏矼手书开譬,始就职,迪诸生以为己之学,诸生孚化,共留七年不徙。以母老,监南岳庙以归。是时秦桧用事,先生无复当世之念。及桧死,召为秘书正字,疏言金人势必败盟,宿将惟张浚、刘锜在,愿亟起之。时两人皆为积毁所伤,无有敢显言者,先生疏入,即求去,帝嘉其忠,诏改秩左宣教郎,主崇道观,归。初,先生与刘白水俱隐,又与刘屏山子翚、朱韦斋松交。韦斋将没,

译方耒

黄铢 陈以庄

詹体仁(另见《沧洲诸儒学案》。)

陆佑 林之奇

李楠

李樗(一并见《紫微学案》。)

方德顺

朱松(另见《豫章学案》。)

(一并是刘、胡的学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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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胡诸儒学案序录

祖望谨按:白水先生、籍溪先生、屏山先生三位,都是晦翁曾经师从的老师。白水先生师从元城先生,又兼师从龟山先生;籍溪先生师从武夷先生,又与白水先生一同师从谯天授;唯独屏山先生不知师从谁。这三家的学问大致相同,但似乎都难免夹杂禅学,所以五峰先生规劝籍溪先生的话非常详尽。当时闽中还有支离先生陆佑,也作为三先生的学侣。于是记述《刘胡诸儒学案》。(梓材按:这一卷《学案》也是谢山特别设立的,用来表彰晦翁的老师。其中胡籍溪先生的传本原在《武夷学案》,依照《序录》移入此处。)

◆刘杨门人(马、程再传弟子。)

简肃刘白水先生勉之

刘勉之,字致中,建州崇安人年轻时通过乡试进入太学。当时蔡京正严厉禁止携带元祐年间的书籍,先生心里知道这样做不对,暗中探访伊川、洛阳程氏的书籍,藏在箱底,深夜放下帷幕点燃灯油,秘密抄写并默诵。向谯天授学习《易经》。不久厌倦科举之业,南归拜见刘元城、杨龟山,都向他们请教学业。战乱之后,故乡房屋荒废,于是结草为庐住在别墅,在其中读书,努力耕种自给自足,淡泊无求于世,与胡籍溪、刘屏山每天以讲论切磋为事。绍兴年间,特别征召他到朝廷,先生知道与秦桧不合,就称病辞归,闭门十余年,求学的人接踵而至,人们称他为刘白水先生。妻子娘家富有,没有儿子,打算把全部家产给女儿,先生不接受,把它赐给族中贤德的人,命令他们主持祭祀。他的朋友朱韦斋去世,托付后事,并且告诫儿子向他求学,所以文公(朱熹)得以得道,是从先生开始的。去世时,享年五十九岁。(云濠按:这篇传原题“聘君”,根据《闽书》,先生谥号简肃。)

附录

中书舍人吕公居仁深知先生,曾经用一首小诗问候,有“老大多才,十年坚坐”的诗句,世人传颂认为是实录。当时国家南渡几十年,谋划收复中原以抒发积久的愤慨,但没有确定的计策,正日夜思慕后辈俊杰,与他们图谋事功。吕公于是与同僚曾公天游、李公似之、张公子猧等几个人,共同列举先生的品行志业,上报朝廷,特别下诏征召到朝廷。将要出发时,屏山先生为他作招隐之文来祝颂,其结尾的乱辞说:“实在招徕,侍奉君王。安抚四方边远之地,平定八方荒远之区。时机啊时机,不要深藏!”他对先生的期望就是这样!

秦桧独揽国政,正决断和戎之策,厌恶听到天下的正直言论。认为山林之下,不顾利害,敢于尽言触犯忌讳,尤其不想让他见到天子谈论当世之事,只是让他在后省策试,发给纸笔,让他上奏对策。先生知道道义难以施行,当天就称病辞归,闭门高卧十余年,修养日益纯熟,名声日益尊贵。前任宰相赵忠简公出镇南方州郡,路过家乡,弯转缰绳进入拜谒,坐着谈话过了很久,更加赞叹敬重。然而离开不久就遭到谗言,被流放到海外而死。同时了解先生的人,也都废弃禁锢不再任用,先生最终没有机会施展抱负就去世了。有志之士,没有不哀叹的。

林少颖祭先生的文章说:“唉唉先生,久居隐居,采芝食菊,好像要终身如此。短灯万卷,精义入神,气概充溢六合,力量轻于千钧。假使逢到好时机,素志得以伸展,成就成康那样的风俗,尧舜那样的君主。上天为什么不怜悯,忍心让他困顿,百无一试,老死在荆棘丛中!”(从黄氏补本录入。)

◆武夷家学(伊川再传弟子。)

简肃胡籍溪先生宪

胡宪,字原仲,崇安人,是文定公从父兄的儿子。跟随文定公学习,就融会领悟程氏的学说。绍兴年间,以乡贡进入太学,恰逢伊洛之学被禁止,先生独自与同乡刘白水勉之暗中讲习并秘密诵读。不久向谯天授学习《易经》,很久没有收获,天授说:“这本来就是这样。心被外物污染,所以不能有见解。只有学习才能明白!”先生慨然叹息说:“所谓学习,不就是克己的功夫吗?”一天向众学生作揖告别回家,隐居在故乡山中,努力种田卖药来供养父母,跟随游学的人日益众多。品行义节闻名于朝廷,下诏特别征召,赐进士出身,授予左迪功郎、建州学教授,先生仍然不起用。郡守魏矼亲手写信开导晓谕,才开始就职,引导众学生以先生的学问为自己的学问,众学生信服感化,共同挽留七年没有调任。因为母亲年老,监南岳庙后回家。这时秦桧掌权,先生不再有当世的念头。等到秦桧死后,征召为秘书正字,上疏说金人势必背弃盟约,老将只有张浚、刘锜还在,希望赶快起用他们。当时两人都被积久的诋毁所伤害,没有人敢公开说,先生的疏奏进入,就请求离职,皇帝嘉奖他的忠诚,下诏改任左宣教郎,主管崇道观,回家。起初,先生与刘白水一起隐居,又与刘屏山子翚、朱韦斋朱松交往。韦斋将去世,

特属其子文公熹并受学。文公自谓从三君子游,而事籍溪先生为最久。籍溪,先生之所居,而以自号者也。年七十七卒,谥简肃。

译特地嘱托他的儿子文公朱熹一同受业。文公自称曾与三位君子交游,而侍奉籍溪先生的时间最为长久。籍溪,是先生居住的地方,他以此作为自己的别号。先生享年七十七岁去世,谥号为简肃。

胡籍溪语(补。)

  凡学者治经术,商论义理,可以问人。至于出处,不可与人商量。

  祖望谨案:时范伯达被召,问之,先生不应。再三叩之,答以此语。

  附录

  先生归隐故山,决意不出,文定称其有隐君子之操,贤士大夫皆注心高仰之。于是朝臣折公彦质、范公冲、朱公震、刘公子羽、吕公祉、吕公本中共以先生行义闻于朝,诏特征之,先生以母老辞。折公入西府,又言于高宗,促召愈急,先生辞益固。郡守魏公矼遣行义诸生入里致诏,且手书陈大义,开譬甚力,始不得已出拜命。

  绍兴己卯,先生由司直改正字,将就职,晦翁送行诗云:「执我仇仇讵我知,漫将行止验天机。猿惊鹤怨因何事﹖只恐先生袖手归。」后又寄诗云:「先生去上芸香阁,阁老新▯豸角冠。(时刘珙自秘书丞除察官。)留取幽人卧空谷,一川风月要人看。」「瓮牖前头列画屏,晚来相对静仪型。浮云一任闲舒卷,万古青山只么青。」五峰见之曰:「其言有体而无用。」别赓之曰:「幽人偏爱青山好,为是青山青不老。青山出云雨太虚,洗尽尘埃山更好。」

  先生质本恬淡,而培养深固,平居危坐植立,时然后言,望之枵然,如槁木之枝,而即之温然。虽当仓卒,不见其有疾言遽色。人或犯之,未尝校也。其读书不务多为训说,尝纂《论语说》数十家,复钞取其要,附以己说。

  先生教诸生,于功课余暇,以片纸书古人懿行,或诗文铭赞之有补于人者,黏置壁间,俾往来诵之,咸令精熟。

  谢山《书文定传后》曰:「《宋史》别列籍溪于《隐逸》,不知是何义例。籍溪虽立朝不久,然再召适当秦桧讳言之后,一时诵其轮对疏者,以为朝阳之凤,固不可谓之潜德终沦者矣。况渊源实建安所自出,虽建安谓其讲学未透,要不可不列之《儒林》也。」又曰:「籍溪少尝卖药,其后书堂中尚有胡居士熟药正铺牌,卒成一代儒者,真人豪哉!」

  ◆洛学私淑

  观使刘屏山先生子翚

  刘子翚,字彦冲,崇安人,忠显公韐仲子。以父任授承务郎,辟真定府幕属。以父死靖康之难,痛愤,卢墓三年。服除通判兴化军。以执丧致羸疾,不堪吏事,辞归武夷山。间走父墓下,瞻望徘徊,涕泗呜咽,或累日而返。妻死不再娶,事继母吕氏及兄子羽尽孝友。侄珙敏而嗜学,教之不懈。所与游皆海内名士,韦斋朱先生且以子文公托之。先生少喜佛,归而读《易》,涣然有得。以为学《易》莫先于《复》,而初九乃其工夫之要。文公尝请益,先生曰:「吾于《易》,得入道之门焉。所谓『不远复』者,吾之三字符也,佩服周旋,罔敢失坠。汝尚勉哉!」一日感微疾,谒家庙,泣别其母,与亲朋诀,付珙家事,指己所葬处。后二日卒,年四十七。学者称为屏山先生。(云濠案:先生着有《屏山集》二十卷,子玶编,朱子序之。)

  圣传论

  吾观古圣贤进修之速,未有如汤者。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夫岂有瞬息悠悠意度哉!乐善如贪,契理如函,闻非如获利,舍过如遗蜕,德必日新也。日新之学,非践履纯实,不自觉知。彼谓圣道一言可契,非由陛级,不假修为,以日就月将为初学,以真积力久为钝才,是自诬也!

  学《易》者必有门户。《复卦》,《易》之门户也。入室者必自户,学《易》者必自《复》始。得是者,其惟颜氏乎!

  附录

  先生学尤深于《易》。家有东西二斋,东以复名,西以蒙名。斋之记有曰:「三代而下,《易》学废矣!六国之士为谈说所蒙,两汉之士为章句所蒙,晋、魏之士为虚无所蒙,隋、唐之士为辞藻所蒙,皆处偏滞而不反。如波滚沙,反以自浑;如谷腾雾,反以自瞑;初不知其豁然者常存也。今吾与二三子既知之矣,可不兢兢肃肃,以养其圣邪!」

  或问:「《原道》谓『轲之死不得其传』,程子以为非见得真实,不能出此语。屏山乃以为孤圣道,绝后学,

译胡籍溪语录(补遗)

凡是学者研习经术,商讨义理,可以向人请教。至于出仕或隐居的选择,不可与他人商量。

祖望谨案:当时范伯达被征召,向先生询问此事,先生不回答。再三追问,先生才用这句话回答。

附录

先生回归隐居在故乡的山中,决意不再出仕,文定称赞他有隐士君子的节操,贤能的士大夫都对他倾心敬仰。于是朝臣折彦质、范冲、朱震、刘子羽、吕祉、吕本中等共同将先生的德行义举上报朝廷,皇帝下诏特别征召他,先生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折彦质进入枢密院任职,又向高宗进言,催促征召更加紧急,先生推辞得更加坚决。郡守魏矼派遣品行高尚的生员进入乡里传达诏书,并且亲手写信陈说大义,极力开导劝解,先生这才不得已出山接受任命。

绍兴己卯年,先生由司直改任正字,即将到任,晦翁送行诗说:“执拗仇视我难道不了解我,随意将行止来检验天机。猿猴惊惧鹤鸟怨恨是因为什么事?只怕先生袖手而归。”后来又寄诗说:“先生去登上芸香阁,阁老新戴上豸角冠。(当时刘珙从秘书丞升任监察官。)留下幽居之人卧在空谷,一川风月需要人欣赏。”“瓮牖窗前排列着画屏,傍晚相对静观仪型。浮云任凭它闲适地舒卷,万古青山依然青翠。”五峰看到这些诗说:“这些话有体统而无实用。”分别时唱和说:“幽居之人偏爱青山好,因为青山青翠不老。青山出云雨滋润太虚,洗尽尘埃山更美好。”

先生本性恬淡,而修养深厚稳固,平时端坐直立,适时才说话,远看空灵,像枯木的枝条,而接近他则温和。即使处于仓促之间,也不见他疾言厉色。有人触犯他,他从未计较。他读书不追求多作训诂解说,曾经编纂《论语说》数十家,又抄录其中的要点,附上自己的解说。

先生教导学生,在功课之余,用片纸书写古人的美好行为,或者诗文铭赞中有裨益于人的内容,粘贴在墙壁上,让往来的人诵读,都让他们精熟。

谢山在《书文定传后》中说:“《宋史》将籍溪单独列入《隐逸传》,不知是什么体例。籍溪虽然在朝廷任职不久,但再次被征召正值秦桧忌讳言论之后,当时诵读他轮对疏的人,认为他是朝阳之凤,本来就不能说他是潜德终沦的人。况且渊源实在出自建安,虽然建安认为他讲学未透彻,但也不能不将他列入《儒林传》。”又说:“籍溪年轻时曾卖药,后来书堂中还挂着胡居士熟药正铺的牌匾,最终成为一代儒者,真是豪杰啊!”

◆洛学私淑

观使刘屏山先生子翚

刘子翚,字彦冲,崇安人,是忠显公刘韐的次子。凭借父荫授承务郎,被辟为真定府幕僚。因父亲死于靖康之难,悲痛愤恨,在墓旁守孝三年。服丧期满任兴化军通判。因守丧导致瘦弱多病,不能胜任吏事,辞官回到武夷山。偶尔跑到父亲墓前,瞻望徘徊,涕泗呜咽,有时几天才返回。妻子死后不再娶,侍奉继母吕氏及兄长刘子羽极尽孝悌友爱。侄子刘珙聪敏且好学,他教导不懈。他所交往的都是海内名士,韦斋朱先生甚至将儿子朱文公托付给他。先生年轻时喜好佛教,后来读《易经》,豁然有所领悟。认为学习《易经》没有比《复卦》更先的,而初九爻是工夫的关键。朱文公曾经请教,先生说:“我在《易经》中,找到了入道的门径。所谓‘不远复’,是我的三个字符,佩戴在身,不敢丢失。你还要努力啊!”一天感到微疾,拜谒家庙,哭着告别母亲,与亲朋诀别,将家事托付给刘珙,指出自己埋葬的地方。两天后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学者称他为屏山先生。(云濠案:先生著有《屏山集》二十卷,由儿子刘玶编纂,朱子作序。)

圣传论

我看古代圣贤进修之快,没有比商汤更快的。商汤的《盘铭》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难道有瞬息悠悠的意度吗!喜好善行如同贪婪,契合道理如同函盖相合,听闻非理如同获利,舍弃过错如同抛弃蜕皮,德行必定日日更新。日新的学问,不是践行纯实,不能自觉知晓。那些认为圣道一言可契,不经过阶梯,不借助修为,以日就月将为初学,以真积久力为钝才的人,是自欺欺人!

学习《易经》的人必须有门户。《复卦》,是《易经》的门户。进入室内的人必从门入,学习《易经》的人必从《复卦》开始。得到这个的,大概只有颜氏吧!

附录

先生学问尤其深于《易经》。家中有东西两斋,东斋以“复”命名,西斋以“蒙”命名。斋记中有说:“三代以下,《易经》学问废弛了!六国之士被谈说所蒙蔽,两汉之士被章句所蒙蔽,晋、魏之士被虚无所蒙蔽,隋、唐之士被辞藻所蒙蔽,都处于偏执停滞而不返。如同波浪翻滚沙石,反而使自身浑浊;如同山谷腾起雾气,反而使自身昏暗;起初不知道那豁然开朗者常存。如今我与二三子已经知道了,能不兢兢业业、严肃谨慎,以培养其圣德吗!”

有人问:“《原道》说‘孟轲死后不得其传’,程子认为不是见得真实,不能说出此话。屏山却认为这是孤立圣道,断绝后学,

何如﹖」朱子笑曰:「屏山只要说释子、道流皆得其传耳!」

译怎么样呢?」朱子笑着说:「屏山只是想说,佛教僧人和道教道士都继承了儒家的真传罢了!」

◆刘胡学侣

  教授陆支离先生佑

  陆佑,字亦颜,侯官人也。以进士为主簿,寻为湖广南路宣抚司准备差遣,又任福建茶盐公事官,所至尽心职事,察冤狱,有惠政,不求荣进。或劝以治生者,笑而不答。其守身持家,不随俗为好恶,不顾人之是非,一准《礼经》。沈酣经学,笃信自守。闽中自古灵先生倡道,其后游、杨、胡三子得程氏之传,先生则自得之者也。东莱吕居仁入闽,福州诸子如李楠、林之奇、李樗辈,皆从游焉。居仁归浙,之奇辈无所卒业,适先生自楚中归,大喜,群造其门。居仁寄诗有云「时从陆丈人,共此一篇书」者也。里人乞为本州岛添差教授,叶石林以闻,从之,命下而卒,学者称为支离先生,其晚年所自署也。(补。)

  附录

  林少颖祭先生文曰:「嗟嗟先生,仕则不达,寿则不永。亦有以是为先生之恨者,是皆浅之为丈夫也!先生之志,尚友古人于千载之上,盖已得夫颜、曾之遗风。义理是非之分,辞受进退之节,皎然明白于世,而处常得终以死,在先生无一恨」云。观此,亦足以见其人之大概矣!(从黄氏补本录入。)

  庶官方先德顺

  方德顺,莆阳人。早以文行知名,一时诸公长者皆折辈行与交。绍兴初,尝召对,极论讲和不便,虽不合以去,而名闻益高。张忠献、折大参、曾侍郎、张给事、吕舍人皆深知之,仕竟不遭以卒。(参《朱子文集》。)

  (梓材谨案:谢山《学案札记》:「方德顺,侯官人。吕东莱《祭林少颖文》有云『里居之良,若方若陆』,王厚斋《困学纪闻》引此,原注:『方德顺、陆亦颜。』陆为支离,方即先生,其名未详。」

  献靖朱韦斋先生松(别见《豫章学案》。)

  ◆白水门人(马、程三传。)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别为《晦翁学案》。)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别为《东莱学案》。)

  ◆籍溪门人(伊川三传。)

  直阁魏艮斋先生掞之

  魏掞之,字子实,初字符履,建宁人。尝师籍溪胡先生。登乡举,礼部不第,遂不复出,筑室读书,榜以艮斋,人称艮斋先生。干道中,诏举遗逸,力辞。陈相魏公俊卿雅知先生,招致甚力,乃以布衣陈当时之务,赐同进士出身,为太学录。请废王安石父子从祀,追爵程颢、程颐,列祀典,不报。又请罢词赋空言,取人宜以德行经术为先,其次则通习世务,亦不报。喟然叹曰:「上恩深如此,而吾德不足以感悟圣意!」遂丐去。会幸臣曾觌召还,复累疏谏,遗书陈魏公,责其不能救正,语甚切至,罢为台州教授。居家谨丧祭,重礼法。行古社仓,民赖以济。诸乡社仓自先生始。或訾其近名,则蹙然曰:「使夫人避此嫌,为善之路绝矣!」病革,母视之,不巾不见。戒其子「勿以僧巫俗礼浼我。」素与朱文公游,趣向相同,召至,委以后事而卒,年五十八,赠宣教郎、直秘阁。

  附录

  幼有大志。少长,游郡庠,事胡公宪,奇之。已而▯从乡之儒先长者游。间适四方,又尽交其先达名士。于是闻见日广,而声称日益大。

  于学无不讲,而尤长于前代治乱兴衰存亡之说,以及本朝故事之实,皆领略通贯,识其大者。平居论说,听者悚然。

  故相赵忠简薨海上,归葬常山。衢守章杰雅怨忠简,又希秦桧意,逮系其家人,劾治甚急,人畏其凶虐,无敢议者。先生适客衢,独慨然以书谯杰,杰亦不能害也。

  先生谏曾觌事,又以书切责陈魏公。魏公亦不堪,乃因其告归,罢为台州教授。觌时至龙山已久,侯先生去,然后入。

  朱子记先生赠告后曰:掞之本以白衣召见,天子悦之,擢为学官。在职未几,数上书论政,以至力遏近幸之不当进者,遂不自安而告归,以卒。上则初未始厌其言也,越五年而眷念不忘,咨嗟悯悼,锡命追荣如此。呜呼,伟哉!甚盛德也。所以感人心而厉臣节,为何如邪!因书所记,并刻于石,以答扬先帝之光训,俾弥亿万年不坠于地。是则

译◆刘胡学派

教授陆支离先生佑

陆佑,字亦颜,侯官人。考中进士后担任主簿,不久任湖广南路宣抚司准备差遣,又担任福建茶盐公事官,所到之处尽心职守,查察冤狱,有惠民之政,不追求荣华显达。有人劝他经营生计,他笑着不回答。他修身治家,不随世俗的好恶,不顾他人的非议,一切都以《礼经》为准绳。沉醉于经学,笃信并坚守自己的原则。闽中自古灵先生倡导道学,其后游酢、杨时、胡安国三人得程氏之传,而先生则是自得之者。东莱吕居仁进入闽地,福州诸子如李楠、林之奇、李椿等人,都跟随他学习。吕居仁回到浙地,林之奇等人无法完成学业,恰逢先生从楚地归来,大家大喜,都去拜见他。吕居仁寄诗说:“时常跟随陆丈人,共读这一篇书。”乡人请求他担任本州添差教授,叶石林上报朝廷,朝廷同意,任命下达后先生去世,学者称他为支离先生,这是他晚年自署的名号。(补。)

附录

林少颖祭先生的文章说:“唉唉先生,做官则不显达,寿命则不长。也有因此为先生感到遗憾的,这都是对大丈夫的浅薄看法!先生的志向,尚友千载之上的古人,大概已经得到了颜回、曾参的遗风。义理是非的分别,辞受进退的节操,在世上皎然明白,而安于常道得以善终,在先生没有一丝遗憾。”看这些,也足以看出他的大致为人了!(从黄氏补本录入。)

庶官方先德顺

方德顺,莆阳人。早年以文章品行闻名,当时的各位公卿长者都打破辈分与他交往。绍兴初年,曾被召对,极力论述讲和的不便,虽然因意见不合而离去,但名声更加显扬。张忠献、折大参、曾侍郎、张舍人、吕舍人都深知他,做官最终没有遇到机遇便去世了。(参考《朱子文集》。)

(梓材谨按:谢山《学案札记》:“方德顺,侯官人。吕东莱《祭文林少颖文》有云‘里居之良,若方若陆’,王厚斋《困学纪闻》引用此句,原注:‘方德顺、陆亦颜。’陆为支离,方即先生,其名未详。”

献靖朱韦斋先生松(另见《豫章学案》。)

◆白水门人(马、程三传。)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另立《晦翁学案》。)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另立《东莱学案》。)

◆籍溪门人(伊川三传。)

直阁魏艮斋先生掞之

魏掞之,字子实,初字元履,建宁人。曾师从籍溪胡先生。考中乡试,礼部落第,于是不再出仕,筑室读书,题匾为艮斋,人称艮斋先生。乾道年间,诏令举荐遗逸,极力推辞。丞相魏公俊卿深知先生,极力招致,于是以布衣身份陈述当时的事务,赐同进士出身,任太学录。请求废除王安石父子从祀,追封程颢、程颐,列入祀典,没有回复。又请求罢黜词赋空言,选拔人才应以德行经术为先,其次则通晓世务,也没有回复。慨然叹息说:“皇恩如此深厚,而我的德行不足以感动圣意!”于是请求离职。恰逢幸臣曾觌被召还,又多次上疏劝谏,写信给陈魏公,责备他不能匡救纠正,言语非常恳切,被罢免为台州教授。居家谨慎对待丧祭,重视礼法。推行古社仓,百姓赖以救济。各乡的社仓从先生开始。有人诋毁他近名,他蹙额说:“如果让人避开这种嫌疑,为善之路就断绝了!”病重时,母亲来看他,他不戴头巾不见。告诫儿子“不要用僧巫俗礼玷污我。”平时与朱文公交往,志趣相同,召至身边,托付后事而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赠宣教郎、直秘阁。

附录

年幼时就有大志。稍长,游学郡庠,侍奉胡公宪,胡公认为他奇特。不久跟随乡里的儒先长者游学。偶尔到四方,又尽交先达名士。于是见闻日益广博,而声名日益盛大。

对于学问无不讲求,而尤其擅长前代治乱兴衰存亡之说,以及本朝故事的实情,都领略通贯,识其大体。平时论说,听者悚然。

故相赵忠简死在海上,归葬常山。衢州太守章杰向来怨恨赵忠简,又迎合秦桧的意思,逮捕其家人,弹劾治罪很急,人们畏惧他的凶恶暴虐,没有敢议论的。先生恰好在衢州做客,独自慨然写信谴责章杰,章杰也不能害他。

先生劝谏曾觌一事,又写信切责陈魏公。魏公也不堪忍受,于是趁他告归,罢免为台州教授。曾觌到龙山已久,等先生离去,然后进入。

朱子记载先生赠告后说:掞之本以白衣被召见,天子喜欢他,提拔为学官。在职不久,多次上书论政,以至于极力遏制近幸之不当进者,于是自己不安而告归,以终。皇上起初并没有厌恶他的话,过了五年而眷念不忘,咨嗟悯悼,赐命追荣如此。唉,伟大啊!甚盛德也。所以感人心而励臣节,是何等样啊!于是书写所记,并刻于石,以宣扬先帝的光训,使亿万年后不坠于地。是则

不惟圣子神孙永有观法,而任事之臣,有志之士,亦得以称诵道说,更相勉励,而益劝于忠谠云。

译不仅圣明的子孙永远有可以效法的榜样,而且负责办事的大臣、有志向的人士,也能够称颂传扬,互相勉励,从而更加崇尚忠诚正直。

张釆谨案:君子难进易退,大约绰有余地。若待上厌而始归,则斥逐随之矣。功名中一辈所以昧昧尔!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别为《晦翁学案》。)

  朝奉刘恒轩先生懋

  刘懋,字子勉,建阳人。从刘屏山、胡籍溪学,以文林郎奉祀,以朝奉大夫致仕。学者称恒轩先生。文简公爚,其子也。

  县令邵先生景之

  邵景之,字季山,古田人,横渠弟子彦明之侄。早负文名。登第后,摄教建宁,受业于籍溪胡氏之门,官止莆田令。先生幼丧母,事继母以孝闻。所著有《玉坡集》。(参《姓谱》。)

  县令方先生耒(见下《屏山门人》。)

  ◆屏山家学

  忠肃刘先生珙

  刘珙,字共父,崇安人,安抚使子羽之子也。生有奇质,从季父屏山先生学。以荫补承务郎,登进士乙科,监绍兴府都税务。请祠归,杜门力学,不急仕进。后历礼部郎。秦桧欲追谥其父,召礼官会议,先生不至,桧即讽言者逐之。桧死,召为大宗正丞。累迁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出知潭州、湖南安抚使。终建康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进观文殿学士,属疾,请致仕,草遗奏言:「恭、显、伾、文,近习用事之戒。今以腹心耳目寄之此曹,朝纲以紊,士气以索,民心以离,咎皆在此。陈俊卿忠良确实,可以任重致远,张栻学问醇正,可以拾遗补阙,愿亟召用。」既又手书与南轩、晦翁诀,皆以未能为国雪雠为恨。卒,年五十七,赠光禄大夫,谥忠肃。先生事继母以孝闻。功缌之戚,必素服以往。喜受尽言,事有小失,下吏言之,立改。临数镇,民爱如父母,闻讣,有罢市巷哭,相与祠之者。

  附录

  南轩《与朱元晦书》曰:共父,今日达官似皆不逮之,忧患中正宜进德。此有赖于兄,爱之尤深,责之尤重。(补。)

  祖望谨案:是时共父以忧归。

  又曰:前书劝共父廉虚,使人得以自尽,人才大小皆有用处。而报书谓到江上尤不见有人才,窃惧此语。天下事岂独智力能办﹖通都会邑,岂无可器使者﹖恐吾恃聪明以忽之,彼无以自见耳。若当大任,实有所妨。望兄其以此意开广之。(补。)

  从事刘七者先生玶

  刘玶,字平甫,屏山之子。仕为从事郎。自号七者翁,每与朱晦庵诸名贤倡和,有《诗集》十卷。(参《姓谱》。)

  (梓材谨案:先生,少传公子羽之幼子也。以公命,为屏山先生后,娶范直阁如圭之女。)

  附录

  朱子《与平甫书》曰:学问之道,不在于多言,但默坐澄心体认,天理若见,虽一毫私欲之发,亦自退听矣。久久用力于此,庶几渐明,讲学始有力也。(补。)

  又曰:大率有疑处,须静坐体究,人伦必明,天理必察。于日用处着力,可见端绪,在勉之尔。(补。)

  ◆屏山门人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别为《晦翁学案》。)

  朝奉刘恒轩先生懋(见上《籍溪门人》。)

  县令方先生耒

  方耒,字耕道,莆田人也。曾祖元寀,曾共学于伊川;从父翥,则王信伯之私淑也。先生为南轩之客,亦与朱子共讲学。(云濠案:一本云:「少孤贫苦学,游建安,参谒朱子。干道中登第,为善化尉。」)以直道待南轩,在幕府中无阿辞。南轩尝曰:「友朋之足与共死生祸福者,耕道也。」已而以先生与游九言并荐为属,曰:「是二人能攻臣过者。」官终连江令。后村以先生置朱、张弟子之列,非也。观勉斋跋先生遗墨,则可见矣。先生有弟曰禾,亦讲学。(补。)

  (梓材谨案:方耕道有二:一名畴,弋阳人;一名耒,莆田人。谢山始并为一人,而立之传,云:「▯从横浦、籍溪、澹庵、屏山游。」既复抹而分为之传,于弋阳耕道传云「▯从胡文定父子、张横浦诸公游」,于是传云「与朱子共讲学」。籍溪为文定从子,与屏山皆朱子师。弋阳耕道既从胡氏游,则莆田耕道必屏山门人,而与朱子同学矣。)

  隐君黄谷城先生铢(附门人陈以庄。)

  黄

译张采谨按:君子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大概是为了留有余地。如果等到君主厌恶了才开始退隐,那么斥责驱逐就会随之而来。功名场中的人之所以昏昧不明,原因就在于此!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另见《晦翁学案》。)

朝奉刘恒轩先生懋

刘懋,字子勉,建阳人。跟随刘屏山、胡籍溪学习,以文林郎的身份奉祀祖先,以朝奉大夫的身份退休。学者称他为恒轩先生。文简公刘爚,是他的儿子。

县令邵先生景之

邵景之,字季山,古田人,是横渠弟子邵彦明的侄子。早年就负有文名。考中进士后,代理建宁教官,在籍溪胡氏门下受业,官职只做到莆田县令。先生幼年丧母,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著有《玉坡集》。(参见《姓谱》。)

县令方先生耒(见下文《屏山门人》。)

◆屏山家学

忠肃刘先生珙

刘珙,字共父,崇安人,是安抚使刘子羽的儿子。生来就有奇特的资质,跟随叔父屏山先生学习。凭借恩荫补任承务郎,考中进士乙科,监管绍兴府都税务。请求奉祠回家,闭门专心治学,不急于做官。后来历任礼部郎中。秦桧想追封其父的谥号,召集礼官会议,先生不到场,秦桧就暗示言官驱逐他。秦桧死后,被召任大宗正丞。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外放担任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最终任建康府知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晋升为观文殿学士,恰逢患病,请求退休,起草遗奏说:“恭、显、伾、文,是亲近侍从专权的警戒。如今将心腹耳目之任托付给这些人,朝廷纲纪因此紊乱,士人志气因此消沉,民心因此离散,罪责都在于此。陈俊卿忠良确实,可以担当重任并成就远大事业,张栻学问纯正,可以拾遗补阙,希望立即召用他们。”随后又亲手写信与南轩、晦翁诀别,都以未能替国家雪耻为恨。去世时,享年五十七岁,追赠光禄大夫,谥号忠肃。先生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即使是缌麻之亲的丧事,必定穿素服前往。喜欢听取直言,事情稍有失误,下属官吏指出,立即改正。镇守数个地方,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听到死讯,有停止集市、在街巷哭泣,共同为他立祠祭祀的人。

附录

南轩《与朱元晦书》说:共父,如今的达官显贵似乎都不如他,在忧患中正应当增进德行。这有赖于兄长,爱他越深,对他的要求就越重。(补。)

祖望谨按:这时共父因守丧回家。

又说:前信劝共父廉洁谦虚,使人能够尽力施展,人才无论大小都有用处。而回信说到了江边尤其不见有人才,我私下担心这话。天下事难道仅靠智力和气力就能办成吗?通都大邑,难道没有可任用的人吗?恐怕我们倚仗聪明而轻视他们,他们无法自我表现罢了。如果承担大任,确实会有妨碍。希望兄长以此意开导他。(补。)

从事刘七者先生玶

刘玶,字平甫,是屏山的儿子。做官为从事郎。自号七者翁,常与朱晦庵等名贤唱和,有《诗集》十卷。(参见《姓谱》。)

(梓材谨按:先生是少傅公子羽的小儿子。奉公命,作为屏山先生的继承人,娶了范直阁如圭的女儿。)

附录

朱子《与平甫书》说:做学问的道理,不在于多言,只要静坐澄心体认,天理若显现,即使一丝私欲发动,也会自然退却听从。久久在此处用力,或许渐渐明白,讲学才开始有力。(补。)

又说:大凡有疑惑的地方,必须静坐体究,人伦必定明了,天理必定察知。在日常用度处着力,可见头绪,在于勉力罢了。(补。)

◆屏山门人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另见《晦

铢,字子厚,建安人也。隐居不仕,从刘屏山游。屏山门下,朱子最为大儒,而先生亦其眉目也。屏山殁,遗文散落,晦翁与先生雠校以传。固穷而卒,所著有《谷城集》五卷,朱子序之,谓其文学太史公,诗学屈、宋、曹、刘,隶、古皆得魏晋以前笔意。而西山《后序》述其诗曰:「先生有遗训,忧道不忧贫。」又曰:「私意苟未克,放心何由驯!」此不媿为屏山之徒矣。有高弟曰陈以庄,字敬叟,其甥也,亦工诗。(修。)

译铢,字子厚,是建安人。他隐居不仕,跟随刘屏山游学。在屏山的门下,朱熹是最为杰出的大儒,而这位先生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屏山去世后,遗留的文章散失,晦翁与这位先生校勘整理后得以流传。他安于贫困最终去世,著有《谷城集》五卷,朱熹为之作序,称他的文章效法司马迁,诗歌效法屈原、宋玉、曹植、刘桢,隶书和古体字都深得魏晋以前的笔意。而真德秀在《后序》中叙述他的诗说:“先生有遗训,忧虑大道而不忧虑贫穷。”又说:“私意如果未能克服,放纵的心怎能驯服!”这不愧为屏山的门徒了。他有一位高才弟子叫陈以庄,字敬叟,是他的外甥,也擅长作诗。(修。)

总领詹元善先生体仁(别见《沧洲诸儒学案》。)

  ◆陆氏门人

  提举林三山先生之奇

  李和伯先生楠

  李迂斋先生樗(并见《紫微学案》。)

  ◆恒轩家学(伊川四传。)

  文简刘云庄先生爚

  侍郎刘先生炳(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卷四十四 赵张诸儒学案(全氏补本)

  赵张诸儒学案 (全祖望补本)

  赵张诸儒学案表

  赵鼎      (子)谧   (曾孙)纶(别见《沧洲诸儒学案》。)

  王大宝    张栻(别为《南轩学案》。)

  (子文门人)

  (百源、伊川再传)

  (安定、濂溪三传)

  张浚      (子)栻(别为《南轩学案》。)

  (子)枃      (孙)忠恕(别见《南轩学案》。)

  王十朋      (子)闻诗

  (子)闻礼

  宋晋之    (弟)习之

  (谯氏门人。)

  (伊川、东坡再传)

  (安定、濂溪、老泉三传)

  杨万里       (子)长孺

  刘俨

  吕陟(别见《南轩学案》。)

  罗博文(别见《豫章学案》。)

  张杰(别见《玉山学案》。)

  陆游(别见《荆公新学略》。)

  汪应辰(别为《玉山学案》)

  (赵、张学侣。)

  陈良翰

  芮煜       吕祖谦(别为《东莱学案》。)

  陈傅良(别为《止斋学案》。)

  陈亮(别为《龙川学案》。)

  蔡幼学

  陈武(并见《止斋学案》。)

  陈鹏飞      黄补

  林光朝(别为《艾轩学案》。)

  范端臣(别见《范许诸儒学案》。)

  (并赵、张同调。)

  赵张诸儒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中兴二相,丰国赵公尝从邵子文游,魏国张公尝从谯天授游。丰公所得浅,而魏公则惑于禅宗,然伊洛之学从此得昌。魏公以曾用陈公辅得谤,或遂疑其阻塞伊洛之学,与丰公有异同,未必然也。陈公良翰、芮公煜之徒,亦吾道之疏附也。述《赵张诸儒学案》。(梓材案:谢山是卷《序录》原底作《赵张二公学案》,后定《序录》刊本,益以陈、芮诸公,故易其称。)

  ◆子文门人(邵、程再传。)

  忠简赵得全先生鼎

  赵鼎,字符镇,闻喜人。生四岁而孤,母樊氏教之,通经史百家之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对策斥章 惇误国。累官开封士曹。金人陷太原,朝廷议割三镇地,先生曰:「祖宗之地,不可与人,何庸议!」已而京师失守,金人议立张邦昌,先生与胡寅、张浚逃太学中,不书议状。高宗即位,累除司勋郎官。久雨,诏求阙政,先生言:「自蔡京托绍述之名,尽祖安石之政,凡今日之患,始于安石,成于蔡京。今安石犹配享庙廷,而京党未除,时政之阙,无大于是。」上为罢安石配享。擢右司谏,旋迁殿中侍御史。中丞范宗尹言故事无自司谏迁殿中者,上曰:「鼎在言路,极举职,所言四十事,已施行三十有六。」遂迁侍御史。北兵至江上,先生陈战、守、避三策,拜御史中丞。韩世忠败金人于黄天荡,宰相吕颐浩请上幸浙西,先生以为不可轻举。颐浩恶其异己,改先生翰林学士,不拜,改吏部尚书,又不拜,疏颐浩过失凡千言。上罢颐浩,诏先生复为中丞,曰:「朕每闻前朝忠谏之臣,恨不之识,今于卿见之。」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金人攻楚州,先生上章丐去。会辛企宗除节度使,先生言企宗非军功,忤旨,出奉祠。除知平江府,寻改知建康,又移知洪州。襄阳陷,召拜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言襄阳国之上流,不可不急取。上问岳飞可使否,先生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飞出师,竟复襄阳。言者谓当国者不知兵,乞令参政通知,由是为胜非所忌。除先生知枢密院、川陜宣抚使,先生辞以非才。上曰:「四川全盛,半天下之地,尽以付卿,黜陟专之可也。」时吴玠为宣抚副使,先生奏言:「臣与

译总领詹元善先生体仁(另见《沧洲诸儒学案》。)

◆陆氏门人

提举林三山先生之奇

李和伯先生楠

李迂斋先生樗(均见《紫微学案》。)

◆恒轩家学(伊川四传。)

文简刘云庄先生爚

侍郎刘先生炳(均见《沧洲诸儒学案》。)

卷四十四 赵张诸儒学案(全氏补本)

赵张诸儒学案(全祖望补本)

赵张诸儒学案表

赵鼎 (子)谧 (曾孙)纶(另见《沧洲诸儒学案》。)

王大宝 张栻(另立《南轩学案》。)

(子文门人)

(百源、伊川再传)

(安定、濂溪三传)

张浚 (子)栻(另立《南轩学案》。)

(子)枃 (孙)忠恕(另见《南轩学案》。)

王十朋 (子)闻诗

(子)闻礼

宋晋之 (弟)习之

(谯氏门人。)

(伊川、东坡再传)

(安定、濂溪、老泉三传)

杨万里 (子)长孺

刘俨

吕陟(另见《南轩学案》。)

罗博文(另见《豫章学案》。)

张杰(另见《玉山学案》。)

陆游(另见《荆公新学略》。)

汪应辰(另立《玉山学案》)

(赵、张学侣。)

陈良翰

芮煜 吕祖谦(另立《东莱学案》。)

陈傅良(另立《止斋学案》。)

陈亮(另立《龙川学案》。)

蔡幼学

陈武(均见《止斋学案》。)

陈鹏飞 黄补

林光朝(另立《艾轩学案》。)

范端臣(另见《范许诸儒学案》。)

(均与赵、张同调。)

赵张诸儒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中兴时期的两位宰相,丰国公赵公曾师从邵子文,魏国公张公曾师从谯天授。丰公所得较浅,而魏公则受禅宗迷惑,然而伊洛之学从此得以昌盛。魏公因任用陈公辅而遭受诽谤,有人因此怀疑他阻碍了伊洛之学,与丰公有所不同,这未必确实。陈公良翰、芮公煜等人,也是吾道之疏远附庸。故撰述《赵张诸儒学案》。(梓材按:谢山此卷《序录》原稿题为《赵张二公学案》,后定稿刊印时,增加了陈、芮诸公,所以更改了名称。)

◆子文门人(邵、程再传。)

忠简赵得全先生鼎

赵鼎,字元镇,闻喜人。四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樊氏教导他,通晓经史百家之书。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在对策中斥责章惇误国。多次升迁至开封士曹。金人攻陷太原,朝廷商议割让三镇土地,先生说:“祖宗的土地,不可以给人,何必商议!”不久京师失守,金人商议拥立张邦昌,先生与胡寅、张浚躲藏在太学中,不在议状上署名。高宗即位,多次升迁至司勋郎官。久雨不止,皇帝下诏寻求政事缺失,先生说:“自从蔡京借绍述之名,完全继承王安石的政令,凡是今日的祸患,始于王安石,成于蔡京。如今王安石仍配享太庙,而蔡京党羽未除,时政的缺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皇上因此罢免了王安石的配享。提拔为右司谏,随即升任殿中侍御史。中丞范宗尹说旧例没有从司谏直接升任殿中的,皇上说:“赵鼎在言官职位上,极力尽职,所陈述的四十件事,已施行三十六件。”于是升任侍御史。北兵到达江边,先生陈述战、守、避三策,被任命为御史中丞。韩世忠在黄天荡击败金人,宰相吕颐浩请求皇上前往浙西,先生认为不可轻举妄动。吕颐浩厌恶他意见不同,改任先生为翰林学士,先生不接受,改任吏部尚书,又不接受,上疏列举吕颐浩过失共千言。皇上罢免吕颐浩,下诏先生复任中丞,说:“朕常听说前朝忠谏之臣,遗憾没能认识,如今在你身上看到了。”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金兵攻打楚州,先生上章请求离职。恰逢辛企宗被任命为节度使,先生说企宗没有军功,违背圣意,出任奉祠。授任平江府知府,不久改任建康知府,又调任洪州知府。襄阳陷落,召拜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说襄阳是国家上游,不可不急取。皇上问岳飞是否可以派遣,先生说:“了解上游利害的,没有比岳飞更合适的了。”岳飞出兵,最终收复襄阳。言官说当权者不懂军事,请求让参政知晓军事,因此被朱胜非忌恨。授任先生知枢密院、川陕宣抚使,先生以才能不足推辞。皇上说:“四川全盛,占据半壁江山,全部交给你,任免升降由你专断也可以。”当时吴玠为宣抚副使,先生上奏说:“臣与

玠同事,或节制之邪﹖」上乃改先生都督川、陜诸军事。九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制下,朝上士相庆。时刘豫子麟与金人合兵大入,诸将各异议,独张俊以为当进讨,先生是其言,且言:「陛下养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若少加退沮,即人心涣散,长江不可恃矣!」乃命诸将邀诸淮,连败之,金人遁去。上谓先生曰:「将士致勇争先,诸路守臣亦翕然自效,乃朕用卿之力也。」先生谢曰:「皆出圣断,臣何力之有!」上尝语张浚曰:「赵鼎真宰相,天使佐朕中兴,可谓宗社之幸也!」五年,上还临安,制以先生守左仆射、知枢密院事,张浚守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先生以政事先后及人才所当召用者,条而置之座右,次第奏行之。皇子瑗封建国公,于行宫门外建资善堂,先生荐范冲为翊善,朱震为赞读,朝论谓二人极天下之选。先生以宰相监修神宗、哲宗二史,是非各得其正,上亲书「忠正德文」四字,又以御书《尚书》一帙赐之。张浚在江上,尝遣其属吕祉入奏事,所言夸大,先生每抑之,上曰:「他日张浚与卿不和,必吕祉也。」后浚因论事,语意微侵先生。先生言:「臣初与浚如兄弟,因吕祉离间,遂尔睽异。今浚成功,当使展尽底蕴。浚当留,臣当去。」浚又尝奏乞幸建康,而先生与折彦质请回跸临安。暨竣还,乞乘胜攻河南,先生与议不合,乃以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及浚去位,乃以万寿观使兼侍读召先生,入对,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四官。上言:「淮西之报初至,执政奏事皆失措,惟朕不为动。」先生曰:「今见诸将,尤须静以待之。不然,益增其骄蹇之心。」先生再相,或议其无所施设,先生闻之曰:「今日之事,如人患羸,当静以养之。若复加攻砭,必伤元气。」金人遣使议和,朝论以为不可言,上怒。先生曰:「陛下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雠。今屈己请和,不惮为之者,以梓宫及母后耳!群臣愤懑之辞,出于爱君,不可以为罪。陛下宜谕之曰:『讲和非吾意,以亲故,不得已为之。但得梓宫及母后还,敌虽渝盟,吾无憾焉。』」上从其言,群议遂息。给事中张致远以潘良贵、常同被斥,不书黄,上怒,顾先生曰:「固知致远必缴驳!」盖已有先入之言。秦桧继留身奏事,既出,先生问帝何言,桧曰:「上无他,恐丞相不乐耳。」嗣因和州防御使璩除节钺,封国公,先生奏:「建国虽未正名,天下皆知陛下有子,在今礼数不得不异。」上曰:「姑徐之。」桧后留身,不知所云。先生尝辟和议,与桧意不合。及先生以争璩封国事拂上意,桧乘间挤之,又荐萧振为侍御史。振本先生所引,及入台,劾参知政事刘大中罢之。先生曰:「振意不在大中也!」振亦谓人曰:「赵丞相不待论,当自为去就。」先生引疾求免,言:「大中持正论,为章惇、蔡京之党所嫉。臣议论出处与大中同,大中去,臣何可留!」乃以忠武节度使出知绍兴府,寻加检校少傅,改奉国军节度使。桧率执政往饯,先生不为礼,一揖而去,桧益憾之。初,先生与张浚荐桧可共大事,然桧机▯深险,外和而中异。浚初求去,有旨召先生。先生至越,丐祠,桧恶其逼己,徙知泉州。又嗾言者论其尝受伪命,屡谪清远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在潮五年,杜门谢客,时事不挂口。有问者,引咎而已。中丞詹大方诬其受贿,移吉阳军,先生谢表曰:「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桧见之曰:「此老倔强犹昔。」在吉阳三年,门人故吏不敢通问,惟广西帅张宗元时馈醪米。桧知之,命本军月具存亡申。先生遣人语其子汾曰:「桧必杀我。我死,汝曹无患。不尔,祸及一家矣!」先得疾,自书墓中石,记乡里及除拜岁月。至是,书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不食而死。天下闻而悲之。明年,得旨归葬。孝宗即位,谥忠简,赠太傅,追封丰国公。高宗

译赵鼎的同事,难道是在节制他吗?」皇上于是改任先生为都督川、陕诸军事。九月,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知枢密院事。诏令下达,朝廷百官互相庆贺。当时刘豫的儿子刘麟与金人合兵大举入侵,各位将领意见不一,只有张俊认为应当进击讨伐,先生赞同他的意见,并且说:「陛下养育军队十年,使用他们正是在今天。如果稍微加以退却阻挠,人心就会涣散,长江就不可依赖了!」于是命令各位将领在淮河一带邀击敌军,接连击败他们,金人逃跑了。皇上对先生说:「将士们奋勇争先,各路守臣也一致效命,这都是我任用您的力量啊。」先生谢恩说:「这都是出于圣明的决断,臣下有什么力量呢!」皇上曾经对张浚说:「赵鼎真是宰相,上天让他辅佐我中兴大业,可以说是宗庙社稷的幸运啊!」绍兴五年,皇上回到临安,诏令任命先生为左仆射、知枢密院事,张浚为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各路军马。先生将政事的先后次序以及应当召用的人才,分条列项放在座位右边,按次序上奏施行。皇子赵瑗封建国公,在行宫门外建造资善堂,先生推荐范冲担任翊善,朱震担任赞读,朝中舆论认为这两人是天下最优秀的人选。先生以宰相身份监修神宗、哲宗两朝史书,是非曲直都得以公正评判,皇上亲自书写「忠正德文」四个字,又把御书的《尚书》一部赐给他。张浚在江边,曾经派遣他的属官吕祉入朝奏事,所说的话夸大其词,先生常常压制他,皇上说:「将来张浚与你不和,一定是吕祉的缘故。」后来张浚因为议论政事,言语意思微微侵犯先生。先生说:「臣起初与张浚像兄弟一样,因为吕祉离间,于是产生隔阂。现在张浚建立功业,应当让他充分施展抱负。张浚应当留下,臣应当离去。」张浚又曾经上奏请求皇上驾临建康,而先生与折彦质请求回銮临安。等到张浚回来,请求乘胜攻打河南,先生与他意见不合,于是以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出任绍兴府知府。等到张浚离职,于是以万寿观使兼侍读的身份召见先生,入朝应对,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晋升四级官阶。皇上说:「淮西战败的消息刚传到,执政大臣奏事都惊慌失措,只有我不为所动。」先生说:「现在见到各位将领,尤其需要冷静对待他们。不然,只会增加他们骄傲傲慢之心。」先生再次担任宰相,有人议论他没有施展什么作为,先生听说后说:「今天的事情,就像人得了虚弱病,应当安静地调养它。如果再加针石攻治,必定伤害元气。」金人派遣使者商议和谈,朝中舆论认为不可议和,皇上发怒。先生说:「陛下对于金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现在委屈自己请求和谈,不害怕这样做,是因为梓宫和母后的缘故!群臣愤懑的言辞,出于爱戴君主,不可以定为罪过。陛下应当晓谕他们说:『议和不是我的本意,因为亲人缘故,不得已而为之。只要能让梓宫和母后回来,敌人即使违背盟约,我也没有遗憾。』」皇上听从了他的话,群臣的议论于是平息。给事中张致远因为潘良贵、常同被斥退,不书写黄纸,皇上发怒,看着先生说:「本来就知道张致远一定会驳回!」大概已经有先入为主的言论。秦桧随后留身奏事,出来后,先生问皇上说了什么,秦桧说:「皇上没有其他意思,恐怕丞相不高兴罢了。」接着因为和州防御使璩被授予节钺,封为国公,先生上奏说:「建国公虽然还没有正式命名,天下都知道陛下有儿子,现在的礼仪规格不得不有所不同。」皇上说:「暂且缓一缓。」秦桧后来留身,不知说了什么。先生曾经反对和议,与秦桧意见不合。等到先生因为争辩璩封国的事违逆皇上心意,秦桧趁机排挤他,又推荐萧振担任侍御史。萧振本来是先生引荐的,等到进入御史台,弹劾参知政事刘大中罢免了他。先生说:「萧振的意图不在刘大中身上!」萧振也对人说:「赵丞相不用弹劾,应当自己决定去留。」先生称病请求免职,说:「刘大中持守正论,被章惇、蔡京的党羽所嫉恨。臣的议论出处与刘大中相同,刘大中离去,臣怎么可以留下!」于是以忠武节度使的身份出任绍兴府知府,不久加授检校少傅,改任奉国军节度使。秦桧率领执政大臣前往饯行,先生不行礼,一揖而去,秦桧更加怨恨他。起初,先生与张浚推荐秦桧可以共谋大事,然而秦桧心机深沉险恶,外表和顺而内心异志。张浚起初请求离职,有诏令召见先生。先生到达越州,请求担任祠禄官,秦桧厌恶他逼近自己,调任泉州知州。又唆使言官弹劾他曾经接受伪命,屡次贬谪为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潮州。在潮州五年,闭门谢客,时事不挂在嘴边。有人问起,只是引咎自责罢了。中丞詹大方诬陷他受贿,调往吉阳军,先生谢恩表中说:「白发苍苍归向何处,怅惘余生没有多少;丹心未泯,誓死九次也不改变。」秦桧看到后说:「这个老头倔强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吉阳三年,门人旧吏不敢通问,只有广西帅张宗元时常馈赠酒米。秦桧知道后,命令本军每月具报存亡情况。先生派人告诉他的儿子赵汾说:「秦桧一定要杀我。我死了,你们就没有祸患。不然,祸患将波及全家。」先前得了病,自己书写墓中石碑,记录乡里以及授官年月。到这时,书写铭旌说:「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我朝。」绝食而死。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悲伤。第二年,得到诏令归葬。孝宗即位,谥号忠简,追赠太傅,追封丰国公。高宗

柎庙,以先生配享庙廷,擢用其孙十有二人。先生汲引善类,惟恐不及,若胡寅、魏矼、晏敦复、潘良贵、吕本中、张致远辈数十人,分布朝列,称有知人之明。顾竟为桧所欺,斥逐流离,赍志以殁,论者惜之。所著有拟奏、表疏、杂诗文二百余篇,号《得全集》,行于世。(参史传。)

译在太庙祭祀时,让先生配享于庙庭,提拔任用他的孙子十二人。先生汲引贤良之士,惟恐来不及,像胡寅、魏矼、晏敦复、潘良贵的吕本中、张致远等数十人,分布在朝廷班列中,人们称赞他有知人之明。然而最终被秦桧所欺骗,被斥逐流离,抱憾而死,评论的人对此感到惋惜。他所著有的拟奏、表疏、杂诗文二百多篇,名为《得全集》,在世间流传。(参考史传。)

◆天授门人(程、苏再传。)

  忠献张紫岩先生浚

  张浚,字德远,绵竹人。四岁而孤,行直视端,无诳言,识者知为大器。靖康初,以进士为太常簿。高宗即位,累迁侍御史。时乘舆在扬州,先生请葺东京、关陜、襄邓以待巡幸,咈宰相意。除集英殿修撰、知兴元府。未行,擢礼部侍郎,旋除御营使司参赞军事。先生度金人必来攻,言宜设备,宰相黄潜善、汪伯彦皆笑其过计。建炎三年春,金人果南侵。车驾幸钱塘,留朱胜非与先生于吴门捍御。已而先生独留,招集溃兵,甫定,会苗傅等作乱,乃邀秦凤路总管张俊,相持而泣,告以起兵问罪。遂约吕颐浩、刘光世以兵来会,而命俊分兵扼吴江,上疏请复辟。乱定,除知枢密院事。入见,伏地涕泣待罪。高宗问劳再三,引入内殿,曰:「太后知卿忠义,欲识卿面,适垂帘,见卿过庭矣。」解所服玉带以赐。高宗欲相之,先生以晚进不敢当。初,先生次秀州,尝夜坐,警备甚严,忽有客至前,出一纸怀中,曰:「此苗傅、刘正彦募贼公赏格也。」先生问欲何如,曰:「仆河北人,粗读书,知逆顺,岂以身为贼用。特见为备不严,恐有后来者耳。」先生下执其手,问姓名,不告而去。先生谓中兴当自关陜始,虑金人或先入陜取蜀,遂慷慨请行。诏以先生为川、陜宣抚处置使,得便宜黜陟。既抵兴元,金帅娄宿兵已在永兴,先生合五路之师复之。集诸门,问大举之策,曲端言必败,先生怒,令责状。既战于富平,环庆帅赵哲军先溃,斩哲以徇。哲将多不服,背降金。先生退入阆中,下曲端狱,论死。会有言杀赵哲、曲端非是,朝廷疑之。三年,遣王似副先生。先生求解兵柄,且奏似不可任,宰相吕颐浩不悦,诏先生赴行在。四年,御史中丞辛炳劾先生,以本官提举洞霄宫,居福州。及刘麟引金入寇,赵忠简鼎荐,除知枢密院事,即日长驱临江,部分诸将捍御,身留镇江节度之。兀朮闻先生已至江上,惊曰:「张枢密贬岭南,何得乃在此!」夕遁。五年,除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督诸路军马。岳武穆飞平杨▯,先生奏遣武穆屯荆襄以图中原,乃自鄂岳转淮东,大会诸将,议防秋之宜。高宗遣使赐诏趣归,劳问之曰:「卿暑行甚劳。湖湘群寇既就抚,成朕不杀之仁,卿之功也。」召对便殿,进《中兴备览》四十一篇,高宗嘉叹,置之坐隅。先生以敌势未衰,会诸将议事江上,请帝幸建康。谍报刘豫与子猊挟金人入偪,赵忠简及折彦质欲召武穆兵东下,先生奏:「岳飞一动,襄、汉有警,何所恃乎﹖」时杨沂中兵抵濠州,刘光世舍卢州而南,淮西汹动,先生疾驰至釆石,令曰:「有一人渡江者,斩!」光世复驻军,与沂中接。刘猊为沂中所败,遁,高宗手书嘉奖。赵忠简等议▯跸临安,先生奏:「陛下一再临江,士气百倍。今六飞一还,人心解体。」初,先生与忠简同心辅国,至是不合,忠简去而先生独任。以却敌功,除特进。未几,加金紫光禄大夫。徽宗皇帝、宁德皇后凶问至,上哀不自胜,先生奏:「愿陛下挥涕而起,一怒以安天下。」乃命先生草诏谕中外,辞甚哀切。每奏对,必言雠耻,上未尝不改容流涕。郦琼军叛,劫杀参谋吕祉,先生引咎求去位。高宗问可代者,且曰:「秦桧如何﹖」先生曰:「近与共事,方知其闇。」桧憾之。台谏交诋,遂落职,居永州。九年,以赦复官。十年,金复取河南,先生奏治海艘直指山东之计。十一年,除检校少傅、崇信军节度使。十二年,封和国公。十六年,彗星出西方,先生将极论时事,恐贻母忧。母讶其瘠,问故,先生以实对。母诵其父对策之语曰:「臣宁言而死于斧钺,不忍以不言而负陛下。」先生意乃决,上疏谓:「当今事势,譬如养成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不决不止。」秦桧大怒,令台谏论徙永州。先生去国几二十载,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慕之。武夫健将言先生者必咨嗟太息,至儿童妇女亦知有张都督也。桧死,复

译◆天授门人(程、苏的再传弟子。)

忠献张紫岩先生张浚

张浚,字德远,绵竹人。他四岁时父亲去世,行为正直,目光端正,不说谎话,有识之士知道他是大器。靖康初年,他考中进士,担任太常寺太常簿。宋高宗即位后,他多次升迁至侍御史。当时皇帝车驾在扬州,张浚请求修缮东京、关陕、襄邓等地以等待皇帝巡幸,这违背了宰相的意愿。他被任命为集英殿修撰、兴元府知府。尚未赴任,又被提拔为礼部侍郎,随即被任命为御营使司参赞军事。张浚预料金人必定来进攻,进言应当设置防备,宰相黄潜善、汪伯彦都嘲笑他过于多虑。建炎三年春天,金人果然向南入侵。皇帝车驾前往钱塘,留下朱胜非和张浚在吴门抵御。不久张浚独自留下,招集溃散的士兵,刚安定下来,恰逢苗傅等人作乱,于是邀请秦凤路总管张俊,两人相对哭泣,告诉他要起兵问罪。于是约定吕颐浩、刘光世率兵前来会合,并命令张俊分兵扼守吴江,上疏请求恢复帝位。叛乱平定后,他被任命为枢密院知院事。入朝觐见时,他伏在地上流泪哭泣,等待治罪。高宗再三慰劳他,将他引入内殿,说:“太后知道你的忠义,想见见你的面,刚才垂帘时,看见你经过庭院了。”解下自己佩戴的玉带赐给他。高宗想任命他为宰相,张浚认为自己资历浅薄不敢承当。起初,张浚驻扎在秀州,曾经夜晚坐着,警戒防备非常严密,忽然有客人走到面前,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说:“这是苗傅、刘正彦招募贼人的悬赏榜文。”张浚问他想要怎样,他说:“我是河北人,粗略读过书,知道逆顺,怎么肯让自己为贼人所用。只是看到防备不严密,恐怕有后来者罢了。”张浚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询问姓名,他不告而别。张浚认为中兴应当从关陕开始,担心金人或许先入陕夺取蜀地,于是慷慨请求前往。皇帝下诏任命张浚为川陕宣抚处置使,可以便宜行事,任免官员。到达兴元后,金军主帅娄宿的军队已经在永兴,张浚会合五路军队收复了那里。召集各位将领,询问大举进攻的策略,曲端说必定失败,张浚发怒,命令他写下保证书。在富平交战后,环庆路主帅赵哲的军队率先溃败,张浚斩杀赵哲示众。赵哲的部将大多不服,背弃投降金人。张浚退入阆中,将曲端下狱,判处死刑。恰逢有人进言斩杀赵哲、曲端是不对的,朝廷对此产生怀疑。建炎三年,派遣王似作为张浚的副手。张浚请求解除兵权,并且上奏说王似不可任用,宰相吕颐浩不高兴,下诏命令张浚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建炎四年,御史中丞辛炳弹劾张浚,让他以原官职提举洞霄宫,居住在福州。等到刘麟率领金人入侵,赵鼎推荐他,任命他为枢密院知院事,当天就长驱直入到达江边,部署各位将领抵御,自己留在镇江指挥调度。兀术听说张浚已经到达江边,惊讶地说:“张枢密被贬到岭南,怎么竟然在这里!”当晚逃跑。建炎五年,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督各路军马。岳飞平定杨幺,张浚上奏派遣岳飞驻扎在荆襄以图谋中原,于是自己从鄂岳转移到淮东,大会各位将领,商议秋季防御的适宜措施。高宗派遣使者赐诏催促他回来,慰劳询问他说:“你冒着暑热出行非常劳累。湖湘地区的群寇已经归顺,成就我不杀人的仁德,是你的功劳。”召他在便殿对答,进献《中兴备览》四十一篇,高宗赞赏感叹,把它放在座位旁边。张浚因为敌势尚未衰弱,在江边会合各位将领商议军务,请求皇帝前往建康。间谍报告刘豫和他的儿子刘猊挟持金人逼近,赵鼎和折彦质想召岳飞的军队东下,张浚上奏说:“岳飞一动,襄、汉就有警报,依靠什么呢?”当时杨沂中的军队到达濠州,刘光世舍弃卢州向南,淮西动荡不安,张浚快速骑马到达采石,下令说:“有一个渡江的人,斩首!”刘光世重新驻军,与杨沂中相接。刘猊被杨沂中打败,逃跑,高宗亲手写信嘉奖。赵鼎等人商议皇帝回临安,张浚上奏说:“陛下两次临江,士气百倍。现在皇帝一旦返回,人心就会瓦解。”起初,张浚与赵鼎同心辅佐国家,至此意见不合,赵鼎离去而张浚独自承担重任。因为击退敌人的功劳,晋升为特进。不久,加封金紫光禄大夫。徽宗皇帝、宁德皇后的死讯传来,皇上悲痛得无法自持,张浚上奏说:“希望陛下挥泪而起,一怒以安定天下。”于是命令张浚起草诏书晓谕朝廷内外,言辞非常哀痛恳切。每次上奏对答,必定谈论仇耻,皇上没有不改变脸色流泪的。郦琼军队叛变,劫杀参谋吕祉,张浚引咎求去。高宗询问可以替代他的人,并且说:“秦桧怎么样?”张浚说:“最近与他共事,才了解他昏庸。”秦桧怨恨他。台谏官员互相诋毁,于是被罢免职务,居住在永州。绍兴九年,因赦令恢复官职。绍兴十年,金人再次夺取河南,张浚上奏治理海船直指山东的计策。绍兴十一年,任命为检校少傅、崇信军节度使。绍兴十二年,封为和国公。绍兴十六年,彗星出现在西方,张浚将要极力议论时事,担心给母亲带来忧虑。母亲惊讶他消瘦,询问原因,张浚如实回答。母亲诵读他父亲对策时的话:“臣宁愿因直言而死在斧钺之下,不忍心因不言而辜负陛下。”张浚心意于是决断,上疏说:“当今的事势,譬如在头目心腹之间养成了大疽,不割除就不会停止。”秦桧大怒,命令台谏官员议论将他流放到永州。张浚离开朝廷将近二十年,天下的士人无论贤与不贤没有不倾心仰慕他的。武将们谈论张浚必定叹息感慨,甚至儿童妇女也知道有张都督。秦桧死后,恢复

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先生时以母丧,将归葬,台谏汤鹏举、凌哲论先生归蜀,恐摇动远方,诏复居永州。服除,落职,以本官奉祠。三十一年春,有旨自便。先生自潭闻钦宗崩,号恸不食,上疏请早定守战之策。三十二年,车驾幸建康,先生迎拜道左,卫士见之,无不以手加额。车驾将还临安,慰劳先生曰:「卿在此,朕无北顾忧矣。」累除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进封魏国公。史忠定浩在政府,先生所规画,浩每沮之。先生荐陈正献俊卿为宣抚判官,孝宗召俊卿与先生子栻赴行在,曰:「朕依魏公如长城,不容浮言摇夺。」符离之战,南军不利,先生上疏待罪,有旨降授特进,更为江、淮宣抚使。时汤思退为右相,急于求和。上召先生入见,复议罢和,拜先生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都督如故。隆兴二年,奉诏行视江、淮。御史尹穑论先生费国不赀,先生亦乞致仕,除少师、保信军节度、判福州,朝廷遂决弃地求和之议。既去,犹上疏论尹穑奸邪误国。行次余干,得疾,手书付二子曰:「吾不能恢复雪耻,即死,不当葬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讣闻,赠太师,谥忠献。先生幼有大志,及为熙河幕官,▯行边垒,览观山川形势,时时与旧戍守将握手饮酒,问祖宗以来守边旧法及军阵方略之宜,故一旦起自疏远,当枢筦之任,悉能通知边事本末。朱子状先生行实,或以所述事止据其家牒诠次,殊不协人言。高宗柎庙,议配廷臣,或有谓先生恢复空言,未酬三溃之辱。然和尚原、宿州两胜,皆自先生决之,不可谓非善将将者矣。尝与赵忠简共政,多所引擢,从臣朝列,悉一时之望,人号「小元佑」。所荐虞忠肃允文、汪文定应辰、王忠文十朋、刘忠肃珙等,为名臣。拔吴玠、吴璘于行间;谓韩蕲、王世忠忠勇,可倚以大事;一见刘武穆锜,奇之,付以事任;卒皆为名将,有成功,一时并称为知人。先生事母以孝称。所著有《易解》及《杂说》十卷,《书》、《诗》、《礼》、《春秋》、《中庸》亦各有解,《文集》十卷,《奏议》二十卷。子二人:栻、枃。(参史传。)

译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先生当时因母亲去世,准备回乡安葬,台谏官汤鹏举、凌哲议论先生回蜀地,恐怕动摇远方人心,皇帝下诏让他留在永州。守孝期满,削去官职,以原官职奉祠。三十一年春天,有旨意让他自便。先生从潭州听说钦宗驾崩,痛哭流涕不吃东西,上疏请求尽早确定坚守或作战的策略。三十二年,皇帝驾临建康,先生在道路左侧迎拜,卫士看见他,无不把手放在额头上表示敬意。皇帝将要回临安,慰劳先生说:“您在这里,我没有北顾之忧了。”多次升迁为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进封为魏国公。史浩在政府任职,先生所谋划的事,史浩每每阻挠。先生推荐陈俊卿担任宣抚判官,孝宗召陈俊卿与先生的儿子朱熹到行在,说:“我依靠魏公如同依靠长城,不容许浮言动摇改变。”符离之战,南军不利,先生上疏等待治罪,有旨意降授特进,改任江、淮宣抚使。当时汤思退任右相,急于求和。皇上召先生入见,再次商议罢和,任命先生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枢密使,都督职务如故。隆兴二年,奉诏巡视江、淮。御史尹穑议论先生耗费国家钱财无数,先生也请求退休,任命为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朝廷于是决定弃地求和的议和。先生离去后,仍然上疏议论尹穑奸邪误国。行至余干,生病,亲手写信给两个儿子说:“我不能恢复失地洗雪耻辱,即使死了,也不应当葬在祖先墓旁,葬在衡山下就够了。”死讯传到朝廷,追赠太师,谥号忠献。先生年幼时就有大志向,等到担任熙河幕官,巡视边垒,观察山川形势,时常与旧戍守将领握手饮酒,询问祖宗以来守边的旧法以及军阵方略的适宜之处,所以一旦从疏远之地起用,担当枢机重任,都能通晓边事本末。朱熹为先生撰写行状,有人议论所述事迹只依据其家谱编排,很不合众人之言。高宗配享太庙,议论配享的廷臣,有人议论先生恢复只是空话,未报三溃之辱。然而和尚原、宿州两次胜利,都由先生决定,不能说不善于将将。曾经与赵鼎共同执政,多所引荐提拔,从臣朝列,都是一时名望,人称“小元佑”。所推荐的虞允文、汪应辰、王十朋、刘珙等,成为名臣。提拔吴玠、吴璘于行伍之间;认为韩世忠、王世忠忠勇,可以倚托大事;一见刘锜,认为他奇特,托付事任;最终都成为名将,有成功,一时并称为知人。先生侍奉母亲以孝著称。所著有《易解》及《杂说》十篇,《书》、《诗》、《礼》、《春》、《春秋》、《中庸》也各有解释,《文集》十卷,《奏议》二十卷。儿子二人:朱熹、朱枃。(参史传。)

张魏公语

  留意圣贤之学,爱养精神,使清明在心,自然读书有见处,以之正身正家,而事业从此兴矣。(见《鹤山集》。)

  (梓材谨案:谢山《札记》:「南宋宰辅登《学案》者,张魏公家三世五人。」盖谓先生及二子、一孙、一曾孙也。)

  ◆赵张学侣

  文定汪玉山先生应辰(别为《玉山学案》。)

  ◆赵张同调

  献肃陈邦彦先生良翰

  陈良翰,字邦彦,临海人。蚤孤,事母孝。为文恢博有气。中绍兴五年进士第。知温州瑞安县,听讼咸得其情。或问何术,先生曰:「无术。第公此心,如虚堂悬镜耳!」以荐为检法官,迁监察御史。孝宗初,除右正言。金再移书求唐、邓、淮、泗,先生言:「庙堂、督府,论议不同。边奏上闻,皆阳唯诺而阴沮败之。万一失事机,督府安得独任其责﹖」上矍然称善。卢仲贤至汴,许金人以疆土、岁币而还,上大怒,下仲贤理,欲诛之,宰相恳请得免。复遣王之望、龙大渊。先生言:「前遣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不谓秦桧复见今日!且金要我罢四郡屯兵以归之,不折一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许。若岁币,则俟得陵寝然后与。今议未决,而之望遂行,恐辱国不止于仲贤也。」诏侍从、台谏议,多是先生。汤思退尚执前论,尹穑附思退以撼督府,先生疏:「思退奸邪误国,宜早罢黜;张浚精忠老谋,不宜以小人言摇之。」孝宗曰:「思退警敏,冀可效,卿其置之。若魏公,则今日孰出其右。此殆言者有异意,卿为朕谕之。」先生顿首谢曰:「『警敏』二字,恐非明主卜相之法。」既退,以上语谕同列,穑勃然变色,明日亦请对,遂罢先生言职。两淮撤备,金大入,太学生数百人伏阙,乞召用先生与胡铨、王十朋而斩思退等,思退由是始败。召为宗正少卿、兵部侍郎,除右谏议大夫。进给事中,奏王抃矫诏,请正典刑。改礼部侍郎,不拜,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既为太子詹事,召对选德殿,上出手书唐太宗与魏征论仁德功利之说,先生言:「仁德治之本,功利治之效。仁德无累,功利自致。」上为之嘉叹,诏兼侍讲。未几,以疾告老,除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卒,年六十五。光宗立,赐谥献肃(参史传。)

  修撰芮国器先生煜

  芮煜,字仲蒙,一字国器,吴兴人也。绍兴进士,为仁和尉,荒殍载道,区处赈恤,各有条理。初官左从政郎,愤秦氏之乱政,通判常州。沈长卿者,李庄简公客也,尝言和议之非。一日,与先生赋《牡丹》诗。或告之,谓有谤讪语,下大理寺狱,以先生为证,官骑赤棒至门,先生慨然就质曰:「吾不知狱吏之贵也!」对簿,力辩其非。长卿不任笞掠,诬服,狱吏以示先生,对曰:「长卿诬服则可,吾不能妄证也。」吏乃别摘先生平日所作诗有「今作麈埃奔走人」之句,以为怨望,窜化州。桧死,召用为监察御史。其为广东提刑,雍容儒雅,以经术饰吏事。旧例供馈甚丰,先生潜输之公帑,归过曲江,尽以颁犒郡尉之缺于月给者,时谓其「清不近名,利不违众」。尚书左仆射叶颙荐先生与王十朋、周操可备执政,历国子司业、祭酒,其对诸生,蹴然如重客,闻人有善,欣然道之。陈傅良、陈亮、蔡幼学、陈谦皆在太学,先生陶铸之甚至。时东莱为学官,抠衣讲学,昌明斯道,先生以女妻之。孝宗谕宰相曰:「侍从有阙,亟用之!」而先生以疾固请祠,以右文殿修撰归。太学之士祖送以千人,观者太息。先生虽不主和议,而亦未尝轻言用兵。尝奏孝宗曰:「陛下以为蓄积稍羡,思大举,当会计可得几番犒赏。」上曰:「朕未思也。行当报卿。」已而上约略之,仅可得十三番费用,于是始为息民之计。先生每与人言,及退,入室端坐默思,唯恐有失,盖省察之严如此。所著有《易传》及《文集》三十四卷。先生自化州还,追和长卿《牡丹》诗,有「宁分汉社稷,变作莽乾坤」之句,今人传以当时所作,非也。先

译张魏公说:

留心于圣贤的学问,爱护保养精神,使内心清明,自然读书就能有独到的见解,用这些来端正自身、整顿家庭,事业便从此兴起了。(见于《鹤山集》。)

(梓材谨按:谢山《札记》说:“南宋登上《学案》的宰辅,张魏公家三代五人。”大概是指先生以及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孙子、一个曾孙。)

◆赵张学侣

文定汪玉山先生应辰(另编为《玉山学案》。)

◆赵张同调

献肃陈邦彦先生良翰

陈良翰,字邦彦,临海人。早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写文章恢弘广博有气势。考中绍兴五年进士。任温州瑞安县知县,审理诉讼都能弄清实情。有人问他有什么方法,先生说:“没有什么方法。只是公正这颗心,就像空旷的厅堂悬挂镜子罢了!”因被推荐担任检法官,升任监察御史。孝宗初年,被任命为右正言。金人再次送信要求割让唐、邓、淮、泗四地,先生说:“朝廷和督府的议论不同。边境的奏报上达天听,表面上都答应,暗中却阻挠破坏。万一失去战机,督府怎么能独自承担责任呢?”皇上惊讶地称赞他说得好。卢仲贤到汴京,答应金人割让疆土、缴纳岁币后返回,皇上大怒,将卢仲贤交付法司审理,想要杀他,宰相恳求才得以免死。又派遣王之望、龙大渊出使。先生说:“先前派遣使者已经辱没了使命,大臣不悔改以前的过失,不以为秦桧又出现在今天!况且金人要求我们撤去四郡的驻军归还给他们,不折损一兵一卒而白白收回四千里的要害之地,决不能答应。至于岁币,则等到收回皇陵后再给。现在议定未决,王之望就出发了,恐怕辱没国家不止卢仲贤一人了。”诏令侍从、台谏官员商议,大多赞同先生的意见。汤思退还坚持以前的议论,尹穑附和汤思退来动摇督府,先生上疏说:“汤思退奸邪误国,应当早日罢免;张浚精忠老谋,不应当因为小人的言论而动摇他。”孝宗说:“汤思退机警敏捷,希望他能效命,你把他放在一边吧。至于魏公,现在谁比得上他。这大概是进言的人有别的用意,你替我告诉他。”先生叩头谢恩说:“‘机警敏捷’这两个字,恐怕不是明主选拔宰相的方法。”退朝后,把皇上的话告诉同僚,尹穑勃然大怒变了脸色,第二天也请求面见皇上,于是罢免了先生的言官职务。两淮撤除防备,金人大举入侵,太学生数百人伏在宫门前,请求召用先生与胡铨、王十朋,并斩杀汤思退等人,汤思退因此开始败落。召先生任宗正少卿、兵部侍郎,任命为右谏议大夫。晋升为给事中,上奏王抃假传诏令,请求按法律惩处。改任礼部侍郎,不接受任命,以敷文阁待制的身份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后来担任太子詹事,在选德殿接受召见,皇上拿出亲手写的唐太宗与魏征讨论仁德功利的言论,先生说:“仁德是治理的根本,功利是治理的效果。仁德没有损害,功利自然达到。”皇上为此赞叹,诏令兼任侍讲。不久,因病请求退休,任命为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光宗即位,赐谥号献肃(参考史传。)

修撰芮国器先生煜

芮煜,字仲蒙,又字国器,吴兴人。绍兴年间进士,任仁和尉,荒年饿死的人遍布道路,他分区处理赈济抚恤,各有条理。起初官任左从政郎,愤恨秦氏扰乱朝政,任常州通判。沈长卿是李庄简公的门客,曾经议论和议的错误。一天,与先生作《牡丹》诗。有人告发,说其中有诽谤讥讽的话,打入大理寺监狱,以先生为证人,官员骑着马拿着红棍来到门前,先生慷慨地前往受审说:“我不知道狱吏这么尊贵!”对簿公堂,极力辩白其无罪。沈长卿受不了鞭打拷掠,诬陷自己服罪,狱吏拿给先生看,先生回答说:“沈长卿诬陷自己服罪可以,我不能胡乱作证。”狱吏于是另外摘取先生平日所作诗中有“今作麈埃奔走人”的句子,认为是怨恨朝廷,流放化州。秦桧死后,召用先生任监察御史。他在广东任提刑,从容儒雅,用经术来修饰吏治。旧例供给馈赠很丰厚,先生暗中输送给公家府库,回来经过曲江,全部用来犒赏郡尉中月俸不足的人,当时人称他“清廉不近名声,获利不违背众人”。尚书左仆射叶颙推荐先生与王十朋、周操可以担任执政官,历任国子司业、祭酒,他对待诸生,恭敬得像对待尊贵的客人,听到别人有善行,高兴地宣扬。陈傅良、陈亮、蔡幼学、陈謙都在太学,先生对他们陶冶教化很深。当时东莱先生担任学官,提着衣襟讲学,昌明此道,先生把女儿嫁给他。孝宗告诉宰相说:“侍从官有空缺,赶快任用他!”而先生因病坚决请求退休,以右文殿修撰的身份回家。太学的士人送行的有一千人,观看的人叹息。先生虽然不主张和议,但也未曾轻易谈论用兵。曾经上奏孝宗说:“陛下认为积蓄稍微有余,想大举出兵,应当计算可以得到几次犒赏的费用。”皇上说:“朕没有想过。行将报告给你。”不久皇上大约计算了一下,仅能得到十三次费用,于是才开始考虑让百姓休养生息的计划。先生每次与人交谈,退下后,进入室内端坐默思,唯恐有失误,大概省察之严格就是这样。所著有《易传》及《文集》三十四篇。先生从化州回来,追和沈长卿的《牡丹》诗,有“宁分汉社稷,变作莽乾坤”的句子,现在的人传为当时所作,是不对的。先

生卒,孝宗思之不置,用其弟辉,至尚书。

译他去世后,孝宗思念他不止,任用他的弟弟辉,官至尚书。

祖望谨案:芮祭酒所著《易传》一卷,奏议二卷,杂文七卷。周益公釆其说《易》之句曰:「《坎》之《象》曰:『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盖坎惟素习,则在险不失其常。险至方习,亦复何及!故初爻曰『习』,余则否。虽然,习当出险,乃复『入于坎窞』者,为小人言也。」《离》之三曰:『日中必昃。』人生必死,当如曾参易箦,子路结缨,怡然死生之际。『嗟』则惑,惑则『凶』矣。」

  员外陈少南先生鹏飞

  陈鹏飞,字少南,永嘉人也。绍兴十二年进士。自为布衣,以经术文词名当世,教学诸生数百人。其于经,不为章句新说,至君父人伦、世变风俗之际,必反复详至而趋于深厚。晚始得第。秦桧寓永嘉,其子▯学于先生,于是得召对,为太学博士,多所接纳,林光朝、范端臣辈由此出。时以高公息斋之为司业,与先生皆中兴师儒之首。改崇政殿说书,迁礼部员外郎,在资善堂赞读,仍兼说书。经筵论平王归仲子之赗,上问:「母以子贵,何也﹖」先生对毕,进曰:「舜、禹皆圣人,兴于微贱,其父母待之而后显,所以贵也。若失道与民,以忧其父母,则非所以为贵也。」上为悚然,而桧浸不说。先生每见桧,言:「荆襄可为都,以控接北方。今置郊祀坛、都驿亭,劳费甚矣。是忘中原以自佚!」桧益怒,乃以▯为礼部侍郎以临之。先生谓▯所下文案多不应法,盖年少未习政事,批其后还之,▯亦恨甚。先生讲筵多引尊君卑臣之义,崇抑予夺,有所讽,遂以御史疏罢,奉祠。高宗颇思先生,将召之。适彗星见,有自永嘉来者,桧问陈少南作何状,则对曰:「▯妖星,聚饮为乐耳!」乃除名,居惠州,徒步往。居四年,以瘴疾卒。所著有《陈博士书传》三十卷、《诗传》二十卷、(云濠案:《直斋书录解题》作《书解》、《诗解》,谢山《札记》亦然。)《管见集》十卷、《罗浮集》二卷。陈振孙曰:「观其《书》,绍兴十三年所叙,于《文侯之命》,其言:『骊山之祸,申侯启之,平王感申侯之立己而戍申,不知其德不足以偿怨。郑桓公死于难,而武公复娶于申。君臣如此,而望其振国耻,难矣!』呜呼,其得罪于桧,岂一端而已哉!」先生解《诗》,则以为《商颂》当阙,而《鲁颂》可废,深宁先生不以为然。予谓先生是说,盖亦取尊君抑臣之义,有为言之也。

  ◆得全家学邵程三传

  知州赵先生谧

  赵谧,字安卿,丞相元镇子也。永州太守。杨东山言:某初筮为零陵主簿,初参之时,客将传言:「待众官退,却请主簿。」客退,具冠裳,端立堂上。凡再请,某不动。三请,某解其意,遂庭趋,一揖上阶禀叙,逐一还他礼数。既毕,立问何日交割,禀以欲就某日,答曰:「可一面交割。」一揖径入,更不延坐。某退而抑郁成疾,以书白诚斋,欲弃官归。诚斋报曰:「此乃教诲吾子也。他日得力处,当在此。」某意犹未平。后涉历稍深,方知此公善教人,尚有前辈典型。(参《鹤林玉露》。)

  ◆得全门人

  尚书王元龟先生大宝

  王大宝,字符龟,海阳人。建炎初,廷试第二,差监登闻鼓院,奉祠。赵丰公谪潮,先生从之游,日讲《论语》。后知连州,张魏公先谪是州,即命其子敬夫从之学。改知袁州,召为国子司业。孝宗时迁礼部侍郎、谏议大夫,上疏劾宰相汤思退主和误国罪。改兵部侍郎,力乞祠。后召为礼部尚书。(参《姓谱》。)

  ◆紫岩家学(程、苏三传。)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别为《南轩学案》。)

  端明张定叟先生枃

  张枃,字定叟,(云濠案:先生名一作杓。)魏公次子,而南轩先生之弟也。以父恩授承奉郎,历广西经略司机宜、通判严州。年少已有能称,浙西使者荐所部吏而不及先生,孝宗特令再荐。召对,差知袁州。改知衢州。南轩之丧,无壮子,请祠以营葬事,主管玉局观。迁湖北提举常平,奏事,帝大喜,谕辅臣曰:「张浚有子如此!」改

译祖望谨按:芮祭酒所著的《易传》一卷,奏议两卷,杂文七卷。周益公选取他解说《易》的话说:“《坎》卦的《象传》说:‘君子因此恒常地修养德行,反复地练习教化之事。’大概坎卦只有平时就练习,那么在险境中才不会失去常态。等到险境到来才去练习,又哪里来得及!所以初爻说‘习’,其余各爻则没有。虽然如此,练习应当是为了走出险境,却反而‘落入坎穴深处’,这是针对小人而言的。”《离》卦的第三爻说:‘太阳到了正午必定偏斜。’人终究难免一死,应当像曾参换席、子路结缨那样,在生死之际安然自若。‘嗟叹’就会疑惑,疑惑就会‘凶险’了。”

员外郎陈少南先生鹏飞

陈鹏飞,字少南,是永嘉人。绍兴十二年考中进士。自从还是平民时,就以经学造诣和文章辞藻闻名于当世,教导的学生有数百人。他对于经学,不追求章句的新奇解说,到了涉及君父人伦、世道变迁风俗的时候,必定反复详尽地阐述,趋向于深厚。晚年才考中进士。秦桧寓居永嘉,他的儿子〇在先生门下学习,于是先生得到召见应对,担任太学博士,接纳了许多人才,林光朝、范端臣等人由此而出。当时因为高公息斋担任司业,与先生都是中兴时期师儒的首领。改任崇政殿说书,升迁为礼部员外郎,在资善堂担任赞读,仍然兼任说书。在经筵上讨论平王归还仲子赗礼的事,皇上问:“母亲因为儿子而尊贵,这是什么原因?”先生回答完毕,进言说:“舜、禹都是圣人,从微贱中兴起,他们的父母等待他们显达后才尊贵,所以尊贵。如果违背道义与民众,让父母担忧,那就不是尊贵的原因了。”皇上因此感到惊惧,而秦桧渐渐不高兴。先生每次见到秦桧,都说:“荆襄可以建都,用来控制连接北方。现在设置郊祀坛、都驿亭,劳民伤财太严重了。这是忘记了中原而让自己安逸!”秦桧更加愤怒,于是任命〇为礼部侍郎来压制他。先生说〇所下达的公文多不符合法度,大概是年轻不熟悉政事,在公文后面批注后退还给他,〇也非常怨恨。先生在讲筵上多引用尊崇君主、贬低臣下的义理,推崇抑制、给予剥夺,有所讽谏,于是被御史弹劾罢免,奉祠。高宗很思念先生,将要召见他。恰逢彗星出现,有从永嘉来的人,秦桧问陈少南在做什么,那人回答说:“〇是妖星,聚在一起饮酒作乐罢了!”于是被削去官籍,居住在惠州,徒步前往。居住四年,因瘴气疾病去世。所著有《陈博士书传》三十卷、《诗经传》二十卷,(云濠按:《直斋书录解题》作《书解》《诗解》,谢山《札记》也是这样。)《管见集》十卷、《罗浮集二卷。陈振孙说:“看他的《书传》,绍兴十三年所作的序,在《文侯之命》篇,他说:‘骊山之祸,是申侯开启的,平王感念申侯拥立自己而戍守申地,不知道他的德行不足以偿还怨恨。郑桓公死于难,而郑武公又娶了申国的女子。君臣如此,却希望他们振兴国家的耻辱,很难啊!’唉,他得罪秦桧,难道只是一方面而已吗!”先生解说《诗经》,认为《商颂》应当缺漏,而《鲁颂》可以废除,深宁先生不以为然。我认为先生的这种说法,大概也是采取尊崇君主、抑制臣下的义理,有所为而说的。

◆得全家学邵程三传

知州赵先生谧

赵谧,字安卿,是丞相赵元镇的儿子。永州太守。杨东山说:我初次被任命为零陵主簿,初次参拜时,传话的客将说:“等众位官员退下,再请主簿。”客人退下后,穿戴好冠服,端正地站在堂上。一共请了两次,我不动。第三次请,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快步走上庭院,一揖后上台阶禀报叙礼,逐一回敬他的礼节。完毕后,站着问哪一天交割,禀告说想就在某日,回答说:“可以一面交割。”一揖后直接进入,不再延请就座。我退下后抑郁成疾,写信告诉诚斋,想要弃官回家。诚斋回信说:“这是教诲我的儿子啊。将来得力的地方,应当在这里。”我心里仍然不平。后来经历稍深,才知道这位先生善于教导人,还有前辈的典型风范。(参见《鹤林玉露》。)

◆得全门人

尚书王元龟先生大宝

王大宝,字符龟,是海阳人。建炎初年,廷试第二名,被派去监管登闻鼓院,奉祠。赵丰公被贬谪到潮州,先生跟随他交游,每天讲解《论语》。后来担任连州知州,张魏公先前被贬谪到这个州,就命令他的儿子张敬夫跟随他学习。改任袁州知州,被召为国子司业。孝宗时升迁为礼部侍郎、谏议大夫,上疏弹劾宰相汤思退主张和议误国的罪行。改任兵部侍郎,极力请求奉祠。后来被召为礼部尚书。(参见《姓谱》。)

◆紫岩家学(程、苏三传)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另立《南轩学案》)

端明张定叟先生枃

张枃,字定叟,(云濠按:先生名一作杓。)是魏公的次子,也是南轩先生的弟弟。凭借父亲的恩荫授予承奉郎,历任广西经略司机宜、严州通判。年轻时就已有能干的名声,浙西使者推荐所管辖的官吏而没有提到先生,孝宗特别命令再次推荐。召见应对,被派去担任袁州知州。改任衢州知州。南轩去世,没有成年的儿子,请求奉祠以办理丧葬事宜,主管玉局观。升迁为湖北提举常平,奏事,皇帝非常高兴,告诉辅臣说:“张浚有这样的儿子!”改任

浙西督理荒政,苏、湖二州皆阙守,命兼摄焉。有执政姻党闭籴,先生首治之,帝奖其不畏强御,迁两浙转运判官。未几,以直徽猷阁升副使。改知临安府,奏除逋欠四万缗,米八百斛。进直龙图阁,都城浩穰,奸盗聚慝,先生分地警捕,夜户不闭。张师尹纳女掖庭供给使,恃以恣横,先生因事痛绳之,徙其家信州,其类帖伏。南郊礼成,赐五品服,权兵部侍郎,仍知临安,加赐三品服。修三▯,复六井。府治火,延及民居,上疏自劾,诏削二秩。累迁至户部侍郎。面对言事,迕时相意。高宗崩,以集英殿修撰知绍兴府,董山陵事。召还,为吏部侍郎。光宗即位,权刑部侍郎,复兼知临安府。绍熙元年,为刑部侍郎,仍为府尹。内侍毛伯益冒西湖茭地为亭,外戚有杀其仆者,狱具,夤缘宣谕求免,先生奏论如律。孝宗观湖,先生伏谒道左,孝宗止辇问劳,赐以酒炙。进焕章阁学士、知襄阳府。未几,进徽猷阁学士、知建康府。继复命还襄阳。宁宗嗣位,归正人陈应祥、忠义人党琪等谋袭均州,副都统冯湛间道疾驰以闻,先生不为动,徐部分掩捕。狱成,斩其为首者二人,尽释党与,反侧以安。升宝文阁学士、知平江府。未行,改知建康府。升龙图阁学士、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使。奉新县旧有营田,募民耕之,亩赋米斗五升,钱六十,其后议请鬻之,始征两税和买,且加折变,民重为困,先生悉奏蠲之。进端明殿学士,复知建康府。以疾乞祠,卒。先生天分高爽,吏材敏给,遇事不凝滞,多随宜变通,所至以治辩称。南渡以来,论尹京者,以先生为首。次子忠恕。(参史传。)

译浙西督理荒政,苏州、湖州两州都缺少长官,朝廷命他兼任代理。有执政大臣的姻亲党羽囤积粮食不卖,先生首先惩治了他们,皇帝嘉奖他不畏强暴,升任两浙转运判官。不久,以直徽猷阁的身份升任副使。改任临安府知府,上奏免除拖欠的赋税四万缗,米八百斛。晋升直龙图阁,京城人口众多,奸盗聚集作恶,先生划分区域警戒捕盗,夜里门户不用关闭。张师尹将女儿送入后宫担任供给使,倚仗权势恣意横行,先生借机严厉制裁他,将他全家迁往信州,他的同党都服帖顺从。南郊祭天礼仪完成,赐给五品官服,代理兵部侍郎,仍任临安知府,又赐给三品官服。修缮三〇,恢复六井。官府衙门失火,蔓延到民宅,先生上疏自我弹劾,皇帝下诏削去两级官阶。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当面向皇帝进言,违背了当时宰相的心意。高宗去世,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任绍兴府知府,主持山陵事务。被召回京城,任吏部侍郎。光宗即位,代理刑部侍郎,又兼任临安府知府。绍熙元年,任刑部侍郎,仍任府尹。内侍毛伯益侵占西湖的茭草田建亭,外戚中有杀死仆人的,案件审理完毕,通过关系向宣谕使求情免罪,先生上奏依法论处。孝宗游湖,先生在道路左侧伏地拜见,孝宗停下车驾慰问,赐给他酒肉。晋升焕章阁学士、任襄阳府知府。不久,晋升徽猷阁学士、任建康府知府。接着又奉命回任襄阳知府。宁宗继位,归正人陈应祥、忠义人党琦等人谋划袭击均州,副都统冯湛抄小路快速驰报,先生不为所动,慢慢部署包围捕拿。案件审结,斩了为首的两名罪犯,全部释放了同党,人心因此安定。晋升宝文阁学士、任平江府知府。尚未赴任,改任建康府知府。晋升龙图阁学士、任隆兴府知府,兼任江西安抚使。奉新县原有营田,招募百姓耕种,每亩赋税米一斗五升,钱六十文,后来有人提议出售这些田地,开始征收两税和和买,并且增加折变,百姓深受困苦,先生全部上奏免除。晋升端明殿学士,又任建康府知府。因病请求担任祠禄官,去世。先生天资高迈爽朗,吏治才能敏捷干练,遇事不僵化拘泥,多能因地制宜变通,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南宋南渡以来,谈论担任京城尹的人,以先生为第一。次子忠恕。(参考史传。)

祖望谨案:定叟力捄同甫。

  ◆紫岩门人

  忠文王梅溪先生十朋

  王十朋,字龟龄,乐清人。资颖悟,日诵数千言。及长,有文行,聚徒梅溪,受业者以百数。入太学,主司异其文。秦桧死,高宗亲政,策士,先生以「揽权」对,高宗嘉其经学淹通,议论醇正,擢为第一。学者争传诵其策,以拟古晁、董。上谓十朋乃朕亲擢,授绍兴府签判。既至,或以书生易之,先生裁决如神。时以四科求士,帅王师心谓先生兼身四者,以应诏,召为秘书郎,兼建王府小学教授。先是,教授入讲堂,居宾位,先生不可,皇孙特加礼,而位教授中坐。奏解杨存中兵权。除著作郎。三十一年正月,风雷雨雪交作,先生以为阳不胜阴之验,遗陈康伯书,冀以《春秋》灾异之说力陈于上,崇阳抑阴,以弭天变。迁大宗正丞,请祠归。孝宗受禅,起知严州。历除侍御史,论史丞相浩怀奸误国,植党盗权,忌言蔽贤,欺君讪上,上为出浩知绍兴府。及杨存中复用,出知饶州。丞相洪文惠适请故学基益其圃,先生曰:「先圣所居,十朋何敢予人!」移知夔州,饶民乞留不得,至断其桥。复知泉州。入为太子詹事,礼遇有加。累章告老,以龙图阁学士致仕,命下而卒,年六十,谥曰忠文。先生事亲孝,终丧不处内;友爱二弟,郊恩先奏其名,殁而二子犹布衣。书室扁曰「不欺」。每以诸葛武侯、颜平原、寇莱公、范文正、韩魏公自比。朱晦翁、张南轩雅敬之。时北方余学未衰,耆老尚多有,闻先生风声,皆服其行事,故绍兴末、干道初,士类常推先生为第一。先生之学,一出于正,自孔、孟而下,惟韩文公、欧阳公、司马公是师,故其文粹然。有《春秋》《尚书》《论语解》、《梅溪集》。子闻诗、闻礼,皆笃学自立。(参史传。)

  (梓材谨案:先生尝为张魏公所荐,当以紫岩为受知师。其劾史忠定也,谢山谓其言稍过云。)

  文节杨诚斋先生万里

  杨万里,字廷秀,吉水人。中绍兴进士第,调永州零陵丞。时张魏公谪永,杜门谢客,先生三往不得见,以书力请始见之。魏公勉以正心诚意之学,先生服其教终身,乃名读书之室曰诚斋。魏公入相,荐之朝,除临安府教授。未赴,丁父忧。改知隆兴府奉新县,县以大治。以荐召为国子博士。南轩以论张说出守袁,先生抗言,公论伟之。迁太常博士,转将作少监,出知漳州,改常州,寻提举广东常平茶盐。盗沈师犯南粤,帅师平之,孝宗称之曰「仁者之勇」,遂有大用意,除提点刑狱。请于潮、惠二州筑外砦。俄以忧去。召为尚左郎。淳熙十二年五月,以地震应诏上书,累累数千言,请以选将备敌为事,又言:「天下事有本根,圣学高明,愿益思其所以为本根者。」东宫讲官阙,帝亲擢先生为侍读,宫僚以得端人贺。他日,读《陆宣公奏议》等书,皆随事规警,太子深敬之。王淮为相,一日问曰:「宰相先务者何事﹖」曰:「人才。」又问孰为才,即疏朱子以下六十人以献,淮次第擢用之。历枢密院检详官、右司郎中,迁左司郎中。十四年,夏旱,先生疏四事以献,言皆恳切。迁秘书少监。会高宗崩,孝宗欲行三年丧,创议事堂,命皇太子参决庶务,先生上疏力谏。高宗未葬,学士洪迈不俟集议,配飨独以吕颐浩等姓名上,先生上疏劾之,孝宗不悦,出知筠州。光宗立,召为秘书监。入对,言天下无形之祸,起于朋党,积于近习。会《孝宗日历》成,参政王蔺以故事俾先生序之,而宰臣属之礼部郎傅伯寿,先生以失职丐去,帝宣谕勉留。会进《孝宗圣政》,先生当奉进,孝宗犹不悦,出为江东转运副使。朝议欲行铁钱于江南,先生疏其不便,忤宰相意,改知赣州,不赴。除秘阁修撰,提举万寿宫,自是不复出矣。宁宗立,召赴行在,辞。升焕章阁待制。引年乞休致,进宝文阁待制,致仕。开禧初召,复辞。升宝谟阁学士。卒,年八十三,赠光禄大夫,谥曰文节。先生为人刚而褊,孝宗始爱其才,

译祖望谨按:定叟极力救助同甫。

◆紫岩门人

忠文王梅溪先生王十朋

王十朋,字龟龄,乐清人。资质聪颖悟性高,每天诵读数千字。等到成年,有文章德行,在梅溪聚集门徒,拜师学习的人以百计。进入太学,主考官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秦桧死后,高宗亲自执政,策问士人,先生以“揽权”作答,高宗嘉奖他经学渊博通达,议论纯正,提拔他为第一名。学者争相传诵他的策论,将他比作古代的晁错、董仲舒。皇上说十朋是我亲自提拔的,授予绍兴府签判。刚到任,有人轻视他是书生,先生裁决案件如神。当时朝廷以四科求取士人,统帅王师心认为先生兼具四科之长,以此应诏,召任秘书郎,兼任建王府小学教授。在此之前,教授进入讲堂,坐在宾客的位置,先生认为不妥,皇孙特意给予礼遇,让教授坐在中间位置。上奏解除杨存中的兵权。授予著作郎。三十一年正月,风雷雨雪交替发作,先生认为这是阳气不能战胜阴气的征兆,写信给陈康伯,希望用《春秋》灾异的说法极力向皇上陈述,崇尚阳气抑制阴气,以消除天变。升任大宗正丞,请求奉祠归乡。孝宗继位,起用他担任严州知州。历任侍御史,弹劾史浩丞相心怀奸诈误国,结党窃取权力,忌恨直言遮蔽贤才,欺君诽谤皇上,皇上因此让史浩出任绍兴府知府。等到杨存中再次被任用,先生出任饶州知州。丞相洪文惠恰好请求将旧学宫基地扩充他的园林,先生说:“先圣居住的地方,我王十朋怎敢送给别人!”调任夔州知州,饶州百姓请求挽留未果,甚至砍断了桥梁。又任泉州知州。入朝担任太子詹事,礼遇有加。多次上章请求告老,以龙图阁学士退休,命令下达后去世,享年六十岁,谥号忠文。先生侍奉父母孝顺,守丧期间不住在内室;友爱两个弟弟,郊祀恩荫先奏请他们的名字,去世后两个儿子仍是平民。书房匾额题写“不欺”。常以诸葛武侯、颜平原、寇莱公、范仲淹、韩琦自比。朱晦翁、张南轩非常敬重他。当时北方遗学尚未衰微,老儒尚多,听到先生的名声,都佩服他的行事,所以绍兴末年、乾道初年,士人常推举先生为第一。先生的学问,一出于正道,自孔、孟以下,只以韩文公、欧阳公、司马光为师,所以他的文章精粹。有《春秋》《尚书》《论语解》《梅溪集》。儿子王闻诗、王闻礼,都笃实好学自立。(参考史传。)

(梓材谨按:先生曾受张魏公推荐,应当以紫岩为赏识自己的老师。他弹劾史忠定时,谢山认为他的话稍有过激。)

文节杨诚斋先生万里

杨万里,字廷秀,吉水人。考中绍兴进士,调任永州零陵丞。当时张魏公被贬到永州,闭门谢客,先生三次前往不得见面,写信极力请求才见到他。魏公用正心诚意的学问勉励他,先生终身服从他的教导,于是将读书的房间命名为诚斋。魏公入朝为相,向朝廷推荐他,授予临安府教授。还未赴任,遭遇父亲丧事。改任隆兴府奉新县知县,县政大治。因推荐被召为国子博士。张南轩因议论张说出任袁州知州,先生直言进谏,公论认为他伟大。升任太常博士,转任将作少监,出任漳州知州,改任常州知州,不久提举广东常平茶盐。盗贼沈师侵犯南粤,先生率领军队平定他,孝宗称赞他说“仁者的勇敢”,于是有大用之意,授予提点刑狱。请求在潮、惠二州修筑外寨。不久因丧事离职。召任尚左郎。淳熙十二年五月,因地震应诏上书,接连数千言,请求以选拔将领防备敌人为事,又说:“天下事有根本,圣学高明,希望更加思考其作为根本的原因。”东宫讲官空缺,皇帝亲自提拔先生为侍读,东宫僚属以得到端方正直的人祝贺。有一天,读《陆宣公奏议》等书,都随事规劝警示,太子非常敬重他。王淮为相,一天问说:“宰相首要的事是什么?”回答说:“人才。”又问谁是有才的人,就列出朱子以下六十人进献,王淮依次提拔任用他们。历任枢密院检详官、右司郎中,升任左司郎中。十四年,夏天干旱,先生上疏四事进献,言语都恳切。升任秘书少监。适逢高宗去世,孝宗想行三年丧礼,创建议事堂,命令皇太子参与决断各种事务,先生上疏极力劝谏。高宗未葬,学士洪迈不等集议,配享太庙只以吕颐浩等人的姓名上报,先生上疏弹劾他,孝宗不高兴,出任筠州知州。光宗即位,召任秘书监。入朝对答,说天下无形的祸患,起于朋党,积于近侍。适逢《孝宗日历》修成,参政王蔺按旧例让先生作序,而宰相嘱托礼部郎傅伯寿,先生因失职请求离去,皇帝宣谕勉励挽留。适逢进献《孝宗圣政》,先生应当奉进,孝宗仍不高兴,出任江东转运副使。朝议想在江南推行铁钱,先生上疏陈述其不便,违背宰相心意,改任赣州知州,未赴任。授予秘阁修撰,提举万寿宫,从此不再出仕。宁宗即位,召赴行在,推辞。升任焕章阁待制。因年老请求退休,进升宝文阁待制,退休。开禧初年召见,又推辞。升任宝谟阁学士。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追赠光禄大夫,谥号文节。先生为人刚直而狭隘,孝宗起初喜爱他的才能,

以问周文忠必大,文忠无善语,由此不见用。韩侂冑用事,欲网罗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尝筑南园,属先生为记,许以掖垣。先生曰:「官可弃,记不可作也。」侂冑恚,改命他人。卧家十五年,皆其柄国之日也。侂冑专僭日益甚,先生忧愤成疾。家人知其忧国也,凡邸报皆不以告。忽族子自外至,遽言侂冑用兵事,先生恸哭失声,亟呼纸,书曰:「韩侂冑专权无上,动兵残民,谋危社稷。吾头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孤愤!」又书十四言别妻子,笔落而逝。先生精于诗,尝着《易传》行于世。(云濠案:四库书目,《诚斋易传》二十卷。《诚斋集》一百三十三卷。)光宗尝为书「诚斋」二字,学者称诚斋先生。子长孺。(同上。)

译拿这件事去询问周文忠必大,周文忠没有说好话,因此(先生)从此不被任用。韩侂胄掌权时,想要罗网四方知名人士来作为自己的羽翼。他曾修建南园,嘱托先生写篇记文,许诺给他中书舍人的职位。先生说:“官职可以抛弃,记文却不可写。”韩侂胄恼怒,改命别人。先生在家闲居十五年,都是韩侂胄把持国政的日子。韩侂胄专权僭越日益严重,先生忧愤成疾。家人知道他忧国,凡是邸报都不告诉他。忽然有个族子从外面回来,急忙说起韩侂胄用兵的事,先生痛哭失声,急忙叫人拿来纸,写道:“韩侂胄专权无上,兴兵残害百姓,图谋危害国家。我的头颅如此,报国无路,只有孤愤!”又写了十四句话告别妻子儿女,笔落而逝。先生精通诗歌,曾著有《易传》流传于世。(云濠案:四库书目中,《诚斋易传》二十卷。《诚斋集一百三十三卷。)光宗曾为他书写“诚斋”二字,学者称他为诚斋先生。儿子长孺。(同上。)

(梓材谨案:先生诚斋集有胡忠简行状云:「万里与公同郡,尝从学,故自称门人。」则又在胡门矣。)

  庸言

  古之君子,道足以淑一身;及其足以淑万世,而不自知也。后之君子,言将以淑万世;及其不足以信一室,而不自知也。

  《易》之道,损而不已必益,升而不已必困。吾未见处损而喜,处升而惧者也。

  《旅》之六五独不取君义,程子谓君无旅也。流于汾,出居于郑,在干侯,孙于越,旅也。作《易》与说《易》者讳之耳。非讳也,不忍言也。

  赵简子问史墨以季氏出其君而莫之罪,而墨对之以君臣无常位,诡哉言也!君臣,天下之大分。非有桀、纣之恶,汤、武之圣,则《易》之《革》,圣人不作。意如何人而干之!且简子之问,安知其无季氏之志乎!《诗》云:「无教猱升木。」

  礼者,免刑之大闲。

  人主观圣贤之行藏,可以察其时。

  寂然不动,感在其中矣。感而遂通,寂在其中矣。

  君子之于人,以大善揜小恶,不以大恶揜小善。

  君子之于小人也,有容而无敌。

  君子不言己之所不能行,不言人之所不可行。

  臧坚以齐侯遣奄人唁己为耻,后世以阉人荐己而不耻。袁盎以宦者参乘为耻,后世以宦者参国而不耻。

  人之为不善,一而足;为善,百而不足。

  博爱与兼爱异乎﹖曰:「异。博无私,兼无别。」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闲其入也。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闲其出也。

  知譬则目也,行譬则趾也。目焉而已,是离娄可躄也;趾焉而已,是师冕可驰也。目趾具而已矣。

  张敞不货昌邑王以售其身,可谓贤矣。

  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而学者朝学之,夕丧之。

  班固谓:「石建之澣衣,周仁之垢污,君子讥之。」仁可讥也;建恭为子职,而可讥乎﹖

  天下之至神者惟人心。见人之过,得己之过矣,何必今人也。见古人之过,得己之过矣,何必古人也。见日月之过,寒暑之过,得己之过矣,何必天地也。见韦弦之过,得己之过矣,何必万物也。因前日之过,得今日之过矣。是数者,非人告也,心告也。

  引重者,先进之盛德。自重者,后进之报德。

  烛定则明,摇则昏,而况心乎!

  血气之气,盈则暴,虚则屈。惟道义之气,塞乎天地。

  惟受责者能为君子。

  附小人,累也;附君子,亦累也。故《记》曰:「中立而不倚。」

  人莫不爱其生,故莫不厚其生。莫不厚其生,故莫不伤其生。

  头垢则思沐,足垢则思濯。心垢则不思沐濯焉,何哉﹖

  南子之见,公山佛肸之往,子路不悦,宜何从﹖曰:「吾从子路。」曰:「然则夫子非与﹖」曰:「子路可为也,夫子不可为也。」

  古之巫者一,今之巫者三。(谓老、释。)

  张禹、孔光之保身,乃所以失身。

  秦人之尚功术,犹人之饵金石之药也,其初也瘠必肥,老必壮,其究则死也忽焉。

  见乎表者作乎里,形于事者发于心。其外寂然,其中森然。

  学者莫上于敏,莫下于钝。然敏或以窒,钝或以通,何也﹖不可怙者天,不可画者人。

  礼义、廉耻,柳子以为二,其实一而已矣,耻是也。

  (梓材谨案:此下有一条移入《龟山学案》。)

  有心而弗治,「子有廷内,弗洒弗埽」者也。有师友而弗问,「子有钟鼓,弗鼓弗考」者也。

  读书者,非言语之谓也。将以灌吾道德之本根,荣吾道德之枝叶。

  有败诈,无败诚。

  登高者未必跌,而常覆车于夷涂。夜坐者未必寝,而尝失旦于昧爽。

  井不食不泉,木不钻不燧。

  中和之功,至于位育,若是其大乎﹖曰:「子不见汉武之一怒乎﹖追仇平城之役,一怒萌于心,天地万物何与焉,而长星竟天,死人如麻,则喜怒哀乐不中不和之征也。」

  水能湿夫火,而隔之以土则湿者燥;火能流夫金,而乘之以水则流者止。

  水在其内,

译(梓材谨按:先生《诚斋集》中有《胡忠简行状》说:“万里与胡公同郡,曾经跟随他学习,所以自称门人。”那么(万里)又是在胡公的门下了。)

庸言

古代的君子,道行足以修养自身;等到足以教化万世时,却自己不知道。后世的君子,言论想要教化万世;等到不足以取信于一室之人时,却自己不知道。

《易经》的道理,减损不止必然增益,上升不止必然困顿。我没有见过身处减损而欢喜,身处上升而畏惧的人。

《旅》卦的六五爻独不取君位之义,程子说君主没有旅困的时候。流亡于汾水,出居郑国,在干侯,退避于越地,都是旅困。作《易》和解说《易》的人避讳罢了。不是避讳,是不忍心说。

赵简子问史墨关于季氏驱逐其君主而没有人归罪的事,而史墨用君臣没有固定位置来回答,真是诡异的言论啊!君臣,是天下的最大名分。如果没有桀、纣那样的恶行,汤、武那样的圣德,那么《易经》中的《革》卦,圣人就不会创作。意欲是什么样的人去触犯它呢!况且赵简子的提问,怎么知道他没有季氏那样的志向呢!《诗经》说:“不要教猴子爬树。”

礼,是避免刑罚的最大界限。

人们观察圣贤的出仕与退隐,可以考察当时的时势。

寂然不动,感应就在其中了。感应而随即通达,寂然就在其中了。

君子对于别人,用大善掩盖小恶,不用大恶掩盖小善。

君子对于小人,有包容而没有敌意。

君子不说自己不能做到的事,不说别人不可能做到的事。

臧坚以齐侯派遣宦官吊唁自己为耻,后世以宦官推荐自己而不以为耻。袁盎以宦官陪乘为耻,后世以宦官参与国政而不以为耻。

人做不善的事,一次就足够了;做善事,一百次也不够。

博爱与兼爱不同吗?回答说:“不同。博爱没有私心,兼爱没有区别。”

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是防范其进入。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是防范其发出。

知好比眼睛,行好比脚趾。只有眼睛而已,那么离娄那样的人也可以跛行了;只有脚趾而已,那么师冕那样的人也可以奔驰了。眼睛和脚趾具备就可以了。

张敞不贿赂昌邑王来出卖自己,可以说是贤德了。

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积蓄,而求学的人早上学了,晚上就忘记了。

班固说:“石建洗刷衣服,周仁沾满污垢,君子讥笑他们。”周仁可以讥笑;石建恭敬地尽孝子之职,却可以讥笑吗?

天下最神妙的只有人心。看到别人的过错,就得到了自己的过错,何必是今人呢。看到古人的过错,就得到了自己的过错,何必是古人呢。看到日月、寒暑的过错,就得到了自己的过错,何必是天地呢。看到韦弦的过错,就得到了自己的过错,何必是万物呢。因为前日的过错,就得到了今日的过错。这些,不是别人告诉的,是心告诉的。

引重者,是前辈的盛德。自重者,是后辈的报德。

蜡烛固定就明亮,摇动就昏暗,何况心呢!

血气之气,充盈就暴戾,空虚就屈服。只有道义之气,充满天地。

只有能接受责备的人才能成为君子。

依附小人,是拖累;依附君子,也是拖累。所以《礼记》说:“中立而不偏倚。”

人没有不爱惜自己生命的,所以没有不厚待自己生命的。没有不厚待自己生命的,所以没有不伤害自己生命的。

头脏了就想着洗头,脚脏了就想着洗脚。心脏了却不想着洗刷,为什么呢?

南子的会见,公山佛肸的前往,子路不高兴,应该听从谁呢?回答说:“我听从子路。”说:“那么夫子不对吗?”回答说:“子路可以这样做,夫子不可以这样做。”

古代的巫师只有一种,现在的巫师有三种。(指老、释。)

张禹、孔光的保全自身,正是他们丧失自身的原因。

秦人崇尚功术,就像人服用金石药物一样,起初瘦弱必定变肥,衰老必定变壮,最终死亡就在忽然之间。

表现在外表的,产生于内里;显现于事物的,发自于心。外表寂然,内里森然。

求学的人没有比敏捷更好的,没有比迟钝更差的。然而敏捷有时因为阻塞,迟钝有时因为通达,为什么呢?不可倚仗的是天,不可限定的是人。

礼义、廉耻,柳子认为有两种,其实只是一种罢了,就是耻。

(梓材谨按:下面有一条移入《龟山学案》。)

有心却不治理,就是“你有庭院内室,不洒水不打扫”的人。有师友却不请教,就是“你有钟鼓,不敲击不敲打”的人。

读书的人,不是指言语。将要灌溉我们道德的根本,繁荣我们道德的枝叶。

有败坏诈伪的,没有败坏真诚的。

登高的人未必跌倒,而常在平坦的路上翻车。夜坐的人未必睡觉,而常在黎明时失旦。

井不饮用就不出泉水,木头不钻取就不出火。

中和的功效,达到万物各得其所、各遂其生,如此之大吗?回答说:“你没看见汉武帝的一次愤怒吗?追恨平城之战的仇恨,愤怒萌生于心,天地万物有什么关系呢,而长星横贯天际,死人如麻,这就是喜怒哀乐不中不和的征兆。”

水能湿润火,而用土隔开则湿润的变干燥;火能熔化金,而用水压制则熔化的停止。

水在其内,

而壶之莹外达,善之出而不揜者肖之。日月在其外,而牖之辉内达,善之入而不拒者肖之。

  始雪而温,阳之终也。既霁而寒,阴之穷也。

译那壶光莹润,向外透射,善于显现而不被遮蔽的,便与之相似。日月在窗外,而窗光辉煌,向内透入,善于接纳而不拒绝的,便与之相似。

刚开始下雪却温暖,是阳气终结的表现。雪停天晴却寒冷,是阴气穷尽的表现。

五色之变,始乎金,终乎水。五味之变,始乎土,终乎火。水火者,阴阳之初也。极其变者反其初。

  「精气为物」,神而明也;「游魂为变」,明而神也。

  汤至热也,久漱而凉。泉至寒也,徐咽而温。

  大法不可犯,《诗》曰:「岂不怀归,畏此简书。」清议不可犯,《诗》曰:「岂不欲往,畏我友朋。」虽然,清议之威,甚于大法。

  不可好者,名也;不可不好者,善也。善之与名,其犹形影。影之有无视其形,名之有无视其善。故教曰名教,义曰名义,节曰名节。

  物以数来,我以诚应,将无堕彼乎﹖曰:「不见夫镜乎!无一物,故见万物。」

  神领意会者,见骛于滕口涂说之儒;下帷潜心者,见诽于开门授徒之师。噫!

  横渠谓:「海水凝则冰,浮则沤。然冰之才,沤之性,其存其亡,海不得而与焉。推是,足以究死生之说。」然则吾之死生,而曰有与焉者,非妄则惑。

  何谓「辟户谓之干,阖户谓之坤」﹖曰:「不观子嘘吸乎!」

  或问仕,曰:「事长官莫太亲,任事莫太专。」

  性无善无不善,此释氏之论。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此扬雄氏之论。有性善有性不善,此韩愈氏之论。孟子之时,已有三家者流之说。

  有「雷在天上」之力,然后能为「非礼勿履」之事。

  宫之奇与百里奚,臣子宜孰则﹖曰:「宫之奇哉!为人臣者,节至焉,功次焉。宫之奇与日月争光矣!」

  其上行道,其次守道;其上捐身,其次洁身。

  古之所谓为人者,将以并天地而三之焉者也﹖将以其止于饮食男女能而已也﹖则夫飞焉者,走焉者,亦皆能吾人之所能也,而遽自以为足乎!

  人之于道,犹鱼之于水,故不可须臾离。

  水为冰,雨为云,「精气为物」也。冰为水,雪为雨,「游魂为变」也。

  公孙弘曰:「汤之旱,桀之余烈也。」为汤讳巧矣,桀亦无辞也。至云尧遭洪水,未闻禹之有水也。又以谀汤者谀禹,而何以为尧地﹖圣人未尝讳天灾。

  何谓「安其身而后动」﹖安在动后,非忧则悔。何谓「虑其交而后求」﹖虑在求后,非辱则累。

  诚斋文集

  士穷于穷,亦通于穷;达于达,亦病于达。爵三公,禄万锺,达矣。谓道必待达而后达,则公孙之相,徒足为其曲学阿世之资。饮糗茹草,曲肱饮水,穷矣。谓道必以穷而遂穷,则颜氏之巷,乃适借之以为心斋坐忘之地。然后知富贵者,中人之膏肓;而贫贱者,君子之谷粟。(《上张子韶书》。)

  文于道未为尊,固也。然譬之瑑璞为器,瑑固璞之毁也;若器成而不中度,瑑就而不成章,则又毁之毁也。君子不近,庶人不服,亦奚取于斯!(《答刘子和书》。)

  景纯《葬书》,东汉以前无有也,先生亦微信其奇怪乎﹖景纯大节固卓然,然岂不前知而逆善其先人之窀穸﹖(《答朱侍讲书》。)

  谢山《跋杨诚斋易传》曰:《易》至南宋,康节之学盛行,鲜有不眩惑其说。其卓然不惑者,则诚斋之《易传》乎!其于《图》、《书》九十之妄,方位南北之讹,未尝有一语及者。得意忘象,得象忘言,清谈娓娓,醇乎其醇,真「潦水尽而寒潭清」之会也!中以史事证经学,尤为洞邃。予尝谓明辅嗣之传,当以伊川为正脉,诚斋为小宗。胡安定、苏眉山诸家不如也。

  承议罗先生博文(别见《豫章学案》。)

  县令张先生杰(别见《玉山学案》。)

  中大陆放翁先生游(别见《荆公新学略》。)

  ◆国器门人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别为《东莱学案》。)

  文节陈止斋先生傅良(别为《止斋学案》。)

  文毅陈龙川先生亮(别为《龙川学案》。)

  文懿蔡先生幼学

  秘监陈先生武(并见《止斋学案》。)

  ◆少南门人

  县尉黄吾轩先生补

  黄补,字季全,号吾轩,莆田人。绍兴中,从父宦游惠州,得永嘉陈少南师友之。已而以其学教授于乡,及门

译五色的变化,始于金,终于水。五味的变化,始于土,终于火。水火是阴阳的初始。探究其变化的极致,便回归到初始。

“精气凝聚形成万物”,是神妙而显明的;“游荡的魂魄产生变化”,是显明而神妙的。

汤水极热,长时间含漱就会变凉。泉水极寒,慢慢吞咽就会变暖。

国家的法度不可触犯,《诗经》说:“难道不想回家,只是畏惧这军令文书。”清正的舆论不可触犯,《诗经》说:“难道不想前往,只是畏惧我的朋友。”虽然如此,清议的威力,胜过国家的法度。

不可喜好的是名声,不可不喜好的是善行。善行与名声,就像形体与影子。影子的有无取决于形体,名声的有无取决于善行。所以教化称为名教,道义称为名义,节操称为名节。

事物依循规律而来,我以真诚应对,难道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吗?回答说:“你没见过镜子吗!因为镜中无一物,所以能照见万物。”

精神领悟、心意领会的人,被那些夸夸其谈的儒者所轻视;闭门潜心钻研的人,被那些开门收徒的老师所诽谤。唉!

张载说:“海水凝结成冰,漂浮成水泡。然而冰的才能,水泡的本性,它们的存亡,海水并不能干预。推演这个道理,足以探究生死的学说。”那么我的生死,如果说有外力干预,不是虚妄就是迷惑。

什么叫“打开门叫做乾,关闭门叫做坤”?回答说:“不看看你呼吸吗!”

有人问做官的道理,回答说:“侍奉长官不要太亲近,担任职务不要太专断。”

人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这是佛教的观点。人性可以善也可以不善,这是扬雄的观点。有的人性善有的人性不善,这是韩愈的观点。在孟子的时代,已经有这三家的说法了。

拥有“雷在天上”的力量,然后才能做到“非礼之事不踏”的行为。

宫之奇与百里奚,臣子应该效法谁?回答说:“宫之奇啊!做臣子的,节操是首要的,功绩是次要的。宫之奇可以与日月争光了!”

上等的人推行大道,次等的人坚守大道;上等的人舍弃生命,次等的人保持清白。

古人所说的做人,是要与天地并列为三吗?还是仅仅满足于饮食男女的本能而已?那么那些飞翔的、奔跑的动物,也都能做到我们人类所能做到的,难道就自以为满足了吗!

人对于道,就像鱼对于水,所以片刻也不能分离。

水结成冰,雨变成云,这是“精气凝聚形成万物”。冰化成水,雪变成雨,这是“游荡的魂魄产生变化”。

公孙弘说:“商汤时的旱灾,是夏桀遗留下来的余威。”为商汤掩饰得很巧妙了,夏桀也没有话说。至于说尧遭遇洪水,没听说禹制造了水灾。又用谄媚商汤的话来谄媚禹,那怎么为尧留地步呢?圣人从不掩饰天灾。

什么叫“安顿好自身然后行动”?安顿在行动之后,不是忧虑就是后悔。什么叫“考虑好交往然后求取”?考虑在求取之后,不是受辱就是受累。

诚斋文集

士人在困顿时,也通晓困顿的道理;在显达时,也忧虑显达的弊端。爵位三公,俸禄万钟,显达了。如果说道必须等到显达才能通达,那么公孙弘的相位,只足以作为他曲解学问、迎合世俗的资本。喝粗粥吃野菜,弯着胳膊枕着喝水,困顿了。如果说道因为困顿就随之困顿,那么颜回居住的陋巷,恰好借来作为心斋坐忘的地方。然后才知道富贵是常人的要害,而贫贱是君子的粮食。(《上张子韶书》。)

文章对于道来说并不尊贵,这固然没错。然而譬如雕琢璞玉做成器物,雕琢固然破坏了璞玉;如果器物做成却不合尺度,雕琢完成却不合章法,那就是破坏中的破坏了。君子不亲近,平民不穿戴,这又有什么可取的呢!(《答刘子和书》。)

郭璞的《葬书》,东汉以前是没有的,先生也稍微相信它的奇怪吗?郭璞的大节固然卓然,但他难道不是预先知道而提前为祖先的安葬做了善事吗?(《答朱侍讲书》。)

谢山在《跋杨诚斋易传》中说:《易经》到了南宋,邵雍的学问盛行,很少有人不被他的学说迷惑。其中卓然不被迷惑的,就是诚斋的《易传》吧!对于《河图》《洛书》九宫十数的虚妄,方位南北的错误,从未有一句话提及。得意而忘象,得象而忘言,清谈娓娓动听,纯粹到了极点,真是“潦水尽而寒潭清”的境界啊!用史事来印证经学,尤为深刻。我曾经说阐明王弼的注,应当以程颐为正统,诚斋为支派。胡瑗、苏轼等各家不如他们。

承议郎罗先生博文(另见《豫章学案》。)

县令张先生杰(另见《玉山学案》。)

中大夫陆游先生游(另见《荆公新学略》。)

◆国器门人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另立《东莱学案》。)

文节陈止斋先生傅良(另立《止斋学案》。)

文毅陈龙川先生亮(另立《龙川学案》。)

文懿蔡先生幼学

秘监陈先生武(一并见《止斋学案》。)

◆少南门人

县尉黄吾轩先生补

黄补,字季全,号吾轩,莆田人,绍兴年间,跟随父亲在惠州做官,得到永嘉陈少南的师友相待。不久用他的学问在家乡教授,学生

者数百人。时林艾轩讲学城南,先生在城东,几与齐名。官至高要县尉。有《九经解》、《论语人物志》。

译门徒有数百人。当时林艾轩在城南讲学,先生在城东,几乎与他齐名。官职做到高要县尉。著有《九经解》、《论语人物志》。

文节林艾轩先生光朝(别为《艾轩学案》。)

  舍人范蒙斋先生端臣(别见《范许诸儒学案》。)

  ◆元龟门人(邵、程四传。)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别为《南轩学案》。)

  ◆定叟家学(程、苏四传。)

  直阁张拙斋先生忠恕(别见《南轩学案》。)

  ◆梅溪家学

  提刑王先生闻诗

  王闻诗,字兴之,梅溪长子。知光州,提点江东刑狱。始从梅溪游太学,梅溪于法当任子,先生曰:「二父老矣,请先及。」梅溪卒,而先生为士人如故。召审察,比再为郎,皆赵丞相忠定所进,毁赵公者不以为党。历事三世,未获论建,然正学尽言,未尝相时容悦;矢义勇发,不以怵利动摇。(参《叶水心集》。)

  运判王先生闻礼

  王闻礼,字立之,梅溪次子。知常州、江东转运判官,为治能守家法。惠安丞时,禁私庵寮,有壮屋号弥陀庵,主僧倚郡将为奸,先生捕,立毁撤。守怒诘之,徐疏以实,守因敬之,荐其贤。先生果敢激烈,当官与事,遇法理不顺者,直前疏治,虽雷霆独立,面折无讳。(同上。)

  ◆梅溪门人

  朝散宋樟坡先生晋之(附弟习之。)

  宋晋之,旧名孝先,字舜卿,乐清人。幼颖悟,日诵数百千言。弱冠从梅溪游,学徒数百人,独先生首出,梅溪器之。以经魁南省,历知临海、光化、奉化县,通判信州,以朝散郎致仕,自号樟坡居士。着有《乾坤二卦》、《中庸》、《大学》、《禹贡》、《洪范讲义》、《春秋十二公论》各一卷,《历代中兴君臣论》二卷,《拟进万言书》一卷,《樟坡集》三十卷。弟习之少先生四十岁,亦恭谨好学,事先生犹父也。(参《楼攻媿集》。)

  (梓材谨案:先生《梅溪题名赋》,犹名孝先字舜卿。)

  ◆诚斋家学

  文惠杨东山先生长孺

  杨长孺,字伯大,诚斋长子,号东山。以父荫守湖州,弹压豪贵,治声赫然,郡之士相与肖像,祠于学宫。擢经略广东,以己俸代下户输租,迁福建安抚使。真西山入相,宁宗问当今廉吏,以先生对。端平间,加集英殿修撰。年七十余致仕。卒,谥文惠。(参《江西通志》。)

  ◆诚斋门人

  刘先生俨

  刘俨,字子思,安福人也。学于诚斋。益公有序赠之,叹其才名三十五年而不遇者也。

  监司吕先生陟(别见《南轩学案》。)

  ◆得全续传

  安抚赵时斋先生纶(别见《沧洲诸儒学案》。)

卷四十五 范许诸儒学案(全氏补本)

  范许诸儒学案(全祖望补本)

  范许诸儒学案表

  范浚      (从子)端臣     范处义

  (默成讲友。)

  虞唐佐

  柴▯

  陈九言

  邵恂

  高栴

  (父廉。)

  张龟年

  许翰

  (梁溪讲友。)

  高元之

  (崧老续传。)

  许忻       陆九龄(别为《梭山复斋学案》。)

  (紫微讲友。并程学同调。)

  萧楚       胡铨(别见武夷学案。)

  冯澥

  (父山。)

  (伊川门人。)

  (安定、濂溪再传。)

  范许诸儒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伊洛既出,诸儒各有所承。范香溪生婺中,独为崛起,其言无不与伊洛合,晦翁取之。又有襄陵许吏部,得中原之文献,别为一家。萧三顾则尝学于伊洛,而不肯卒业,自以其所学孤行,亦狷者邪﹖述《范许诸儒学案》。(梓材案:是卷诸儒多别为一家者,谢山特立《学案》以类叙之。)

  ◆默成讲友

  贤良范香溪先生浚

  范浚,字茂明,兰溪人也。世家膴仕,先生独不近荣利,笃志圣贤之学,以治心养气为本。绍兴中,以贤良荐,因秦氏当国不起。婺守延之入学主讲,亦辞不就。闭门讲道,危坐一室,尘几败帷,处之泰然。学者称为香溪先生。先生之文,世之所诵习者,朱子所取《心箴》而已,(云濠案:《香溪集》有元吴师道跋,称朱子取其《心箴

译文节林艾轩先生林光朝(另见《艾轩学案》。)

舍人范蒙斋先生范端臣(另见《范许诸儒学案》。)

◆元龟门人(邵雍、程颐的四传弟子。)

宣公张南轩先生张栻(另见《南轩学案》。)

◆定叟家学(程颐、苏轼的四传弟子。)

直阁张拙斋先生张忠恕(另见《南轩学案》。)

◆梅溪家学

提刑王先生王闻诗

王闻诗,字兴之,是梅溪的长子。曾任光州知州,提点江东刑狱。起初跟随梅溪在太学游学,梅溪按法律规定可以荫补子弟做官,先生说:“两位父亲年事已高,请先把恩荫给父亲们。”梅溪去世后,先生依然像普通士人一样生活。被召任审察官,等到两次担任郎官,都是赵丞相赵鼎所举荐,诋毁赵公的人也不认为他是赵党的同伙。历经三代皇帝,未曾获得议论时政、提出建议的机会,然而他秉持正统学术,直言不讳,从未迎合时势、取悦权贵;秉持道义勇敢发声,不因利诱威胁而动摇。(参考《叶水心集》。)

运判王先生王闻礼

王闻礼,字立之,是梅溪的次子。曾任常州知州、江东转运判官,治理政事能恪守家传法度。任惠安县丞时,禁止私自设立庵堂,有一座宏伟的屋舍号称弥陀庵,主持僧人倚仗郡将作恶,先生将其逮捕,立即拆毁。太守愤怒地责问此事,先生从容地陈述实情,太守因此敬重他,并推荐他的贤能。先生果敢激烈,在职任事,遇到法理不顺的情况,径直上前疏陈治理,即使面临雷霆之怒也独立不惧,当面驳斥毫无忌讳。(同上。)

◆梅溪门人

朝散宋樟坡先生宋晋之(附其弟宋习之。)

宋晋之,原名孝先,字舜卿,乐清人。幼年聪慧,每天诵读数百上千字。二十岁时跟随梅溪游学,学徒有数百人,唯独先生出类拔萃,梅溪器重他。凭借经义魁首考中南省,历任临海、光化、奉化县知县,信州通判,以朝散郎的身份退休,自号樟坡居士。著有《乾坤二卦》、《中庸》、《大学》《禹贡》、《洪范讲义》各一卷,《春秋十二公论》二卷,《拟进万言书》一卷,以及《樟坡集》三十卷。弟弟宋习之比先生小四十岁,也恭敬谨慎、好学,侍奉先生如同父亲一样。(参考《楼攻媿集》。)

(梓材谨案:先生的《梅溪题名赋》,名字仍叫孝先,字仍叫舜卿。)

◆诚斋家学

文惠杨东山先生杨长孺

杨长孺,字伯大,是诚斋的长子,号东山。凭借父荫担任湖州知州,压制豪强权贵,治理声名显赫,郡中的士人共同为他画像,在学宫祭祀。提拔为广东经略使,用自己的俸禄代替下户缴纳租税,升任福建安抚使。真西山入朝为相,宁宗询问当今的廉洁官吏,真西山以先生回答。端平年间,加封集英殿修撰。七十多岁时退休。去世,谥号文惠。(参考《江西通志》。)

◆诚斋门人

刘先生刘俨

刘俨,字子思,安福人。师从诚斋学习。益公曾作序赠予他,感叹他才华名声出众,三十五年却不得志。

监司吕先生吕陟(另见《南轩学案》。)

◆得全续传

安抚赵时斋先生赵纶(另见《沧洲诸儒学案》。)

卷四十五 范许诸儒学案(全氏补本)

范许诸儒学案(全祖望补本)

范许诸儒学案表

范浚 (侄子)范端臣 范处义

(默成讲友。)

虞唐佐

柴〇

陈九言

邵恂

高栴

(父亲高廉。)

张龟年

许翰

(梁溪讲友。)

高元之

(崧老续传。)

许忻 陆九龄(另见《梭山复斋学案》。)

(紫微讲友。与程学同调。)

萧楚 胡铨(另见武夷学案。)

冯澥

(父亲冯山。)

(伊川门人。)

(安定、濂溪再传弟子。)

范许诸儒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伊洛学派出现后,诸儒各自有所师承。范香溪生于婺州,独自崛起,他的言论无不与伊洛学派相合,朱熹采纳了他的观点。又有襄陵许吏部,继承了中原的文献传统,自成一家。萧三顾曾经师从伊洛学派,却不肯完成学业,独自以自己的所学孤行其道,这也是狷介之人吧?于是撰写《范许诸儒学案》。(梓材案:这一卷中的诸儒大多另立一家,谢山特意设立《学案》来分类叙述。)

◆默成讲友

贤良范香溪先生范浚

范浚,字茂明,兰溪人。家族世代担任高官,先生唯独不接近荣华利禄,专心致力于圣贤之学,以修养心性、涵养正气为根本。绍兴年间,因贤良科被推荐,因为秦桧当权而不肯出仕。婺州太守邀请他入学主持讲席,他也推辞不去。闭门讲学,端坐一室,灰尘布满几案,帷帐破旧,他却安然处之。学者称他为香溪先生。先生的文章,世人所诵读学习的,只有朱熹所选取的《心箴》而已,(云濠案:

》注《孟子》。)他罕有知者。元之胡仲子始表章之,谓其多超然自得之语,不独《心箴》也。朱子谓先生不知从谁学。案先生《答潘默成书》云「肤受末学,本无传承。所自喜者,徒以师心谋道,尚见古人自得之意,不孑孑为世俗趋募耳!」然则先生之学,所谓得之遗经者也。顾当南北宋之交,关、洛之书盛行浙东,永嘉九先生而后,默成一辈多属杨、尹之徒。先生所为文集,若未尝见关、洛诸公书者,故绝口不及也。而其言则多与之合。先生又及与默成交,此事之不可解者。要之,是时学者如闽之支离先生陆亦颜、屏山先生刘彦冲以及先生,皆承伊洛之风而出者。虽不在见知、闻知之列,而同车合辙,可谓豪杰之士也。所著有《香溪集》三十二卷。(云濠案:《香溪》集二十二卷,为其门人高栴所编,其侄端臣刊之,收入《四库集部》。)抑予读先生进策五卷,及《上李丞相书》,则甚有志于用世,特以其时之不可而自晦耳,固非石隐者流也。

译(他)很少被人知晓。元代的胡仲子开始表彰他,认为他多有超然自得的言论,不仅仅体现在《心箴》中。朱子说先生不知从谁那里学习。查考先生《答潘默成书》中说:“肤浅末流的学问,本来没有师承传承。我所自喜的,只是因为凭自己的心意谋求大道,尚能见到古人自得的意思,不孤立地追随世俗的潮流罢了!”那么先生的学问,可以说是从遗留的经典中获得的。然而正当南北宋交替之时,关学、洛学的著作在浙东盛行,永嘉九先生之后,潘默成这一辈多属于杨时、尹焞的门徒。先生所写的文集,好像未曾见过关学、洛学各位先生的著作,所以闭口不提。但他的言论却多与关学、洛学相合。先生又曾与潘默成交往,这是不可理解的事。总之,当时的学者如福建的支离先生陆亦颜、屏山先生刘彦冲,以及先生,都是秉承伊洛之学风而出现的。虽然不在“见知”、“闻知”的行列中,但同车合辙,可称为豪杰之士。所著有《香溪集》三十二卷。(按:《香溪集》二十二卷,由其门人高栴编纂,其侄端臣刊印,收入《四库全书》集部。)况且我读先生所进的五卷策论,以及《上李丞相书》,则非常有志于经世致用,只是因当时时势不可为而自我隐晦罢了,本来就不是那种隐居不出的人。

香溪文集

  茫茫堪舆,俯仰无垠;人生两间,眇然有身。是身之微,太仓稊米;参为三才,曰惟心耳。往古来今,孰无是心;心为形役,乃兽乃禽。惟口耳目,手足动静;投间抵隙,为厥心病。一心之微,众欲攻之;其与存者,呜呼几希。君子存诚,克念克敬;天君泰然,百体从令(《心箴》。)

  古之人进乎进,知至至之;止乎止,知终终之。不进不止,不止不能不进。(《进学斋铭》。)

  善利之念起于心者,其始甚微;而其得失之相去也,若九地之下与重天之颠。虽舜也,一罔念而狂;虽跖也,一克念而圣。于危微之际得之。(《舜跖图说》。)

  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夫耻,入道之端也。人之知非而耻者,必惕然动乎中,赧然见乎色,瞿然见乎四体。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觉之者矣。然则无耻则无觉,与木石等,耻之为义不大哉﹖然有是耻心而能充之者,千百而一焉。穿窬,士所耻也;而所以耻穿窬之心则不能充,故于穿窬则耻,于穿窬之类则不耻。孔子曰:「色厉而内荏,其犹穿窬之盗。」又曰:「情疏而貌亲,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孟子亦云:「以言餂,以不言餂,皆穿窬之类也。」圣贤之于耻心,必使人充之如此。故曰:耻,入道之端也。(《耻说》。)

  传有之曰:「日悔昨,月悔朔。」至哉,古人之善学也!人非尧、舜,不能每事尽善,惟过而悔,悔而改,则所以为过者亡矣。古之圣贤,未有不由悔而成者。成汤悔,故改过不吝;太甲悔,故自怨自艾;仲尼悔,故曰「于予与改是」;颜渊悔,故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子路悔,故人告之以过则喜;子夏悔,故投杖而拜;曾子悔,故曰「我过矣」然非必失诸言行而后悔之也,过生于心则即悔,悔勿复失诸言行而已矣。(《悔说》。)

  高帝诛项籍,围鲁,鲁诸儒尚讲习弦歌不绝,可谓信之笃、守之固矣。人之所甚畏者,死也。死且不夺,更何物足以移之!逮鲁邴氏以铁冶起,富至巨万,鲁人于是多歆慕之,去文学而趋利,至使世谓鲁人好利甚于周人。利之能败人也如此!(《题货殖传》。)

  天降衷曰命,人受之曰性,性所存曰心。惟心无外,有外非心;惟性无伪,有伪非性也。伪而有外者曰意。意,人之私也。(《性论》。)

  祖望谨案:此于「意」之义未融,然亦自有见。

  守约是俭德。俭于听可以养虚,俭于视可以养神,俭于言可以养气。凡俭皆可以悠久而无穷。(《太甲三篇论》。)

  人谁不欲使人谓正人君子﹖而卒不免为常人,至或陷于大恶者,患在心违其貌而安于自欺。夫人之自欺非一:知善之可好而勿为,是自欺;知不善之可恶而姑为之,是自欺;实无是善而贪其名,是自欺;实有是恶而辞以过,是自欺;实所不知而曰我知之,是自欺;色取仁而居之不疑,是自欺;求诸人而无诸己,是自欺;有诸己而非诸人,是自欺。其目殆未可殚言而悉数也。彼欲以欺人,而不知一日之间,自欺者实多,而欺人者不能十一,且未能欺人而先自欺,几何不陷于大恶邪!夫人有杀心,辄形于声;有欲炙心,辄形于色;有惧心,目动而言肆;有异心,视远而足高。其心甚微,而形 于外者已不可掩如此,乃欲掩其不善而着其善,自欺孰甚焉!是以古之学者必慎独。不睹不闻,所谓独也。(《慎独斋记》。)

  今人平旦出门,牵事逐食,营为百绪,暮必归居以休其身。然方动作疲剧昏睡,寤起则聪遽如昨。彼其心事躁扰,冥迷流浪,曾不少自存省,是知休其身不知休其心。夫人生而有知,不学则愚。愚则视不明,听不聪,思不达,虽有知,犹无知也。既学矣,不得其正则哆。哆则缘目而逐色,缘耳而逐声,缘思而逐欲,所以祸其生者,殆有甚于不学而愚。是以君子正之为贵。夫人受命于天,正性本具。君子保之,毙而后已,由是则可以无媿于天。且万物散殊,形生气化,未有无正性者。石可破,不可夺

译香溪文集

天地广阔无垠,上下四方没有边际;人生处于天地之间,身体渺小而有限。这身体的微小,好比太仓中的一粒米;虽然参与构成天、地、人三才,关键只在于心罢了。从古至今,谁没有这颗心呢?如果心被形体所役使,那就沦为禽兽了。口、耳、目、手、足的动静,钻营空隙,成为心的祸患。心虽然微小,却受到众多欲望的攻击;能够保持本心的,唉,实在很少了。君子保持真诚,克制杂念,保持恭敬;这样主宰的天君才能安泰,全身各部位才会服从命令。(《心箴》。)

古人进取时不断进取,知道目标就努力达到;停止时适时停止,知道终结就果断结束。不进取就不能停止,不停止就不能不进取。(《进学斋铭》。)

善与利的念头从心中升起时,起初非常细微;但它们导致的得失差距,却如同九地之下与重天之颠那样悬殊。即使是舜,一旦放纵念头就会狂妄;即使是盗跖,一旦克制念头就能成圣。要在危险微妙的关头把握得住。(《舜跖图说》。)

孟子说:“羞耻心对于人来说太重要了!”羞耻心,是进入大道的开端。人知道错误而感到羞耻,必定内心警惕震动,面色羞愧,四肢惊惧。这是什么让他这样的呢?必定有觉醒他的东西了。那么,没有羞耻心就没有觉醒,与木头石头相同,羞耻心的意义难道不大吗?然而,有羞耻心并能扩充它的人,千百人中只有一个。偷窃,是士人所羞耻的;但那种羞耻偷窃的心却不能扩充,所以对于偷窃感到羞耻,对于类似偷窃的行为却不感到羞耻。孔子说:“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他们就像挖墙洞的小偷。”又说:“感情疏远而表面亲近,对于小人来说,就是挖墙洞的小偷。”孟子也说:“用言语试探,不用言语试探,都是类似挖墙洞小偷的行为。”圣贤对于羞耻心,一定要让人扩充到这种程度。所以说:羞耻心,是进入大道的开端。(《耻说》。)

传书中说:“每天后悔昨天的事,每月后悔月初的事。”古人善于学习,真是达到极致了!人不是尧、舜,不能每件事都完美,只有犯了过错就后悔,后悔了就改正,那么导致过错的原因就消除了。古代的圣贤,没有不是通过悔过而成就的。成汤后悔,所以改正过错毫不吝惜;太甲后悔,所以自我怨恨、自我改正;孔子后悔,所以说“对于我,改正过错”;颜渊后悔,所以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子路后悔,所以别人告诉他过错就高兴;子夏后悔,所以扔掉手杖跪拜;曾子后悔,所以说“我错了”。然而,不一定非要等到言行失当后才后悔,过错产生于心中就立即后悔,后悔后不再让过错表现在言行上罢了。(《悔说》。)

汉高祖诛杀项羽,包围鲁地,鲁地的儒生仍然讲习礼乐,弦歌之声不绝,可以说是信念坚定、操守牢固了。人最害怕的是死亡。连死亡都不能使他们改变志向,还有什么东西足以动摇他们呢!等到鲁地邴氏凭借冶铁起家,财富达到巨万,鲁人于是大多羡慕他,抛弃文学而追求利益,以至于世人说鲁人好利超过周人。利益败坏人的程度竟然如此!(《题货殖传》。)

天赋予的叫做命,人接受的叫做性,性所存留的叫做心。心没有外在,有外在就不是心;性没有虚伪,有虚伪就不是性。虚伪且有外在的叫做意。意,是人的私欲。(《性论》。)

祖望谨按:这里对“意”的含义理解不够透彻,但也自有见解。

守约就是节俭的德行。在听方面节俭可以涵养虚静,在看方面节俭可以涵养精神,在说方面节俭可以涵养正气。凡是节俭都可以长久而无穷尽。(《太甲三篇论》。)

谁不想让人称自己为正人君子?但最终不免成为普通人,甚至陷入大恶,问题在于内心违背外表而安于自欺。人的自欺不止一种:知道善值得喜好却不去做,是自欺;知道恶令人厌恶却姑且去做,是自欺;实际上没有善却贪图善的名声,是自欺;实际上有恶却用过错来推脱,是自欺;实际上不知道却说我知道,是自欺;表面上追求仁德而内心毫不怀疑,是自欺;要求别人具备而自己不具备,是自欺;自己具备却指责别人不具备,是自欺。这些名目几乎无法说完并全部列举。他们想欺骗别人,却不知道一天之中,自欺的情况实在很多,欺骗别人的情况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还没能欺骗别人就先自欺,怎么能不陷入大恶呢!人有杀心,就会表现在声音上;有想吃烤肉的心,就会表现在神色上;有恐惧的心,眼睛就会转动,言语就会放纵;有异心,目光就会看向远处,脚步就会抬高。心思虽然细微,但表现在外面的已经无法掩盖到这种程度,却想掩盖不善而彰显善,自欺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因此古代的学者必定慎独。不看见、不听见,这就是所谓的独。(《慎独斋记》。)

现在的人清晨出门,被事务牵绊,追逐食物,经营各种琐事,晚上必定回家休息身体。然而,当动作疲劳、昏睡时,醒来后聪明敏捷如昨天。他们的心事浮躁扰乱,昏沉迷乱,不曾稍微自我反省,这是知道休息身体却不知道休息心。人生来就有知觉,不学习就会愚昧。愚昧则视力不明,听力不聪,思维不通达,虽然有知觉,也如同没有知觉一样。已经学习了,如果不得其法则会放纵。放纵就会顺着眼睛追逐美色,顺着耳朵追逐声音,顺着思维追逐欲望,所以祸害生命的,恐怕比不学习而愚昧更严重。因此君子以端正为贵。人从天那里接受命令,端正的本性本来具备。君子保持它,直到死才停止,由此就可以对天无愧。而且万物分散不同,形体产生气化,没有不具备端正本性的。石头可以破碎,不可改变

其坚;丹可磨,不可夺其赤。霜雪大挚,松色犹茂;风雨昼晦,鸡鸣自如。物且不移,人其可失正乎!《易》于《蒙》曰「养正」,于《颐》亦曰「养正」。《颐》,养也;而《蒙》为物▯,欲得其养,又其互体自二至上有《颐》象,故异卦而同辞。古之人见正事,闻正言,习正人,邪室不坐,邪蒿不食,行容必直,立容不跛,不倾听,不睇视,皆所以养正。而其要,则先正其心,是为圣之功也。水未必遽至于海,言水者必期于海;学未必遽至于圣,言学者必本于圣。盖道无本末。趋进唯诺,掬溜播洒,幼学也;而上达之理存焉。勉之哉!(《养正斋记》。)

译它的坚硬;丹砂可以磨碎,但不能改变它的红色。霜雪猛烈交加,松树依然茂盛;风雨导致白天昏暗,鸡鸣依旧如常。事物尚且不会改变本性,人怎么能丧失正道呢!《易经》在《蒙》卦中说“养正”,在《颐》卦中也说“养正”。《颐》卦意为养育;而《蒙》卦象征万物初生,想要获得养育,又因其互体从第二爻到上爻具有《颐》卦的卦象,所以卦名不同而辞义相同。古人看见正直的事,听到正直的话,亲近正直的人,不坐在邪僻的房间,不吃邪僻的食物,行走姿态必定端正,站立姿态不歪斜,不侧耳偷听,不正眼斜视,这些都是为了培养正道。而其关键,则在于先端正内心,这就是成为圣人的功夫。水未必立刻就能到达大海,但谈论水的人必定以到达大海为目标;学习未必立刻就能达到圣人的境界,但谈论学习的人必定以圣人为根本。因为大道没有本末之分。应答唯唯诺诺,捧水洒扫,这是幼年的学习;而向上通达的道理就蕴含其中。努力吧!(《养正斋记》。)

学者之患,莫大乎自足而止,曰:「学如是,是亦足矣。」譬犹揭流涉波,溯沿上下,不出于断潢绝港,以为举天下之观水者皆莫吾若。使之浮沧江,并溟渤,渺弥汗漫,不见边际,彼将怅悔自失,自比于蹄涔杯坳之不暇。然则世之果自标异者,庸非不学者之过也哉!(《拙懒轩记》。)

  宴坐虚堂,如临上官,如面重客,如前民甿而后胥徒。视一克念,如谐群言;患一失念,如耳道谤。不欺如是,则可对越鬼神,洞开金石。况此民其宁或我欺乎!(《永嘉县不欺堂记》。)

  夫人之生,固有物焉,浑然天成,在善养无害而已。以礼制之,惧其放也。戒物之感,惧其诱也。居之虚静之地,欲其安也。饮天和如甘泉,味道腴如荐草。惩忿窒欲,如去败群。致一不二,如恶多歧。勉之慎之,曰自牧之。(《自牧斋记》。)

  凡益之道,非能赘夫固有而增多之也。惟性至大,初无限量。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则凡德之裕,皆所固有。《易》曰:「《益》长裕而不设。」益岂由人乎哉!惟夫知于自知,故友直;不足于信,故友谅;末学寡陋,故友多闻。然卒所以得益,皆在我不在彼也。(《三益斋记》。)

  学者,觉也。觉由于心。心且不存,何觉之有!人之念虑横生,扰扰万绪,羡慕耽嗜,厌恶憎嫉,得丧欣戚,觖望很忿,怵迫忧惧,凡私意妄识,交午丛集,纷纭于中,汩乱变迁,无或宁止,虽魂交梦见,亦且颠冥迷愤,悠扬流遁。彼其方寸荡摇,如疾风振海,涛浪汹涌,求一息之安且不可得,则存其心不亦难乎!然彼纷纭于中者,浮念耳,邪思耳,物交而引之耳。虽百虑烦扰,而所谓至静者,固自若也。故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使不诱于外,此存心之权舆也。至若藏心于渊,则必有事焉而勿正。能于勿忘勿助之间,默识乎所谓至静者,此存心之奥也。凡学,始于存心,中于尽心,终于尽性。方其存心也,犹有存之者焉,非所谓尽心。未能尽心,安能尽性﹖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盖心既尽而空洞清明,然后知性之为性,皆天理也。(《存心斋记》。)

  古之学者,用心于内,深造自得,默识神解,何暇事无益之言哉!(《讷斋记》。)

  韩退之曰:「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岂知得师之义乎!孔子学无常师。大而师天地,故上律天时,下袭水土;小而师万物,故于山乐其高,于水取其有本。于《易》之象,《诗》之比兴,凡物理之见于经者,举取之。上而师古圣贤,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窃比于老彭;下而于人无所不师,故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岂必弟子云乎哉!大抵古人之学,不越乎穷理。理之所存,师之所存也。乔梓,父子之师也;常棣,兄弟子师也;嘤鸣,朋友之师也;羔羊跪乳,有礼之师也;蛾子时术,进学之师也;石泉潜流而清,慎独之师也;劲松凌寒而秀,厉操之师也;兰之馨,鲍之臭,善恶之师也。有是物必有是理,无非吾师,况在人乎!见舌而知守柔,顾影而知持后,于吾身犹得师焉,况在人乎!退之于是乎失言。(《答胡英彦书》。)

  处人所难处,始见学力至与未至。士当以弘毅自期,乃能任重而力行不怠,居困而心亨自如。今人质既薄,学且不固,一落莫则大戚戚以闷,苟可以脱寒饿而济其欲者,无不为也。不知士君子所谓穷,特其人穷耳!其人之天,孰能穷之﹖「是心如太虚,外物如浮云。浮云有去来,太虚无得丧。」明此,虽临死生如坦途,况外物乎!(《答罗骏夫书》。)

  许翰,字崧老,拱州襄邑人。中元佑进士第。宣和中,召为给事中。为书抵时相,请罢云中之师。高丽入贡,调民开运河,舍人孙傅论高丽于国无功,不宜兴大役,傅坐罢。先生谓傅不当黜,时相怒,落职,得举江州太平观。靖康初,复以给事中召。改御史中丞,上疏陈决胜之策。种师道罢,先生言师道名将,沈毅有谋,不可使解兵柄。钦宗谓其老难用,先生曰:「秦

译求学者的弊病,没有比自满而止步更严重的了,说:“学问像这样,也就足够了。”这好比逆流涉水,顺流上下,没有超出断流的小水沟和绝路的小港口,却以为天下所有观水的人都不如自己。如果让他泛舟于长江,并游于大海,水势浩渺无边,看不到边际,他将会怅然悔恨,自愧不如,连把自己比作蹄印中的积水、杯底的凹处都来不及。那么,世上那些果然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的人,难道不是不学习者的过错吗!

在空堂中静坐,要像面对上级官员,像会见尊贵的客人,像前面是百姓后面是差役那样恭敬。看待每一个善念,要像协调众人的言论那样慎重;担忧每一个恶念,要像听到诽谤那样警惕。不欺骗能像这样,就可以面对鬼神,使金石洞开。何况这些百姓,难道会欺骗我吗!

人的生存,本来就有本性,浑然天成,在于善于涵养而不加损害罢了。用礼来节制它,是害怕它放荡;戒备外物的诱惑,是害怕它引诱;居住在虚静的地方,是希望它安定。饮用天和如同甘泉,品味道腴如同荐草。惩忿窒欲,如同去除败坏群体的东西;专一不二,如同厌恶多歧的路。勉励它,谨慎它,叫做自我修养。

大凡增益的道理,并不是在固有之物上累赘而增多它。只有本性极其广大,起初没有限量。增益在于行动而谦逊,每日进步没有穷尽,那么所有德行的宽裕,都是本性固有的。《易经》说:“《益》卦增长宽裕而不虚设。”增益难道是由人决定的吗!因为知道自我认知,所以朋友正直;因为不足以信任,所以朋友诚信;因为末学寡陋,所以朋友博学。然而最终之所以能获得益处,都在我自己而不在别人。

学者,就是觉悟。觉悟源于心。心尚且不存在,哪里还有觉悟!人的念头思绪横生,纷扰万端,羡慕沉迷,厌恶憎嫉,得失欣戚,怨恨愤怒,恐惧忧惧,凡是私意妄识,交错丛集,在心中纷乱,搅乱变迁,没有安宁停止的时候,即使是梦中魂交,也会颠沛迷乱,飘荡流窜。他那方寸之心动荡摇摆,如同疾风震动大海,波涛汹涌,求得一时的安宁尚且不可得,那么存养他的心不也很难吗!然而那些在心中纷乱的东西,不过是浮念罢了,邪思罢了,外物交感而牵引罢了。虽然百虑烦扰,但所谓至静的本性,本来依然如故。所以孟子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如果不被外物诱惑,这是存养心的开始。至于把心藏于深渊,那么一定要有事做但不要刻意。能够在不忘却也不助长的中间,默默体认所谓至静的本性,这是存养心的奥秘。大凡学习,开始于存养心,中间在于竭尽心力,最终在于穷尽本性。当存养心的时候,还有存养它的人,不是所说的竭尽心力。不能竭尽心力,怎么能穷尽本性呢?孟子说:“竭尽心力的人,就了解本性。”大概心已经竭尽而空洞清明,然后才知道本性之为本性,都是天理。

古代的学者,用心于内,深造自得,默默体认神妙理解,哪里有空闲从事无益的言论呢!

韩愈说:“世上没有孔子,就不应当在弟子的行列。”难道知道得到老师的意义吗!孔子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大的方面以天地为师,所以上符合天时,下顺应水土;小的方面以万物为师,所以在山乐其高,在水取其有本源。在《易经》的象,《诗经》的比兴,凡是物理见于经书的,都取之。上而以古圣贤为师,祖述尧、舜,效法文、武,私下比作老彭;下而对人无所不师,所以说:“三个人同行,一定有我的老师。”难道一定要是弟子吗!大抵古人的学习,不超过穷究事理。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存在的地方。乔梓,是父子的老师;常棣,是兄弟的老师;嘤鸣,是朋友的老师;羔羊跪乳,是有礼的老师;蛾子时术,是进学的老师;石泉潜流而清,是慎独的老师;劲松凌寒而秀,是厉操的老师;兰的香气,鲍的臭味,是善恶的老师。有这种物就一定有这种理,无非是我的老师,何况在人呢!看到舌头就知道守柔,回顾影子就知道持后,在我身上尚且能得到老师,何况在人呢!韩愈在这里失言了。

处在别人难以处境的,才开始见到学力是否达到。士人应当以弘毅自我期许,才能任重而力行不怠,身处困境而心境通达自如。现在的人资质既薄,学习又不牢固,一旦落魄就大大悲伤郁闷,如果可以摆脱寒饿而满足欲望的,没有不做的。不知道士君子所说的穷,只是人的处境穷困罢了!人的天性,谁能穷困呢?“心如同太虚,外物如同浮云。浮云有去来,太虚没有得失。”明白这个,即使面临生死也如同平坦大道,何况外物呢!

许翰,字崧老,拱州襄邑人。(宋哲宗)元佑年间考中进士。(宋徽宗)宣和年间,被召为给事中。写信给当时的宰相,请求罢免云中的军队。高丽入贡,调发百姓开凿运河,舍人孙傅议论高丽对国家没有功劳,不应该兴办大工程,孙傅因此被罢免。先生认为孙傅不应当被罢黜,当时的宰相发怒,剥夺了他的官职,让他主管江州太平观。(宋钦宗)靖康初年,再次以给事中的身份被召。改任御史中丞,上疏陈述决胜的策略。种师道被罢免,先生说种师道是名将,沉着坚毅有谋略,不能让他解除兵权。钦宗认为他年老难以任用,先生说:“秦

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于楚。汉宣帝老赵充国,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吕望以夹,用老将收功者难一二数。以古揆今,师道虽老,可用也。」且谓:「金人此行,存亡所系,宜起师道邀击之。」上不能用。擢中大夫,同知枢密院,论益不合,以病去,除延康殿学士、知亳州。高宗即位,以荐召,复延康殿学士,拜尚书右丞,兼权门下侍郎。宗忠简泽论车驾不宜南幸,且劾黄潜善等,潜善请罢忠简,先生极论以为不可。李忠定纲罢,先生言:「纲忠义英发,舍之无以佐中兴。今罢纲,臣留无益。」力求去。时潜善奏诛陈东,先生谓所亲曰:「吾与东皆争李纲者。东戮东市,吾在庙堂可乎﹖」求去益力,章八上,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复以言者落职。绍兴初,复资政殿学士。卒,赠光禄大夫。先生通经术,正直不挠,历事三朝,致位政府,忠忱发臆,不脱儒者本色。顾以熏莸异味,斥逐而死,君子惜之。所著书有《论语解》、《春秋传》。(参史传。)

译秦始皇认为王翦年老而任用李信,军队在楚国受辱。汉宣帝认为赵充国年老,但最终成就了金城的功业。自吕望以来,任用老将而成功的人难以一一列举。以古事衡量今事,师道虽然年老,但也是可以任用的。」并且说:「金人这次行动,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应当起用师道迎击他们。」皇上不能采纳。师道被提拔为中大夫,同知枢密院,议论更加不合,因病离职,被任命为延康殿学士、知亳州。高宗即位后,因推荐被召见,恢复延康殿学士,拜尚书右丞,兼任代理门下侍郎。宗泽上疏议论车驾不宜南巡,并且弹劾黄潜善等人,黄潜善请求罢免宗泽,先生极力议论认为不可。李纲被罢免,先生说:「李纲忠义英发,舍弃他就没有人可以辅佐中兴。现在罢免李纲,我留下也没有益处。」极力请求离职。当时黄潜善上奏诛杀陈东,先生对亲近的人说:「我和陈东都是争辩李纲的人。陈东在东市被杀,我还在朝廷可以吗?」请求离职更加坚决,奏章上了八次,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的身份,又被言官弹劾而罢职。绍兴初年,恢复资政殿学士。去世,追赠光禄大夫。先生通晓经术,正直不屈,历经三朝,身居高位,忠诚发自内心,不脱离儒者的本色。然而因为善恶不同,被排斥驱逐而死,君子为此惋惜。所著书有《论语解》、《春秋传。(参看史传。)

(梓材谨案:楼攻媿志高端叔墓云:「少读襄陵许公翰书,及从沙随程公迥,故尤邃于《春秋》。」是先生为吾乡高氏《春秋》学之所从出也。又案吏部员外郎忻乃其弟,尝撰《右丞行状》一卷,见《直斋书录解题。)

  ◆紫微讲友

  吏部许子礼先生忻

  许忻,字子礼(梓材案:《宋史》本传未称其字,此据朱子文集补之。)襄邑人。宣和三年进士。高宗时为吏部员外郎,极论和议不便,请正王伦卖国之罪,以图兴复。疏入,不省。后托故乞从外补,乃授荆湖南路转运判官。谪居抚州,起知邵阳,卒。(同上。)

  (云濠谨案:《复斋学案》本传云:「吏部郎襄陵许忻直道清节,屏居临川,闭门少所宾接。见复斋,与语,凡治体之升降,旧章之损益,前辈闻人之律度轨辙,皆斖斖言之。」可以见所得中原文献之传矣。)

  ◆伊川门人(胡、周再传。)

  清节萧三顾先生楚

  萧楚,字子荆,卢陵人。绍圣中游太学,贡礼部不第。于时蔡京方专国,先生愤嫉其奸,谓京且将为宋王莽,誓不复仕,遂退而著书,明《春秋》之学。建炎四年卒。曾敏行《独醒杂志》称所著《春秋经辩》行于世,(云濠案:《经义考》摭录胡澹庵序,当作《春秋辩疑》。)大旨为权奸柄国而发,而持论正大,实有合尼山笔削之义。陈直斋《书录解题》称其门人胡澹庵铨以《春秋》登第归,拜床下,先生告之曰:「学者非但拾一第,身可杀,学不可辱,毋祸我《春秋》乃佳。」后澹庵以孤忠谠论,震耀千秋。则其师弟子于《春秋》,非徒口讲耳受者矣。(参《四库书目提要》。)

  ◆香溪家学

  舍人范蒙斋先生端臣

  范端臣,字符卿,香溪先生从子也。范氏子弟多从学于香溪者,而先生最有名于时。成绍兴进士,累官至中书舍人。酷嗜学,虽入官,不少怠。书法历▯篆隶以来诸体,无弗工。学者称为蒙斋先生。所著有《蒙斋集》。

  ◆香溪门人

  虞先生唐佐

  虞唐佐,字尧卿,盈川人也。从学于香溪者十年。中谆而外谨,刻意学问,善领略。香溪称其十年不异一日也。柴先生▯

  柴▯,字吉卿,永丰人也。束书从学于香溪,得闻物理性命之学,洒然以喜。其有志于治心养气,盖惓惓也。

  陈先生九言

  陈九言,字永叔,义乌人也。香溪之兄孙婿,因从之学,养亲读书。香溪称其有志而能勉于行,亦自修之士也。

  邵先生恂

  邵恂,字子信,寿昌人也。香溪称其趋向甚端,植志甚笃,用力于存心之学。

  高先生栴(父廉。)

  高栴,兰溪人也。其父廉善训子,尝谓香溪曰:「儿材下,所望先生教以行己之一二。世有挟艺射科速化之术,非所敢望也。」香溪称其知本。而先生持身谨慎,卒为范门高弟。

  张先生龟年

  张龟年,诸暨人也。香溪称其胸中易直,无歧径。服习不懈,为同舍生所推重。

  ◆子礼门人

  文达陆复斋先生九龄(别为《梭山复斋学案》。)

  ◆三顾门人(胡、周三传。)

  忠简胡澹庵先生铨(别见《武夷学案》。)

  枢密冯先生澥(父山。)

  冯澥,字长源,安岳人。为清节先生高弟。尝请列《春秋》于学宫,似不负师门之托,顾其后位至执政,无可称者。惟张才叔死象州,独为恤其家,稍可称云。鸿硕先生冯山,精于《春秋》,其父也。(云濠案:谢山《学案札记》云:「冯鸿硕先生《春秋通解》,文定取之。」

  (梓材谨案:陈直斋云:「蔡京用事,萧子荆与其徒冯澥书,言蔡将为宋王莽,誓不复仕。」是澥为三顾高弟,故与言肺腑如是,惜其不副所重也)

  ◆蒙斋门人(香溪再传。)

  侍御范逸斋先生处义

  范处义,字逸斋,香溪先生之族也。以进士累官殿中侍御史。精于经学,所著有《诗补传》、《解颐新语》等书。(云濠案:《诗补传》三十卷,《新语》佚。)私淑于蒙斋之门者也。

  ◆崧老

译(梓材谨按:楼攻媿在高端叔的墓志铭中说:“年少时阅读襄陵许公的翰书,后来跟随沙随程公迥学习,因此尤其精通《春秋》。”这说明先生是我们家乡高氏《春秋》学派的源头。又查吏部员外郎许忻是他的弟弟,曾撰写《右丞行状》一卷,见于《直斋书录解题》。)

◆紫微讲友

吏部许子礼先生忻

许忻,字子礼(梓材按:《宋史》本传未提及他的字,这里根据朱熹文集补上。)襄邑人。宣和三年考中进士。宋高宗时任吏部员外郎,极力论述议和的不利,请求治王伦卖国的罪,以图谋复兴国家。奏疏呈上,朝廷不予理睬。后来他借口请求外放任职,于是被任命为荆湖南路转运判官。被贬谪居住在抚州,后起用为邵阳知县,去世。(同上。)

(云濠谨按:《复斋学案》本传说:“吏部郎官襄陵人许忻,为人正直清廉,隐居临川,闭门很少接待宾客。见到复斋,与他交谈,凡是关于国家体制的兴衰、旧有典章的增减、前辈贤人的法度准则,都清晰地讲述。”由此可以看出他继承了中原地区的学术传统。)

◆伊川门人(胡安国、周行己的再传弟子。)

清节萧三顾先生楚

萧楚,字子荆,卢陵人。绍圣年间在太学游学,参加礼部贡举未中。当时蔡京正独揽朝政,先生愤恨厌恶他的奸邪,认为蔡京将成为宋朝的王莽,发誓不再做官,于是退隐著书,阐明《春秋》之学。建炎四年去世。曾敏行《独醒杂志》称他所著的《春秋经辩》流传于世,(云濠按:《经义考》摘录胡澹庵的序言,应作《春秋辩疑》。)主要旨意是针对权奸把持朝政而发,所持论调正大光明,确实符合孔子删削《春秋》的微言大义。陈直斋《书录解题》称他的门人胡澹庵凭借《春秋》学考中进士归来,拜在床前,先生告诫他说:“求学的人不只是为了获取一个功名,身体可以牺牲,学问不可受辱,不要祸害我的《春秋》才好。”后来澹庵凭借孤忠正直的言论,名震千秋。那么他们师徒对于《春秋》的研究,就不是仅仅口头讲授、耳朵接受而已了。(参考《四库书目提要》。)

◆香溪家学

舍人范蒙斋先生端臣

范端臣,字符卿,是香溪先生的侄子。范氏子弟大多跟随香溪先生学习,而先生在当时最有名。考中绍兴进士,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酷爱学习,即使做了官,也不稍加懈怠。书法历经篆书、隶书以来各种字体,没有不精通的。学者称他为蒙斋先生。著有《蒙斋集》。

◆香溪门人

虞先生唐佐

虞唐佐,字尧卿,盈川人。跟随香溪先生学习十年。内心忠厚而外表谨慎,专心学问,善于领悟。香溪称赞他十年如一日没有改变。

柴先生〇

柴〇,字吉卿,永丰人。带着书籍跟随香溪先生学习,得以听闻关于物理性命的学问,欣喜不已。他立志修养心性、涵养正气,真是恳切专一。

陈先生九言

陈九言,字永叔,义乌人。是香溪先生的兄长的孙女婿,因此跟随香溪先生学习,奉养亲人并读书。香溪称赞他有志向且能努力践行,也是自我修养的士人。

邵先生恂

邵恂,字子信,寿昌人。香溪称赞他志向端正,立志坚定,在存养心性的学问上用力。

高先生栴(父亲是高廉。)

高栴,兰溪人。他的父亲高廉善于教导儿子,曾对香溪先生说:“儿子资质平庸,只希望先生教导他一些修身行己的道理。世上有凭借技艺考取功名、快速显达的方法,不是我所敢期望的。”香溪称赞他懂得根本。而先生为人谨慎,最终成为范氏门下的优秀弟子。

张先生龟年

张龟年,诸暨人。香溪称赞他胸怀平易正直,没有邪路。学习勤奋不懈,被同舍生推重。

◆子礼门人

文达陆复斋先生九龄(另见《梭山复斋学案》。)

◆三顾门人(胡安国、周行己的三传弟子。)

忠简胡澹庵先生铨(另见《武夷学案》。)

枢密冯先生澥(父亲是冯山。)

冯澥,字长源,安岳人。是清节先生的高足。曾请求将《春秋》列入学宫教材,似乎没有辜负师门的嘱托,但他后来位至执政,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只有张才叔死在象州时,他独自抚恤张的家人,稍可称道。鸿硕先生冯山,精通《春秋》,是他的父亲。(云濠按:谢山《学案札记》说:“冯鸿硕先生的《春秋通解》,文定公取用了它。”)

(梓材谨按:陈直斋说:“蔡京掌权时,萧子荆给他的门徒冯澥写信,说蔡京将成为宋朝的王莽,发誓不再做官。”这说明冯澥是三顾的高足,所以对他如此推心置腹,可惜他未能符合先生的期望。)

◆蒙斋门人(香溪的再传弟子。)

侍御范逸斋先生处义

范处义,字逸斋,是香溪先生的同族。凭借进士身份多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精通经学,著有《诗补传》、《解颐新语等书。(云濠按:《诗补传》三十卷,《新语》已佚。)他是私下尊崇并学习蒙斋学问的人。

◆崧老

续传

  高万竹先生元之(别见《龟山学案》。)

卷四十六 玉山学案(全氏补本)

译续传

高万竹先生名元之(另见《龟山学案》。)

卷四十六 玉山学案(全氏补本)

玉山学案(全祖望补本)

  玉山学案表

  汪应辰        (子)伯时

  (武夷、紫微、横   (子)逵

  浦、湍石门人。     尤袤(别见《龟山学案》。)

  (元城、龟山、廌    吕祖谦(别为《东莱学案》。)

  山、了翁、和靖、震泽再传。)

  (安定、泰山、焦    章颖

  氏、荆公、涑      张杰

  水、百源、二      赵焯

  程、横渠、清敏     郑侨       (子)寅

  三传。)       (附从父厚、樵)  王介(别见《丽译诸儒学案》。)

  高平、卢陵、濂溪、鄞江、西湖

  四传。)

  吕大同(别见《紫微学案》。)

  赵汝愚    (子)崇宪         (孙)必愿  (曾孙)良淳(别见

  (父善应。) (子)崇度                 《双峰学案》。

  (子)崇模

  (子)崇实

  朱熹(别为《晦翁学案》。)

  陆九龄(别为《梭山复斋学案》。)

  (并玉山学侣。)

  陈岘     (子)昉          (孙)均(别见《西山真氏学案》。)

  (忠定同调。)

  玉山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玉山汪文定公少受知于湍石,其本师为横浦,又尝从紫微。然横浦、紫微并佞佛,而玉山粹然一出于正,斯其为干蛊之弟子也。述《玉山学案》。(梓材案:《玉山学案》亦谢山所特立,其稿尚存。)

  ◆吕张门人(刘、杨再传。)

  文定汪玉山先生应辰

  汪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也。本农家子。喻湍石为玉山尉,一见奇之,许以女,以书充▯,遂闻伊洛之学。已而赵丰公鼎帅江西,辟喻为僚,先生从之,丰公亦奇焉,置之馆塾。先生由湍石以从诸前辈,胡南则胡文定公,浙东则吕舍人居仁,皆奇之,勉以正学。年十八,成进士。高宗览其对,以为:「陛下励精图治,求复父兄之仇,亦历年,而驻跸无一定之地,战守无一定之策,进退无一定之人,所施行事无一定规画,何以奏功﹖是在陛下反求诸己而决定之。」高宗意以为老儒,擢置第一,及唱名,则少年,大喜,特书《中庸》以赐。丰公出班谢。先生本名洋,至是改赐名。将即除馆职,丰公请且历外任,以老其才,乃授镇东签判,待阙。状元故事无待阙者,而先生省试亦居前列,合以升甲转官,丰公又令姑已之,先生感丰公意厚。闻张横浦讲学,又往从之。横浦故与湍石善,见先生来,喜曰:「少年登上第,乃急忙来就学邪﹖」丰公出帅绍兴,先生始之任,幕府事皆谘焉。方旱,令先生祷之而即应,越人歌之曰:「此相公雨。」丰公笑曰:「此状元雨也。」召为秘书省正字。时金人方归河南地,先生上疏谓:「和议不谐非所患,和议谐而因循无备之可患!异议不息非所患,异议息而上下相蒙之可患!今虽通好,疆场之上宜各戒严,以备他盗。乃方且肆赦褒宠,以为遂休兵息民矣!纵忘积年之耻,独不思异日意外之患乎﹖此所谓因循无备者也。力排群议,大则窜逐,小则罢黜,于是轻躁者阿谀以取宠,畏懦者循默以固位,忠臣正士无以自立于群小之间,此所谓上下相蒙者也。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此其时矣。」秦桧大怒,出为建州判,遂请祠,寓居常山之萧寺,饘粥不给,处之裕如,益以讲学为事。已改判袁州,以赵丰公丧经其郡,遣兵三十人护行,祭文有忌讳,为衢守章杰所发,被讯,祭文已火。胡致堂为言之桧,得不竟。及为广州判,桧将兴大狱以诬张魏公,连逮者数十家,先生与焉。狱甫具,桧死,先生幸免。明年,召为尚书吏部郎,迁右司。先生流落岭峤十有七年,至是赐环,方向用,顾以亲老乞外,知婺州。丁艰,服除,以秘书少监权吏部侍郎,寻权吏部尚书,奏驳李显忠冒赏。寻权户部侍郎,兼侍未可,谓魏公曰:「相公不如且为上

译玉山学案(全祖望补本)

玉山学案表

汪应辰 (子)伯时

(武夷、紫微、横浦、湍石门人。元城、龟山、廌山、了翁、和靖、震泽再传。安定、泰山、焦氏、荆公、涑水、百源、二程、横渠、清敏三传。高平、卢陵、濂溪、鄞江西湖四传。)

(子)逵

尤袤(另见《龟山学案》。)

吕祖谦(另立《东莱学案》。)

章颖

张杰

赵焯

郑侨 (子)寅

(附从父厚、樵)

王介(另见《丽译诸儒学案》。)

吕大同(另见《紫微学案》。)

赵汝愚 (父善应。)

(子)崇宪

(子)崇度

(子)崇模

(子)崇实

(孙)必愿

(曾孙)良淳(另见《双峰学案》。)

朱熹(另立《晦翁学案》。)

陆九龄(另立《梭山复斋学案》。)

(均为玉山学侣。)

陈岘 (忠定同调。)

(子)昉

(孙)均(另见《西山真氏学案》。)

玉山学案序录

全祖望谨按:玉山汪文定公年少时受知于喻湍石,他的本师是胡横浦,又曾师从赵紫微。然而胡横浦、赵紫微都信奉佛教,而汪玉山却纯粹地遵循正道,这真是能够匡正父辈过失的弟子啊。于是撰写《玉山学案》。(梓材按:《玉山学案》也是谢山特别创立的,其草稿尚存。)

◆吕张门人(刘、杨再传)

文定汪玉山先生应辰

汪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本是农家子弟。喻湍石担任玉山尉时,一见他便觉得奇特,将女儿许配给他,让他以书生身份充任幕职,于是汪应辰听闻了伊洛之学。不久,赵丰公赵鼎统帅江西,征辟喻湍石为僚属,汪应辰跟随前往,赵鼎也认为他奇特,将他安置在馆塾中。汪应辰通过喻湍石得以师从各位前辈,在湖南则师从胡文定公,在浙东则师从吕舍人吕居仁,他们都认为他奇特,勉励他研习正道之学。十八岁时,考中进士。高宗阅览他的对策,认为:“陛下励精图治,寻求恢复父兄之仇,也经历多年,然而驻跸没有固定的地点,战守没有固定的策略,进退没有固定的人选,所施行的事务没有固定的规划,凭什么能取得成功?这在于陛下反省自身并做出决断。”高宗心里以为他是老儒,提拔他为第一名,等到唱名时,发现是年轻人,非常高兴,特意书写《中庸》赐予他。赵鼎出班谢恩。汪应辰本名汪洋,至此改赐名汪应辰。即将授予馆职,赵鼎请求让他先经历外任,以磨砺他的才能,于是授予镇东签判,等待空缺。状元惯例没有等待空缺的,而汪应辰在殿试中也位居前列,符合升甲转官的条件,赵鼎又让他暂且作罢,汪应辰感激赵鼎情意深厚。听说张横浦讲学,又前往师从。张横浦本来与喻湍石交好,见汪应辰前来,高兴地说:“年轻人考中第一,竟然急忙来求学吗?”赵鼎出任绍兴统帅,汪应辰才开始上任,幕府事务都咨询他。当时正逢旱灾,命令汪应辰祈祷,随即应验,越地人歌唱道:“这是相公带来的雨。”赵鼎笑着说:“这是状元带来的雨。”召入为秘书省正字。当时金人刚刚归还河南之地,汪应辰上疏说:“和议不成不是所担忧的,和议达成而因循苟且没有防备才是可担忧的!异议不止不是所担忧的,异议平息而上下互相蒙蔽才是可担忧的!现在虽然通好,边境之上应当各自戒严,以防备其他盗贼。反而正要大肆赦免、褒奖宠信,以为于是休兵息民了!纵然忘记积年的耻辱,难道不考虑日后意外的祸患吗?这就是所说的因循无备。强力排斥群议,大的则流放驱逐,小的则罢免黜退,于是轻浮急躁的人阿谀奉承以获取宠幸,畏惧懦弱的人沉默顺从而巩固地位,忠臣正士无法在群小之间自立,这就是所说的上下相蒙。国内没有守法的贤士,国外没有敌对的忧患,正是这个时候了。”秦桧大怒,将他外放为建州判官,于是请求奉祠,寓居常山的萧寺,稀粥都供给不上,他却处之泰然,更加以讲学为事。后来改任袁州判官,因为赵鼎的丧事经过该郡,派遣三十名士兵护送灵柩,祭文中有忌讳,被衢州太守章杰揭发,受到审讯,祭文已经烧毁。胡致堂向秦桧说明情况,得以不究。等到担任广州判官,秦桧将要兴办大狱以诬陷张魏公,牵连逮捕的有数十家,汪应辰也在其中。案件刚刚成立,秦桧去世,汪应辰幸免。第二年,召入为尚书吏部郎,升任右司。汪应辰流落岭南十七年,至此被召回,正待任用,却因父母年老请求外任,担任婺州知州。遭遇丧事,服丧期满,以秘书少监代理吏部侍郎,不久代理吏部尚书,上奏驳斥李显忠冒领赏赐。不久代理户部侍郎,兼任侍讲,对魏公说:“相公不如暂且为皇上……”

正心诚意,以固其本,然后议边事。」魏公不能用。会议上皇尊号,先生谓元丰所罢,不当复举,又谓「光尧」二字之非,尧岂可光﹖上皇闻之不喜,先生乞外,知福州。未几,召为敷文阁待制,请以朱子自代。二年,以敷文阁直学士充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时蜀困于征求,民力且竭,先生抚循甚至,益除百方,详见楼宣献公所作行实,文繁不载。(云濠案:宣献《攻媿集》无文定行实。)同知枢密院事刘珙进言「应辰与陈良翰、张栻,臣所不及」,有旨召还。道中再乞祠,不许。入对,以畏天爱民为言,并为上言蜀弊政之未尽去者,请并除之。除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并侍读。敷陈六事,庙堂议者多不合,皆忌之。而先生尝为上言陈良佑在蜀多诞,良佑闻而谮之。良佑故亦负时名,至是,以私憾进间言,上遂疑之。先生多革夙弊,中贵人尤侧目。德寿宫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凫鱼于上,上皇指以示上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上怒曰:「应辰力言朕置方廊,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邪!」先生知之,力求去。已而复出发运均输之旨,叹曰:「吾不可留!」乃力争之,遂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韩玉以拣马过平江,先生简其礼,玉归,复谮之,遂以平江米纲有歉贬秩。先生力请祠,自是卧家不起。寻复端明殿学士。淳熙三年,卒。又七十三年,赐谥文定。先生于学,博综诸家。其知福州也,延致李延平讲道,甫至而卒。其骨鲠极似横浦,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德似紫微,而未尝佞佛,粹然为醇儒。高、孝二宗皆知之,而卒不能竟其用,为可惜。学者称为玉山先生,有《文集》五十卷。(云濠案:先生文多散佚,《四库》重辑为二十四卷。)

译端正内心,真诚意念,以此巩固根本,然后才商议边防事务。”魏公不能采纳。朝廷商议给太上皇加尊号,先生认为元丰年间所废止的,不应当再恢复,又认为“光尧”这两个字不妥当,尧怎么可以叫“光”呢?太上皇听说后不高兴,先生请求外放,任福州知州。不久,被召任敷文阁待制,请求让朱熹代替自己。乾道二年,以敷文阁直学士的身份充任四川制置使、成都府知府。当时蜀地因苛捐杂税而困顿,民力即将枯竭,先生安抚体恤极为周到,多方设法减轻负担,详细情况见楼宣献公所写的行状,文字繁多不再记载。(云濠案:宣献《攻媿集中没有文定行状。)同知枢密院事刘珙进言说:“应辰与陈良翰、张栻,是臣所不及的”,有诏令召还。途中再次请求主管宫观,不被允许。入朝应对,以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为进言内容,并向上陈述蜀地弊政中尚未清除的部分,请求一并废除。任命为吏部尚书,兼任翰林学士和侍读。陈述六件事,朝廷议事的官员大多不赞同,都忌恨他。而先生曾经向上陈述陈良佑在蜀地多虚妄不实,良佑听说后诬陷他。良佑本来也享有当时的名声,至此,因私怨进谗言,皇上于是怀疑他。先生大多革除旧弊,宦官尤其对他侧目而视。德寿宫正在砌石池,用水银浮起金制的野鸭和鱼在上面,太上皇指着对皇上说:“水银正缺乏,这是从汪尚书家买的。”皇上愤怒地说:“应辰极力进言我设置方廊,与民争利,难道自己贩卖水银吗!”先生知道后,极力请求离职。不久又发出实行发运均输的诏令,先生叹息说:“我不能留任了!”于是极力争辩,于是以端明殿学士的身份任平江府知府。韩玉因挑选马匹经过平江,先生简化礼仪,韩玉回去后,又诬陷他,于是因平江米粮运输有亏欠而被贬官。先生极力请求主管宫观,从此在家卧病不起。不久恢复端明殿学士的官职。淳熙三年,去世。又过了七十三年,赐谥号文定。先生在学问上,广泛综合各家学说。他任福州知州时,延请李延平来讲道,刚到就去世了。他的刚直极像横浦,多识前言往行以修养德行像紫微,但从不谄媚佛教,纯粹是醇正的儒者。高宗、孝宗两位皇帝都知道他,但最终没能完全任用他,令人惋惜。学者称他为玉山先生,有《文集》五十卷。(云濠按:先生文章多散佚,《四库全书》重新辑录为二十四卷。)

玉山文集

  君子不愿乎外,是以不怨天;尽其在我,是以不尤人。祸福得丧,在天而不在人,我何怨!是非毁誉,在人而不在我,又何尤!惟行法以俟命,推诚以待物。(《答徐汉英》。)

  圣人仰观俯察,制礼作乐,皆有至义存乎其间。不然,则是纷纷者赘矣。故曰:「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孔子观于蜡,而曰「仁之至,义之尽」;观于乡饮,而知王道之易易也;论郊社之礼,禘尝之义,而曰「治国其犹示诸掌乎」。季札观(韶箾》之舞,而知帝德之广大;韩宣子见《易象》、《春秋》,知周公之德与周所以王。此岂拘着于刑名度数与文字之间哉!(《与汪叔嘉》。)

  天下之事,常伤于锐而无渐。弊之在人者,固不可以不革,然使其有忠信诚悫之心,则当究弊之所从来,虑其始而及其终,行之以渐,消之以晦,而持之以久。固未有初不考究,但见其于人情不合,率然以为非是,不俟终日而尽罢之者。美则美矣,然出于锐气,非出于诚心。「先甲三日,后甲三日」,革弊之难如此。今人于交友间,苟见其过,犹为掩覆保全,谏之于密,况君臣乎!(《答徐知止》。)

  文潜《性论》谓性为善恶混,固非,然彼盖质之心,以为诚然而后言者也。今之谓

  性善者,盖尊信孟子而云耳,未必心见其诚然也。曷求见其诚然者乎!谓格物为扞格,窃恐未安。克伐怨欲不行,孔子不以为仁,此可见矣。(《答叶南美》。)

  天下之祸,有养成者,有激成者。西汉张禹、孔光之流,此养成者也;东汉之君子,此激成者也。为君子者岂无中道于其间﹖伊川尝曰:「中则正矣,正或未必中也。」世尝有正而未必中者,不可以其未中而谓之不正。(《答梁子辅》。)

  学问之道,止是揆于心而安,稽于古而合,措于事而宜。所以体究涵养,躬行日用,要以尽此道而已。若家务人事,以至应举从仕,终不相妨。(《与方叔兴》。)

  示喻于平易处蹉过,益见体道之功,久而日亲。道无远近高卑之异,但见有不同。然方其未至,虽欲便造平易,而势有未能。(《与朱元晦》。)

  阴阳隔屏,理有常数,修庶政以召和气,罄诚意以求多福。弭祸于未形,起福于将来。(《与程尚书》。)

  世之自谓得道者,以前言往行为糟粕刍狗,以治天下国家为绪余土苴,迄之放弃典刑,阔略世务,至于为西晋之祸。或者出而矫之曰:「吾之道,固所以经世也。」然而天人异观,物我殊归,高明中庸,析为二致。▯其行事,则私智之凿而已。道果如是乎﹖(《读荥阳公书》。)

  (梓材谨案:谢山节录《玉山文集》二十九条,今移二条为家学立传于后,又移入《安定学案》一条,移入《高平学案》一条,又一条移入案语,又移入《卢陵学案》一条,移入《涑水学案》二条,移入《伊川学案》二条,移入《范吕诸儒》一条,移入《元城学案》 一条,移入《景迂学案》一条,移入《龟山学案》一条,移入《陈邹诸儒》一条,移入《豫章学案》一条,移入《横浦学案》一条,移入《蜀学略》二条,又一条分作两条,移入《高平》、《濂溪学案》各一条。)

  附录

  吕东莱与端明书曰:侍郎丈出处进退之际,实消长否泰之端。傥诚意交孚,元气可复,则固当身任天下之重,先后本末,自有次第,不必徇匹夫之小谅,避世俗之小嫌。苟或未然,则道不可轻用,物不可苟合,谓宜明去就之义,以感悟上心,风示天下。

  朱子祭之曰:惟公学贯九流,而不自以为足;才高一世,而不自以为名;道高德备,而不自以为德;位高势重,而不自以为荣。盖玩心乎文、武之未坠,抗志乎先民之所程。巍乎其若嵩、岱之雄峙!浩乎其若沧海之涵渟!

  ◆玉山学侣

  吕先生大同(别见《紫微学案》。)

  忠定赵先生汝愚(父善应。)

  赵汝愚,字子直,宗室汉恭宪王七世孙,居余干县。父善应,官终修武郎、江西兵马

译《玉山文集》

君子不向外求,因此不怨恨上天;尽己所能,因此不责怪他人。祸福得失,由天决定而不由人决定,我有什么可怨恨的!是非毁誉,由人决定而不由我决定,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只有遵循法度以等待天命,推诚布公以对待万物。(《答徐汉英》。)

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制定礼乐,其中都蕴含着极深的义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那些繁杂的礼制就是多余的了。所以说:“礼的数目可以陈述,但其中的义理却难以知晓。”孔子观看蜡祭,说这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善”;观看乡饮酒礼,知道王道是容易施行的;论述郊社之礼、禘尝之义,说“治理国家难道还像展示在手掌上那样清楚吗”。季札观看《韶》《箾》之舞,知道帝王的德行广大;韩宣子见到《易象》、《春秋》,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之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原因。这难道是拘泥于刑名度数与文字之间吗!(《与汪叔嘉》。)

天下的事情,常常因为过于锐利而没有循序渐进。弊端在于人的方面,固然不可以不革除,但如果让他有忠信诚悫之心,就应当探究弊端产生的根源,考虑其开始并推及到最终,逐步施行,在暗中消除,并长久坚持。固然没有一开始就不加考究,只见到它不合人情,就轻率地认为不对,不等一天就全部废除的情况。美好是美好了,然而出于锐气,并非出于诚心。“先甲三日,后甲三日”,革除弊端的困难就是这样。现在的人在交友之间,如果见到对方的过错,尚且还要掩饰保全,在私下劝谏,何况君臣之间呢!(《答徐知止》。)

文潜的《性论》认为性是善恶混杂的,固然不对,然而他大概是质询于心,认为确实如此而后才说的。现在那些说性善的人,大概是尊崇相信孟子而这么说罢了,未必心中见到确实如此。怎么寻求见到确实如此的人呢!把格物解释为扞格,我私下恐怕不妥当。克伐怨欲不行,孔子不认为这是仁,由此可以知道了。(《答叶南美》。)

天下的祸患,有逐渐养成的,有激化而成的。西汉张禹、孔光之流,是逐渐养成的;东汉的君子,是激化而成的。作为君子的人,难道其中没有中道吗?伊川曾经说:“中就是正了,正或许未必中。”世上曾经有正而未必中的情况,不可以因为它不中而说它不正。(《答梁子辅》。)

学问的道理,只是衡量于心而心安,考察于古而相合,施行于事而适宜。所以体究涵养,亲身践行于日常,要以穷尽此道罢了。至于家务人事,以至应试做官,终究不相妨碍。(《与方叔兴》。)

在平易处失误,更加体现体悟道的功夫,久而日益亲近。道没有远近高卑的不同,只是见到有不同。然而当它还未达到时,虽然想要立刻达到平易,但形势上却做不到。(《与朱元晦》。)

阴阳隔绝,理有常数,修治庶政以招致和气,竭尽诚意以求取多福。在祸患未形成时消除它,在将来兴起福泽。(《与程尚书》。)

世上自认为得道的人,把前人的言论和往行的作为视为糟粕刍狗,把治理天下国家视为剩饭残羹,以至于放弃典章刑律,忽视世务,导致西晋的祸患。有人出来纠正他们说:“我的道,本来就是用来经世的。”然而天人观点不同,物我归宿各异,高明与中庸,被分析为两种不同的境地。〇他们的行事,不过是私智的穿凿罢了。道果真如此吗?(《读荥阳公书》。)

(梓材谨案:谢山节录《玉山文集二十九条》,今移二条为家学立传于后,又一条移入《安定学案》,一条移入《高平学案》,又一条移入案语,又一条移入《卢陵学案》,二条移入《涑水学案》,二条移入《伊川学案》,一条移入《范吕诸儒》,一条移入《元城学案》,一条移入《景迂学案》,一条移入《龟山学案》,一条移入《陈邹诸儒》,一条移入《豫章学案》,一条移入《横浦学案》,二条移入《蜀学略》,又一条分作两条,移入《高平学案》、《濂溪学案》各一条。)

附录

吕东莱给端明公的信说:侍郎丈在出处进退之际,实在是消长否泰的关键。倘若诚意交感,元气可以恢复,那么就应当身负天下重任,先后本末,自有次第,不必顺从匹夫的小信,避世俗的小嫌。如果不然,那么道不可轻用,物不可苟合,应当明确去就的道义,以感悟上心,风化示天下。

朱子祭他说:只有您学问贯通九流,而不自以为足;才能高出一世,而不自以为名;道德高尚完备,而不自以为德;地位高势力重,而不自以为荣。大概是因为玩味于心于文武之道未坠,志向抗高于先民所规定的标准。巍峨啊像嵩山、泰山那样雄峙!浩大啊像沧海那样涵渟!

◆玉山学侣

吕先生大同(另见《紫微学案》。)

忠定赵先生汝愚(父亲赵善应。)

赵汝愚,字子直,是宗室汉恭宪王的七世孙,居住在余干县。父亲赵善应,官职最终做到修武郎、江西兵马

都监,性纯孝,笃行闻于世。先生早有大志,每曰:「丈夫得汗青一幅纸,始不负此生。」擢进士第一,历迁校书郎,转著作郎,知信州、台州,除江西运判。入为吏部郎,兼太子侍讲,迁柲书少监,兼权给事中。奏撤内侍陈源总戎之任,自是内侍不复兼兵职。权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论知合王抃招权预政,出抃外祠。以集英殿修撰帅福建,分羌势以弭边患。孝宗谓其有文武威风,召还。光宗受禅,趣召未至,殿中侍御史范处义论其稽命,除知潭州,改太平州。进敷文阁学士、知福州。绍熙二年,召为吏部尚书。上以贵妃黄氏暴薨,得疑疾,不朝重华宫。先生往复规谏,帝、后皆悟,乃诣北内,从容竟日。四年,知贡举,与监察御史汪义端有违言。先生除同知枢密院事,义端言宗室不为执政,诋先生植党沽名,台谏阴附。疏入不报,上为黜义端补郡。未几,迁知枢密院事。五年,孝宗崩,先生以上有疾,乞太皇太后垂帘,且请摄行祭礼。又以国本系乎嘉王,奏正储位以安人心。御批:「历事岁久,念欲退闲。」留正惧,佯仆于庭,密为去计。先生与徐子宜、叶水心谋,遣韩侘冑以内禅之意请于宪圣,宪圣乃命皇子即位,即丧次召还留正长百僚,命朱子待制经筵,悉收召士君子之在外者。以先生兼权参知政事,先生乞免兼职,乃除特进、右丞相。辞不拜,乃以特进为枢密使。侘冑自以有定策功,且依托肺腑,出入宫掖,居中用事。朱子与彭忠肃皆以言去。侘冑势益张,引其党,谋摈先生,指当时贤者姓名为先生之党,上意不能无疑,于是陈止斋、吴畏斋、刘后溪各先后斥退,而衣冠之祸始矣。正言李沐奏先生以同姓谋危社稷,遂罢右相,除观文殿学士、知福州。台臣合辞乞寝出守之命,博士杨敬仲、太府丞吕子约亦以为言,太学生杨宏中等六人伏阙,诉先生之忠。侘冑忌先生益甚,谓不重贬,人言不已。以中丞何澹、御史胡纮连疏妄劾,责永州安置。先生怡然就道,谓诸子曰:「观侘冑之意,必欲杀我。我死,汝曹尚可免也。」至衡州,病作,为守臣钱鍪所窘,暴卒,天下闻而冤之。先生学务有用,常以司马温公、富郑公、韩魏公、范文正公自期。凡平昔所闻于师友如张南轩、朱晦翁、吕子约、汪玉山、王梅溪、胡澹庵、李巽岩、林艾轩之言,欲次第行之,未果。所著诗文十五卷,《太祖实录举要》若干卷,类《宋朝诸臣奏议》三百卷。先生既没,党禁寖解,复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已而赠少保。侘冑诛,尽复元官,赐谥忠定,赠太师,追封沂国公。理宗诏配享宁宗庙廷,追封福王,进封周王。子九人,崇宪其长子也。(参史传。)

译都监,性情纯厚孝顺,笃实的行为闻名于世。先生早年就有远大的志向,常说:“男子汉若能留名青史,才算不辜负这一生。”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校书郎,转任著作郎,担任信州、台州知州,被任命为江西转运判官。入朝担任吏部郎中,兼任太子侍讲,升任秘书少监,兼任代理给事中。上奏撤除内侍陈源统领军队的职务,从此内侍不再兼任军事职务。代理吏部侍郎,兼任太子右庶子,弹劾知合王抃招揽权柄、干预朝政,将王抃外放担任祠官。凭借集英殿修撰的身份出任福建路安抚使,分化羌人的势力以平息边境祸患。孝宗认为他有文武威严,召他回朝。光宗即位,催促召见但他未到任,殿中侍御史范处义弹劾他拖延圣命,改任潭州知州,又改任太平州知州。晋升为敷文阁学士、福州知州。绍熙二年,召入朝廷担任吏部尚书。皇上因为贵妃黄氏突然去世,患上疑心病,不去重华宫朝见太上皇。先生反复规劝谏诤,皇帝和皇后都醒悟了,于是前往北内,从容地待了一整天。绍熙四年,主持科举考试,与监察御史汪义端发生言语冲突。先生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汪义端进言说宗室成员不能担任执政官,诋毁先生结党营私、沽名钓誉,台谏官员暗中依附。奏疏呈入后没有批复,皇上因此贬黜汪义端去担任郡守。不久,先生升任知枢密院事。绍熙五年,孝宗驾崩,先生因为皇上患病,请求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并且请求代理主持祭祀礼仪。又因为国家根本在于嘉王,上奏确立储君之位以安定人心。御批说:“任职时间长久,考虑想要退隐闲居。”留正害怕,假装在庭院中跌倒,暗中谋划离职。先生与徐子宜、叶水心商议,派遣韩侂胄以内禅的意思向宪圣太后请求,宪圣太后于是命令皇子即位,在丧礼期间召还留正统领百官,任命朱熹担任经筵待制,全部召回在外地的士大夫君子。任命先生兼任代理参知政事,先生请求免除兼职,于是授予特进、右丞相。先生推辞不接受,于是以特进的身份担任枢密使。韩侂胄自认为有定策拥立的功劳,并且依托皇亲国戚的身份,出入宫廷,在朝廷中枢掌权行事。朱熹和彭忠肃都因为进言而被罢免。韩侂胄的势力更加嚣张,拉拢他的党羽,谋划排挤先生,指责当时贤者的姓名是先生的党羽,皇上心中不能没有疑虑,于是陈止斋、吴畏斋、刘后溪各自先后被斥退,士大夫的祸患从此开始了。正言李沐上奏说先生凭借同姓关系图谋危害国家,于是罢免右丞相,改任观文殿学士、福州知州。台谏官员联合上奏请求停止外放守州的命令,博士杨敬仲、太府丞吕子约也为此进言,太学生杨宏中等六人跪伏在宫门前,申诉先生的忠诚。韩侂胄忌恨先生更加严重,说不重重贬谪,舆论就不会停止。凭借中丞何澹、御史胡纮连续上疏胡乱弹劾,责令先生到永州安置。先生安然上路,对儿子们说:“看韩侂胄的意思,必定想要杀我。我死了,你们还可以免祸。”到达衡州,疾病发作,被守臣钱鍪逼迫,突然去世,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感到冤屈。先生治学务求实用,常以司马温公、富郑公、韩魏王、范文正公作为自己的榜样。凡是平时从师友如张南轩、朱晦翁、吕子約、汪玉山、王梅溪、胡澹庵、林艾轩那里听到的言论,想要依次施行,未能实现。所著诗文十五卷,《太祖实录举要若干卷,分类编纂《宋朝诸臣奏议》三百卷。先生去世后,党禁逐渐解除,恢复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的官职。不久追赠少保。韩侂胄被诛杀后,完全恢复原来的官职,赐谥号忠定,追赠太师,追封沂国公。理宗下诏配享宁宗庙廷,追封福王,晋封周王。儿子九人,崇宪是他的长子。(参考史传。)

(梓材谨案:先生于朱、张行辈相等,大愚已后之玉山以至艾轩,其年皆长于朱、张。先生于玉山里居为近,虽难断为汪氏弟子,列为学侣可也。又案:谢山《札记》:「南宋宰辅赵忠定公家登《学案》者四世六人。」先生四子及孙必愿见本卷,其一人则先生曾孙良淳也,见《双峰学案》。)

  附录

  吕东莱《与周子充书》曰:子直庶几善道,而于事物似未尽谙。如陆务观疏放封驳,岂为过当﹖方人才难得之时,其辞翰隽发,多识典故,又趋向实不害正,弃瑕使过亦何妨﹖公与子直厚,胡不语之。

  王深宁《困学纪闻》曰:南塘挽赵忠定公云:「空令考亭老,垂白注《离骚》。」杨楫跋《楚辞集注》云:「庆元乙卯,治党人方急,赵公谪死于道。先生忧时之意,屡形于色,一日,示学者以所释《楚辞》一篇。」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别为《晦翁学案》。)

  文达陆复斋先生九龄(别为《梭山复斋学案》。)

  ◆忠定同调

  宣奉陈东斋先生岘

  陈岘,字寿南,温之平阳人。以祖遗泽补官,调邵武南尉。淳熙十四年,以博学宏辞科赐第,历迁秘书郎。后省封还除书,指先生为故相赵公党,黜知全州。最闻,以秘郎召。累进显谟阁待制、知泉州。未上,以兵部侍郎兼直院召。卒,赠宣奉大夫。开禧初,韩侂冑将启兵端,欲用其亲吏苏师旦为节度使,密谕词臣使草制。时先生以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语人曰:「节钺以待将臣之功高者。师旦何人,可辱斯授!必以此见命,吾有去而已。」未几,中贵人有以特旨躐迁遥郡者,先生复论之。中贵人者,侂冑之所主也。御史探权臣意,遂假驳死狱事劾之以免,士论高之。着有《东斋集》三十卷。(参《真西山集》。)

  ◆玉山家学(刘、杨三传。)

  汪先生伯时

  汪伯时,玉山子。其在官也,玉山与之书云:「惟公与正,乃万事之本。又须行之以恕,居之以宽,庶几久而无愧。」又云:「韩忠宪公家书曰:『笞罪亦不可轻用,明则有人非,幽则有鬼责。』忠宪八子贵盛,其报也。今岂求干福,但求免祸,用刑尤宜哀矜。」

  尚书汪先生逵

  汪逵,字季路,玉山子。干道进士,官国子司业。韩侂冑用事,斥伪学,善类皆不自安,刘德秀因乞考核邪正真伪,所逐多名士。先生入札子辩之,德秀以先生为妄言,并斥之,闲居七年。参政李壁力言于朝,嘉定初,召为太常卿。迁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参《江西人物志》。)

  (梓材谨案:先生为玉山次子,楼攻媿题其所藏高宗宸翰,言其能继世科,恪守家法,博学多识,绰有父风。)

  ◆玉山门人

  文简尤遂初先生袤(别见《龟山学案》。)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别为《东莱学案》。)

  文肃章先生颖

  章颖,字茂献,新喻人。以兼经中乡荐。孝宗嗣服,下诏求言。先生为万言书附驿以闻,礼部奏名第一,孝宗称其文似陆贽。调道州教授,作周濂溪祠。以平宜章寇,召对,除太学录。礼部正奏第一人,初任即召对者,自先生始。累迁左司谏。时右相葛邲当国,先生论邲不足任大事。从官议欲超除先生,俾去言职。光宗曰:「是好谏官,何以迁之!」宁宗立,韩侂冑用事,先生以侍御史兼侍讲。论赵汝愚无听其去,御史劾先生阿党,罢。先生家居,久之,侂冑诛,累迁礼部尚书。考订《甲寅龙飞》诬笔。丐去,奉祠。以嘉定十一年卒,年七十八。先生操履端直,生平风节不为穷达所移。党论方兴,朱子遗以书曰:「世道反复,已足流涕,而握其事者,怒犹未已。然宗社有灵,公论未泯,异日必有任是责者。非公,吾谁望邪﹖」赠光禄大夫,谥文肃。(参史传。)

  附录

  张南轩答先生书曰:汪端明以「正大」二字奉告,此意固美,然要须有下手处。「弘毅」,乃学者下手处也。学者用功,常患于偏,弘则惧夫肆,毅则惧夫拘,是非弘毅也,气习之所乘也。在学者

译(梓材谨按:先生与朱熹、张栻行辈相当,大愚之后的玉山乃至艾轩,他们的年龄都比朱熹、张栻大。先生与玉山的隐居地相近,虽然难以断定他是汪氏的弟子,但列为学侣是可以的。又按:谢山《札记》说:“南宋宰相赵忠定公家中登上《学案》的有四世六人。”先生的四个儿子及孙子必愿见本卷,其中一人则是先生的曾孙良淳,见《双峰学案》。)

附录

吕东莱《与周子充书》说:子直大体上合乎善道,但对于事物似乎没有完全熟悉。比如陆游疏放地封还驳正诏书,难道做得过分了吗?正值人才难得的时候,他的辞章隽永发人深思,多识典故,而且志向趋向实在不损害正道,舍弃小瑕而任用他又有何妨?你与子直交情深厚,为什么不劝说他呢。

王深宁《困学纪闻》说:南塘挽赵忠定公诗云:“空令考亭老,垂白注《离骚》。”杨楫为《楚辞集注》作跋说:“庆元乙卯年,整治党人正急,赵公被贬死在路上。先生忧时之意,屡次形于颜色,一天,向学者展示他所解释的《楚辞》一篇。”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另见《晦翁学案》。)

文达陆复斋先生九龄(另见《梭山复斋学案》。)

◆忠定同调

宣奉陈东斋先生岘

陈岘,字寿南,温州平阳人。凭借祖辈遗留的恩荫补授官职,调任邵武南尉。淳熙十四年,因博学宏辞科赐第,历任秘书郎。后省封还任命文书,指责先生是故相赵公的党羽,贬谪为全州知州。政绩闻名,以秘书郎召还。多次升迁至显谟阁待制、泉州知州。未到任,以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召还。去世,追赠宣奉大夫。开禧初年,韩侂胄将要挑起战端,想任用他的亲信吏员苏师旦为节度使,秘密告知词臣让他起草诏书。当时先生任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对人说:“节钺是用来等待将臣中功劳高的人的。苏师旦是什么人,可以辱没这样的任命!如果一定以此命令我,我只有离去罢了。”不久,宦官中有凭借特旨越级升迁遥郡的,先生再次议论此事。宦官,是韩侂胄所支持的。御史探知权臣的意思,于是借驳正死狱之事弹劾他使其免职,士人舆论高度评价他。著有《东斋集》三十卷。(参考《真西山集》。)

◆玉山家学(刘、杨三传。)

汪先生伯时

汪伯时,是玉山的儿子。他在做官时,玉山写信给他说:“只有公正与正直,才是万事的根本。又必须用恕道去实行,用宽厚去居处,大概才能久而无愧。”又说:“韩忠宪公家书说:‘笞刑也不可轻用,明处有人非议,暗处有鬼责罚。’忠宪八个儿子显贵兴盛,这是他的报应。现在岂是求取福分,只是求免祸患,用刑尤其应当哀怜矜恤。”

尚书汪先生逵

汪逵,字季路,是玉山的儿子。干道年间进士,官至国子司业。韩侂胄用事,排斥伪学,善良之人都不能自安,刘德秀因此请求考核邪正真伪,所驱逐的多为名士。先生上札子辩驳,刘德秀认为先生妄言,一并斥责他,闲居七年。参政李壁极力向朝廷进言,嘉定初年,召为太常卿。升迁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参考《江西人物志》。)

(梓材谨按:先生是玉山的次子,楼攻媿题写他所收藏的高宗御笔,说他能继承世科,恪守家法,博学多识,颇有父亲的风范。)

◆玉山门人

文简尤遂初先生袤(另见《龟山学案》。)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另见《东莱学案》。)

文肃章先生颖

章颖,字茂献,新喻人。凭借兼经中乡荐。孝宗即位,下诏求言。先生写万言书附驿车上报,礼部奏名第一,孝宗称赞他的文章像陆贽。调任道州教授,修建周濂溪祠。因平定宜章寇乱,召对,授太学录。礼部正奏第一人,初次任职即召对的,从先生开始。多次升迁至左司谏。当时右相葛邲当权,先生议论葛邲不能担当大事。从官议论想越级提拔先生,让他离开言职。光宗说:“这是好谏官,为什么要调离他!”宁宗即位,韩侂胄用事,先生任侍御史兼侍讲。议论赵汝愚不应听任他离去,御史弹劾先生结党,罢免。先生居家,很久,韩侂胄被诛,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考订《甲寅龙飞》中的诬蔑之笔。请求离去,奉祠。在嘉定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先生操守品行端直,生平风节不因穷达而改变。党论正兴起时,朱子写信给他说:“世道反复,已足以流泪,而掌握其事的人,怒气还未停止。然而宗社有灵,公论未泯灭,日后必有承担此责的人。不是你,我指望谁呢?”追赠光禄大夫,谥号文肃。(参考史传。)

附录

张南轩回复先生信说:汪端明用“正大”二字奉告,这意思固然美好,但必须有下手处。“弘毅”,才是学者下手处。学者用功,常患于偏颇,弘则惧怕放肆,毅则惧怕拘谨,这不是真正的弘毅,是气习所乘。在学者

初用功,亦无怪其有此,然要知其为病,而致吾存养穷索之功。

译刚开始用功时,也不奇怪会有这种情况,但要知道这是毛病,从而致力于存养和穷究的功夫。

县令张先生杰

  张杰,字孟远,衢州人也。大父澄,从韩蕲王讨闽,死王事。先生明隽闳达,才气横厉。尝游张魏公之门,魏公奇之。干、淳间,遍与张、朱、吕三公交,而师事者为玉山。以上书见忤于赵卫公。知安吉,大水,蠲民租,太守不可,先生力与之抗。太守上章求避,先生亦请祠,终身不出,亦不媿师门者也。观东莱所以称先生,其人大类同甫一流。

  司直赵先生焯

  赵焯,字景昭,开封人也。东莱介之以见玉山曰:「新太平州司户赵焯,旧与从游,有志于正学,练达世故,于辈流中不易得。愿一听謦欬,傥有以语之,想必能佩服。亦季路同年也。」先生复师事玉山,最与张杰善,官司直。

  忠惠郑先生侨(附从父厚、樵。)

  郑侨,字惠叔,莆田人也。从父曰厚,曰樵,世所称溪东、溪西二先生者也。溪东、西兄弟以稽古之学传其家,而先生又婿于玉山之门,故其践履醇如也。干道五年,进士第一。高宗崩,孝宗在德寿宫,欲行终丧之礼,群臣表请还内。先生疏争之曰:「丧不离次,礼也。」孝宗为之泣下。使金,以其主有疾,欲令于合门投进国书,先生以敌国礼争之,讫得成礼。累官参知政事、知枢密院事。朱子之罢,四入札留之,不报。党禁起,高似孙作《右道学图》,以先生为巨首,谓其庇之也。出知福州,陛辞,请「平国论而无偏听,严边防而无轻信」。说者以为侂冑始于锢道学,终于用兵,先生两言,尽其生平。以观文殿学士卒,赠太师,谥忠惠。

  ◆赵氏家学

  安无赵先生崇宪

  赵崇宪,字履常,忠定长子。淳熙八年,以取应对策第一。时忠定侍立殿上,降,再拜以谢。孝宗顾近臣曰:「汝愚年几何,已有子如此!」越三年,复以进士擢甲科,上谓执政曰:「此汝愚子,岂即前科取应对第一人者邪﹖」忠定帅蜀,辟书写机宜文字,改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忠定既贬卒,先生阖门自处。后复忠定官,升先生为籍田令,先生拜命感泣,陈疏力辞,以为「先臣之冤未白,而其孤先被宠光,非公朝所以劝忠孝、励廉耻之意。」复引陈了翁论司马温公、吕申公复官事申言之,乞下三省集议,辩其诬蔑,昭示中外,使先臣之谗谤既明,而宪圣拥佑之功德益显,并请改正诬史,垂万世之公。累迁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因闵雨上封事,勉圣学以广聪明,教储贰以固根本,防左右近习窃弄之渐,察奸憸余党窥伺之萌,皆恳恳为上言之。请外,知江州,疏蠲和籴,以纾民困。瑞昌民负茶引钱,新旧累积,追及子孙,亟请以新券一偿旧券二,诏从其议。迁转运判官,兼帅漕司事。初,忠定捐私钱百余万创养济院,俾四方宾旅之疾病者得药与食,岁久寖移为他用。先生至,寻修复,立规约数十条,以愈疾之多寡为赏罚,并收鞠弃儿。更定社仓利弊。知静江府、广西经略安抚,减平赋税,严民夷交通之禁,条上朝廷,颇釆其言,然未及尽用也。先生天性笃孝,父殁,终丧不饮酒食肉,比御犹弗入。都监而后,累世以孝行闻,时人难之。(参史传。)

  朝请赵节斋先生崇度

  赵崇度,字履节,号节斋,忠定子。由承务郎为右曹郎中,提举湖南常平,改江西,终朝散大夫。先生自少聪颖,年十六,谒朱文公于考亭,文公器之,授以《大学》一编,曰:「修己治人之法,不出此书。」后忠定归卧里门,又授以《通鉴》,曰:「读是,可以见古今兴坏存亡之故。」先生天才逸发,落笔娓娓动人,而文公迪之以经,欲其知道以立本也;忠定博之以史,欲其知变以致用也。先生衣被父师之教,自励如玉雪,不忍秋毫点污。真西山铭其墓,称先生劲气直节,实似忠定,儗诸忠宣昆季,各得文正之一体。着有《磬湖集》、《左氏常谈》、《史髓》、《节斋闻记》等书。(参《真西山集》。)

  机幕赵先生崇模

  赵崇模者,忠定子也。刘后溪帅荆襄,辟为机幕。时亦辟赵师劭之弟,先生以师劭官药局时

译县令张先生杰

张杰,字孟远,是衢州人。他的祖父张澄,跟随韩蕲王征讨福建,死于国事。张先生聪颖杰出,胸襟开阔通达,才气豪迈刚烈。他曾游学于张魏公门下,张魏公对他十分赏识。在乾道、淳熙年间,他广泛与张、朱、吕三位先生交往,而以师礼侍奉的是朱玉山先生。他因为上书进言而触怒了赵卫公。他任安吉知县时,遭遇大水灾,他免除百姓的租税,太守不同意,张先生极力与太守抗争。太守上奏章请求辞职避责,张先生也请求奉祠回家,终身不再出仕,这也算是没有愧对师门的人了。看东莱先生称赞张先生的话,他这个人大概和陈同甫是同一类人。

司直赵先生焯

赵焯,字景昭,是开封人。东莱先生引荐他去见朱玉山先生,说:“新任太平州司户赵焯,过去曾跟随我学习,有志于正统的学问,通达世事,在同辈人中不容易得到。希望您能听他谈谈,如果有话教导他,他一定能信服。他也是季路同年的人。”张先生又师从朱玉山先生,与张杰最为友善,官至司直。

忠惠郑先生侨(附从父郑厚、郑樵。)

郑侨,字惠叔,是莆田人。他的叔父叫郑厚、郑樵,就是世人所称的溪东、溪西两位先生。溪东、溪西兄弟将考据古学的学问传于家中,而张先生又娶了朱玉山先生的女儿为妻,所以他的实践修养纯正深厚。乾道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高宗驾崩,孝宗在德寿宫,想要举行终丧的礼仪,群臣上表请求他回宫。张先生上疏争辩说:“居丧期间不离开灵次,这是礼制。”孝宗为此流下眼泪。他出使金国,因为金国君主有病,想要让他在合门投递国书,张先生以对待敌国的礼仪争辩,最终得以完成礼仪。多次升迁至参知政事、知枢密院事。朱熹被罢免时,他四次上札挽留,没有得到回复。党禁兴起,高似孙作《右道学图》,把张先生列为首要人物,说他是庇护道学的人。他出任福州知府,辞别皇帝时,请求“平正国论而不偏听,严守边防而不轻信”。议论的人认为韩侂胄开始禁锢道学,最终发动战争,张先生这两句话,概括了他的一生。他以观文殿学士去世,追赠太师,谥号忠惠。

◆赵氏家学

安无赵先生崇宪

赵崇宪,字履常,是赵忠定的长子。淳熙八年,因对策第一而中进士。当时赵忠定侍立在殿上,赵崇宪走下台阶,再次拜谢。孝宗看着近臣说:“汝愚年纪多大,已经有这样的儿子了!”过了三年,他又以进士考中甲科,皇上对执政大臣说:“这是汝愚的儿子,难道就是前科对策第一的人吗?”赵忠定统帅蜀地,征召他书写机宜文字,改任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赵忠定被贬谪去世后,张先生闭门居家。后来恢复赵忠定的官职,升任张先生为籍田令,张先生接受任命时感动哭泣,上疏极力推辞,认为“先臣的冤屈尚未洗雪,而他的孤子先受宠光,这不是朝廷用来劝勉忠孝、激励廉耻的本意。”又引用陈了翁议论司马温公、吕申公恢复官职的事进一步阐述,请求下达三省集议,辩明诬蔑,昭示内外,使先臣的谗谤得以澄清,而宪圣太后拥佑的功德更加显赫,并请求改正诬蔑的史书,垂示万世的公正。多次升迁至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因为担忧旱灾而上封事,勉励圣学以广博聪明,教导储君以巩固根本,防止左右近习窃取弄权的苗头,察觉奸邪余党窥伺的萌芽,都恳切地向上陈述。请求外放,任江州知州,上疏免除和籴,以缓解百姓的困苦。瑞昌百姓拖欠茶引钱,新旧累积,追及子孙,他急忙请求用新券一抵旧券二,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升任转运判官,兼帅漕司事。起初,赵忠定捐出私钱百余万创办养济院,使四方宾客中的病弱者能得到药和食物,年久逐渐移作他用。张先生到任后,不久修复,订立几十条规约,以治愈疾病的多少作为赏罚,并收容抚养弃儿。更改社仓的利弊。任静江府知府、广西经略安抚使,减免平赋税,严禁百姓与夷人交通,条陈上奏朝廷,朝廷颇采纳他的言论,但没有全部采用。张先生天性笃厚孝顺,父亲去世,守丧期间不饮酒吃肉,即使皇帝召见也不入内。都监以后,累世以孝行闻名,当时的人认为很难做到。(参考史传。)

朝请赵节斋先生崇度

赵崇度,字履节,号节斋,是赵忠定的儿子。由承务郎任右曹郎中,提举湖南常平,改任江西,最终官至朝散大夫。张先生自幼聪颖,十六岁时,到考亭拜见朱文公,朱文公器重他,授予他《大学》一书,说:“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不出这本书。”后来赵忠定归隐乡里,又授予他《通鉴》,说:“读这本书,可以看到古今兴坏存亡的缘故。”张先生天资卓越,落笔娓娓动人,而朱文公用经学启迪他,想让他懂得道理以立根本;赵忠定用史学拓宽他的见识,想让他懂得变通以致用。张先生承袭父师的教诲,自我勉励如玉雪般纯洁,不忍秋毫点污。真西山为他写墓志铭,称赞张先生刚劲的气节,实在像赵忠定,比拟赵忠宣兄弟,各自得到文正公的一部分特质。著有《磬湖集》、《左氏常谈》《史髓》、《节斋闻记》等书。

机幕赵先生崇模

赵崇模,是赵忠定的儿子。刘后溪统帅荆襄,征召他为机幕。当时也征召赵师劭的弟弟,张先生因为赵师劭在药局任职时

请斩忠定以谢天下,义不与其子弟接,草笺辞谢。后溪遽勒▯师劭之弟。

译请求斩杀忠定来向天下谢罪,道义上不与他的子弟交往,写草稿信辞谢。后溪立刻逮捕了〇师邵的弟弟。

京幕赵先生崇实

  赵崇实者,忠定少子也。诚朴出于天性。游京幕,为元寮有声。早卒。

  直阁赵先生必愿

  赵必愿,字立夫,忠定孙,安抚子,勉斋之徒也。初以恩补承务郎。登进士,知崇安县,修学政,乡选善士。授湖广总所干办公事。居父丧,从学于勉斋。服除,知全州,访立周濂溪后。后知台州,一循大父之政,建陈了翁祠,政教兼举。累迁至户部侍郎、同详定敕令,请立国本。兼给事中、权户部尚书。抗言「全蜀遗烬,靡有孓遗」,「君臣动色,太平自贺」,又以言忤丞相史嵩之,司谏郑起潜论罢,以宝谟阁直学士奉祠。淳佑五年,起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以平易近民,忠信厚俗,行乡饮酒礼,旌贤士,奖高年,裁僧寺。尤留意武备,以军礼见戎帅,申明左巽军节制事宜。凡四年,卒,赠银青光禄大夫。先生才周器博,心平量广,而又早闻家庭忠孝之训,师友正士之言,渊源有自,故所立卓然可称。(参史传。)

  知州赵先生良淳(别见《双峰学案》。)

  ◆陈氏家学

  清惠陈先生昉

  陈昉,字叔方,宣奉岘之子。以父任知浦城县。盗起邻郡,先生措置得宜,迄不犯境。继而老弱阻饥,极力赈救,境内以安。真西山荐之朝,与刘克庄等号「端平八士」。迁司农丞,累权吏部侍郎。丐去,知福州,重士爱民,威惠兼至,蠲宿逋,却例册。去郡之日,帑庾充牣。闽人论良牧,必以先生为首。召为工部侍郎。景定初,知建宁府,属邑产禾一本四十余穗,人以为善政所感。除吏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致仕。卒,谥清惠。(《参温州旧志》。)

  承旨陈公齐先生均(别见《西山真氏学案》。)

  ◆郑氏家学(刘、杨四传。)

  直阁郑先生寅

  郑寅,字子敬,忠惠子也。累官知吉州。召对,以言济王冤状忤权臣,黜。端平初,召为左司郎,兼权枢密副都承旨。首请为济王立庙,又力陈三边无备,宿患未除,正纪纲,抑侥幸,裁滥赏,汰▯兵,以张国势。出知漳州,进直宝章阁。先生博习典故,得其外王父玉山之传,李燔、陈宓皆重之。

  ◆郑氏门人

  忠简王浑尺先生介(别见《丽泽诸儒学案》。)

卷四十七 艾轩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艾轩学案(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修定)

  艾轩学案表

  林光朝    林亦之  陈藻     林希逸

  (陆子正门人。

  和靖、震泽再 刘翼

  传。)    刘夙  (子)弥正  (孙)克庄  洪天锡  丘葵(别见《北溪

  学案》。)

  (孙)克逊

  (伊川三传。)    (子)弥邵

  (安定、濂溪、涑    孟涣(别见《槐堂诸儒学案》。)

  水、百源四传。)    刘朔  (子)起晦

  孟涣(别见《槐堂诸儒学案》。)

  陈士楚

  黄刍

  林阿盥

  黄叔盥

  魏几

  陈俊卿(别见《武夷学案》。)

  吴松年(别见《周许诸儒学案》。)

  赵汝愚(别见《玉山学案》。)

  陆九渊(别为《象山学案》。)

  方翥(别见《震泽学案》。)

  陈昭度    黄钟

  (并艾轩讲友。)

  艾轩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和靖高弟,如吕如王如祁,皆无门人可见。盐官陆氏独能传之艾轩,于是红泉、双井之间,学派兴焉。然愚读艾轩之书,似兼有得于王信伯,盖陆氏亦尝从信伯游也。且艾轩宗旨,本于和靖者反少,而本于信伯者反多,实先槐堂之三陆而起。特槐堂贬及伊川,而艾轩则否,故晦翁于艾轩无贬词。终宋之世,艾轩之学,别为源流。述《艾轩学案》。(梓材案:艾轩传录自黄氏补本,▯洲原本或有之。其学派则谢山修补颇详。)

  ◆子正门人(尹、王再传。)

  文节林艾轩先生光朝

  林光朝,字谦之,莆田人。自少闻吴中陆子正学于尹和靖,因往从之,由是专心圣

译京幕赵先生崇实

赵崇实,是赵忠定的小儿子。诚实质朴出于天性。在京城幕府任职,作为同僚很有声望。早逝。

直阁赵先生必愿

赵必愿,字立夫,是赵忠定的孙子,赵安抚的儿子,也是赵勉斋的门徒。起初因恩荫补任承务郎。考中进士后,任崇安县知县,整顿学校政令,乡里推举贤良之士。被任命为湖广总所干办公事。为父亲守丧期间,跟随赵勉斋求学。守丧期满,任全州知州,寻访周敦颐的后人。后来任台州知州,完全遵循祖父的政令,建立陈了翁祠堂,政治教化并举。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同详定敕令官,请求确立太子。兼任给事中、代理户部尚书。直言进谏说“四川全境遭受战火,生灵涂炭”,“君臣动容失色,却自我庆贺太平”,又因进言触怒丞相史嵩之,被司谏郑起潜弹劾罢免,以宝谟阁直学士的身份奉祠。淳祐五年,起用为福州知州,兼任福建安抚使。因平易近民,忠诚守信,淳厚风俗,推行乡饮酒礼,表彰贤士,奖励高龄老人,裁减佛寺。尤其注重武备,以军礼会见军事统帅,申明左巽军节制事宜。在任四年,去世,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先生才能周全,器量宏大,心地平和,度量宽广,又早年听闻家庭忠孝的教诲,师友正人的言论,渊源有自,所以所建立的功业卓然可称。(参看史传。)

知州赵先生良淳(另见《双峰学案》。)

◆陈氏家学

清惠陈先生昉

陈昉,字叔方,是陈宣奉的儿子。因父亲恩荫任浦城县知县。盗贼在邻近郡县兴起,先生处置得当,最终没有侵犯本境。接着老弱百姓遭受饥荒,极力赈济救助,境内得以安定。真西山向朝廷推荐他,与刘克庄等人号称“端平八士”。升任司农丞,多次代理吏部侍郎。请求离职,任福州知州,尊重士人爱护百姓,威严与恩惠兼施,免除积欠的赋税,拒绝例行的簿册。离开郡城时,国库粮仓充盈。闽地人谈论好长官,必定以先生为首。被召任工部侍郎。景定初年,任建宁府知府,所属县份出现一株稻穗长出四十多个谷穗的现象,人们认为是善政所感。授任吏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退休。去世,谥号清惠。(参看《温州旧志》。)

承旨陈公齐先生均(另见《西山真氏学案》。)

◆郑氏家学(刘、杨四传。)

直阁郑先生寅

郑寅,字子敬,是郑忠惠的儿子。多次升迁任吉州知州。被召对问话,因陈述济王冤情触怒权臣,被贬黜。端平初年,被召任左司郎中,兼任代理枢密副都承旨。首先请求为济王建立庙宇,又极力陈述边疆三面无备,旧患未除,应整顿纲纪,抑制侥幸,裁减滥赏,淘汰冗兵,以增强国家势力。出任漳州知州,晋升为直宝章阁。先生广泛学习典故,得其外祖父赵玉山的传授,李燔、陈宓都看重他。

◆郑氏门人

忠简王浑尺先生介(另见《丽泽诸儒学案》。)

卷四十七 艾轩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艾轩学案(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修定)

艾轩学案表

林光朝 林亦之 陈藻 林希逸

(陆子正门人。

和靖、震泽再 刘翼

传。) 刘夙 (子)弥正 (孙)克庄 洪天锡 丘葵(另见《北溪

学案》。)

(孙)克逊

(伊川三传。) (子)弥邵

(安定、濂溪、涑 孟涣(另见《槐堂诸儒学案》。)

水、百源四传。) 刘朔 (子)起晦

孟涣(另见《槐堂诸儒学案》。

陈士楚

黄刍

林阿盥

黄叔盥

魏几

陈俊卿(另见《武夷学案》。)

吴松年(另见《周许诸儒学案》。)

赵汝愚(另见《玉山学案》。)

陆九渊(另为《象山学案》。)

方翥(另见《震泽学案》。)

陈昭度 黄钟

(并艾轩讲友。)

艾轩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和靖的高足弟子,如吕氏、王氏、祁氏,都没有门人可见。盐官陆氏唯独能将其传承给艾轩,于是红泉、双井之间,兴起了学派。然而我读艾轩的书,似乎兼有得于王信伯,大概陆氏也曾跟随信伯游学。况且艾轩的宗旨,源于和靖的反而少,源于信伯的反而多,实际上是在槐堂三陆之前兴起。只是槐堂贬低伊川,而艾轩不这样做,所以晦翁对艾轩没有贬低的言辞。整个宋代,艾轩之学,别为一源一流。撰写《艾轩学案》。(梓材案:艾轩传记录自黄氏补本,〇洲原本或许有。其学派则谢山修补颇为详细。)

◆子正门人(尹、王再传。)

文节林艾轩先生光朝

林光朝,字谦之,莆田人。自幼听闻吴中陆子正向尹和靖学习,于是前往跟随他,从此专心于圣

贤践履之学。隆兴元年,年五十,始进士及第,调袁州司户参军。与刘朔咸以名儒荐对,论龙大渊、曾觌罪,改左承奉郎、知永福县。累官国子司业,兼太子侍读,兼史职。因不往贺枢密张说,出为广西提点刑狱。广东、荆、襄茶寇为乱,先生乃自将郡兵,檄摧锋统制路海、钤辖黄进各以军分控要害。会徙转运副使,留屯不去,督二将遮击之,贼惊惧,宵遁。帝闻,嘉其儒生知兵,加直宝谟阁,召拜国子祭酒,兼太子左谕德。淳熙四年,除中书舍人,封还曾觌所荐谢廓然内批。改工部侍郎,不拜,以集英殿修撰出知婺州。因引疾,提举兴国宫。卒,年六十五,谥文节,学者称艾轩先生。先生学通《六经》,贯百氏,言动必以礼,四方来学者亡虑数百人,然未尝著书,(云濠案:先生着有《艾轩集》九卷,附录一卷。)惟口授学者,使之心通理解。尝曰:「道之本体,全于太虚。《六经》既发明之,后世注解已涉支离,若复增加,道愈远矣。」又曰:「日用是根株,言语文字是注脚。」(梓材案:《艾轩家传》一卷,其从子成季所述,见《直斋书录解题》。)说者谓南渡后倡伊洛之学于东南者,自先生始云。

译贤者注重实践修养的学问。隆兴元年,他五十岁,才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袁州司户参军。他与刘朔咸凭借名儒身份被推荐入朝应对,议论龙大渊、曾觌的罪行,改任左承奉郎、永福县知县。多次升迁至国子司业,兼任太子侍读,并兼任史官职务。因为不去祝贺枢密使张说,被外放为广西提点刑狱。广东、荆州、襄阳一带的茶寇作乱,先生于是亲自率领郡兵,发檄文命令摧锋统制路海、钤辖黄进各自率军分守要害之地。恰逢他调任转运副使,他留下驻守不离去,督促两位将领拦截攻击贼寇,贼寇惊恐畏惧,连夜逃遁。皇帝听说后,嘉奖他作为儒生却懂军事,加官直宝谟阁,召入朝廷任命为国子祭酒,兼任太子左谕德。淳熙四年,授予中书舍人,他封还了曾觌所推荐的谢廓然的内批。改任工部侍郎,他不接受任命,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出任婺州知州。因为称病,提举兴国宫。去世时,享年六十五岁,谥号文节,学者称他为艾轩先生。先生学问贯通《六经》,融会百家,言行必定符合礼制,四方前来求学的学生大概有几百人,然而他未曾著书,(云濠案:先生著有《艾轩集》九卷,附录一卷。)只是口头传授给学生,让他们心领神会、理解透彻。他曾经说:“道的本体,完全存在于太虚之中。《六经》已经阐明了它,后世的注解已经显得支离破碎,如果再增加注解,道就离得更远了。”又说:“日常应用是根本,言语文字只是注脚。”(梓材案:《艾轩家传》一卷,是他的侄子成季所撰,见于《直斋书录解题》。)评论的人说,南宋南渡后在东南地区倡导伊洛之学的,是从先生开始的。

艾轩语

  「不亦说乎」,说,不馁也。「时习」,如车轮运转时,此尚未见得如何,谗顷刻推不去,便觉前者为说之义。起居语默,运转不停,此为时习。谗一失节则馁矣,乃知不馁即为说。

  忠恕者,谓夫子之道乃如是。忠恕,有足者皆可至也。非是以忠恕说一贯。忠恕违道不远,要当如是发语耳。

  有才藻之人,谗有一分简忽气象,要做甚!吾夫子谓虽「有周公之才美,使骄且吝」,即「不足观」。此语久久,乃如一泓秋水,须眉自见。

  (梓材谨案:以上三条,盖皆艾轩《与杨次山书》中语。)

  世间惟有荣辱毁誉所不到者,为建德之国。

  附录

  公与龟山之孙杨次山书有云:某幼闻李太白、石曼卿之为人,即踊跃道其事。又读《晋书》,见一样人物,如寒蝉孤洁,不入俗调,心甚乐之。一日,对方次云及六兄谈:(六兄乃夹漈也。)「古人如此,终是不俗。」六兄云:「此数人来孔子之门,一日着脚不定。」某乃悟夫子之门,为人物准的,千岁人物,要得入此窠样中,乃无愧。千岁而上,有多少豪杰可以共学入道,恨不令闻此语。陈寔、管宁、元德秀,姿禀如许,数百年中乃一见,又却不闻道,此大可惜。

  答人问「忠恕而已矣」曰:南人偏识荔枝奇,滋味难言只自知。刚被北人来借问

  ,香酣两字且酬伊。

  自喻有曰:「修水佳人白玉兰,花前何似妾容颜。从来未省伤春意,犹自楼头画远山。」又曰:「莫怪骚人太颉颃,曾闻阿母语刘郎。神仙本是无言说,尸解由来最下方。」

  林竹溪《鬳斋学记》曰:《诗序》不出于子夏,亦未必出于毛公。非溪西、艾轩二先生,未有具此眼者。(补。)

  ◆艾轩讲友

  正献陈先生俊卿(别见《武夷学案》。)

  知州吴先生松年(别见《周许诸儒学案》。)

  忠定赵先生汝愚(别见《玉山学案》。)

  文安陆象山先生九渊(别为《象山学案》。)

  正字方次云先生翥(别见《震泽学案》。)

  县令陈西轩先生昭度

  陈昭度,字符矩,仙游人。与林艾轩、方次云友善,自号西轩子。为藤州教授,以致知谨独教学者。终长乐令。(补。)

  ◆艾轩门人(尹、王三传。)

  文介林网山先生亦之

  林亦之,字学可,福清人。(一作龙江人。)艾轩尝讲学于莆之红泉,及卒,学者请先生继其席。赵忠定帅闽,尝以先生之行业上于朝。未几卒,学者称网山先生。景定间,赠迪功郎,有集。(云濠案:《网山集》非复原本,《四库书目》称「掇拾丛残,姑备插架」。)

  (梓材谨案:《闽书》言先生师艾轩三十余年,为学一本躬行,能继其师说。赵忠帅闽,辟入东井书堂。又云:景定间林希逸追举其贤,赐谥文介。)

  著作刘先生夙

  刘夙,字宾之,莆田人也。生毁齿,日读千字,尝时时习诵其所记忆者。同门黄刍笑曰:「患健忘邪﹖」答曰:「我心乐此。诵久,乐益深矣。」偕其弟朔受业艾轩之门。以绍兴二十一年进士,累官温州教授。永嘉人才正盛,陈止斋、叶水心方为诸生,先生一见即奇之。召试馆职,策问荐举之敝,对曰:「此执政大臣为惠而不知为政致之也。陈执中、章子厚,人知其为小人也,然能不以官私其亲。今将告执政曰:『子为执中乎﹖为子厚乎﹖』则艴然怒矣。至其行事,则有为二人所不为者。」时传诵之。除正字,移枢密院编修,兼国史院编修,乞侍养不就。陈良佑、周操合疏留之,除著作佐郎。孝宗锐意恢复,内廷设射驰球,大雨水蝗害稼,而曾觌、龙大渊挟声势,阴进退,士大夫皆相顾莫敢言,言辄逐。隆兴二年七月,先生轮对,奏曰:「群臣不以尧、舜事陛下,臣不识忌讳,窃深愤之。」上曰:「天下事可言者,第言勿隐。」对曰:「自去夏至今,日再食,东南三地震,比又积阴弥月,所至水潦,蝗食雨中,为异尤大。在廷谓陛下宜避殿损膳自责矣,而至今不闻

译艾轩语录

“不亦说乎”,这里的“说”(悦),是指内心充实而不匮乏。“时习”,就像车轮运转时,起初还看不出什么特别,但片刻间推它不动,便体会到先前那种充实愉悦的含义。日常起居、言语沉默,都如车轮般运转不停,这就是“时习”。一旦失去节度就会匮乏,由此可知,不匮乏就是“悦”。

所谓“忠恕”,是说孔子的道就是这样。忠恕,是有脚的人都可以达到的境界。并不是用忠恕来解释“一贯”。忠恕违背道不远,应当这样来表述罢了。

有才华的人,如果有一分轻慢疏忽的气象,那要做什么!我们的孔子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美德,如果骄傲且吝啬,也就“不值得看”。这句话经过长久时间,就像一泓秋水,人的眉目自然显现。

(梓材谨案:以上三条,大概都是艾轩《与杨次山书》中的话。)

世间只有荣辱毁誉所达不到的地方,才是建立德行的国度。

附录

艾轩给龟山之孙杨次山的信中有说:我小时候听说李白、石曼卿的为人,就兴奋地谈论他们的事迹。又读《晋书》,见到一类人物,如寒蝉般孤高纯洁,不随世俗调调,心里非常高兴。有一天,对方次云和六兄(六兄就是夹漈先生)说:“古人这样,终究是不俗的。”六兄说:“这几个人如果来到孔子门下,一天都站不住脚。”我才领悟到,孔子的门下,是衡量人物的标准,千百年来的杰出人物,要能进入这个范畴,才无愧色。千百年以上,有多少豪杰可以共同学习进入大道,遗憾的是没有让他们听到这句话。陈寔、管宁、元德秀,资质禀赋如此,几百年中才出现一个,却又没有听闻大道,这太可惜了。

回答有人问“忠恕而已矣”说:南方人偏能识别荔枝的奇特,滋味难以言说只有自己知道。刚被北方人来借问,暂且用“香酣”两个字来回答他。

自我比喻有说:“修水佳人白玉兰,花前何似妾容颜?从来未省伤春意,犹自楼头画远山。”又说:“莫怪骚人太颉颃,曾闻阿母语刘郎。神仙本是无言说,尸解由来最下方便。”

林竹溪《鬳斋学记》说:《诗序》不是出自子夏,也未必出自毛公。如果不是溪西、艾轩两位先生,没有具备这种眼光的人。(补。)

◆艾轩讲友

正献陈先生俊卿(另见《武夷学案》。)

知州吴先生松年(另见《周许诸儒学案》。)

忠定赵先生汝愚(另见《玉山学案》。)

文安陆象山先生九渊(另为《象山学案》。)

正字方次云先生翥(另见《震泽学案》。)

县令陈西轩先生昭度

陈昭度,字符矩,仙游人。与林艾翁、方次云友善,自号西轩子。担任藤州教授,以“致知谨独”教导学者。最终官至长乐县令。(补。)

◆艾轩门人(尹、王三传)

文介林网山先生亦之

林亦之,字学可,福清人(一作龙江人)。艾轩曾在莆田红泉讲学,去世后,学者请求先生继承他的席位。赵忠定镇守福建,曾将先生的品行事迹上报朝廷。不久去世,学者称他为网山先生。景定年间,追赠迪功郎,有文集。(云濠案:《网山集》不是原本,《四库书目》称其“掇拾丛残,姑备插架”。)

(梓材谨案:《闽书》说先生师从艾轩三十多年,为学完全注重亲身实践,能继承其师学说。赵忠定镇守福建,征召他进入东井书堂。又说:景定年间林希逸追举他的贤德,赐谥号文介。)

著作刘先生夙

刘夙,字宾之,莆田人。幼年换牙时,每天读千字,常常练习诵读他所记忆的内容。同门黄刍笑着说:“担心健忘吗?”回答说:“我心里喜欢这样。诵读久了,快乐更深了。”和他的弟弟刘朔一起师从艾轩。绍兴二十一年考中进士,历任温州教授。当时永嘉人才正盛,陈止斋、叶水心还是学生,先生一见就认为他们奇特。被召试馆职,策问关于荐举制度的弊端,回答说:“这是执政大臣为了施恩惠而不知道如何为政导致的。陈执中、章子厚,人们知道他们是小人,但他们能不把官职私授给亲人。现在如果告诉执政大臣说:‘你是陈执中呢?还是章子厚呢?’他们就会勃然大怒。至于他们的行事,却有这两个人所不做的。”当时人们传诵这句话。任命为正字,调任枢密院编修,兼国史院编修。请求侍奉养亲而不就任。陈良佑、周操联合上疏挽留他,任命为著作佐郎。孝宗锐意恢复中原,内廷设置射箭、打球等活动,大水、雨水、蝗虫损害庄稼,而曾觌、龙大渊倚仗权势,暗中操纵进退,士大夫都互相看着不敢说话,一说话就被驱逐。隆兴二年七月,先生轮值对答,上奏说:“群臣不把尧、舜之道用于陛下,我不识忌讳,私下深深愤慨。”皇上说:“天下事可以说的,只管说不要隐瞒。”回答说:“从去年夏天到现在,日食两次,东南三次地震,近来又连续阴雨天一个月,所到之处水涝,蝗虫在雨中吃庄稼,灾异特别大。在朝臣认为陛下应该避殿减膳自责了,但至今没听到……”

德音。左右近习盗陛下权。且长淮无一兵之戍,而陛下乃亲技击,骋衔辔,岂缓急欲为自将地乎﹖阎德、陈敏近堕马失臂,梁珂亦摧折濒死,陛下所亲见也。」上为改容,遂下诏曰:「政事不修,灾异数见,江、浙水潦,害于秋成,朕甚惧焉。其自八月朔,不御正殿,减常膳,令侍从至馆职疏朕阙失及当今急务。」先生又上封事曰:「陛下引旧寮谋政事,得如张阐、王十朋可也,乃与觌、大渊辈觞咏唱酬,字而不名,罢宰相,易大将,待其言而后决。严法守,裁徼幸,自宫掖近侍始可也。梁珂一年三受醲赏,他内目一日迁四使,而但减卿监郎曹数十员。昔姚崇以十事要其君,曰:『能用则就,不用则去。』今陛下以五事要其臣,曰:『不能如是则去,能如是则留。』然则安用大臣﹖孔道辅首论曹利用、罗崇勋使罢去,吕诲、范纯仁力谏濮王不可称亲。今▯么如杨倓辈,尚熟视不敢议,然则安用台谏﹖」又言:「国初僭叛虽平,人情未一,故设逻卒。今徒用之以监谤,岂可不畏!」又曰:「禹恶旨酒,汤不迩声色。夫宴游无度,甚则有流荡戏狎之患。御幸无节,其终为人兽杂乱之祸。愿陛下罢行前事,应天以实,庶可消弭灾变。」疏入,亟求罢。留之数日,不可;以为湖北安抚参议,不行。干道元年,奉祠。三年,觌、大渊出,起先生知衢州,复奏君子小人之辨,曰:「人主不示天下以所好,而常禁其所偏。上然之。在州期年,政平讼简,州人绘像祠之。曾觌副贺金正旦使,道衢,入谒,先生不内。移知温州,会旱,全家淡食请命,虽奉母亦以素馔。已而以病奉祠,州人为之出涕。其归也,莆亦大旱,手条捄荒十余事行之,得以不饥。孝宗之志恢复也,士无不以此说进,虽朱子亦言之。尝遇先生于李侍郎浩座上,先生弗是也,侍郎亦如先生意。他日,朱子谓人曰:「吾乃为宾之、德远夹攻。」南轩张子尤重先生,曰:「王龟龄弗逮也。」先生兄弟并以名德重于朝,顾皆不得大用。干道六年,其弟卒,年四十四。先生以次年亦卒,年四十八,四方悲之如亲戚,艾轩皆为位而哭,周益公因率诸朝士哭之于其邸。艾轩曰:「吾为国受吊也。」又曰:「宾之爱君均于爱亲,忧国过于忧身。古有遗直,今难其人。」所著有《春秋》解。(修。)

译德音。左右的亲信窃取了陛下的权力。况且淮河防线没有一兵一卒驻守,而陛下却亲自练习搏击,驰骋驾驭马匹,难道是想在紧急时刻为自己保留亲自率军的机会吗?阎德、陈敏最近坠马折断了手臂,梁珂也受伤濒死,这些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的。」皇上为此改变了脸色,于是下诏说:「政事治理不善,灾异屡次出现,江浙水涝,损害了秋天的收成,朕非常恐惧。从八月初一开始,朕不临正殿,减少日常膳食,命令侍从到馆职的官员上疏陈述朕的过失以及当今的紧急事务。」先生又上密封奏章说:「陛下引用旧日同僚谋划政事,得到像张阐、王十朋这样的人就可以了,却与曾觌、龙大渊等人饮酒赋诗唱和,直呼其字而不称其名,罢免宰相,更换大将,等待他们的意见然后才做决定。严明法纪,裁减侥幸得宠之人,从后宫近侍开始是可以的。梁珂一年三次受到重赏,其他内廷耳目一天之内升迁四次使职,却只裁减了几十名卿监郎曹官员。从前姚崇用十件事要挟他的君主,说:『能任用我就留下,不能任用我就离开。』现在陛下用五件事要挟他的臣子,说:『不能这样做就离开,能这样做就留下。』既然如此,还要大臣做什么?孔道辅首先弹劾曹利用、罗崇勋使他们罢免离去,吕诲、范纯仁极力谏阻濮王不可称亲。现在像杨倓这样的人,尚且熟视无睹不敢议论,既然如此,还要台谏做什么?」又说:「建国之初僭越叛乱虽然平定,但人心尚未统一,所以设置巡逻士兵。现在仅仅用来监视诽谤,怎能不让人畏惧!」又说:「禹厌恶美酒,汤不接近声色。宴饮游乐没有节制,严重的话就会有放荡戏狎的祸患。临幸没有节制,最终会导致人兽混杂的灾祸。希望陛下停止以前的做法,以实际行动顺应天意,或许可以消弭灾变。」奏疏呈入后,先生急切请求罢免。皇上留他几天,他不肯;任命他为湖北安抚参议,他不赴任。干道元年,授奉祠。三年,曾觌、龙大渊被逐出朝廷,起用先生任衢州知州,先生又上奏辨析君子与小人的区别,说:「君主不向天下显示自己的喜好,而常常禁止自己的偏私。」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在衢州任职一年,政治清明诉讼稀少,州人画像祭祀他。曾觌担任副贺金正旦使,路过衢州,入府拜见,先生不让他进门。调任温州知州,恰逢旱灾,全家吃素请求上天赐命,即使是侍奉母亲也用素食。不久因病授奉祠,州人为他流泪。他回乡时,莆田也发生大旱,他亲手列出十多项救灾措施施行,使得百姓得以免于饥饿。孝宗有志恢复中原,士人没有不以此进言的,即使是朱熹也说过。曾在李侍郎浩的席上遇见先生,先生不赞同这种说法,侍郎也赞同先生的意见。后来,朱熹对人说:「我竟然被宾之、德远夹击。」南轩张栻尤其推崇先生,说:「王龟龄比不上他。」先生兄弟都因名望德行在朝廷受到尊重,但都没有得到重用。干道六年,他的弟弟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先生也在次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四方人为之悲痛如同亲戚,艾轩都设位哭祭,周益公于是率领各位朝臣在他的府邸哭祭。艾轩说:「我这是为国家受吊唁。」又说:「宾之爱君如同爱亲人,忧国超过忧身。古代有遗直之风,现在难有这样的人。」著有《春秋》解。(修。)

附录

  干道五年,曾觌召归,过衢州,守臣刘宾之谕以入城决不相见,觌乃取道城外。

  真西山序《春秋讲议》曰:昌黎公寄玉川子诗有「《春秋》三传束高阁」之语,学者疑之,谓未有舍传而可求经者。今观著作刘公讲义,一以圣笔为据依。其论秦穆公以人从死者,晋文之召王,宋襄之用人于社,皆以经证传之失,所谓伟然者也。昔欧阳子患伪说之乱经,着为论辩,自谓时虽莫同,千岁之后必有予同。曾未二百年,而刘公之论《春秋》,盖与之合。公而有知,当不恨后世之无子云矣。所讲纔十有二条,《麟经》大旨,略尽于此。其言曰:「吾闻法 吏以一字轻重矣,未闻圣人以一字轻重《春秋》也。」旨哉言乎!足以破世儒之陋学者。其深味之!

  正字刘先生朔

  刘朔,字复之,(云濠案:先生名一作翔。考闽书,翔字图南,福州水口人,绍兴十五年进《易解》者,别一人。)著作弟也。天下称为「二刘」。以绍兴三十年进士,为温州司户。少治《易》,其兄谓曰:「《春秋》为王氏茅塞久矣!」由是更治《春秋》,名其家。温州大饥,继以大疫,先生计口受禄,以其余散糜粥,日有常数,同僚以及富人争效之。亲为病者切脉施药,晨往晏罢,径入徐出。或谓之曰:「将毋为堂上忧﹖」曰:「此吾老母意也。」所全活数万人。聚道旁弃儿常百计,募乳妪饲之,听无子者择取。比满秩,灾疫尚未尽消,民泣曰:「司户去,吾侪且死。」先是,著作以先生迎养于温,故亦求其教授于温。既召试,先生摄学事。永嘉学术之盛,兄弟皆与有力焉。召对,奏曰:「陛下何不延纳愤激敢言之士,而听讦直难堪之言,因以自考成败得失﹖」因言曾觌、龙大渊罪状。以是不得留,先生乞奉岳祠。孝宗念之,犹得知福清县。福之支邑,月责羡钱而无经赋,先生尽罢之,复请缓输数月。大帅感其言,为并旁县俱宽之。听讼,使两辞自诣,无追呼者。市食挂钱于门,民当其物持钱而去。县庭常空,不复知械索所在。王参政之望为帅自尊,僚属卑屈甚,先生以友谊责之,之望不悦也,于是复请祠归。再召对,虞允文赞恢复锐甚,希进者趋和之,先生谏曰:「臣观今日,通和未为失策。昔富弼累增岁币,今减十万矣;往时两淮不许备守,今江北诸城增陴浚隍矣;前此江上教兵,彼辄呵问,今沿淮分屯,鼓声达泗、颍矣。敌或示我弱,殆不可测。宜选兵将,广储峙,责成于端重堪事者,从容以待其变。若募彼人向导,挟异国济师,合中原响赴而兵不必众,就敌人储聚而粟不必多。凭虚蹈空,过为指料,将有临危失据之忧。此所谓决天下于一掷者也。」上竦然。除正字。时朝列之以持重观衅为词者,惟先生兄弟,既而允文卒无功。先生又言归附人宜散处州县,不当聚畿甸,从之。以疾求福建参议,行至信安,卒。自先生去温,其兄复守温,惠政相埒,温人念念不置,每见莆人,辄问二刘公安否。闻其相继卒也,哭之失声。先生与其兄齐名,著作挺特,不肯轻以声色假人,先生稍济以和易。至于轻禄位而重出处,厚名分而薄势利,尽言于朝,尽心于官,公是非,励廉隅,则所同也。尝谓朋友讲习,为古今至乐。又曰:「天下至大也,千岁至远也,所不可一日无者,公论也。朋友群居,敬畏之心所由生,而公论之所由出也。穷山永夕,篝灯共语,尝闻钟声未已。」其卒也,家无留赀。所著有《春秋纪年图》。著作三子,其著者曰弥正、弥邵;正字三字,其著者曰起晦。(修。)

  附录

  林谦之、刘复之以名儒荐对,及曾、龙罪恶,皆补县,自是无敢言者。

  侍讲陈先生士楚

  陈士楚,字英仲,莆田人。早从林艾轩游。干道中登第,淳熙末召为国子监簿。光宗立,除司封郎,兼嘉王府直讲。迁军器少监,出使江东。宁宗朝,历起居舍人。明年,除侍讲。尝讲《周书》《无逸篇》,喻小人在朝、君子在野之意,上嘉纳之。未几,卒。(补。

译附录

干道五年,曾觌被召还朝,途经衢州,衢州太守刘宾之告知他入城后绝不与他相见,曾觌于是改道从城外经过。

真德秀为《春秋讲议》作序说:韩愈寄给玉川子的诗中有“《春秋》三传束高阁”的诗句,学者对此感到疑惑,认为没有舍弃传注而能直接探求经义的道理。如今看著作郎刘公的讲义,完全以圣人的笔意为依据。他论述秦穆公让人殉葬、晋文公召见周天子、宋襄公用人祭祀社神等事,都是用经文来证明传注的失误,这真是卓越不凡啊。从前欧阳修担忧伪说扰乱经义,著书立说进行辩驳,自称当时虽然无人赞同,但千年之后必定有人与我同心。未曾等到二百年,刘公对《春秋》的论述,大概就与欧阳修相合。刘公若在天有知,应当不会遗憾后世没有像扬雄那样的人了。所讲解的才十二条,《春秋》的大旨,大致都包含在这里了。他说:“我听说执法官吏因一字之差而判罪轻重不同,没听说圣人因一字之差而轻重《春秋》。”这话旨意深远啊!足以破除世俗儒者的浅陋见解。学者们应当深入体味!

正字刘先生朔

刘朔,字复之,(云濠按:先生名一作翔。考证《闽书》,翔字图南,是福州水口人,绍兴十五年进献《易解》的,是另一个人。)是著作郎的弟弟。天下人称他们为“二刘”。他在绍兴三十年考中进士,担任温州司户参军。他年轻时研习《易经》,他哥哥对他说:“《春秋》被王氏的学说堵塞太久啦!”于是他改而研习《春秋》,因此闻名于家乡。温州发生大饥荒,接着又爆发大瘟疫,刘先生按人口领取俸禄,把剩余的钱粮用来施舍粥饭,每天有一定数量,同僚以及富人都争相效仿。他亲自为病人切脉施药,早去晚归,径直进入病家,慢慢出来。有人对他说:“难道不担心让高堂老母担忧吗?”他说:“这正是我老母亲的心意。”他救活了几万人。聚集在道旁被遗弃的婴儿常有上百个,他招募乳母喂养他们,让没有孩子的人挑选领养。等到任期届满,灾疫尚未完全消除,百姓哭泣说:“司户参军走了,我们快要死了。”在此之前,著作郎因为刘先生把老母接到温州奉养,所以也请求在温州担任教授。后来被召试,刘先生代理学事。永嘉学术的兴盛,兄弟俩都出了力。被召对时,他上奏说:“陛下为什么不延纳那些愤激敢言的人士,而听信那些揭发直率却难以忍受的言论,借此来考察自己的成败得失呢?”于是陈述曾觌、龙大渊的罪状。因此不能留在朝中,刘先生请求奉祠。孝宗念及他,还是让他担任福清县知县。福清的支邑,每月勒索羡钱而没有常赋,刘先生全部废除,又请求缓征几个月。大帅被他的话感动,连带旁边的县都宽免了。审理诉讼,让双方自己到庭陈述,没有追呼抓人的。市场上卖食物,在门上挂钱,百姓拿着钱和相应的物品离开。县衙常常空无一人,不再知道刑具和绳索放在哪里。王之望任参知政事,出任帅臣时自视尊贵,僚属对他非常卑屈,刘先生以朋友的情谊责备他,王之望不高兴,于是刘先生再次请求奉祠回家。再次被召对,虞允文主张恢复中原的态度非常坚决,想求取功名的人迎合他,刘先生劝谏说:“臣看当今局势,通和并非失策。从前富弼屡次增加岁币,现在减少了十万;过去两淮不许备战防守,现在江北各城增修城墙、深挖护城河了;以前江上操练军队,敌人就呵斥询问,现在沿淮分驻军队,鼓声传到泗水、颍水了。敌人或许向我们示弱,大概不可预测。应当选拔兵将,广泛储备物资,责成稳重可靠的人办理,从容等待局势变化。如果招募敌人的人做向导,挟持异国的军队来支援,联合中原响应的人,兵力不必众多,就利用敌人的储备,粮食不必很多。凭空臆想,过度推测,将有临危失据的忧虑。这就是所谓把天下命运赌在一掷之上啊。”皇上震惊。任命为正字。当时朝臣中以持重观望为说辞的,只有刘先生兄弟,后来虞允文果然没有成功。刘先生又上言说归附的人应当分散安置在州县,不应当聚集在京畿地区,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因病请求担任福建参议,走到信安,去世。自从刘先生离开温州,他哥哥又守温州,惠政相当,温州人念念不忘,每次见到莆田人,就问二刘公安好。听说他们相继去世,哭得失声。刘先生与他哥哥齐名,著作郎刚直特立,不肯轻易以声色假借于人,刘先生稍以和易补救。至于轻视禄位而重视出处,看重名分而鄙薄势利,在朝廷直言,在官职尽心,公正是非,激励廉洁,则是相同的。他曾经说朋友讲习,是古今最大的快乐。又说:“天下至大,千年至远,所不可一日没有的,是公论。朋友群居,敬畏之心由此产生,而公论也由此产生。在穷山长夜,点灯共语,常听到钟声未停。”他去世时,家中没有留下钱财。著有《春秋纪年图》。著作郎有三个儿子,著名的有弥正、弥邵;正字有三个儿子,著名的有起晦。(修。)

附录

林谦之、刘复之因为名儒推荐而召对,谈及曾觌、龙大渊的罪恶,都被补任县官,从此没有人敢再说话。

侍讲陈先生士楚

陈士楚,字英仲,莆田人。早年跟随林艾轩学习。干道年间考中进士,淳熙末年被召为国子监簿。光宗即位,任命为司封郎,兼任嘉王府直讲。升任军器少监,出使江东。宁宗朝历任起居舍人。第二年,任命为侍讲。曾经讲解《周书》《无逸篇》,比喻小人在朝、君子在野的意思,皇上嘉奖采纳。不久,去世。(补。)

)

  县丞黄先生刍

译县丞黄先生名刍

黄刍,字季野,艾轩门人。志行高古,同游士自刘夙、刘朔、林亦之而下,皆推让焉。一第而夭,竟止怀安县丞。(修。)

  林先生阿盥

  陈先生叔盥(合传。)

  林阿盥,字载德,福清人。与同邑陈叔盥并游艾轩之门,闽人谓之「二盥」。阿盥问《六经》根源,无所入,而欲投江,艾轩称之为渔盐中胶鬲。叔盥少从于红泉,出揖客,面容▯然。艾轩曰:「心不负人,面无▯容。」叔盥悟而自力,遂以行义名。(参《福清儒林传》。)

  魏先生几

  魏几,字天随,福清人。受学艾轩,以「克己复礼」问,答曰:「五湖明月。」因以颖悟,赋《丹霞夹明月》,有「半白在梨花」之句,人以「半白梨花郎」目之。(同上。)

  ◆西轩门人

  县尉黄定斋先生钟

  黄钟,(云濠案:钟一作锺。)字器之,兴化人。号定斋,从陈昭度游。干道中登第,待次德化尉,讲学授徒,里人服其教。调漳州录事参军。先生喜著述,有《周礼集解》、《荀杨续注》、《杜诗注释》、《史要》诸书。(补。)

  ◆网山门人(尹、王四传。)

  文远陈乐轩先生藻

  陈藻,字符洁,号乐轩,居福清之横塘。初,网山师艾轩,网山之徒又推乐轩为高弟。开门授徒,不足自给,至浮游江湖,崎岖岭海。归买田数亩,辄为人夺去。士之穷,无过于此矣,而以乐轩自扁。此固先生所闻于师者与﹖着有《论语解》。云濠案:(先生尚有《乐轩集》八卷,《论语解》佚。)

  (梓材谨案:《福州府志》言先生家贫笃学,不求人知,课妻子耕织务本。师林网山,得艾轩经学之传,一时学者多从之游。既卒,门人林希逸请于朝,赠迪功郎,谥文远。

  附录

  后村刘氏作《三先生祠堂》,有曰:「里中前一辈,及艾轩之门者众矣。然数十年更相推让,卒以傍邑二士接艾轩之传。所谓公论在人心者邪!」

  (云濠谨案:三先生,谓艾轩、网山、乐轩也。)

  林竹溪《鬳斋学记》曰:退之《送文畅序》,先师乐轩云:「退之只是说得,亦未必尽知之。」(补。)

  又曰:虞翻以坤艮为虎,马融以兑为虎,郭璞以兑艮为虎。坤为虎。坤交干也;艮为虎,寅位也;天文尾为虎,艮也;兑为虎,参伐之次也;龙德所冲为虎,亦兑也。《易》之取象果如是乎﹖独乐轩以理言象,八卦之外,不喜穿凿,曰:「干为马,坤为牛,而『牝马地类』,《坤》《彖》辞也。」论《易》象者当以为法。(补。)

  又序乐轩《诗筌》曰:在昔隆、干间,士之师道立,浙有东莱吕氏,建有晦庵朱氏,湘有南轩张氏,江西有象山陆氏,莆有艾轩林氏,皆以道师授,并世而立名者也。艾轩于时犹为前辈,号南夫子,独不喜著书,门人又益微。黄怀安刍最高弟,最先夭;二刘著作正字虽暂显,亦蚤卒。世其学者,网山一人。再传乐轩,又皆以布衣死。艾轩在,网山以艾轩名;网山在,乐轩以网山名。近二十年,乡井闻见日陋,张、吕诸儒,以其书在,可磔裂欺世,故人能言之。言象山者,疑信已半。至若艾轩姓氏,则问之晚少年,漫不省。乐轩虽得寿,后网山死四十年,衰白穷槁,人以为常人矣。且面背讥笑不小,其文既不适时,间出语又惊世骇俗,至于今讥笑未已也。乐轩卒十年,予请于宗伯而祠之,或詈或排,几不就役。昨之日,犹有难予者曰:「子之师,何如人也!」笑而应之曰:「人矣乎!」「乌乎长!」曰:「奚短哉!」「乌乎学!」曰:「奚道哉!」「以文名乎!」曰:「玉质金相,春明秋洁,绝出群言,探入微赜,先生之文若是已。名则吾不知。」「以诗名乎﹖」曰:「洗削秾华,完复素朴,群诮鄙里,自谓奇崛,先生之诗若是已。名则吾不知。」「然则至道矣乎﹖」曰:「玩神遗形,甘约保独,傲睨乎鬼神,兄老而弟佛,挠挑浮游,至死不厌。道邪非邪,予亦不知也。」客艴然而去。予方追叹未已,躔文甫适以《诗筌》来,览

译黄刍,字季野,是林艾轩的门人。他的志向和品行高古,与他交游的士人,从刘夙、刘朔、林亦之以下,都对他推崇礼让。他考中一次进士便早逝,最终只做到怀安县丞。(修。)

林先生阿盥

陈先生叔盥(合传。)

林阿盥,字载德,福清人。他与同乡陈叔盥一同师从林艾轩,福建人称他们为“二盥”。阿盥探究《六经》的根源,却找不到入门的路径,因而想要投江,艾轩称他为渔盐中的胶鬲。叔盥年轻时跟随红泉学习,出来拜见客人时,面容庄重。艾轩说:“内心不亏欠他人,脸上就没有愧色。”叔盥领悟后自我勉励,于是以品行道义闻名。(参《福清儒林传》。)

魏先生几

魏几,字天随,福清人。师从艾轩学习,以“克己复礼”请教,艾轩回答:“五湖明月。”他因此以聪颖悟性著称,作《丹霞夹明月》诗,有“半白在梨花”的诗句,人们用“半白梨花郎”来称呼他。(同上。)

◆西轩门人

县尉黄定斋先生钟

黄钟,(云濠案:钟一作锺)字器之,兴化人。号定斋,师从陈昭度。乾道年间考中进士,等待补缺任德化县尉,期间讲学授徒,乡里人都信服他的教化。后来调任漳州录事参军。先生喜欢著述,有《周礼集解》、《荀子杨子续注》、《杜诗注释》、《史略》等书。(补。)

◆网山门人(尹、王四传)

文远陈乐轩先生藻

陈藻,字符洁,号乐轩,居住在福清的横塘。起初,网山师从艾轩,网山的门徒又推崇乐轩为高足。他开门授徒,收入不足以自给,以至于漂泊江湖,在岭海间奔波崎岖。回家后买了几亩田地,随即被人夺去。士人的穷困,没有超过他的,但他却以“乐轩”自号。这大概是先生从老师那里听闻的道理吧?著有《论语解》。云濠案:先生还有《乐轩集》八卷,《论语解》已佚。

(梓材谨案:《福州府志》说先生家贫而笃志好学,不求人知,督促妻子耕织务本。师从林网山,得到艾轩经学的传承,当时的学者多跟随他学习。去世后,门人林希逸向朝廷请求,赠迪功郎,谥号文远。

附录

后村刘氏作《三先生祠堂》,其中有说:“乡里中前辈,以及艾轩门下的众多弟子。然而几十年间互相推让,最终由旁邑的两位士人承接艾轩的学统。这就是所谓公论在人心吧!”

(云濠谨案:三先生,指艾轩、网山、乐轩。)

林竹溪《鬳斋学记》说:韩愈《送文畅序》,先师乐轩说:“韩愈只是说得出来,也未必完全知晓。”(补。)

又说:虞翻以坤、艮为虎,马融以兑为虎,郭�以兑、艮为虎。坤为虎,是因为坤交于乾;艮为虎,是因为艮在寅位;天文尾宿为虎,属艮;兑为虎,是因为参伐之次;龙德所冲为虎,也属兑。《易经》取象果真如此吗?唯独乐轩以理论象,在八卦之外,不喜欢穿凿附会,说:“乾为马,坤为牛,而‘牝马地类’,是《坤》卦《彖辞》的内容。”论述《易》象的人应当以此为法。(补。)

又为乐轩《诗筌》作序说:在过去隆兴、乾道年间,士人师道确立,浙江有东莱吕氏,福建有晦庵朱氏,湖南有南轩张氏,江西有象山陆氏,莆田有艾轩林氏,都以道师传授,同世而立名。艾轩在当时还算是前辈,号称南夫子,唯独不喜欢著书,门人又更加稀少。黄怀安刍是高足,却最早夭折;刘夙、刘朔任著作正字虽然暂时显达,也早逝。继承其学说的,只有网山一人。再传到乐轩,也都以平民身份去世。艾轩在世时,网山以艾轩闻名;网山在世时,乐轩以网山闻名。近二十年来,乡里见闻日益浅陋,张、吕等儒者,因为他们的书还在,可以割裂文字欺世,所以人们还能谈论。谈论象山的,怀疑和相信各半。至于艾轩的姓氏,问年轻后生,全然不知。乐轩虽然长寿,但在网山死后四十年,衰老贫穷枯槁,人们把他当作普通人。而且当面背后讥笑不少,他的文章既不合时宜,偶尔说出的话又惊世骇俗,直到今天讥笑仍未停止。乐轩去世十年,我请求宗伯为他立祠,有人辱骂有人排斥,几乎无法成事。昨天,还有难问我的人说:“你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人!”我笑着回答说:“是人吗!”“哪里长!”说:“哪里短!”“哪里学!”说:“什么道!”“以文章闻名吗!”说:“玉质金相,春明秋洁,超出群言,探入细微深奥,先生的文章就是这样。名声则我不知道。”“以诗歌闻名吗?”说:“洗去浓艳,恢复素朴,众人讥笑鄙俗,自谓奇崛,先生的诗歌就是这样。名声则我不知道。”“那么是至道吗?”说:“玩神遗形,甘守简约保持独立,傲视鬼神,兄老而弟佛,搅扰浮游,至死不厌。是道还是非道,我也不知道。”客人愤怒地离去。我正追叹不已,躔文甫恰好带着《诗筌》来,阅览

之泣下,遂志诸卷首,而系之曰:师学之传,岂直以诗。诗又不传,学则谁知。后千年无人,已而已而!后千年有人,留以▯之。柰何乎,噫!

译我流泪不止,于是将此事记在卷首,并附言说:师承学问的传承,难道仅仅依靠诗歌吗?如果诗歌不能流传,学问又谁能知晓?若千年之后无人继承,罢了罢了!若千年之后有人继承,就留待他来填补空白。无可奈何啊,唉!

◆著作家学

  侍郎刘退翁先生弥正

  刘弥正,字退翁,著作夙之长子也。幼率诸弟勤苦为学,贫不能得膏火,旁妪夜绩,有光射牖,辄携书就之。以进士入官。方静简质,与人不苟立同异。至临事鲠峭,除民疾痛,刚果立发,必达其志而后已。知临川县,太守责畸零之税,先生以为于法不当征,不奉行也。太守械其胥而廷诟之,先生曰:「以喜怒罪令则可,税不可得!」入为太常寺簿,累迁寺丞。时方启边祸,使先生行两淮,议用铁钱,返言:「无故而先发,天理不顺;无豫而轻举,人谋不从。」宰相怒,不听,已而果败。先生言:「今金顿兵要我复和,急之则权在人矣。缓敌莫难于财,若今任帅守监司管军,以上赀豪其地者,皆有以佐军需,而宫掖之奉,吏胥之蠹食,悉加裁撙,使国用未甚屈,则金可力持,而计可徐定也。」陈自强恶其不附己,时方以军败复议和,欲陷之死地,乃以为贺金国生辰使。议和未定,诏使者留润州,以俟传言。金且复犯淮,于是通、泰提举盐运官皆遯,乃即京口用先生为淮东提举,亦自强困之也。先生曰:「盐在北,而移司于南,即金不至,亦剽尽矣。」遂渡江,贷亭户积舟,相接数千里卖之,而盐运之利得如故。乃为淮东诸城具楼橹,储粟麦,而真州以北渐安集。明年,即用为运判,议和亦定,以运司留钱护使者往来至再,又以先生为接送伴留遣使。召入朝,累迁左司郎中、直宝谟阁。出为两浙运判,迁运副。自渡江后,帅漕二司为应办官,日不暇给,先生一清如水,无敢以私相干者。内臣往来,不与相见。又入朝,累迁起居舍人,遂为使部侍郎,甫一月,以病乞身,朝议方向用之,不许,然竟卒。自先生二父以盛名不竟其施,先生兄弟世其家学,稍跻通显者惟先生,而亦未究其用,君子惜之。(补。)

  祖望谨案:退翁定朱子谥。

  刘习静先生弥邵

  刘弥邵,字寿翁,夙之子。中岁弃科举,务向上事,业行义,为乡先生。家贫,食于学。晚舍去,并学俸却之。郡守杨栋即学创尊德堂以处先生,仅一至。后栋使本道,又论荐于朝,未报,卒。有《易稿》、《汉考》、《读书日记》诸书。学者称习静先生。(补。)

  ◆著作门人

  运判孟先生涣(别见《槐堂诸儒学案》。)

  ◆正字家学

  正字刘先生起晦

  刘起晦,字建翁,正字朔之子。登弟,历贵溪令,召为秘书省正字。蔚有时望

  ,识者谓其材行不忝其父云。(补。)

  ◆正字门人

  运判孟先生涣别见《槐堂诸儒学案》。

  ◆乐轩门人(尹、王五传。)

  舍人林竹溪先生希逸

  林希逸,字肃翁,号竹溪,福清人。端平进士,淳佑中迁秘省正字,景定中官司农少卿,终中书舍人。有《鬳斋集》、《易义》、《春秋传》、《考工记解》。(云濠案:《鬳斋前集》六十卷、《易义》、《春秋传》,俱佚。《鬳斋续集》三十卷,《考工记解》二卷,行世。)

  鬳斋学记(补。)

  和靖曰:「事当为者,岂可不为﹖废事便是废人道。」乃引庄子「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和靖语自正,庄子意又别。

  和靖尝以《易传序》「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如太泄露天机,问于伊川。伊川曰:「如此分明说破,人犹不解!」愚因此语,深知和靖质实之意。使和靖在今日,见《字义》、《语录编类》诸书,又不知如何太息也。虽然,天机 正何曾漏泄得!

  冯忠恕尝问于和靖曰:「某父晚年不信阴阳拘忌之说,更不择日,亦无辟忌,恐是伊川家风。」和靖曰:「不须异。『人之所畏,不得不畏。』从俗何害!」此更见和靖质实不自异处。

  祖望谨案:此说虽是,然却启人沉溺术数之学。

  和靖曰:伊川不言人短,每见人论前辈,则曰:「汝辈且取他长处!」此语甚有益于后学。亦有论伊川于荥阳者,荥阳曰:「何不谈他好处!」意与此同。

  和靖曰:孟子论仲子曰:「以其小

译◆著作家学

侍郎刘退翁先生弥正

刘弥正,字退翁,是著作刘夙的长子。他小时候带领众弟勤奋刻苦地求学,因家贫买不起灯油,邻居的老妇人在夜里纺纱,灯光透过窗户射进来,他就拿着书靠近灯光阅读。他考中进士后进入仕途。他性情沉静简约质朴,与人交往不随意标榜同异。但到了处理事务时刚直严峻,消除百姓的疾苦,果断坚决地立即行动,一定要实现自己的志向才罢休。他任临川县知县时,太守责成征收零散的赋税,刘先生认为按法律不应当征收,便不执行。太守把他的属吏关进刑具并在公堂上辱骂,先生说:“因为喜怒而治县令的罪是可以的,但这笔税是征不到的!”调入朝廷任太常寺簿,多次升迁至寺丞。当时正值开启边境战祸,朝廷派刘先生巡视两淮,商议使用铁钱,他回来后说:“没有缘故却先发动战争,违背天理;没有准备就轻举妄动,不合人心。”宰相发怒,不听他的意见,不久果然战败。先生说:“如今金军停止进攻要求我们恢复和议,如果逼迫太紧,主动权就在别人手中了。抵御敌人最难的是财力,如果现在让各路帅守、监司、管军,以及当地富有资财的人,都拿出钱财来资助军需,而对宫廷的供养、官吏的贪腐,全部加以裁减节省,使国家用度不至于极度匮乏,那么对抗金军就可以尽力支撑,而计策也可以从容制定。”陈自强厌恶他不依附自己,当时因军败又商议和谈,想把他置于死地,于是任命他为祝贺金国生辰的使者。和议尚未确定,诏令使者留在润州,等待传达消息。金军又将侵犯淮河,于是通、泰两地的提举盐运官都逃跑了,朝廷就在京口任用刘先生为淮东提举,这也是陈自强在困迫他。先生说:“盐仓在北边,而把官署移到南边,即使金军不来,盐也都会被抢光。”于是渡过长江,向亭户借贷,用船装载,连接数千里进行销售,盐运的利润得以保持如旧。于是为淮东各城准备瞭望楼,储备粟麦,真州以北逐渐安定。第二年,就任用他为转运判官,和议也确定了,因为转运司留下钱款护送使者往来多次,又任命刘先生为接送伴留遣使。被召入朝,多次升迁至左司郎中、直宝谟阁。外出任两浙转运判官,升任转运副使。自从渡江后,帅司和漕司作为应办官,日夜忙碌不得空闲,刘先生却清廉如水,没有人敢以私事相求。宦官往来,他不与他们相见。又入朝,多次升迁至起居舍人,于是任吏部侍郎,刚上任一个月,因病请求退休,朝廷正打算重用他,没有批准,但他最终还是去世了。自从刘先生的两位父亲凭借盛名未能施展抱负,刘先生兄弟继承家学,稍微达到显赫地位的只有刘先生,但也未能充分施展他的才能,君子为此感到惋惜。(补。)

祖望谨案:退翁确定了朱子的谥号。

刘习静先生弥邵

刘弥邵,字寿翁,是刘夙的儿子。中年时放弃科举考试,致力于修身向善,践行道义,成为乡里的先生。家中贫困,在学宫领取膳食。晚年离开学宫,连学俸也一并退还。郡守杨栋就在学宫创建尊德堂来安置刘先生,他仅仅去过一次。后来杨栋出使本道,又在朝廷上推荐他,尚未得到回复,他就去世了。著有《易稿》、《汉考》、《读书日记等书。学者称他为习静先生。(补。)

◆著作门人

运判孟先生涣(另见《槐堂诸儒学案》。)

◆正字家学

正字刘先生起晦

刘起晦,字建翁,是正字刘朔的儿子。考中进士,历任贵溪县令,被召为秘书省正字。他具有当时的声望,识者认为他的才能品行不辱没他的父亲。(补。)

◆正字门人

运判孟先生涣另见《槐堂诸儒学案》。

◆乐轩门人(尹、王五传。)

舍人林竹溪先生希逸

林希逸,字肃翁,号竹溪,是福清人。端平年间考中进士,淳祐年间升任秘省正字,景定年间任司农少卿,最终官至中书舍人。著有《鬳斋集》、《易义》、《春传》、《考工记解》。(云濟案:《鬳斋前集》六十卷、《义》、《春秋传》,都已失传。《鬳斋续集》三十卷,《考工解》二卷,流传于世。)

鬳斋学记(补。)

和靖说:“应当做的事,怎么能不做呢?废弃该做的事就是废弃人道。”于是引用庄子的话:“隐藏起来却不得不做的事,就是事。”和靖的话自然端正,但庄子的意思又有所不同。

和靖曾经认为《易传序》中“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这句话太过泄露天机,向伊川请教。伊川说:“如此明白地说破,人们还是不理解!”我因此句话,深知和靖质朴实在的用意。假如和靖活在今天,看到《字义》、《语录编类》等书,又不知会如何叹息呢。虽然如此,天机又哪里曾泄露过!

冯忠恕曾经问和靖说:“我父亲晚年不相信阴阳拘忌的说法,不再选择吉日,也没有避忌,恐怕这是伊川的家风。”和靖说:“不必觉得奇怪。‘人所畏惧的,不得不畏惧。’顺从世俗有什么害处呢!”这更显示出和靖质朴实在而不标新立异的地方。

祖望谨案:这种说法虽然正确,但却会引人沉溺于术数之学。

和靖说:伊川不谈论别人的短处,每当看到有人议论前辈,就说:“你们且取他的长处!”这句话对后学很有益处。也有人在荥阳面前议论伊川的,荥阳说:“为什么不谈谈他的好处!”意思与此相同。

和靖说:孟子评论仲子时说:“因为他

者,信其大者,奚可哉!」此极本之言。以小信大,只是启诈伪之端,今人正有此弊。

译这样做,相信那些大的,怎么可以呢!」这是从根本上说的。用小的诚信去博取大的信任,只是开启了欺诈虚伪的开端,现在的人正有这种弊病。

(梓材谨案:谢山补录《鬳斋学记》十二条,今移为艾轩附录一条,乐轩附录二条,又移入《震泽学案》一条,移入《新学略》二条,移入《蜀学略》一条。)

  刘先生翼

  刘翼,字躔文,福唐人。与鬳斋同登乐轩之门。着有《心游摘稿》。(从黄氏补本录入。)

  ◆退翁家学

  文定刘后村先生克庄

  刘克庄,字潜夫,弥正子。官至工部尚书、龙图阁学士,谥文定。(补。)

  (梓材谨案:先生尝受业于真西山。《万姓统谱》载先生生有异质,日诵万言,为文援笔立就。真西山以「学贯古今,文追骚雅」进之。着有《后村文集》,名《大全集》。)

  知州刘先生克逊

  刘克逊,字无竞,弥正字。以父任入官,知潮州。初。银贾未昂,每丁赋钱五百,后以贾昂,加至四倍。下令蠲之,曰:「以此得罪,无恨也。」终于知泉州。清贫有守,工诗,为水心、南塘所称许。(补。)

  ◆后村门人(尹、王六传。)

  文毅洪阳岩先生天锡,

  洪天锡,字君畴,晋江人。宝庆二年进士,授广州司法。长吏盛气待僚属,先生纠正为多。丁内艰。免丧,调潮州司理。改知古田县,行乡饮酒礼。通判建宁府,擢诸司料院,拜监察御史,兼说书。累疏言:「天下之患三:宦官也,外戚也,小人也。」劾董宋臣、谢堂、厉文翁。天雨土,先生以其异为蒙,力言阴阳、君子小人之所以辨,又言修内司之为民害者。蜀中地震,浙、闽大水,又言:「上下穷空,远近怨疾,独贵戚宦阉享富贵耳!举天下穷且怨,陛下能独与数十人者共天下乎﹖」会吴民仲大论等列愬宋臣夺其田,先生下其事有司,而御前提举所移文谓田属御庄,不当白台,仪鸾司亦牒常平。先生谓:「御史所以雪冤,常平所以均役,若中贵人得以擅之,则内外台可废,犹为国有纪纲乎﹖」乃申劾宋臣并卢允升,而枚数其恶,上犹力护之。疏上至六七,最后请还御史印,谓:「明君当为后人除害,不当留患以遗后人。今朝廷轻给舍台谏,轻百司庶府,而北司独重。仓卒之际,臣实惧焉。」言虽不果行,然终宋世阉人不能窃弄主威者,皆先生之力也。而先生亦自是去朝廷矣。改大理少卿,再迁太常,皆不拜。改广东提点刑狱,五辞。起知潭州,戢盗贼,尊先贤,踰年大治。迁广东转运判官,召为秘书监兼侍读,以聩辞。升秘阁修撰、福建转运副使,又辞。度宗即位,以侍御史兼侍读召,累辞不许,在道间,监察御史张材劾罢之。进工部侍郎,加显文阁待制、湖南安抚使、知潭州,改漳州,皆力辞。又改福建安抚使,力辞,不许。召为刑部尚书,不起。屡进华文阁直学士。致仕,加端明殿学士,转一官。疾革,草遗表以规君相,上震悼,特赠正议大夫,谥文毅。先生言动有准绳,居官清介,临事是非不可回折。所著:《奏议》、《经筵讲义》、《进故事》、《通礼辑略》、《味言废墨》、《阳岩文集》。(参史传。)

  (梓材谨案:先生志刘后村墓,自称门人,又为后村谥议,称先师,则先生后村弟子也。)

  ◆阳岩门人(尹、王七传。)

  隐君丘钓矶先生葵(别见《北溪学案》。)

卷四十八 晦翁学案(上)

  晦翁学案(上)(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次定)

  晦翁学案表

  朱熹        (子)塾       (孙)鉴

  (韦斋子。)    (子)埜

  (延平、白水、籍  (子)在(曾孙)浚

  溪、屏山门人。)  (从孙)洪范(别见《介轩学案》。)

  (元城、龟山、谯  蔡元定(别为《西山蔡氏学案》。)

  氏、武夷、豫章   黄干(别为《勉斋学案》。)

  再传。)      李燔

  (涑水、明道、伊  张洽(并为《沧洲诸儒学案》。)

  川三传。)     辅广(别为《潜庵学案》。)

  (安定、泰山、濂溪四传。)

  辅万(别见

译(梓材谨按:谢山补录《鬳斋学记》十一条,现在将其移作艾轩附录一条,乐轩附录两条,又移入《震泽学案》一条,移入新学略两条,移入《蜀学略》一条。)

刘先生翼

刘翼,字躔文,福唐人。他与鬳斋一同拜入乐轩门下。著有《心游摘稿》。(从黄氏补录本中录入。)

◆退翁家学

文定刘后村先生克庄

刘克庄,字潜夫,是刘弥正的儿子。官至工部尚书、龙图阁学士,死后谥号文定。(补录。)

(梓材谨按:先生曾师从真西山。《万姓统谱》记载先生生来资质非凡,每天诵读万言,写文章提笔立就。真西山以“学问贯通古今,文章追摹《离骚》《诗经》的雅正风格”来勉励他。著有《后村文集》,名为《大全集》。)

知州刘先生克逊

刘克逊,字无竞,是刘弥正的弟弟。凭借父亲的恩荫入仕,任潮州知州。起初,银价尚未高涨,每丁赋税五百钱,后来因为银价高涨,赋税增加到四倍。他下令免除这些加征的赋税,说:“因此获罪,我也毫无遗憾。”最终官至泉州知州。他清廉贫寒而有操守,擅长写诗,受到水心、南塘的称赞。(补录。)

◆后村门人(尹、王六传)

文毅洪阳岩先生天锡

洪天锡,字君畴,晋江人。宝庆二年的进士,被任命为广州司法参军。长官盛气凌人地对待僚属,先生多次予以纠正。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调任潮州司理参军。改任古田县知县,推行乡饮酒礼。任建宁府通判,升任诸司料院,拜为监察御史,兼任说书官。他多次上疏说:“天下的祸患有三:宦官、外戚、小人。”他弹劾董宋臣、谢堂、厉文翁。当时天降土雨,先生认为这是上天示警,极力陈述阴阳、君子与小人的辨别之道,又陈述修内司对百姓的危害。蜀中发生地震,浙江、福建发生大水,他又说:“上下穷困空虚,远近怨恨疾苦,只有贵戚宦官享受富贵罢了!举国上下穷困且怨恨,陛下能独自与这几十个人共享天下吗?”恰逢吴民仲大论等人联名控告董宋臣强占他们的田地,先生将此事交给有关官吏处理,而御前提举所发文说田地属于御庄,不应上报御史台,仪鸾司也发文给常平司。先生说:“御史是用来昭雪冤屈的,常平司是用来均衡徭役的,如果宦官得以专断,那么内外御史台可以废除了,国家还有纲纪吗?”于是再次弹劾董宋臣并卢允升,并列举他们的罪恶,皇上仍然极力庇护他们。疏章上达多达六七次,最后请求交还御史印信,说:“英明的君主应当为后人消除祸害,不应当留下祸患遗留给后人。现在朝廷轻视给事中、御史台谏官,轻视百官众府,唯独重视北司(宦官机构)。在仓促危急之际,我实在担忧。”言论虽然未能实行,但直到宋朝灭亡,宦官不能窃取玩弄君主威权,都是先生的功劳。而先生也从此离开了朝廷。改任大理少卿,再升任太常寺少卿,都没有接受。改任广东提点刑狱,五次推辞。起用为潭州知州,他抑制盗贼,尊崇先贤,过了一年,大治。升任广东转运判官,召入朝廷任秘书监兼侍读,他因耳聋推辞。升任秘阁修撰、福建转运副使,又推辞。度宗即位,以侍御史兼侍读的职位召他,多次推辞不被允许,在途中,监察御史张材弹劾罢免了他。进升工部侍郎,加显文阁待制、湖南安抚史、潭州知州,改任漳州,都极力推辞。又改任福建安抚使,极力推辞,不被允许。召任刑部尚书,不起用。屡次进升华文阁直学士。退休,加端明殿学士,升转一级官阶。病重时,起草遗表以规劝君主和宰相,皇上震惊哀悼,特别追赠正议大夫,谥号文毅。先生言行有准则,做官清廉耿介,面对事情是非分明不可改变。所著:《奏议》、《经筌讲义》、《进故事》、《通礼辑略》,《味言废墨》、《阳岩文集》。

(梓材谨按:先生为刘后村撰写墓志,自称门人,又为后村撰写谥议,称先师,那么先生是后村的弟子。)

◆阳岩门人(尹、王七传)

隐君丘钓矶先生葵(另见《北溪学案》。)

卷四十八 晦翁学案(上)

晦翁学案(上)(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次定)

晦翁学案表

朱熹 (子)塾 (孙)鉴

(韦斋之子。) (子)埜

(延平、白水、籍溪、屏山门人。) (子)在(曾孙)浚

(元城、龟山、谯氏、武夷、豫章再传。) (从孙)洪范(另见《介轩学案》。)

(涑水、明道、伊川三传。) 蔡元定(另立《西山蔡氏学案》。)

(安定、泰山、濂溪四传。) 黄干(另立《勉斋学案》。)

李燔

张洽(与辅广并为《沧洲诸儒学案》。)

辅广(另立《潜庵学案》。)

辅万(另见

《潜庵学案》。)

  陈埴(别为《木钟学案》。)

  叶味道(别见《木钟学案》。)

译《潜庵学案》。)

陈埴(另见《木钟学案》。)

叶味道(另见《木钟学案》。)

杜煜

  杜知仁(并为《南湖学案》。)

  蔡渊

  蔡沆(并见《西山蔡氏学案》。)

  蔡沈(别为《九峰学案》。)

  陈淳(别为《北溪学案》。)

  陈易(别见《北溪学案》。)

  廖德明

  李方子(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余元一

  赵师恕(并见《勉斋学案》。)

  赵崇宪

  赵崇度(并见《玉山学案》。)

  赵蕃

  宋之源

  刘黼

  许子春(并见《清江学案》。)

  彭龟年

  赵善佐

  张巽

  潘友端

  胡大时(并见《岳麓诸儒学案》。)

  王瀚

  王洽

  詹仪之

  李大同

  周介

  邹补之

  黄谦

  王介(并见《丽泽诸儒学案》。)

  吕乔年(别见《东莱学案》。)

  高松(别见《止斋学案》。)

  傅定(别见《说斋学案》。)

  舒璘(别为《广平定川学案》。)

  傅梦泉

  孙应时

  诸葛千能

  周良

  包扬

  包约

  包逊

  石斗文

  石宗昭

  喻仲可

  赵师蒧

  赵师雍(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又一百五十五人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私淑)楼钥(别见《丘刘诸儒学案》。)

  吴柔胜        (子)渊

  (子)潜(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父口

  陈缜         (子)口    (孙)口

  柴中行(别见《丘刘诸儒学案》。)

  魏了翁(别为《鹤山学案》。)

  詹初(别见《勉斋学案》。)

  蔡和(别见《北溪学案》。)

  李道传(别见《刘李诸儒学案》。)

  李大有(别见《东莱学案》。)

  谢梦生(别见《木钟学案》。)

  陈均

  赵汝胜    (孙)必毕   陈仁伯

  陈旅(别见《草卢学案》。)

  方镕(别见《北山四先生学案》。)

  赵复(别见《鲁斋学案》。)

  余季芳(别见《介轩学案》。)

  俞浙 黄奇孙(别见《潜庵学案》。)

  熊朋来  (子)太古

  俞琰 王都中(别见《鲁斋学案》。)

  并朱学续传。

  张栻(别为《南轩学案》。)

  吕祖谦(别为《东莱学案》。)

  赵汝愚(别见《玉山学案》。)

  赵汝靓

  韩元吉(别见《和靖学案》。)

  潘畤(别见《元城学案》。)

  方耒(别见《刘胡诸儒学案》。)

  张杰(别见《玉山学案》。)

  石▯        杜煜

  杜知仁(并为《南湖学案》。)

  何镐

  (并晦翁讲友。)

  项安世

  黄樵仲

  陈景思

  (并晦翁学侣。)

  赵不息       (孙)汝谈(别见《沧洲诸儒学案》。)

  (孙)汝▯(别见《水心学案》。)

  刘靖之

  刘清之(并为《清江学案》。)

  刘光祖(别为《丘刘诸儒学案》。)

  (并晦翁同调。)

  晦翁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杨文靖公四传而得朱子,致广大,尽精微,综罗百代矣!江西之学,浙东永嘉之学,非不岸然,而终不能讳其偏。然善读朱子之书者,正当▯求诸家,以收去短集长之益。若墨守而屏弃一切焉,则非朱子之学也。述《晦翁学案》。(梓材案:朱子学案,本称《紫阳》,谢山《序录》定为《晦翁学案》。又案诸儒学派,自龟山而豫章为一传,自豫章而延平为再传,自延平而朱子为三传。《序录》谓文靖四传而得朱子,盖统四先生言之。其实朱子本师刘白水,为龟山门人,亦秖再传耳。)

  ◆延平门人(杨、胡再传。)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

  朱熹,字符晦,一字仲晦,徽州婺源人。父韦斋先生松,第进士,历官司勋、吏部郎。以不附和议忤秦桧,去国,行谊为学者所师。尝为闽延平尤溪县尉。建炎四年罢官,寓尤溪城外毓秀峰下之郑氏草堂,生先生。先生自幼颖悟

译杜煜

杜知仁(二人合见《南湖学案》。)

蔡渊

蔡沆(二人合见《西山蔡氏学案》。)

蔡沈(另立《九峰学案》。)

陈淳(另立《北溪学案》。)

陈易(另见《北溪学案》。)

廖德明

李方子(二人合见《沧洲诸儒学案》。)

余元一

赵师恕(二人合见《勉斋学案》。)

赵崇宪

赵崇度(二人合见《玉山学案》。)

赵蕃

宋之源

刘黼

许子春(二人合见《清江学案》。)

彭龟年

赵善佐

张巽

潘友端

胡大时(二人合见《岳麓诸儒学案》。)

王瀚

王洽

詹仪之

李大同

周介

邹补之

黄谦

王介(二人合见《丽泽诸儒学案》。)

吕乔年(另见《东莱学案》。)

高松(另见《止斋学案》。)

傅定(另见《说斋学案》。)

舒璘(另立《广平定川学案》。)

傅梦泉

孙应时

诸葛千能

周良

包扬

包约

包逊

石斗文

石宗昭

喻仲可

赵师蒧

赵师雍(二人合见《槐堂诸儒学案》。)

另外一百五十五人,合见《沧洲诸儒学案》。

(私淑弟子)楼钥(另见《丘刘诸儒学案》。)

吴柔胜 (儿子)渊

(儿子)潜(二人合见《槐堂诸儒学案》。)

父亲(名缺)

陈缜 (儿子)(名缺) (孙子)(名缺)

柴中行(另见《丘刘诸儒学案》。)

魏了翁(另立《鹤山学案》。)

詹初(另见《勉斋学案》。)

蔡和(另见《北溪学案》。)

李道传(另见《刘李诸儒学案》。)

李大有(另见《东莱学案》。)

谢梦生(另见《木钟学案》。)

陈均

赵汝胜 (孙子)必毕 陈仁伯

陈旅(另见《草卢学案》。)

方镕(另见《北山四先生学案》。)

赵复(另见《鲁斋学案》。)

余季芳(另见《介轩学案》。)

俞浙 黄奇孙(另见《潜庵学案》。)

熊朋来 (儿子)太古

俞琰 王都中(另见《鲁斋学案》。)

以上均为朱学后续传承者。

张栻(另立《南轩学案》。)

吕祖谦(另立《东莱学案》。)

赵汝愚(另见《玉山学案》。)

赵汝靓

韩元吉(另见《和靖学案》。)

潘畤(另见《元城学案》。)

方耒(另见《刘胡诸儒学案》。)

张杰(另见《玉山学案》。)

石(名缺) 杜煜

杜知仁(二人合见《南湖学案》。)

何镐

(以上均为朱熹讲学时的朋友。)

项安世

黄樵仲

陈景思

(以上均为朱熹求学时的同辈。)

赵不息 (孙子)汝谈(另见《沧洲诸儒学案》。)

(孙子)汝(名缺)(另见《水心学案》。)

刘靖之

刘清之(二人合见《清江学案》。)

刘光祖(另立《丘刘诸儒学案》。)

(以上均为朱熹志同道合之人。)

晦翁学案序录

祖望谨按:杨文靖公经过四代传承才得到朱子,朱子学问致广大而尽精微,综合了百代学术!江西之学,浙东永嘉之学,并非不气势高昂,但最终不能掩饰其偏颇。然而善于研读朱子著作的人,正应当探求各家学说,以收取去短集长的益处。如果墨守成规而摒弃一切,那就不是朱子之学了。于是撰写《晦翁学案》。(梓材按:朱子学案,原本称为《紫阳》,谢山在《序录》中定为《晦翁学案》。又按诸儒学派,从杨时到李侗为一传,从李侗到朱熹为再传,从朱熹为三传。《序录》说杨文靖四传才得到朱子,是统括四先生而言的。其实朱子的本师刘白水,是杨时的门人,也只是再传罢了。)

◆延平门人(杨时、胡安国再传。)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

朱熹,字元晦,又字仲晦,徽州婺源人。父亲韦斋先生朱松,考中进士,历任司勋、吏部郎官。因不附和议和而触怒秦桧,离开朝廷,其品行被学者所效法。曾担任福建延平尤溪县尉。建炎四年罢官后,寄居在尤溪城外毓秀峰下的郑氏草堂,先生在此出生。先生自幼聪慧颖悟

,五岁读《孝经》,即题曰:「不若是,非人也。」年十八,登绍兴十八年进士第,授泉州同安主簿。选邑秀民充弟子员,日与讲说圣贤修己治人之道,禁妇女之为僧道者。士思其教,民怀其德,不忍其去,至五考而后罢。二十八年,请岳祠。二十九年,以陈康伯荐召,以疾辞。孝宗即位,诏求直言,先生上封事:「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以极夫事物之变,使义理所存,纤悉毕照,则自然意诚心正,而可以应天下之务。」次言:「修攘之计,所以不时定者,讲和之说误之也。夫金人于我有不共戴天之雠,则不可和也明矣。愿闭关绝约,任贤使能,立纪纲,厉风俗,俟数年之后,国富兵强,徐起而图之。」次言:「四海之利病,系斯民之休戚;斯民之休戚,系守令之贤否。监司者,守令之纲;朝廷者,监司之本。本源之地,亦在于朝廷而已。」隆兴元年,复召对,其一言:「大学之道,在乎格物以致其知。陛下未尝随事以观理,即理以应事,平治之效,所以未着。」其二言:「君父之雠,不与共戴天。今日所当为者,非战无以复雠,非守无以制胜。」且陈古先圣王所以强本折冲、威制远人之道。时相汤思退方倡和议,除先生武学博士,待次归。干道元年,趣就职。既至而洪适为相,复主和,论不合,复请祠归。三年,刘公珙在枢府,荐为枢密院编修官,待次。五年,丁内艰。六年,工部侍郎胡公铨以诗人荐,与王庭珪同召,以未终丧辞。七年,免丧,复召,以禄不及养辞。九年,梁克家相,申前命,又辞。孝宗曰:「朱熹安贫守道,廉退可嘉!」特改令入官,主管台州崇道观。淳熙二年,除秘书郎,力辞,乃主管武夷山冲佑观。五年,史浩再相,除知南康军。值岁不雨,讲求荒政,全活甚多。访白鹿洞书院遗址,奏复其旧,为《学规》俾守之。明年夏,大旱,上疏言:「天下之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本,在人君正心术以立纪纲。盖天下之纪纲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党反侧之私,然后有所系而立。必亲贤臣,远小人,讲明义理之归,闭塞私邪之路,然后乃可得而正。今宰相、台省、师傅、宾友、谏诤之臣皆失其职,而陛下所与亲密谋议,不过一二近习之臣。上以蛊惑陛下之心志,使陛下不信先王之大道,而悦于功利之卑说,不乐庄士之谠言,而安于私▯之鄙态;下则招集天下士大夫之嗜利无耻者,文武汇分,各入其门。交通货赂,所盗者皆陛下之财;命卿置将,所窃者皆陛下之柄。使陛下之号令黜陟,不复出于朝廷,而出于一二人之门。莫大之祸,必至之忧,近在朝夕,而陛下独未之知。」孝宗读之大怒,宰相赵雄曰:「士之好名,陛下疾之愈甚,则人誉之愈众,无乃适所以高之。不若因其长而用之,彼渐当事任,能否自见矣。」孝宗以为然,乃除先生提举江西常平茶盐。旋录救荒之劳,除直秘阁。曾浙东大饥,改提举浙东。入对,首陈灾异之由与修德任人之说,次言:「近习便嬖侧媚之态既足以蛊心志,而胥吏 狡狯之术又足以眩聪明,邪佞充塞,货赂公行,人人皆得满其所欲,惟有陛下了无所得,而顾乃独受其弊。」孝宗为动容。先生拜命,即日单车就道,日钩访民隐,按行境内,郡县官吏惮其风釆,至自引去,所部肃然。于救荒之余,随事处画,必为经久之计。复奏言:「为今之计,独有责躬求言,然后君臣相戒,痛自省改。其次,惟有尽出内库之钱,以供大礼之费为收籴之本,诏户部免征旧负,诏漕臣依条检放租税,诏宰臣沙汰监司守臣之无状者,遴选贤能,责以荒政,庶几犹足下结人心。不然,臣恐所忧者不止于饥殍,而将在于盗贼;蒙其害者不止于官吏,而上及于国家也。」知台州唐仲友与王淮同里,为▯家,吏部尚书郑丙、侍御史张大经交荐之,迁江西提刑,未行。先生行部至台,讼仲友者纷然,按得其实,章前后六上。淮不得已,夺仲友江西新命,以授先生,辞不拜,遂归,且乞奉祠。时郑丙疏诋

译五岁时诵读《孝经》,就在上面题写:“不这样,就不是人。”十八岁时,考中绍兴十八年进士,被任命为泉州同安县主簿。选拔县中优秀百姓充当弟子员,每天与他们讲解圣贤修养自身、治理百姓的道理,禁止妇女出家为僧道。士人感念他的教化,百姓怀念他的恩德,不忍心让他离去,直到他任职满五个任期才离任。绍兴二十八年,请求主管岳庙。二十九年,因陈康伯的推荐被召见,因病推辞。孝宗即位,下诏征求直言,先生上密封奏章说:“帝王的学问,必须先探究事物原理以获得知识,穷尽事物的变化,使义理所在之处,细微之处都清晰明了,那么自然心意真诚、意念端正,从而可以应对天下的事务。”接着说:“防御和征伐的策略之所以不能及时确定,是被讲和的说法误导了。金人对我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么不可讲和是显而易见的。希望关闭边关断绝盟约,任用贤能,建立法纪,激励风俗,等到几年之后,国家富强、军队强大,再慢慢起兵图谋他们。”接着说:“天下的利弊,关系到百姓的安危;百姓的安危,关系到地方长官的贤良与否。监司是地方长官的纲领;朝廷是监司的根本。根本之地,也就在于朝廷罢了。”隆兴元年,再次被召见应对,其中第一点说:“《大学》的宗旨,在于探究事物原理以获得知识。陛下未曾随着事情观察事理,依据事理应对事情,所以太平治理的成效,未能显著。”第二点说:“君父的仇恨,不与仇人共戴同一片天。今天应当做的,不作战无法报仇,不坚守无法制胜。”并且陈述古代圣王用来巩固根本、抵御外敌、威服远方人的方法。当时宰相汤思退正倡导和议,任命先生为武学博士,等待任职后归去。乾道元年,催促就职。到任后洪适担任宰相,再次主张和议,意见不合,再次请求主管祠观归去。三年,刘珙在枢密院,推荐先生为枢密院编修官,等待任职。五年,遭遇母亲丧事。六年,工部侍郎胡铨以诗人身份推荐,与王庭珪一同被召见,因丧期未满推辞。七年,守丧期满,再次被召见,因俸禄不足以奉养母亲推辞。九年,梁克家担任宰相,重申前命,又推辞。孝宗说:“朱熹安于贫困坚守正道,廉洁谦退值得嘉奖!”特别改命让他入仕,主管台州崇道观。淳熙二年,任命为秘书郎,极力推辞,于是主管武夷山冲佑观。五年,史浩再次担任宰相,任命先生为南康军知军。正值当年不下雨,讲求荒年政令,保全救活很多百姓。寻访白鹿洞书院遗址,上奏恢复其旧貌,制定《学规》让守吏遵守。第二年夏天,大旱,上疏说:“天下的事务,没有比体恤百姓更大的;而体恤百姓的根本,在于君主端正心术以建立法纪。因为天下的法纪不能自己建立,必须君主的心术公平正大,没有偏私邪曲的私心,然后有所依托而建立。必须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讲明义理的归宿,堵塞私邪的道路,然后才可以得以端正。现在宰相、台省、师傅、宾友、谏争之臣都失去了职责,而陛下所亲密谋议的,不过是一两个亲近宠幸之臣。他们向上蛊惑陛下的心志,使陛下不信先王的大道,而喜欢功利的卑劣言论,不喜欢正直之士的直言,而安于私邪的鄙陋姿态;向下则招集天下嗜利无耻的士大夫,文武分开,各自进入他们的门下。勾结贿赂,所盗取的都是陛下的钱财;任命大臣设置将领,所窃取的都是陛下的权柄。使陛下的号令升降,不再出于朝廷,而出一二人之门。莫大的祸患,必然到来的忧虑,近在朝夕,而陛下却独自不知道。”孝宗读后非常愤怒,宰相赵雄说:“士人喜好名声,陛下越是憎恶,人们称赞他的就越多,这恐怕正好抬高了他。不如顺着他的长处任用他,他渐渐承担事务,能否胜任自然显现。”孝宗认为正确,于是任命先生为江西常平茶盐提举。不久记录他救荒的功劳,任命为直秘阁。曾发生浙东大饥荒,改任浙东提举。入朝应对,首先陈述灾异的原因和修德任人的说法,接着说:“亲近宠幸之臣谄媚的姿态已经足以蛊惑心志,而胥吏狡诈的手段又足以迷惑聪明,奸邪谄佞充斥,贿赂公然盛行,人人都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只有陛下毫无所得,反而独自承受弊端。”孝宗为之动容。先生接受任命,当天单车上路,每天钩稽访查民间疾苦,巡视境内,郡县官吏畏惧他的风采,甚至自行离职,所管辖的地区肃然有序。在救荒之余,随事筹划,必定制定长久之计。又上奏说:“现在的策略,只有责罚自身征求言论,然后君臣互相警戒,深刻反省改正。其次,只有全部拿出内库的钱,以供大礼的费用作为收买粮食的本钱,下诏户部免除旧欠,下诏漕臣依照条例检放租税,下诏宰相淘汰监司守臣中无状的人,遴选贤能,责成他们处理荒政,或许还足以向下结纳人心。不然,臣担心所忧虑的不止于饥荒死亡,而将在于盗贼;受其害的不止于官吏,而上及于国家。”台州知州唐仲友与王淮同乡,是王淮的家奴,吏部尚书郑丙、侍御史张大经互相推荐他,升任江西提刑,尚未出发。先生巡视到台州,控告唐仲友的人纷纷而来,查访得到实情,奏章前后上了六次。王淮不得已,剥夺唐仲友江西的新任命,授予先生,先生推辞不拜,于是归去,并且请求主管祠观。当时郑丙上疏诋毁

程学,且以沮先生,淮又擢陈贾为监察御史。贾面对,首论「道学者,大率假名以济伪,愿摈弃勿用」,盖指先生也。十年,诏主管台州崇道观,连奉云台、鸿庆之祠者五年。十四年,以杨公万里荐,除提点江西刑狱。十五年,淮罢相,周相必大奏趣先生之任,遂入奏。首言近年刑狱失当,狱官当择其人;次言经总制钱之病民,及江西诸州科罚之弊。而其末言:「陛下即位二十七年,因循荏苒,无尺寸之效可以仰酬圣志。无乃燕闲蠖濩之中,虚明应物之地,天理有所未纯,人欲有所未尽,是以为善不能充其量,除恶不能去其根。愿陛下自今以往,一念之顷,必谨而察之,无一毫之私欲得以介乎其间,而天下之事将惟陛下所欲为,无不如志矣。」是行也,有要之于路,以为「正心诚意」之论,上所厌闻,戒勿以为言,先生曰:「吾生平所学,惟此四字,岂可隐默以欺吾君乎!」及奏,孝宗曰:「久不见卿。浙东之事,朕自知之。今当处卿清要,不复以州县为烦也。」时曾觌已死,王抃亦逐,独内侍甘▯尚在,先生力以为言。孝宗曰:「▯乃德寿所荐,为其有才尔。」先生曰:「小人无才,安能动人主。」翌日,除兵部郎官,以足疾丐祠。本部侍郎林栗尝与先生论《易》、《西铭》不合,劾先生「本无学术,徒窃张载、程颐绪余,谓之道学,所至辄携门生数十人,妄希孔、孟历聘之风,邀索高价;不肯供职,其伪不可掩。」孝宗曰:「林栗言似过!」周必大言先生上殿之日,足疾未瘳,勉强登对,孝宗曰:「朕亦见其跛曳。」左补阙薛叔似亦奏援先生。乃令依旧职江西提刑,先生辞免。太常博士叶适疏与栗辩,谓:「其言无一实者。『谓之道学』一语,无实尤甚。往日王淮表里台谏,阴废正人,盖用此术。」会胡晋臣除侍御史,首论栗喜同恶异,无事而指学者为党,乃黜栗知泉州,除先生直宝 文阁,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未踰月,再召,先生又辞。始,先生尝以为口陈之说有所未尽,乞具封事以闻,至是,役匦进封事曰:「今天下大势,如人有重病,内自心腹,外达四支,无一毛一发不受病者。且以天下之大本,与今日之急务,为陛下言之。大本者,陛下之心;急务,则辅翼太子,选任大臣,振举纲纪,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六者是也。古先圣王,兢兢业业,持守此心,是以建师保之官,列谏诤之职。凡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财贿,与夫宦官宫妾之政,无一不领于冢宰,使其左右前后,一动一静,无不制以有司之法,而无纤芥之隙。陛下所以持守其心,果有如此之功乎﹖所以正其左右,果有如此之效乎﹖至于辅翼太子,则自王十朋、陈良翰之后,称职者鲜,而又时使邪佞儇薄、阘▯庸妄之辈参其间。师傅、宾客既不复置,而詹事,庶子有名无实。其左右春坊,遂直以使臣掌之。既无以发其隆师亲友、尊德乐义之心,又无以防其戏慢媟狎、奇▯杂进之言。宜讨论前典,置师傅、宾客之官,罢 去春坊使臣,而使詹事、庶子各复其职。至于选任大臣,则以陛下之聪明,岂不知天下之事,必得刚明公正之人而后可以任哉﹖直以一念之间,未能彻其私邪之蔽。若用公明刚正之人,则恐其有以妨吾之事、害吾之人而不得肆,是以排摈此等,而后取凡疲懦▯熟、平日不敢直言正色之人而揣摩之,又于其中得其至庸极陋、决可保其不至于有所妨者,然后举而加之于位。是以除书未出,而物色先定;姓名未显,而中外已逆知其决非天下之第一流矣。至于振肃纪纲,变化风俗,则今日宫省之间,禁密之地,而天下不公之道、不正之人,顾乃得以窟穴盘掳于其间,是以纪纲不正于上,风俗颓弊于下。大率习为▯美依阿,甚者以金珠为脯醢以契券为诗文,惟得之求,无复廉耻。一有刚毅正直、守道循理之士出乎间,则群议众排,指为『道学』而禁锢之,必使无所容其身而后已,此岂治世之事哉!至于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则自虞允文之为相也,尽取版

译程学,并且想以此阻挠先生,王淮又提拔陈贾担任监察御史。陈贾当面奏对,首先论说:“道学家,大抵是借名号来助长虚伪,希望摒弃他们不予任用”,这大概是指先生而言。绍熙十年,诏令先生主管台州崇道观,接连奉命主持云台、鸿庆祠祀达五年之久。绍熙十四年,因杨万里的推荐,授予先生提点江西刑狱的职务。绍熙十五年,王淮罢相,周必大奏请催促先生赴任,先生于是入朝奏对。首先陈述近年刑狱处置失当,狱官应当选拔合适的人选;其次陈述经总制钱对百姓的危害,以及江西各州科罚的弊端。而在最后陈述:“陛下即位二十七年,因循苟且,没有一丁点成效可以仰慰圣意。莫非是在安逸闲适、宽缓松弛之中,虚明应物的地方,天理有所不纯,人欲有所未尽,因此行善不能尽其量,除恶不能除其根。希望陛下从今以后,在每一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必定谨慎而明察,不让丝毫私欲夹杂其间,那么天下的事情将任凭陛下想要做什么,没有不称心的。”这次出行,有人在路上拦阻他,认为“正心诚意”的言论,皇上已经听厌了,告诫他不要再说,先生说:“我平生所学,只有这四个字,怎么可以隐瞒沉默来欺骗我的君主呢!”等到奏对时,孝宗说:“很久没见你。浙东的事情,我自己知道。现在应当安排你在清贵重要的职位,不再用州县事务来烦劳你了。”当时曾觌已经死了,王抃也被驱逐,只有内侍甘〇还在,先生极力为此进言。孝宗说:“〇是德寿宫推荐的,因为他有才能罢了。”先生说:“小人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第二天,授予先生兵部郎官,先生因脚病请求主管祠事。本部侍郎林栗曾经与先生讨论《易经》、《西铭》意见不合,弹劾先生“本来没有学术,只是窃取张载、程颐的残余,称之为道学,所到之处就携带几十个门生,妄图效仿孔子、孟子周游列国的风气,索取高价;不肯供职,他的虚伪不可掩盖。”孝宗说:“林栗的话似乎过分了!”周必大说先生上殿那天,脚病未愈,勉强登对,孝宗说:“我也看见他跛行。”左补阙薛叔似也上奏援引先生。于是命令先生依旧担任江西提刑,先生辞谢免职。太常博士叶适上疏与林栗辩论,说:“他的话没有一句真实的。‘称之为道学’这一句,尤其没有事实依据。往日王淮勾结台谏,暗中废黜正直的人,大概用的就是这种手段。”恰逢胡晋臣被任命为侍御史,首先论说林栗喜欢附和、厌恶异己,无事生非地指责学者结党,于是罢免林栗知泉州,授予先生直宝文阁,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没过一个月,再次召见,先生又推辞。起初,先生曾经认为口头陈述有所未尽,请求具奏封事上报,到这时,通过匦函进呈封事说:“如今天下大势,像人有重病,内从心腹,外达四肢,没有一根毛发不受病的。且以天下的根本,和今日急务,为陛下陈述。根本,是陛下的心;急务,则是辅佐太子,选任大臣,整顿纲纪,改变风俗,爱护休养民力,修明军政,这六项是也。古代圣王,兢兢业业,持守此心,因此设立师保的官职,排列谏诤的职位。凡是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财货,以及宦官宫妾的管理,没有一项不由冢宰统领,使得他们左右前后,一动一静,无不受到有司法度的制约,而没有丝毫的缝隙。陛下持守此心,难道有如此的功夫吗?端正左右,难道有如此的成效吗?至于辅佐太子,自从王十朋、陈良翰之后,称职的很少,而又时常让邪佞轻浮、庸妄之辈参与其中。师傅、宾客既然不再设置,而詹事、庶子有名无实。他们的左右春坊,竟然直接由使臣掌管。既不能激发他们尊师亲友、尊德乐义的心,又不能防止他们戏谑轻慢、奇〇杂进的话。应当讨论前代典制,设置师傅、宾客的官职,罢去春坊使臣,而让詹事、庶子各复其职。至于选任大臣,以陛下的聪明,难道不知道天下的事情,必须得到刚明公正的人然后可以任用吗?只是在一念之间,未能彻底破除私邪的蒙蔽。如果用公明刚正的人,就恐怕他们妨碍我的事情、害我的人而不能放肆,因此排摈这类人,然后选取那些平庸懦弱、平日不敢直言正色的人来揣摩,又从中得到那些极其庸陋、决可保证不至于有所妨碍的人,然后举荐加官。因此除书未出,而人选先定;姓名未显,而中外已预先知道决非天下第一流的人了。至于整顿纲纪,改变风俗,那么今日宫省之间,禁密之地,而天下不公道、不正派的人,反而得以窟穴盘踞于其间,因此纲纪在上不正,风俗在下颓败。大抵习以为常地谄媚依阿,严重的以金珠为脯醢以契券为诗文,只求得到,毫无廉耻。一旦有刚毅正直、守道循理的人士出现,就群议众排,指为‘道学’而禁锢,必定使他们无处容身而后已,这难道是治世的事情吗!至于爱护休养民力,修明军政,自从虞允文担任宰相以来,尽取版

曹岁入羡余之数而输之内帑,以备它日用兵进取不时之需。二十余年,内帑岁入不知几何,而认为私贮,典以私人,日销月耗,以奉燕私之费,曷尝闻其能易敌人之首,如太祖之言哉!徒使版曹经费阙乏日甚,督促日峻,中外承风,竞为苛急,此民力之所以重困也。诸将之求进也,必先掊克士卒以殖私财,然后以此自结于陛下之私人,而祈以姓名达于陛下之贵将。贵将以付军中,使自什伍以上保称材武,陛下以为公荐可以得人,而岂知其论价输钱,已若晚唐之债帅哉!彼智勇材略之人,孰肯抑心下首于宦官、宫妾之门。而陛下之所得,皆庸夫走卒,而犹望其修明军政,激劝士卒,以强国势,岂不误哉!凡此六事,本在于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则六事无有不正矣。」疏入,夜漏下七刻,孝宗已就寝,亟起,秉烛读之终篇。明日,除主管太乙宫,兼崇政殿说书,先生力辞。除秘阁修撰,奉外祠。光宗即位,再辞职名,仍旧直宝文阁,降诏奖谕。居数月,除江东转运副使,以疾辞,改知漳州。奏除无名之赋七百万,减经总制钱四百万。以习俗未知礼,釆古丧葬嫁娶之仪,揭以示之。尝病经界不行,会朝论欲行汀、漳、泉三州经界,先生乃访事宜上之。宰相留正,泉人也,其里党亦多以为不可行,布衣吴禹圭上书讼其扰人,有旨先行漳州经界。明年,以子丧请祠。时史浩入见,请收天下人望,乃除先生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再辞。诏「论撰之职,以宠名儒」,乃拜命。除荆湖南路转运副使,辞。漳州经界竟报罢,以言不用自劾。除知静江府,辞,主管南京鸿庆宫。未几,差知潭州,力辞。黄裳为嘉王府翊善,自以学不及先生,乞召为宫僚,王府直讲彭龟年亦为大臣言之。留正曰:「正非不知熹,但其性刚,恐到此不合,反为累耳。」先生方再辞,有旨「长沙巨屏,得贤为重」,遂拜命。会洞獠扰属郡,先生遣人谕以祸福,皆降之。申敕令,严武备,戢奸吏 ,抑豪民。所至兴学校,明教化,四方学者毕至。宁宗即位,赵忠定汝愚首荐先生及陈傅良,除焕章阁待制、侍讲。入对,首言:「乃者,太皇太后躬定大策,陛下寅绍丕图,可谓处之以权而不失其正。今三月矣,或反不能无疑于逆顺名实之际。臣愿陛下尽负罪引慝之诚,致温凊定省之礼,而大伦正,大本立矣。」时论者以宁宗未还大内,恐名体不正而疑议生,有旨修葺旧东宫,为屋至数百间,欲徙居之。先生奏疏言:「此必有左右近习倡为此说以误陛下,而欲因以遂其奸心。臣恐上帝震怒,灾异数出,不当兴此大役,以咈谴告警动之意。亦恐畿甸百姓阽于死亡之际,怨望忿切,以生他变。又闻太上皇后惧忤太上皇帝圣意,不欲其闻太上之称,又不欲其闻内禅之说,此又虑之过者。父子大伦,三纲所系,久而不图,亦将有借其名以造谤生事者,此又臣之所大惧也。愿陛下罢修葺东宫之役,回就慈福、重华之间草创寝殿,使粗可居。下诏自责,减省舆卫,入宫之后,暂变服色,如唐肃宗之改服紫袍,执鞚马前者,则太上皇帝虽有忿怒之情,亦且霍然消散,而欢意浃洽矣。至若朝廷之纪纲,则凡号令弛张,人才进退,一委之二三大臣,使之反复校量,有不当者,缴驳论难,择其善者,称制临决,则不惟近习不得干预朝权,大臣不得专任己私,而陛下亦得以益明习天下之事,而无所疑于得失之算矣。若夫山陵之卜,则愿黜台史之说,别求草泽以营新宫,使寿皇之遗体得安,而宗社生灵皆蒙福矣。」疏入,不报,然宁宗亦未有怒先生意也。每以所讲编次成帙以进,宁宗亦开怀容纳。先生又奏:「自汉文短丧,历代因之,三纲不明,千有余年。寿皇圣帝易月之外,犹执通丧,朝衣朝冠皆用大布。间者遗诏初颁,太上皇帝偶违康豫,不能躬就丧次。陛下以世嫡承大统,则承重之服,着在礼律,所宜遵寿皇已行之法。遂用漆纱浅黄之服,臣窃痛之。然既往之失不及追改,将来启殡发引,礼当复用初丧之服。

译户部每年将盈余的钱粮收入上缴给内帑,以备不时之需,用于军事进取。二十多年来,内帑每年的收入不知有多少,却都被当作私人的积蓄,由宦官掌管,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消耗,用来供给皇帝个人的享乐费用,哪里曾听说它能像太祖所说的那样,用来换取敌人的首级呢!这反而使得户部的经费日益匮乏,催缴日益严厉,朝廷内外受此风气影响,竞相苛刻急迫,这就是民力之所以重重困顿的原因。

各位将领谋求晋升,必定先搜刮士兵以积聚私财,然后用这些钱财去结交陛下的亲信,请求他们将自己的名字呈报给陛下身边的权贵将领。权贵将领将名单交给军中,让从什伍以上的军官担保称颂其材能武艺,陛下以为这是公举推荐可以得人才,哪里知道他们论价输钱,已经像晚唐的债帅一样了!那些智勇双全、有材能谋略的人,谁肯压抑心志、低头屈从于宦官、宫妾的门下。而陛下所得到的,都是庸碌之辈和走卒,却还指望他们修明军政,激励劝勉士兵,以增强国家势力,难道不是错了吗!

以上这六件事,根本在于陛下的一心。一心端正,那么这六件事没有不端正的。」奏疏呈入,当时已是夜里七刻,孝宗已经就寝,急忙起身,拿着蜡烛读完全文。第二天,任命他主管太乙宫,兼崇政殿说书,朱熹极力推辞。改任秘阁修撰,奉命管理外祠。光宗即位,再次辞去职务,仍任直宝文阁,皇帝下诏奖谕。过了几个月,任命为江东转运副使,因病推辞,改任漳州知州。奏请免除七百万无名赋税,减少四百万经总制钱。因为当地习俗不知礼仪,采集古代丧葬嫁娶的仪式,张贴出来示众。曾经担忧经界法不能推行,恰逢朝廷议论想要推行汀、漳、泉三州的经界法,朱熹于是访查适宜的办法上报。宰相留正是泉州人,他的同乡也多认为不可行,平民吴禹圭上书控告其扰民,有旨意先推行漳州的经界法。第二年,因为儿子去世请求管理祠禄。当时史浩入朝觐见,请求收揽天下有威望的人,于是任命朱熹为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再次推辞。皇帝下诏说「论撰的职位,是用来尊崇名儒的」,于是接受任命。任命为荆湖南路转运副使,推辞。漳州的经界法最终被废止,因为意见不被采纳而自我弹劾。任命为静江府知府,推辞,改任主管南京鸿庆宫。不久,差遣为潭州知州,极力推辞。黄裳担任嘉王府翊善,自认为学问不及朱熹,请求召他为王府属官,王府直讲彭龟年也为大臣们说了这件事。留正说:「我不是不知道朱熹,只是他性格刚直,恐怕到了这里不合,反而成为累赘。」朱熹正在再次推辞,有旨意说「长沙是巨大的屏障,得到贤才至关重要」,于是接受任命。恰逢洞獠侵扰属郡,朱熹派人晓谕祸福,他们都投降了。申明法令,严备武备,抑制奸吏,压制豪民。所到之处兴办学校,阐明教化,四方学者都来归附。

宁宗即位,赵汝愚首先推荐朱熹和陈傅良,任命为焕章阁待制、侍讲。入朝应对,首先说:「近来,太皇太后亲自定下大策,陛下恭敬地继承大业,可以说是处之以权变而不失正道。现在三个月了,有人反而对逆顺名实之间产生怀疑。臣希望陛下尽到负罪引慝的诚意,致送温凊定省的礼节,那么大的伦理就端正了,根本的大义就确立了。」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宁宗没有回到大内,担心名分体制不正而产生疑议,有旨意修葺旧东宫,建屋多达数百间,想要迁居进去。朱熹上奏疏说:「这必定是左右近习倡导这种说法来误导陛下,而想要借此实现他们的奸心。臣担心上帝震怒,灾异屡次出现,不应当兴办这项大工程,以违背谴告警动的意思。也担心京畿百姓处于死亡的边缘,怨恨愤怒深切,从而产生其他变故。又听说太上皇后害怕违背太上皇帝的圣意,不想让他听到太上之称,也不想让他听到内禅的说法,这又是考虑过分的。父子大伦,是三纲所系的,长久不图谋,也将有借其名来制造诽谤、生事的人,这又是臣所大大恐惧的。希望陛下停止修葺东宫的工程,回到慈福、重华之间草创寝殿,使其粗略可以居住。下诏自责,减省车驾仪卫,入宫之后,暂时改变服色,像唐肃宗改穿紫袍,执鞚马前行那样,那么太上皇帝虽然有愤怒之情,也将豁然消散,而欢意融洽了。至于朝廷的纪纲,凡是号令的弛张,人才的进退,一概委托给两三个大臣,让他们反复校量,有不恰当的,缴驳论难,选择好的,称制临决,那么不仅近习不得干预朝权,大臣不得专任私意,而陛下也能更加明习天下之事,而对得失的算计没有疑虑了。至于山陵的占卜,希望摒弃台史的说法,另外寻求草野之人来营建新宫,使寿皇的遗体得以安顿,而宗庙社稷和生灵都蒙受福泽。」奏疏呈入,没有回复,然而宁宗也没有对朱熹发怒的意思。朱熹每次将所讲的编次成卷进献,宁宗也开怀容纳。朱熹又上奏:「自从汉文帝短丧,历代沿袭,三纲不明,一千多年。寿皇圣帝在易月之外,还执行通丧,朝衣朝冠都用大布。近来遗诏初颁,太上皇帝偶然违背康豫,不能亲自到丧次。陛下以世嫡继承大统,那么承重的服制,著在礼律,应该遵循寿皇已经实行的法度。于是使用漆纱浅黄的服饰,臣私下痛惜。然而过去的过失来不及追改,将来启殡发引,礼制应当再次使用初丧的服饰。」

」会孝宗柎庙,议宗庙迭毁之制。自太祖首建僖、顺、翼、宣四祖之庙,治平间议者以世数寖远,请迁僖祖于夹室。后王安石等奏,僖祖有庙,与稷、契无异,请复其旧。时相赵忠定雅不以复祀僖祖为然,侍从多从其说,吏部尚书郑侨欲且祧宣祖而柎孝宗。先生以为神宗得礼之正,所谓「有举之而莫敢废者」乎;又拟为《庙制》以辩,以为物岂有无本而生者。庙堂不以闻,即毁撤僖、宣庙室,更创别庙以奉四祖。始,宁宗之立,韩侘冑自谓有定策功,居中用事。先生忧其害政,上疏斥言左右窃柄之失,在讲筵复申言之。御批云:「悯卿耆艾,恐难立讲,已除卿宫观。」赵忠定袖还御笔,且谏且拜,内侍王德谦径以御笔付先生,台谏争留,不可。楼宣献钥与陈傅良旋封还录黄,修注官刘光祖、邓驲封章交上。先生行,被命除宝文阁待制,与州郡差遣,辞。寻除知江陵府,辞。诏依旧焕章阁待制、提举南京鸿庆宫。初,忠定既相,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领望治。先生独惕然以侂冑用事为虑,既屡为宁宗言,又数以手书启忠定,勿使得预朝政。忠定谓其易制,不以为意。及是,忠是亦以诬逐,而朝廷大权悉归侂冑矣。先生始以庙议自劾,不许;以疾再乞休致,诏依旧秘阁修撰。二年,沈继祖为监察御史,诬先生十罪,诏落职罢祠,门人蔡元定亦送道州编管。四年,先生以年近七十申乞致仕。五年,依所请。明年卒,年七十一。疾且革,手书属其子在及门人范念德、黄干,拳拳以勉学及修正遣书为言。习日,正坐,整衣冠,就枕而逝。先生登第五十年,仕于外者,仅历同安簿、知南康军、提举浙东常平茶盐、知漳洲、潭州,凡五任九考,及经筵纔四十日。家故贫,少依父友刘子羽寓建之崇安,后徙建阳之考亭。箪瓢屡空,晏如也。诸生之自远而至者,豆饭藜羹,率与之共。往往称贷于人以给用,而非其道义,则一介不取也。自先生去国,侂冑势益张。何澹为中司,首论专门之学,文诈沽名,乞辨真伪。刘德秀仕长沙,不为南轩之徒所礼,及为谏官,首论留正引伪学之罪。「伪学」之称,自此始。太常少卿胡绂言:「比年伪学猖獗,图为不轨,望宣谕大臣,权住进拟。」遂召陈贾为兵部侍郎。未几,先生有夺职之命。刘三杰以前御史论先生、赵汝愚、刘光祖、徐谊等,前日之伪党,至此而又变为逆党,即日除三杰右正言。右谏议大夫姚愈论道学权臣,结为死党,窥伺神器,乃命直学士院高文虎草诏谕天下,于是攻伪学日急,选人余囍至上书乞斩先生。方是时,,士之绳趋尺步,稍以儒名者,无所容其身。从游之士,特立不顾者,屏伏丘壑;依阿巽懦者,更名他师,过门不入,甚至变易衣冠,狎游市肆,以自别其非党。而先生日与诸生讲学不休,或劝其谢遣生徒者,笑而不答。有籍田令陈景思者,故相康伯之孙也,与侂冑有▯连,劝侂冑勿为已甚,侂冑意亦渐悔。先生既没,将葬,言者谓:「四方为徒期会,送为师之葬。会聚之间,非妄谈时人短长,则缪议时政得失,望令守臣约束。」从之。嘉泰初,学禁稍弛。二年,诏先生以致仕除华文阁待制,与致仕恩泽。后侂冑死,诏赐先生遗表恩泽,谥曰文,寻赠中大夫,特赠宝谟阁直学士。理宗宝庆三年,赠太师,追封信国公,改徽国。始先生少时,慨然有求道之志。年十四,韦斋公病亟,尝属先生曰:「籍溪胡原仲、白水刘致中、屏山刘彦冲三人,学有渊源,吾所敬畏。吾即死,汝往事三人。」谓胡宪、刘勉之、刘子翚也。故先生之学,既博求之经传,复▯交当世有识之士。延平李愿中先生老矣,尝从学于罗仲素先生,先生归自同安,不远数百里徒步往从之。其为学,大抵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以居敬为主。全体大用,兼综条贯;表里精粗,交底于极。尝谓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册,圣经之旨不明,而道统之传始晦,于是竭其精力以研穷圣贤之经训。其于百家之支,二氏之诞,不惮深辩而力

译恰逢孝宗神主入太庙,朝廷商议宗庙迭毁的制度。自太祖首先建立僖祖、顺祖、翼祖、宣祖四祖的庙宇,治平年间,议论者认为世代久远,请求将僖祖迁至夹室。后来王安石等人上奏,认为僖祖有庙,与后稷、契没有区别,请求恢复旧制。当时的宰相赵忠定(赵汝愚)向来不赞成恢复祭祀僖祖,侍从官员大多跟随他的说法,吏部尚书郑侨想要暂且祧迁宣祖而祔祭孝宗。先生认为神宗的做法符合礼制的正统,所谓“有确立的而没有人敢废除”吧;又撰写《庙制》来辩驳,认为事物哪有没有根本而能产生的。朝廷不将此意见上报,随即毁撤僖祖、宣祖的庙室,另外创建别庙来供奉四祖。起初,宁宗被立为皇帝,韩侂胄自认为有定策之功,在朝中掌权。先生担忧他危害朝政,上疏斥责左右近臣窃取权柄的过失,在讲筵上又再次申明此言。御批说:“怜悯你年老,恐怕难以站立讲学,已任命你为宫观官。”赵忠定袖藏御笔,一边进谏一边叩拜,内侍王德谦直接将御笔交给先生,台谏官员争着挽留,不可行。楼宣献(楼钥)与陈傅良随即封还录黄,修注官刘光祖、邓骘交章上奏。先生出行,被任命为宝文阁待制,并授予州郡差遣,他推辞了。不久又任命为江陵府知府,他又推辞。诏令依旧担任焕章阁待制、提举南京鸿庆宫事务。起初,赵忠定担任宰相后,招揽四方知名之士,朝廷内外引颈盼望治世。唯独先生忧虑韩侂胄掌权,既多次对宁宗进言,又多次写信告诫赵忠定,不要让他干预朝政。赵忠定认为他容易控制,不放在心上。等到这时,赵忠定也因被诬陷而遭驱逐,朝廷大权全部归于韩侂胄。先生起初因庙议自劾,不被允许;以生病为由再次请求退休,诏令依旧担任秘阁修撰。二年,沈继祖担任监察御史,诬告先生十大罪状,诏令削职罢免祠禄,门人蔡元定也被送往道州编管。四年,先生因年近七十再次申请退休。五年,依其所请批准。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病重将死时,亲手写信嘱咐儿子在及门人范念德、黄干,恳切地以勉力学习和修正遗书为言。临终那天,正襟危坐,整理衣冠,枕着枕头去世。先生考中进士五十年,在外做官,仅历任同安县主簿、南康军知军、提举浙东常平茶盐、漳州知州、潭州知州,共五任九考,以及经筵官才四十天。家中本来贫困,年轻时依靠父亲的朋友刘子羽寄居在建州崇安,后来迁居到建阳考亭。箪瓢常常空着,却安然自若。从远方来的学生,豆饭藜羹,大多与他们共享。往往向人借贷以供给用度,如果不是符合道义的钱财,则一介不取。自从先生离开朝廷,韩侂胄的权势更加嚣张。何澹担任御史中丞,首先抨击专门之学,文饰欺诈以沽名钓誉,请求辨别真伪。刘德秀在长沙做官,不被南轩学派的人礼遇,等到担任谏官,首先弹劾留正引荐伪学的罪行。“伪学”之称,从此开始。太常少卿胡绂说:“近年伪学猖獗,图谋不轨,希望宣谕大臣,暂时停止推荐。”于是召陈贾担任兵部侍郎。不久,先生有削职的命令。刘三杰以前御史的身份弹劾先生、赵汝愚、刘光祖、徐谊等人,说他们前日是伪党,至此又变为逆党,当天就任命刘三杰为右正言。右谏议大夫姚愈弹劾道学权臣,结为死党,窥伺皇位,于是命令直学士院高文虎起草诏书晓谕天下,于是攻击伪学日益紧急,选人余囍甚至上书请求斩杀先生。正当这时,士人中那些循规蹈矩、稍以儒学自名的人,无处容身。跟随先生学习的士人,特立独行不顾忌的,隐居山林;依附顺从懦弱的人,改拜其他老师,路过先生家门也不进入,甚至改变衣冠,在市肆中狎游,以表明自己不是同党。而先生每天与学生们讲学不停,有人劝他遣散学生,他笑着不回答。有个籍田令陈景思,是故相康伯的孙子,与韩侂胄有牵连,劝韩侂胄不要做得太过分,韩侂胄心里也逐渐后悔。先生去世后,将要安葬,进言的人说:“四方门徒聚会,送老师安葬。聚会之间,不是妄谈时人的短长,就是谬议时政的得失,希望命令地方长官约束。”朝廷听从了。嘉泰初年,学禁稍微松弛。二年,诏令先生以退休身份担任华文阁待制,给予退休恩泽。后来韩侂胄死了,诏令赐给先生遗表恩泽,谥号为文,不久赠中大夫,特赠宝谟阁直学士。宋理宗宝庆三年,赠太师,追封信国公,改封徽国公。起初先生年轻时,慷慨有志于求道。十四岁时,韦斋公病重,曾嘱咐先生说:“籍溪胡原仲、白水刘致中、屏山劉彦冲三人,学问有渊源,我所敬畏。我如果死了,你前去侍奉这三人。”指的是胡宪、刘勉之、刘子翚。所以先生的学问,既广泛求索于经传,又结交当世有识之士。延平李愿中(李侗)先生老了,曾经从学于罗仲素先生,先生从同安回来,不远数百里徒步前往跟随他。他的治学,大抵是穷究事理以推致知识,反躬自省以实践真理,而以居敬为主。全体大用,兼总条贯;表里精粗,彻底于极致。曾认为圣贤道统的传承,散在于方册之中,圣经的宗旨不明,而道统的传承才开始晦暗,于是竭尽精力来研究穷究圣贤的经训。对于百家的支派,佛道的虚诞,不惮于深入辩驳而极力

辟之。所著书有《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解》、《楚辞集注》、《辩证》、《韩文考异》,所编次有《论孟集议》、《孟子指要》、《中庸辑略》、《孝经刊误》、《小学书》、《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家礼》、《近思录》、《河南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皆行于世。平生为文凡一百卷,生徒问答凡八十卷,别录十卷。绍定末,秘书郎李心传乞司马温公、周濂溪、邵康节、张横渠、程明道、程伊川及先生七子列于从祀,不报。淳佑元年正月,理宗视学,手诏以张、周、二程及先生从祀孔庙。元至正二年,封韦斋公为献靖公。明洪武初,诏以先生之书立于学宫,天下学者咸宗之。嘉靖中,祀称「先儒朱子」,韦斋公从祀启圣祠。先生墓在崇安之九峰山下。子三:塾、埜、在,皆贤。在,绍定中为吏部侍郎。今新安、考亭各世袭博士一员。

译推举他。他所著的书有《易本义》、《启蒙》、《蓍辨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章义》、《或问》、《论语孟子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说》、《楚辞集注》、《辩证》和《韩文考异》;他所编次的书有《论孟集议》、《孟子指要》《中庸辑略》、《孝经刊误》《小学书》、《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家礼》《近思录》、《河南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都流传于世。他平生写的文章共一百卷,学生问话共八十卷,另录十卷。绍定末年,秘书郎李心传请求将司马温公、周濂溪、邵康节,张横渠、程明道、程伊川以及先生七人列入孔庙从祀,没有得到答复。淳祐元年正月,宋理宗视察太学,亲手下诏让张、周、二程和先生从祀孔庙。元至正二年,封朱松为献靖公。明洪武初年,下诏将先生的书立于学宫,天下的学者都尊崇他。嘉靖年间,祭祀时称“先儒朱子”,朱松从祀启圣祠。先生的墓在崇安的九峰山下。有三个儿子:塾、埜、在,都很贤能。朱在,在绍定年间担任吏部侍郎。现在新安、考亭各世袭博士一人。

百家谨案:紫阳以韦斋为父,延平、白水、屏山、籍溪为师,南轩、东莱诸君子为友,其传道切磋之人,俱非夫人之所易姤也。禀颖敏之资,用辛苦之力。尝自言曰:「某旧时用心甚苦,思量这道理,如过危木桥子,相去只在毫发之间,才失脚便跌下去。」可见先生用功之苦矣。而又孜孜不肯一刻放懈。其为学也,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博极群书,自经史著述而外,凡夫诸子、佛老、天文、地理之学,无不涉猎而讲究也。其为间世之巨儒,复何言哉!

  中和说一(自注云:此书非是,但存之以见议论本末耳。正篇同此。)

  《与张敬夫》曰:人自有生即有知识,事至物来,应接不暇,念念迁革,以至于死,其间初无顷刻停息,举世皆然也。然圣人之言则有所谓未发之中、寂然不动者。夫岂以日用流行者为已发,而指夫暂而休息、不与事接之际为未发时邪﹖尝试以此求之,则泯然无觉之中,邪暗郁塞,似非虚明应物之体,而几微之际,一有觉焉,则又便为已发,而非寂然之谓,盖愈求而愈不可见。于是退而验之日用之间,则凡感之而通,触之而觉,盖有浑然全体,应物而不穷者,是乃天命流行、生生不息之机,虽一日之间万起万灭,而其寂然之本体则未尝不寂然也。所谓未发,如是而已矣!夫岂别有一物,限于一时,拘于一处,而可以谓之中哉。

  刘蕺山曰:说得大意已是,猥不是限于一时,拘于一处,但有觉处不可便谓之已发,此觉性原自浑然,原自寂然。

  中和说二

  《答张敬夫》曰:日前所见,累书所陈者,只是儱侗见得大本达道底影像,便执认以为是了。盖只见得个直截根源,倾湫倒海底气象,日间但觉为大化所驱,如在洪涛巨浪之中,不容少顷停泊,以故应事接物处,但觉粗厉勇果,而无宽裕雍容之气,虽窃病之,而不知其所自来也。今而后,乃知浩浩大化之中,一家自一个安宅,正是自家安身立命、主宰知觉处,所以立大本、行达道之枢要。所谓体用一原,显微无间,乃在于此。道迩求远,亦可笑矣。

  刘蕺山曰:这知觉又有个主宰处,正是天命之性,统体大本达道者。端的,端的!

  中和说三

  《答张敬夫》曰:近复体察,见得此理须以心为主而论之,则性情之德,中和之妙,皆有条而不紊。盖人之一身,知觉运动莫非心之所为。则心者,所以主于身而无动静语默之间者也。方其静也,事物未至,思虑未萌,而一性浑然,道义全具,其所谓「中」,乃心之所以为体,而寂然不动者也。及其动也,事物交至,思虑萌焉,则七情迭用,各有攸主,其所谓「和」,乃心之所以为用,感而遂通者也。然性之静也而不能不动,情之动也而必有节焉,是则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贯彻,而体用未始相离者也。然人有是心而或不仁,则无以着此心之妙;人虽欲仁而或不敬,则无以致求仁之功。盖心主乎一身而无动静语默之间,是以君子之于敬,亦无动静语默而不致其力焉。未发之前,是敬也固已主乎存养之实;已发之际,是敬也又常行乎省察之间。方其存也,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昧,是则静中之动,《复》「其见天地之心」也。及其发也,事物纷纠而品节不差,是则动中之静,《艮》之所以「不获其身」、「不见其人」也。有以主乎静中之动,是则寂而未尝不感;有以察乎动中之静,是则感而未尝不寂。寂而常感,感而常寂,此心之所以周流贯彻而无一息之不仁也。

  刘蕺山曰:以心为主及主敬之说,最为谛当。

  中和说四

  《答湖南诸公》曰:向来讲论思索,直以心为已发,而日用工夫亦止察识端倪为最初下手处,以故缺却平日涵养一段工夫,使人胸中扰扰,无深潜纯一之味,而其发之言语事为之间,亦常急迫浮露,无复雍容深厚之风。盖所见一差,其害乃至于此,不可不审也。

  刘蕺山曰:毕竟求之未发之中,归之主静一路。然较濂溪为少落边际。盖朱子

译百家谨按:朱熹以韦斋为父亲,以延平、白水、屏山、籍溪为老师,以南轩、东莱等君子为朋友,那些传授道统、切磋学问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容易遇到的。朱熹禀赋聪颖敏捷,却下苦功夫。他曾自己说:“我过去用心非常刻苦,思考这道理,就像走过危险的木桥,相差只在毫发之间,一旦失足就会跌下去。”可见先生用功之刻苦。而且他孜孜不倦,不肯有一刻松懈。他的做学问,以主敬来确立根本,以穷理来推致知识,以反躬自省来践行实际。并且博览群书,除了经史著述之外,凡是诸子、佛老、天文、地理之学,没有不涉猎并深入研究的。他作为当世的大学者,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中和说一(自注说:这本书不对,但保留它以便看出议论的始末。正篇与此相同。)

《与张敬夫》说:人自从出生就有知识,事情到来、事物来临,应付接待忙不过来,念头不断变迁更替,直到死亡,其间没有片刻停息,全世界都是这样。然而圣人的言论中有所谓未发之中的、寂然不动的。难道是把日常流行变化的当作已发,而把暂时休息、不与事物接触的时候当作未发吗?曾经尝试以此去探求,那么在泯然无觉之中,邪暗郁塞,似乎不是虚明应物的本体,而在极细微的关头,一旦有知觉,就又是已发,而不是寂然的意思,大概是越探求越看不见。于是退回来在日常之间验证,那么凡是感应而通达,触动而觉察,大概有浑然全体,应接事物而不穷尽的,这就是天命流行、生生不息的机枢,虽然一天之间万起万灭,但其寂然的本体则未曾不寂然。所谓未发,就是这样罢了!难道另外有一个东西,局限于一时,拘泥于一处,而可以称为中吗。

刘蕺山说:说得大意已经对了,确实不是局限于一时,拘泥于一处,但有知觉的地方不可就称为已发,这觉性原本浑然,原本寂然。

中和说二

《答张敬夫》说:以前的见解,多次书信中所陈述的,只是笼统地看到了大本达道的影像,就执意认定以为对了。大概只看到了直截根源,倾泻湖海般的气象,白天只觉得被大化所驱使,好像在洪涛巨浪之中,不容许片刻停泊,因此在应事接物时,只觉得粗厉勇果,而没有宽裕雍容的气象,虽然私下以此为病,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现在才知道,在浩浩大化之中,自家有一个安宅,正是自家安身立命、主宰知觉的地方,所以是确立大本、践行达道的关键。所谓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就在于此。道就在近处却去求远,也可笑啊。

刘蕺山说:这知觉又有一个主宰的地方,正是天命之性,统摄大本达道的。确实,确实!

中和说三

《答张敬夫》说:近来再次体察,发现这个道理必须以心为主来论述,那么性情的德行,中和的奥妙,都有条理而不混乱。大概人的一身,知觉运动没有不是心所作为的。那么心,就是主宰身体而没有动静语默之间隔的。当它静止时,事物未到,思虑未萌,而一性浑然,道义完全具备,其所谓“中”,是心作为本体的,寂然不动的。当它活动时,事物交至,思虑萌生,那么七情交替使用,各有主宰,其所谓“和”,是心作为作用的,感应而通达的。然而性静止而不能不活动,情活动而必有节制,这就是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贯彻,而体和用未曾分离的原因。然而人有此心却不仁,就无法彰显此心的奥妙;人虽然想要仁却不敬,就无法推致求仁的功夫。大概心主宰一身而没有动静语默之间隔,所以君子对于敬,也没有动静语默而不致力。未发之前,这敬固然已经主宰存养的实质;已发之际,这敬又常行于省察之间。当它存养时,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昏昧,这就是静中之动,《复》卦所说的“看到天地之心”。当它发动时,事物纷纠而品节不差,这就是动中之静,《艮》卦之所以“不获其身”、“不见其人”。有主宰静中之动的,这就是寂然而未曾不感应;有觉察动中之静的,这就是感应而未曾不寂然。寂然而常感应,感应而常寂然,这就是心之所以周流贯彻而没有一息不仁的原因。

刘蕺山说:以心为主以及主敬的说法,最为恰当。

中和说四

《答湖南诸公》说:向来讨论思索,直接把心当作已发,而日常功夫也只以察识端倪为最初下手处,因此缺少了平日涵养的一段功夫,使人胸中扰扰,没有深潜纯一的意味,而其表现在言语行为之间,也常急迫浮露,不再有雍容深厚的风范。大概见解一旦有偏差,其害竟然达到如此地步,不可不审慎啊。

刘蕺山说:毕竟求未发之中,归于主静一路。然而比起濂溪来少落边际。大概朱子

最不喜儱侗说道理,故已见得后,仍做钝根工夫。此朱子特参《中庸》奥指以明道也。第一书先见得天地间一段发育流行之机,无一息之停待,乃天命之本然,而实有所谓未发者存乎其间,即已发处窥未发,绝无彼此先后之可言者也。第二书则以前日所见为儱侗,浩浩大化之中,一家自有一个安宅,为立大本行达道之枢要,是则所谓性也。第三书又以前日所见为未尽,而反求之于心,以性情为一心之蕴,心有动静,而中和之理见焉,故中和只是一理,一处便是仁,即向所谓立大本行达道之枢要,然求仁工夫只是一敬,心无动静、敬无动静也。最后一书又以工夫多用在已发为未是,而专求之涵养一路,,归之未发之中云。合而观之,第一书言道体也,第二书言性体也,第三书合性于心,言工夫也,第四书言工夫之究竟处也。见解一层进一层,工夫一节换一节。孔、孟而后,几见小心穷 理如朱子者!愚按朱子之学,本之李延平,由罗豫章而杨龟山,而程子,而同子。自周子有主静立极之说,传之二程;其后罗、李二先生专教人默坐澄心,看喜怒哀乐之未发时作何气象。朱子初从延平游,固尝服膺其说;已而又参以程子主敬之说,静字为稍偏,不复理会。迨其晚年,深悔平日用功未免疏于本领,致有「辜负此翁」之语,固已深信延平立教之无弊,而学人向上一机,心于此而取则矣。《湖南答问》诚不知出于何时,考之原集,皆载在敬夫次第往复之后,经辗转折证而后有此定论。则朱子生平学力之浅深,固于此窥其一斑,而其卒传延平心印,以得与于斯文,又当不出此书之外无疑矣。夫「主静」一语,单提直入,惟许濂溪自开门户,而后人往往从依傍而入,其流弊便不可言。幸而得,亦如短贩然,本薄得奢,叩其中藏,可尽也。朱子不轻信师传,而必远寻伊洛以折衷之,而后有以要其至,乃所为善学濂溪者。

译最不喜欢笼统地谈论道理,所以在有所体悟之后,仍然做迟钝根基的功夫。这是朱子特意参究《中庸》的深奥旨意来阐明大道。第一封信先体悟到天地间一段生长发育、流行不息的机趣,没有一息停歇等待,这是天命的本来面目,而实际上有所谓“未发”的状态存在于其中,即从已发的地方窥探未发,绝对没有彼此先后可言。第二封信则认为以前所见的境界是笼统的,在浩浩荡荡的大化之中,每个人自家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居所,这是确立大本、践行达道的关键,这就是所谓的性。第三封信又认为以前所见的境界尚未穷尽,于是反过来向内心探求,将性与情视为一心的蕴藏,心有动静,而中和的道理就显现出来,所以中和只是一个理,一处便是仁,也就是前面所说的确立大本、践行达道的关键,然而求仁的功夫只是一个“敬”字,心没有动静之分,敬也没有动静之分。最后一封信又认为功夫多用在已发上是不对的,于是专门在涵养这一路上探求,归结到未发之中的境界。综合来看,第一封信讲道体,第二封信讲性体,第三封信将性与心合一,讲功夫,第四封信讲功夫的究竟处。见解一层比一层深入,功夫一节比一节转换。孔子、孟子之后,哪里见过像朱子这样小心穷究天理的人!我按:朱子的学问,本源于李延平,经由罗豫章、杨龟山、程子,最终上溯到孔子。自从周子提出主静立极的说法,传给二程;后来罗、李二位先生专门教人默坐澄心,观察喜怒哀乐未发时是何种气象。朱子起初跟随延平学习,本来曾信服他的学说;后来又参合程子主敬的说法,认为“静”字稍显偏颇,不再理会。等到他晚年,深深后悔平日用功未免疏于根本,以致有“辜负此翁”的话,本来已经深信延平立教没有弊端,而学者向上用功的关键,心在此处取法了。《湖南答问》确实不知出于何时,考证原集,都记载在胡敬夫先后往复书信之后,经过辗转论证而后有此定论。那么朱子生平学问的深浅,固然由此窥见一斑,而他最终传承延平的心印,得以参与斯文,又应当不出此书之外无疑了。至于“主静”一词,单提直入,只有周濂溪自开门户,而后人往往依附旁门而入,其流弊便不可言说。侥幸得到的,也如同小贩一样,本钱微薄却追求奢华,叩问其中的宝藏,可以穷尽。朱子不轻信师传,而一定要远寻伊洛之学来折衷判断,然后才能把握其极致,这才是善于学习濂溪的人。

百家谨案:《中和旧说序》,先生自叙幼从学延平,求喜怒哀乐未发之旨,未达;闻张钦夫得衡山胡氏学,往问之,亦未省。退而沈思,谓人自婴儿至老死,莫非已发,特其未发者为未尝发耳。后忽自疑,复取程氏书,虚心平气而徐读之,未及数行,冻解冰释,然后知性情之本然,圣贤之微旨,平正明白如此。

  观心说

  或问:「佛者有观心说,然乎﹖」曰:夫心者,人之所以主乎身者也,一而不二者也,为主而不为客者也,命物而不命于物者也。故以心观物,则物之理得。今复有物以反观乎心,则是此心之外复有一心,而能管乎此心也。然则所谓心者,为一邪,为二邪﹖为主邪,为客邪﹖为命物者邪,为命于物者邪﹖此亦不待教而审其言之谬矣。或者曰:「若子之言,则圣贤所谓精一,所谓操存,所谓尽心知性,存心养性,所谓见其参于前而倚于衡者,皆何谓哉﹖」应之曰:此言之相似而不同,正苗莠、朱紫之间,而学者之所当辨者也。夫谓人心之危者,人欲之萌也;道心之微者,天理之奥也。心则一也,以正不正而异其名耳。惟精惟一,则居其正而审其差者也,绌其异而反其同者也。能如是,则信执其中而无过不及之偏矣。非以道为一心,人为一心,而又有一心以精一之也。夫谓操而存者,非以彼操此而存之也;舍而亡者,非以彼舍此而亡之也;心而自操则亡者存,舍而不操则存者亡耳。然其操之也,亦曰不使旦昼之所为,得以梏亡其仁义之良心云尔,非块然兀坐以守其炯然不用之知觉而谓之操存也。若尽心云者,则格物穷理,廓然贯通而有以极夫心之所具之理也;存心云者,则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若前所谓精一操存之道也。故尽其心而可以知性知天,以其体之不蔽而有以究夫理之自然也;存心而可以养性事天,以其体之不失而有以顺夫理之自然也。是岂以心尽心,以心存心,如两物之相持而不相舍哉!若参前倚衡之云者,则为忠信笃敬而发也。盖曰忠信笃敬不忘乎心,则无所适而不见其在是云尔,亦非有以见夫心之谓也。且身在此而心参于前,身在舆而心倚于衡,是果何理也邪!大抵圣人之学,本心以穷理,而顺理以应物,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其道夷而通,其居广而安,其理实而行自然。释氏之学,以心求心,以心使心,如口龁口,如目视目,其机危而迫,其途险而塞,其理虚而其势逆。盖其言虽有若相似者,而其实之不同,盖如此也。然非夫审思明辨之君子,其亦孰能无惑于斯邪!

  仁说

  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故语心之德,虽其总摄贯通,无所不备,然一言以蔽之,则曰仁而 已矣。请试详之。盖天地之心,其德有四,曰元亨利贞,而元无不统;其运行焉,则为春夏秋冬之序,而春生之气无所不通。故人之为心,其德亦有四,曰仁义礼智,而仁无不包;其发用焉,则为爱恭宜别之情,而恻隐之心无所不贯。故论天地之心者,则曰「干元」、「坤元」,则四德之体用不待悉数而足;论人心之妙者,则曰「仁,人心也」,则四德之体用亦不待▯举而该。盖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发而此体已具,情之既发而其用不穷。诚能体而存之,则众善之源,百行之本,莫不在是。此孔门之教所以必使学者汲汲于求仁也。其言有曰「克己复礼为仁」,言能克去己私,复乎天理,则此心之体无不在,而此心之用无不行也。又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则亦所以存此心也。又曰「事亲孝,事兄弟,及物恕」,则亦所以行此心也。又曰「求仁得仁」,则以让国而逃,谏伐而饿,为能不失乎此心也。又曰「杀身成仁」,则以欲甚于生,恶甚于死,而能不害乎此心也。此心何心也﹖在天地则坱然生物之心,在人则温然爱人利物之心,包四德而贯四端者也。或曰:「若子之言,则程子所谓爱情、仁性,不可以爱为仁者,非欤﹖」曰:不然。程子之所谓,以爱之发

译百家谨按:《中和旧说序》中,先生自述幼年跟随延平先生学习,探求喜怒哀乐未发时的意旨,未能通达;听说张钦夫得到了衡山胡氏的学问,前去请教,也没有领悟。退下来后深入思考,对人说:人从婴儿到老死,没有不是已经发动的,只是那未发动的状态,是因为未曾发动罢了。后来忽然自我怀疑,再次取出程氏的书,虚心平和气度而慢慢阅读,还没读完几行,就像冰冻消融一样豁然开朗,这才知道性情的本来面目、圣贤的精微意旨,竟然如此平正明白。

观心说

有人问:“佛教有观心的说法,对吗?”回答说:心,是人主宰身体的根本,是统一而不分裂的,是主宰而不是被主宰的,是支配万物而不是被万物支配的。所以用心来观察万物,就能得到万物的道理。现在如果有另一个东西反过来观察心,那就是在这颗心之外又有一颗心,而且能管束这颗心了。那么所谓的心,是一个呢,还是两个呢?是主宰呢,还是被主宰呢?是支配万物呢,还是被万物支配呢?这也不用教导就能判断出这种说法的错误了。有人问:“按照你的说法,那么圣贤所说的‘精一’,所说的‘操存’,所说的‘尽心知性’、‘存心养性’,所说的‘看见它参列在前而倚靠在衡木上’,又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些说法看似相似实则不同,正是禾苗与杂草、朱砂与紫草之间的细微差别,是求学的人应当辨别的。说人心危险,是指人欲的萌生;说道心微妙,是指天理的深奥。心只是一个,因为正与不正而有了不同的名称。只有精纯专一,才能居于正道而审察细微差别,摒弃异端而回归同一。能这样,就能信守中道而没有过与不及的偏颇。并不是把道当作一个心,把人当作一个心,又有一个心去精纯专一它。说操持而保存,并不是用那个去操持这个而保存它;舍弃而丧失,并不是用那个舍弃这个而丧失它;心自己操持则丧失的保存了,舍弃而不操持则保存的丧失了。然而所谓操持,也不过是不让白天的行为,得以禁锢丧失其仁义的良心罢了,并不是呆板地静坐来守护那明亮却不被使用的知觉而称之为操存。至于尽心,就是格物穷理,豁然贯通而能够穷尽心中所具备的道理;存心,就是恭敬以端正内心,道义以规范外在,就像前面所说的精一操存的方法。所以尽心就可以知道本性、知道天命,因为本体不被遮蔽而能够探究道理的本来自然;存心就可以涵养本性、侍奉天命,因为本体不丧失而能够顺从道理的本来自然。这难道是用一个心去穷尽另一个心,用一个心去保存另一个心,像两样东西互相支撑而不相舍吗!至于参列在前、倚靠在衡木上的说法,是因为忠信笃敬而发出的。大概是说忠信笃敬不忘记在心中,那么无论到哪里都能看见它在这里罢了,也不是说看见了心。况且身体在这里而心参列在前面,身体在车中而心倚靠在衡木上,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大体上圣人的学问,以本心来穷究道理,而顺从道理来应对万物,就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它的道路平坦而通达,它的居所宽广而安定,它的道理真实而行为自然。佛教的学问,以心去求心,以心去驱使心,就像嘴巴咬嘴巴,眼睛看眼睛,它的机制危险而紧迫,它的途径险恶而阻塞,它的道理虚妄而趋势逆反。大概它们的言论虽然看似相似,但实际的不同,竟然像这样。然而如果不是审慎思考、明辨是非的君子,又有谁能不在这上面感到困惑呢!

仁说

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而人和万物的产生,又各自得到天地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谈论心的品德,虽然它总摄贯通,无所不备,但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仁罢了。请让我详细说说。大概天地的心,它的品德有四种,叫做元亨利贞,而元无不统领;它的运行,就是春夏秋冬的顺序,而春天生养的气息无所不通。所以人的心,它的品德也有四种,叫做仁义礼智,而仁无不包容;它的发挥运用,就是爱、恭、宜、别的情感,而恻隐之心无所不贯通。所以论述天地的心,就说“干元”、“坤元”,那么四德的体用不待全部列举就足够了;论述人心的奥妙,就说“仁,是人心”,那么四德的体用也不待全部列举就概括了。大概仁作为道,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存在于万物之中。情感未发动时这个本体已经具备,情感发动后它的作用无穷无尽。真诚地体会并保存它,那么众善的源泉,百行的根本,没有不在这里的。这就是孔子门徒的教育之所以一定让学者急切地追求仁的原因。他的话有说“克制自己,回归礼就是仁”,意思是能够克制去除私欲,回归天理,那么这个心的本体无处不在,而这个心的作用无行不通。又说“平时恭敬,办事严肃,对人忠诚”,这也是用来保存这个心的。又说“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兄弟友爱,对待他人宽恕”,这也是用来实行这个心的。又说“求仁得仁”,因为让出国位而逃避,劝谏征伐而饿死,能够不丧失这个心。又说“杀身成仁”,因为欲望胜过生命,厌恶胜过死亡,而能够不损害这个心。这个心是什么心呢?在天地就是广大生养万物的心,在人就是温和爱人利物的心,包容四德而贯通四端的。有人问:“按照你的说法,那么程子所说的爱是情、仁是性,不可以把爱当作仁,不是这样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程子所说的,是以爱的发动

而名仁者也;吾之所论,以爱之理而名仁者也。盖所谓情性者,虽其分域之不同,然其脉络之通,各有攸属者,则曷尝判然离绝而不相管哉!吾方病夫学者诵程子之言而不求其意,遂至于判然离爱而言仁,故特论此以发明其遗意,而子顾以为异乎程子之说,不亦误哉!或曰:「程氏之徒,言仁多矣。盖有谓 爱 非仁而以『万物与我为一』为仁之体者矣,亦有谓爱非仁而以心有知觉释仁之名者矣。今子之言若是,然则彼皆非欤﹖」曰:彼谓物我为一者,可以见仁之无不爱矣,而非仁之所以为体之真也;彼谓心有知觉者,可以见仁之包乎智矣,而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实也。观孔子答子贡博施济众之问,与程子所谓「觉不可以训仁」者,则可见矣。子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抑泛言同体者,使人含糊昏缓而无警切之功,其弊或至于认物为己者有之矣;专言知觉者,使人张皇迫躁而无沈潜之味,其弊或至于认欲为理者有之矣。一忘一助,二者盖胥失之。而知觉之云者,于圣门所示「乐山」、「能守」之气象,尤不相似。子尚安得以此而论仁哉!因并记其语,作《仁说》。

译而称其为仁的人;我所论述的,是以爱的道理来称其为仁的人。大概所谓的情与性,虽然它们的范畴不同,然而它们的脉络相通,各有归属,难道曾经截然分离而不相干吗?我正担忧学者们诵读程子的言论却不探求其深意,以至于截然将爱与仁分开来谈论仁,所以特别论述这一点来阐发程子遗留的深意,而你却认为这与程子的说法不同,不也是错了吗?有人问:“程氏的弟子,谈论仁的话很多。大概有说爱不是仁,而以‘万物与我为一’作为仁的本体的人,也有说爱不是仁,而以心有知觉来解释仁的名目的人。现在你的说法如此,那么他们都不对吗?”回答说:他们说物我为一的人,可以看见仁的无所不爱,但这并不是仁作为本体的真实;他们说心有知觉的人,可以看见仁包含了智,但这并不是仁得名的实质。观察孔子回答子贡关于博施济众的提问,以及程子所说的‘觉’不可以用来解释仁,就可以明白了。你还怎么能再以此来谈论仁呢?况且泛泛谈论同体的人,使人含糊昏沉而没有警觉切实的功效,其弊端或许会导致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人;专门谈论知觉的人,使人张狂急躁而没有深沉静思的意味,其弊端或许会导致把欲望当作天理的人。一个遗忘,一个助长,这两者大概都失去了正道。而所谓知觉的说法,与圣门所指示的‘乐山’、‘能守’的气象,尤其不相似。你还怎么能以此来谈论仁呢!因此一并记下这些话,写成《仁说》。

百家谨案:浙本误以南轩先生《仁说》为先生《仁说》,而以先生《仁说》为序,今正之。

  语要

  问:「理在气中,发见处如何﹖」曰:「如阴阳五行错综不失条绪,便是理。若气不结聚时,理亦无所附着。」

  或问:「理在先,气在后﹖」曰:「理与气本无先后之可言,但推上去时,却如理在先、气在后相似。」

  姜定庵曰:毕竟理从气而见,说不得理在先。

  太极自是涵动静之理,却不可以动静分体用。盖静即太极之体也,动即太极之用也。

  太极之有动静,是天命之流行也。或疑静处如何流行,曰:「惟是一动一静,所以流行。如秋冬之时,谓之不流行,可乎﹖若谓不能流行,何以谓之『静而生阴』也﹖观『生』之一字可见。」

  阴阳只是一气,阳之退便是阴之生,不是阳退了又别有个阴生。

  阴阳只是一气,阴气流行即为阳,阳气凝聚即为阴,非直有二物相对也。

  (梓材谨案:此条▯洲录自《文集》《答杨元范书》。)

  天地始初混沌未分时,想只有水火二者,水之滓脚便成地。今登高而望群山,皆为波浪之状,便是水泛如此,只不知因甚么事凝了。初间极▯,后来方凝得硬。问:「想得如潮水涌起沙相似﹖」曰:「然。水之极浊便成地,火之极清便成风霆雷电日星之属。」

  问:「自开辟以来,至今未万年,不知已前如何﹖」曰:「已前亦须如此一番明白来。」又问:「天地会坏否﹖」曰:「不会坏。只是相将人无道极了,便一齐打合,混沌一番,人物都尽,又重新起。」

  方浑沦未判,阴阳之气混合幽暗。及其既分,中间放得开阔光朗,而两仪始立。邵康节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则是十二万九千六百之前,又是一个大阖辟,更以上亦复如此,直是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小者大之影,只昼夜便可见。五峰所谓「一气太息,震荡无垠,海宇变动,山勃川湮,人物消尽,旧▯大灭」,是谓鸿荒之世。尝见高山有螺蚌▯,或生石中,此石即旧日之土,螺蚌即水中之物。下者却变而为高,柔者却变而为刚,此事思之至深,有可验者。

  天明,则日月不明。天无明,夜半黑淬淬地,天之正色。

  道夫言:「向者,先生教思量天地有心无心。近思之,窃谓天地无心,仁便是天地生物之心。若使其有心,必有思虑,有营为。天地曷尝有思虑来!然其所以四时行,百物生者,盖以其合当如此便如此,不待思维。此所以为天地之道。」曰:「如此,则《易》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又如何﹖如所说,秖说得他无心处尔。若果无心,则须牛生出马,桃树上发李花,他又却自定。程子曰:『以主宰谓之帝,以性情谓之干。』他这名义自定。心便是他个主宰处,所谓天地以生物为心。中间钦夫以为某不合如此说,某谓天地别无句当,只是以生物为心。一元之气,运转流通,略无停间,只是生出许多万物而已。」问:「程子谓:『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曰:「这是说天地无心处。且如四时行,百物生,天地何所容心。至于圣人,则顺理而已,复何为哉。所以明道云:『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说得最好。」问:「『普万物』,莫是以心周▯而无私否﹖」曰:「天地以此心普及万物,人得之遂为人之心,物得之遂为物之心,草木禽兽接着遂为草木禽兽之心,只是一个天地之心尔。今须要知得他有心处,又要见得他无心处,只恁定说不得。」

  天地初间,只是阴阳之气。这一个气运行,磨来磨去,磨得急了,便拶许多渣滓,里面无处出,便结成个地在中央。气之清者,便为天,为日月,为星辰,只在外常周环运转。地便在中央不动,不是在下。

  姜定庵曰:「磨得急了」,「急」字未安,易「久」字如何。

  问:「鬼神便是精气魂魄,如何﹖」曰:「然。且就这一身看,自会

译百家谨按:浙本误将南轩先生的《仁说》当作先生的《仁说》,而将先生的《仁说》当作序言,现在予以纠正。

语要

问:“理在气中,其显现之处是怎样的?”答:“如同阴阳五行交错综杂却不失条理,这就是理。如果气不凝聚,理也就没有附着之处。”

有人问:“理在先,气在后吗?”答:“理与气本来没有先后可言,但推究上去时,却像是理在先、气在后。”

姜定庵说:终究是理从气中显现,不能说理在先。

太极本身涵摄着动静的理,却不可以用动静来区分体用。因为静就是太极的体,动就是太极的用。

太极有动静,是天命的流行。有人疑惑静处如何流行,答:“正是一动一静,所以才能流行。比如秋冬之时,能说它不流行吗?如果说它不能流行,那为什么说‘静而生阴’呢?看‘生’这个字就可以明白。”

阴阳只是一气,阳的退去就是阴的产生,并不是阳退去了又另外有个阴产生。

阴阳只是一气,阴气流行就成为阳,阳气凝聚就成为阴,并非只是有两个事物相对立。

(梓材谨按:此条〇洲录自《文集》中的《答杨元范书》。)

天地最初混沌未分的时候,想来只有水火二者,水的沉淀物便成了地。现在登高远望群山,都是波浪的形状,这就是水泛滥时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凝固了。起初极〇,后来才凝固得坚硬。问:“想像是潮水涌起沙粒的样子吗?”答:“是的。水极浊便成了地,火极清便成了风、霆、雷、电、日、星之类。”

问:“自开辟以来,至今不到万年,不知道以前是怎样的?”答:“以前也必须像这样一番明白过来。”又问:“天地会毁坏吗?”答:“不会毁坏。只是等到人没有道义到了极点,便一起合拢,混沌一番,人物都消尽,又重新兴起。”

当初浑沦未分,阴阳之气混合幽暗。等到它们分开,中间变得开阔光朗,两仪才开始确立。邵康节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个元,那么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前,又是一个大的阖辟,再往上也是这样,真是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小的就是大的影子,只看昼夜就可以明白。五峰所说的“一气太息,震荡无垠,海宇变动,山体勃发河流湮没,人物消尽,旧〇大灭”,这就是所谓的鸿荒之世。曾经看见高山上有螺蚌〇,有的生在石头中,这石头就是旧日的土,螺蚌就是水中的生物。低下的却变成了高的,柔弱的却变成了刚硬的,这件事思考得极深,有可以验证的地方。

天明亮,则日月不明。天没有明亮,半夜黑漆漆的,是天的正色。

道夫说:“以前,先生教导我们思考天地有心无心。近来思考,我私下认为天地无心,仁就是天地生物的心。如果让它有心,必定有思虑,有营谋作为。天地何曾有思虑呢!然而它之所以四时运行,百物生长,是因为它应当如此便如此,不需要思考。这就是天地之道。”先生答:“这样,那么《易》所说的‘《复》卦显现天地之心’,‘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又怎么解释呢?如你所说,只说得它无心的地方罢了。如果真的无心,那就必须牛生出马,桃树上开李花,但它却自有定数。程子说:‘以主宰称为帝,以性情称为干。’这些名义自有定数。心就是它的主宰处,所谓天地以生物为心。钦夫中间认为我不应该这样说,我说天地别无其他句当,只是以生物为心。一元之气,运转流动,略无停息,只是生出许多万物而已。”问:“程子说:‘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答:“这是说天地无心的地方。且如四时运行,百物生长,天地何曾容心。至于圣人,则是顺理而已,又做什么呢。所以明道说:‘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情,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说得最好。”问:“‘普万物’,莫非是以心周〇而无私吗?”答:“天地以此心普及万物,人得到它便成为人心,物得到它便成为物心,草木禽兽接着便成为草木禽兽之心,只是一个天地之心罢了。现在必须知道它有心之处,又要看见它无心之处,只那样断定说不得。”

天地最初,只是阴阳之气。这一个气运行,磨来磨去磨得急了,便拶出许多渣滓,里面无处出去,便结成个地在中央。气之清的,便为天,为日月,为星辰,只在外常常周环运转。地便在中央不动,不是在下面。

姜定庵说:“磨得急了”,“急”字不妥,改为“久”字如何。

问:“鬼神就是精气魂魄,是这样吗?”答:“是的。且就从这一身来看,自然会

笑语,有许多聪明知识,这是如何得恁地﹖虚空之中,忽然有风有雨,忽然有雷有电,这是如何得恁地﹖这都是阴阳相感,都是鬼神。看得到这里,见得到一身只是个躯▯在这里,内外无非天地阴阳之气。所以夜来说道『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思量来只是一个道理。」又云:「如鱼之在水,外面水便是肚里面水,鳜鱼肚里水与鲤鱼肚里水一般。」仁父问:「魂魄如何是阴阳﹖」曰:「魂如火,魄如水。」

译谈笑之间,表现出许多聪明才智,这是怎么达到这样的地步的呢?虚空中忽然刮风下雨,忽然打雷闪电,这是怎么达到这样的地步的呢?这都是阴阳相互感应,都是鬼神的作用。能看得到这里,认识到自身不过是一具躯壳存在于此,内外无非是天地阴阳之气。所以夜里说道:“充满天地的是我的形体,主宰天地的是我的本性”,仔细想来,这只是一个道理。”又说:“就像鱼在水中,外面的水就是肚子里的水,鳜鱼肚子里的水和鲤鱼肚子里的水是一样的。”仁父问:“魂魄为什么是阴阳?”回答说:“魂像火,魄像水。”

先儒言口鼻之嘘吸为魂,耳目之聪明为魄,也只说得大概,却更有个母子,这便是坎离水火。暖气便是魂,冷气便是魄。魂便是气之神,魄便是精之神。会思量计度底便是魂,会记当去底便是魄。又曰:见于目而明、耳而聪者,是魄之用。老氏云「载营魄」,营是晶荧之义,魄是一个晶光坚凝物事。释氏之地水为风,其说云:「人之死也,风火先散,则不能为祟,盖魂先散而魄尚存,只是消磨未尽,少间自塌了。若地水先散而风火尚迟,则能为祟,盖魂气尚存尔。」又曰:无魂,则魄不能以自存。今人多思虑役役,魂都与魄相离了。老氏便只要守得相合,所谓「致虚极,守静笃」,全然守在这里不得动。又曰「专气致柔」,不是守字,却是专字,便只是专在此,全不放出,气便细;若放些子出,便粗了也。

  阴阳之始交,天一生水。物生始化曰魄,既生魄,暖者为魂。先有魄而后有魂,故魄为主,为干。

  人生初间是先有气,既成形,是魄在先。形既生矣,神知发矣。既有形后,方有精神知觉。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数句说得好!

  动者魂也,静者魄也。动静二字,括尽魂魄。凡能运用作为皆魂也,魄则不能也。今人之所以能运用,都是魂使之尔。魂若去,魄则不能也。月之黑晕便是魄,其光者,乃日加之光尔,他本无光也,所以说「哉生魄」、「旁死魄」。《庄子》曰:「日火外影,金水内影。」此便是魂魄之说。

  或问:「口鼻呼吸者为魂,耳目之聪明为魄﹖」曰:「精气为物,魂乃精气中无形▯底。《淮南子》云:『魂者阳之神,魄者阴之神。」释氏『四大』之说,亦是窃见这意思。人之一身,皮肉之类皆属地,涕唾之类皆属水,暖气运动为风。地水,阴也;火风,阳也。」

  或问:「气之出入者为魂,耳目之聪明为魄。然则魄中复有魂,魂中复有魄邪﹖」曰:「精气周流,充满于一身之中,嘘吸聪明,乃其发而易见者尔。然既周流充满于一身之中,则鼻之知臭,口之知味,非魄乎﹖耳目之中皆有暖气,非魂乎﹖推之▯体,莫不皆然。佛书论『四大』处,似亦祖述此意。」问:「先生尝言体魄自是二物,然则魂气亦为两物邪﹖」曰:「将魂气细推之,亦有精粗,但其为精粗也甚微,非若体魄之悬殊尔。」问:「以目言之:目之轮,体也;睛之明,魄也。耳则何如﹖」曰:「窍即体也,聪即魄也。」又问:「月魄之魄,岂只指其光而言之,而其轮则体邪﹖」曰:「月不可以体言,只有魂魄尔。月魄即其全体,而光处乃其魂之发也。」

  魂属木,魄属金,所以说「三魂七魄」,是金木之数也。

  ▯洲《破邪论论魂魄》篇曰:或问:「医家言心藏神,脾藏意,肚藏魂,肺藏魄,肾藏精与志,信乎﹖」曰:非也。此以五行相配,多为名目,其实人止有魂魄二者而已。《礼记》曰:「魂者,阳之盛也;魄者,阴之盛也。」延陵季子葬,子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不言魄者,已葬,故不及魄。《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所谓精气,即魄也。神与意与志,皆魂之所为也。魂魄如何分别﹖曰:昭昭灵灵者是魂,运动作为者是魄。魄依形而立,魂无形可见。故虎死眼光入地,掘之,有物如石,谓之「虎威」。自缢之人,其下亦有如石者,犹星陨如石,皆魄也。凡战场之磷火,阴雨之哭声,一切为厉者,皆魄之为也,魂无与焉。譬之于烛,其炷是形,其焰是魄,其光明是魂。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是人之生,先有魄而后有魂也。及其死也,有魂先去而魄尚存者,今巫祝家死后避哀之说是也。有魄已落而魂尚未去者,如楚穆王弒成王,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中行穆子「死而视,不可含」是也。然则释氏投胎之说,有之乎﹖曰:有之,而不尽然也。史传如羊叔子识环之事甚多,故不可谓之无。或者禀得气厚,或者培养功深,或专

译先儒说口鼻的呼吸是魂,耳目的聪明是魄,这也只是说得大概,却更有个母子关系,这便是坎离水火。暖气便是魂,冷气便是魄魂便是气的神,魄便是精的神。会思量计度的是魂,会记忆的是魄。又说:表现在眼睛上明亮、耳朵上聪慧的,是魄的作用。老子说“载营魄”,营是晶荧的意思,魄是一个晶光坚凝的东西。佛家说地、水、风、火,他们的说法是:“人死的时候,风火先散,就不能作祟,这是因为魂先散了而魄还存着,只是消磨未尽,过一会儿自然塌落了。如果地水先散而风火还迟,就能作祟,这是因为魂气还存着。”又说:没有魂,那么魄就不能独自存在。现在人多思虑劳碌,魂都与魄相离了。老子便只要守得相合,所谓“致虚极,守静笃”,全然守在这里不得动。又说“专气致柔”,不是守字,却是专字,便只是专在这里,全不放出,气便细;若放出一些,便粗了。

阴阳刚开始交合,天一生水。万物初生开始变化叫作魄,已经生了魄,暖的就是魂。先有魄而后有魂,所以魄为主,为干。

人生之初是先有气,已经成形,是魄在先。形体已经生了,神知就发了。有了形体之后,才有精神知觉。子产说:“人生初化叫作魄。已经生了魄,阳的就是魂。”这几句话说得好!

动的是魂,静的是魄。动静两个字,概括尽了魂魄。凡是能运用作为的都是魂,魄则不能。现在人之所以能运用,都是魂使之如此。魂如果去了,魄就不能了。月亮的黑晕便是魄,它发光的地方,乃是日光加在它上面的光罢了,它本来没有光,所以说“哉生魄”、“旁死魄”。《庄子》说:“日火外影,金水内影。”这就是魂魄的说法。

有人问:“口鼻呼吸的是魂,耳目的聪明是魄吗?”回答说:“精气构成万物,魂乃是精气中无形的部分。《淮南子》说:‘魂是阳的神,魄是阴的神。’佛家的‘四大’之说,也是窃见这个意思。人的一身,皮肉之类都属地,涕唾之类都属水,暖气运动为风。地水,是阴;火风,是阳。”

有人问:“气出入的是魂,耳目的聪明是魄。那么魄中又有魂,魂中又有魄吗?”回答说:“精气周流,充满在一身之中,呼吸聪明,乃是它发出而容易看见的罢了。然而既然周流充满在一身之中,那么鼻子知道气味,嘴巴知道味道,不是魄吗?耳目之中都有暖气,不是魂吗?推之全身,没有不是这样的。佛书论述‘四大’的地方,似乎也是祖述这个意思。”问:“先生曾说体魄自是两样东西,那么魂气也是两样东西吗?”回答说:“将魂气细细推究,也有精粗,但其精粗非常细微,不像体魄那样悬殊。”问:“以眼睛来说:眼球的轮廓,是体;眼珠的明亮,是魄。耳朵怎么样?”回答说:“耳窍就是体,听觉就是魄。”又问:“月魄的魄,难道只指它的光而言,而它的轮廓就是体吗?”回答说:“月亮不可以体来说,只有魂魄罢了。月魄就是它的全体,而发光的地方乃是它魂的发出。”

魂属木,魄属金,所以说“三魂七魄”,是金木的数目。

刘昼《破邪论·论魂魄》篇说:有人问:“医家说心藏神,脾藏意,肚藏魂,肺魄,肾藏精与志,可信吗?”回答说:不对。这是以五行相配,多为名目,其实人只有魂魄二者而已。《礼记》说:“魂,是阳的盛;魄,是阴的盛。”延陵季子葬,孔子说:“骨肉归复于土,是命。如果魂气就没有不去的地方。”不说魄,是因为已经埋葬,所以不及魄。《易经》说:“精气构成万物,游魂产生变化。”所谓精气,就是魄。神与意与志,都是魂所做的事。魂魄如何分别?回答说:昭昭灵灵的是魂,运动作为的是魄。魄依形而立,魂无形可见。所以老虎死了眼光入地,挖掘它,有物像石头,叫作“虎威”。上吊的人,下面也有像石头的东西,如同星星陨落像石头,都是魄。凡是战场上的磷火,阴雨中的哭声,一切作祟的,都是魄所做的事,魂不参与。譬如蜡烛,它的烛芯是形,它的火焰是魄,它的光明是魂。子产说:“人生初化叫作魄。已经生魄,阳的就是魂。”这是人的生,先有魄而后有魂。等到他死的时候,有魂先去了而魄还存的,现在巫祝家死后避哀的说法是对的。有魄已落而魂尚未去的,如楚穆王弑成王,谥号叫灵,不闭眼,叫成,才闭眼,中行穆子“死而视,不可含”就是这样。那么佛家投胎的说法,有吗?回答说:有,但不尽然。史传中如羊叔子识环之类的事很多,所以不能说没有。有的人禀受的气厚,有的人培养功夫深,或专

心致志,透过生死;凶暴之徒,性与人殊,投入异类,亦或有之。此在亿兆分之中,有此一分,其余皆随气而散;散有迟速,总之不能留也。释氏执其一端以概万理,以为无始以来,此魂常聚,轮回六道,展转无已。若是,则盛衰、消息、聚散、有无、成亏之理,一切可以抹却矣。试观天下之人,尸居余气,精神懵懂,即其生时,魂已欲散,焉能死后而复聚乎!且六合之内,种类不同,似人非人,地气隔绝,禽虫之中,牛象虮虱,大小悬殊,有魄无魂,何所凭以为轮回乎!然则儒者谓圣贤凡愚,无有不散之气,同归于尽者,然乎否也﹖曰:亦非也。吾谓聚必散者,为愚凡而言也。圣贤之精神长留天地,宁有散理。先儒言「何曾见尧、舜做鬼来」,决其必散。尧、舜之鬼,纲维天地,岂待其现形人世而后谓之鬼乎!「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岂无是事而诗人亿度言之邪!周公之金縢,傅说之箕尾,明以告人。凡后世之志士仁人,其过化之地,必有所存之神,犹能以仁风笃烈拔下民之塌茸,固非依草附木之精魂可以诬也。死而不亡,岂不信乎!或疑普天之下,无有不祭其祖先者,而谓凡愚之魂尽散,乃虚拘乎﹖曰:凡愚之魂散矣,而有子孙者,便是他未尽之气。儒者谓子孙尽其诚意,感他魂之来格,亦非也。他何曾有魂在天地间﹖其魂即在子 孙思慕之中。此以后天追合先天,然亦甚难,故必三日齐,七日戒,阴厌阳厌,又立一尸,以生气迎之,庶几其一▯之气。若非孝子孝孙,则亦同一散尽也。

译专心致志,能够超越生死的界限;凶暴之徒,性情与人不同,投生到异类之中,也是有的。这在亿万分之一中,占这一分,其余的都随着气而消散;消散有快有慢,总之是不能停留的。佛教抓住这一端来概括万理,认为从无始以来,这灵魂常常聚集,在六道中轮回,辗转不停。如果这样,那么盛衰、消长、聚散、有无、成亏的道理,一切都可以抹去了。试看天下的人,尸居余气,精神昏沉,即使在他活着的时候,灵魂已经快要消散,怎么能在死后又聚集呢!况且六合之内,种类不同,似人非人,地气相隔,禽虫之中,牛象虮虱,大小相差悬殊,有魄无魂,凭什么作为轮回的依据呢!那么儒者说圣贤凡愚,没有不散的气,都归于尽,对吗?回答说:也不是。我说聚必散,是为愚凡之人说的。圣贤的精神长留天地,哪有消散的道理。先儒说“何曾见尧、舜做鬼来”,断定他们必定消散。尧、舜的鬼魂,维系天地,难道要等到他们现形人世才叫鬼吗!“文王陟降,在帝左右”,难道没有这样的事而诗人凭空猜测吗!周公的金縢,傅说的箕尾,明确地告诉世人。凡是后世的志士仁人,他们教化过的地方,必定有所存留的神灵,还能以仁风笃烈拔除下民的萎靡,固不是依草附木的精魂可以诬蔑的。死而不亡,难道不可信吗!有人怀疑普天之下,没有不祭祀祖先的,而说凡愚的灵魂都消散了,这是虚妄拘泥吗?回答说:凡愚的灵魂消散了,而有子孙的,便是他未尽的气。儒者说子孙尽其诚意,感召他的灵魂来降临,也不是。他何曾有魂在天地间?他的魂就在子孙思慕之中。这是以后天追合先天,然而也很难,所以必须斋戒三天,警戒七天,阴厌阳厌,又立一个尸,以生气迎接他,或许能凝聚那十分之一的气。如果不是孝子孝孙,那么也同样是散尽了。

鬼神只是气。屈伸往来者,气也。天地间无非气。人之气与天地之气常相接无间断,人自不见。人心纔动,必达于气,便与这屈伸往来者相感通。如卜筮之类,是皆心自有此物,只说你心上事,纔动必应也。

  问:「伊川言『鬼神造化之▯』,此岂亦造化之▯乎﹖」曰:「皆是也。若论正理,则似树上忽生出花叶,此便是造化之▯。又如空中忽然有雷霆风雨,皆是也。但人所常见,故不之怪。忽闻鬼啸、鬼火之属,则便以为怪,不知此亦造化之▯,但不是正理,故为怪异。如《家语》云『山之怪曰夔、魍魉,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羵羊』,皆是气之杂糅乖戾所生,亦非理之所无也。专以为无,则不可。如冬寒夏热,此理之正也;有时忽然夏寒冬热,岂可谓无此理!但既非理之常,便谓之怪,孔子所以不语,学者亦未须理会也。」

  死而气散,泯然无▯者,是其常道理恁地。有托生者,是偶然聚得气不散,又怎生去凑着那生气,便再生,然非其常也。伊川云「《左传》伯有之为厉,又别是一理」,言非死生之常理也。

  问:「伯有之事别是一理,如何﹖」曰:「是别是一理。人之所以病而终尽,则其气散矣。或遭刑,或忽然而死者,气犹聚而未散,然亦终于一散。释、道所以自私其身者,便死时亦只是留其身不得,终是不甘心死。衔▯愤者亦然,故其气皆不散。浦城山中有一道人,常在山中烧丹,后因一日出神,乃祝其人云:『七日不返时,可烧我。』未满七日,其人焚之。后其道人归,叫骂取身;亦能于壁间写字,但墨较淡,不久又无。尝见张天觉有一事亦然,邓隐峰一事亦然。其人只管讨身,隐峰曰:『说底是甚么!』其人悟,谢之而去。」

  用之问:「先生答廖子晦书云:『气之已散者,既化而无有矣,而根于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也,故上蔡谓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盖谓此也。』根于理而日生者浩然而无穷,此是说天地气化之气否﹖」曰:「此气只一般。《周礼》所谓天神、地示、人鬼,虽有三样,其实只一般。若说有子孙底引得他气来,则不成无子孙底他气便绝无了!他血气虽不流传,他那个亦是浩然日生无穷。如《礼书》诸侯因国之祭,祭其国之无主后者,如齐太公封于齐,便用祭甚爽鸠氏、季萴、逢伯陵、蒲姑氏之属。盖他先主此国来,礼合祭他。然圣人制礼,惟继其国者则合祭之,非在其国者便不当祭,便是理合如此。道理合如此,便有此气。如卫侯梦康叔云『相夺予亨』,盖卫侯都帝丘,夏后相亦都帝丘,则都其国自合当祭,不祭,,宜其如此。又如晋侯梦黄熊入寝门,以为鲧之神,亦是此类。不成说有子孙底方有感格之理,便使其无子孙,其气亦未尝亡也。如今祭句芒,他更是远,然既合当祭他,便有些气。要之,通天地人,只是这一气,所以说『洋洋然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虚空偪塞,无非此理。自要人看得活,难以言晓也。所以明道答人鬼神之问,云:『要与贤说无,何故圣人却说有!要与贤说有,贤又来问某讨说!』只说到这里,要人自看得。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而今且去理会紧要道理,少间看得道理通时,自然晓得。上蔡所说,已是杀分晓了!」

  问:「鬼神之义,来教云只是上蔡『祖宗精神便是自家精神』一句,则可见其苗脉矣。必大尝读《太极图义》,有云:『人物之始,以气化而生者也。气聚成形,则形交气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变化无穷。』是知人物在天地间,其生生不穷者,固理也;其聚而生、散而死者,则气也。有是理,则有是气。气聚于此,则其理亦命于此。今所谓气者,既已化而无有矣,则所谓理者,抑于何而寓邪﹖然吾之此身,即祖考之遗体。祖考之所具以为祖考者,盖于我而未尝亡也。是其魂升魄降,虽已化而无有,然理之根于彼者既无止息,气之具于我者复无间断,吾能致精竭诚以求之,此气既纯一而无所杂,则此理自

译鬼神不过是气。屈伸往来的,就是气。天地间没有不是气的。人的气与天地之气常常相接,没有间断,只是人自己看不见。人心一动,必然通达于气,便与那屈伸往来的气相互感应沟通。像占卜之类,这都是心里自有这个物事,只说心里的事情,一动就必然有感应。

问:“伊川先生说‘鬼神是造化的功用’,这难道也是造化的功用吗?”回答说:“都是的。如果论及正理,就像树上忽然生出花叶,这就是造化的功用。又像空中忽然出现雷霆风雨,也都是造化的功用。只是人们常见,所以不觉得奇怪。忽然听到鬼啸、鬼火之类,就认为是怪异,不知道这也是造化的功用,只是不符合正理,所以称为怪异。比如《孔子家语》说‘山的怪异叫夔、魍魉,水的怪异叫龙、罔象,土的怪异叫羵羊’,这些都是气混杂乖戾所产生,也不是理所没有的。专门认为没有,那是不可以的。比如冬寒夏热,这是理的正道;有时忽然夏寒冬热,难道可以说没有这个道理!只是既然不是理的常态,就称为怪异,孔子所以不谈怪异,学者也不必去理会。”

死后气散,完全消失,这是常理本该如此。有托生的,是偶然聚集了气不散,又怎么凑着那生气,就再次出生,但这不是常态。伊川说“《左传》中伯有成为厉鬼,另外是一理”,说的是这不是死生的常理。

问:“伯有的事情另外是一理,是怎么回事?”回答说:“确实是另外一理。人因为生病而最终死亡,那么他的气就散了。或者遭受刑罚,或者忽然死去的,气还聚集而没有散,但终究也会散。释教、道教之所以自私其身,即使死时也只是留不住身体,终究是不甘心死。怀恨在心的人也是这样,所以他们的气都不散。浦城山中有一个道人,常在山中烧丹,后来有一天出神,就嘱咐那人说:‘七天内不回来,可以烧我。’没满七天,那人就焚烧了他。后来那道人回来,叫骂着要回身体;也能在墙壁上写字,只是墨色较淡,不久就消失了。曾经看见张天觉有一件事也是这样,邓隐峰有一件事也是这样。那人只管讨要身体,隐峰说:‘说的是什么!’那人醒悟,谢过他离开了。”

用之问:“先生回复廖子晦的信中说:‘已经消散的气,既然化去就没有了,而根植于理而每天生长的,则本来浩大而没有穷尽,所以上蔡先生说我的精神就是祖考的精神,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根植于理而每天生长浩大无穷,这是说天地气化的气吗?”回答说:“这气只有一种。《周礼》所说的天神、地祇、人鬼,虽然有三样,其实只有一种。如果说有子孙的能引来他的气,那么难道没有子孙的他的气就完全没有了吗!他的血气虽然不流传,他的那个也是浩大每天生长无穷。比如《礼书》中诸侯因袭国家的祭祀,祭祀那国家中没有后人的,像齐太公封在齐,就用祭祀爽鸠氏、季萴、逢伯陵、蒲咕氏之类。大概他们先主宰这个国家,礼制应该祭祀他们。然而圣人制定礼制,只有继承国家的人才应该祭祀,不在那个国家的人就不应该祭祀,这就是理应该这样。道理应该这样,就有这种气。比如卫侯梦见康叔说‘相夺走了我的祭品’,大概卫侯都城在帝丘,夏后相也都城在帝丘,那么都城在这个国家自然应该祭祀,不祭祀,应该就是这样。又像晋侯梦见黄熊进入寝门,认为是鲧的神灵,也是这类。难道说有子孙的才有感应感通的道理,就使得没有子孙的,他的气也不曾灭亡。如今祭祀句芒,他更是遥远,然而既然应该祭祀他,就有些气。总之,贯通天地人,只是这一气,所以说‘洋洋然好像在他上面,好像在他左右’。虚空充满,无非是这个理。自然要人看得活,难以用言语说清楚。所以明道回答人鬼神的问,说:‘要对你说没有,为什么圣人却说有!要对你说有,你又来问我讨说法!’只说到这里,要人自己去看懂。孔子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如今且去理会紧要的道理,等到看得道理通晓时,自然就会明白。上蔡所说的,已经是十分明白了!”

问:“鬼神的意义,来信说只是上蔡‘祖宗精神便是自家精神’一句,就可以看出它的脉络了。必大曾经读《太极图义》,有说:‘人物的开始,以气化而生成的。气聚成形,那么形交气感,于是以形化,而人物生生变化无穷。’由此知道人物在天地间,那生生不穷的,本来是理;那聚而生、散而死的,则是气。有这个理,就有这个气。气聚在这里,那么它的理也赋予在这里。现在所谓的气,既然已经化去而没有,那么所谓的理,又寄托在哪里呢?然而我的这个身体,就是祖考的遗体。祖考所具备作为祖考的,大概在我身上未曾灭亡。是那魂升魄降,虽然已经化去而没有,然而理根植在那里既没有止息,气具备在我这里又没有间断,我能致精竭诚去寻求,这气既然纯一而没有杂,那么这理自

昭著而不可揜。此其苗脉之较然可▯者也。上蔡云:『三日斋,七日戒,求诸阴阳上下,只是要集 自家精神。』盖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在我者既集,即是祖考之来格也。然古人于祭祀必立之尸,其义精甚,盖又是因祖考遗体以凝聚祖考之气,气与质合,则其散者庶几复聚。此教之至也。故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曰:「所喻鬼神之说甚精密。大抵人之气传于子孙,犹木之气传于实也。此实之传不泯,则其生木虽枯毁无余,而气之在此者犹自若也。」

译显著而不可掩盖。这正是其脉络清晰可辨的地方。上蔡先生说:“斋戒三天,警戒七天,在阴阳上下之间寻求,只是为了凝聚自身的精神。”大概我的精神就是祖先的精神,我自身的精神既然凝聚了,也就是祖先降临了。然而古人在祭祀时必定设立“尸”(代表祖先受祭的人),其中的道理非常精微,这是因为借助祖先遗留的形体来凝聚祖先的生气,生气与形体相合,那么那些消散的生气或许就能重新聚集。这是教化达到极致的表现。所以说:“神灵不享用非同类者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神灵。”有人问:“您所比喻的鬼神之说非常精密。大致上人的生气传给子孙,就像树木的生气传给果实一样。这果实的传承没有断绝,那么即使生长它的树木已经枯朽毁坏得一无剩余,但存在于果实中的生气依然如故。”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答吴伯丰书》。)

  问:「鬼神恐有两样。天地之间,二气氲氲,无非鬼神,祭祀交感,是以有感有。人死为鬼,祭祀交感,是以有感无。」曰:「是。所以道天神、人鬼。神便是气之伸,此是常在底;鬼便是气之屈,此是已散了底,然以精神去合他,又合得在。」问:「不交感时常在否﹖」曰:「若不感而常有,则是有馁鬼矣!」

  论万物之一原,则理同而气异;观万物之异体,则气犹相近而理绝不同。或问:「理同而气异,此一句是说方才付与万物之初。以其天命流行只是一般,故理同;以其二五之气有清浊纯驳,故气异。下句是就万物已得之后说。以其虽有清浊之不同,而同此二五之气,故气相近;以其昏明开塞之甚远,故理绝不同。《中庸》是论其方付之初,《集注》是看其已得之后。」曰:「气相近,如知寒暖,识饥饱,好生恶死,趋利避害人与物都一般。理不同,如蜂蚁之君臣,只是他义上有一点子明;虎狼之父子,只是他仁上有一点子明;其它更推不去。恰似镜子,其它处都暗了,中间只有一点子明。大凡物事,禀得一边重,便占了其它的,如慈爱之人少断制,断制之人多残忍。盖仁多便遮了那义,义多便遮了那仁。」问:「所以妇人临事多怕,亦是气偏了﹖」曰:「妇人之仁,只流从爱上去底。」

  (梓材谨案:▯洲原本此下有一条,移入《吕范诸儒学案》蓝田传后。)

  问:「枯槁之物亦有性,是如何﹖」曰:「枯槁之物,谓之无生意则可,谓之无生理则不可。如朽木无所用,止可付之爨▯,是无生意矣。然烧甚么木则是甚么气,亦各不同,这是理元如此。且如大黄、附子,亦是枯槁,然大黄不可为附子,附子不可为大黄。一草一木,皆天地和平之气。」问:「动物有知,植物无知,何也﹖」曰:「动物有血气,故能知;植物虽不可言知,然一般生意,亦可默见。若戕贼之,便枯悴,不复悦泽,亦似有知者。尝观一般花树 ,朝日照曜之时,欣欣向荣,有这生意,皮包不住,自迸出来。若枯枝老叶,便觉憔悴,盖气行已过也。」问:「此处见得仁意否﹖」曰:「只看戕贼之便雕悴,亦是义底意思。」

  百家谨案:泰西人分人物三等:人为万物之首,有灵魂;动物能食色,有觉魂;草木无知,有生魂。颇谛当。

  或问:「气禀有清浊不同﹖」曰:「气禀之殊,其类不一,非但清烛二字而已。今人有聪明、事事晓者,其气清矣,而所为未必皆中于理,是其气不醇也。有谨厚忠信者,其气醇矣,而所知未必皆达于理,则是其气不清也。推此求之,可见。」

  性者心之理,情者心之动,才便是那情之会恁地者。情与才绝相近,但情是遇物而发,路陌曲折,恁地去底;才是那会如此底。要之,千头万绪,皆是从心上来。

  又问:「如此,则才与心之用相类﹖」曰:「才是心之力,是有气力去做底;心是管摄主宰者,此心之所以为大也。心,譬水也;性,水之理也。性所以立乎水之静,情所以行乎水之动,欲则水之流而至于滥也。才者水之气力,所以能流者;然其流有急有缓,则是才之不同。伊川谓『性禀于天,才禀于气』是也。」

  动静、真伪、善恶,皆对而言之,是世之所谓动静、真伪、善恶,非性之所谓动静、真伪、善恶也。惟求静于未始有动之先,而性之静可见矣;求真于未始有伪之先,而性之真可见矣;求善于未始有恶之先,而性之善可见矣。

  又曰:天下之理,无异道也;天下之人,无异性也。性惟其不可见,孟子始以「善」形之。惟能自性而观,则其故可求;苟自善而观,则理一而见二。

  问:「心是知觉,性是理,心与理如何得贯通为一﹖」曰:「不须去着贯通,本来贯通。」「如何本来贯通﹖」曰:「理无心,则无着处。」

  所见者心之理,能觉者气之灵。

  (梓材谨案:此下有「发明心字曰一言以蔽之」至「仁则生

译(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答吴伯丰书》。)

问:“鬼神恐怕有两样。天地之间,阴阳二气氤氲弥漫,无非都是鬼神,祭祀时与之交感,所以能感应到‘有’。人死后成为鬼,祭祀时与之交感,所以能感应到‘无’。”回答说:“是的。所以说天神、人鬼。神就是气的伸展,这是常存的;鬼就是气的收敛,这是已经散去的,然而用精神去契合它,又能契合在一起。”问:“不交感的时候,它常存吗?”回答说:“如果不交感而常存,那就存在饿鬼了!”

论万物的同一本源,则理相同而气不同;观察万物的不同形体,则气还相近而理却完全不同。有人问:“理同而气异,这一句是说刚赋予万物之初。因为天命流行只是一般,所以理同;因为阴阳五行之气有清浊纯驳的区别,所以气异。下句是就万物已经禀受之后来说。因为虽然有清浊的不同,但同是阴阳五行之气,所以气相近;因为昏明开塞的程度相差甚远,所以理完全不同。《中庸》是论述刚赋予之初,《集注》是考察已经禀受之后。”回答说:“气相近,比如知道寒暖,识别饥饱,好生恶死,趋利避害,人和万物都一样。理不同,比如蜂蚁的君臣关系,只是它们在‘义’上有一点明白;虎狼的父子关系,只是它们在‘仁’上有一点明白;其他方面就推演不开了。恰似镜子,其他处都暗了,中间只有一点明亮。大凡事物,禀受某一方面重,便占据了其他方面,比如慈爱的人缺乏决断,决断的人多残忍。因为仁多便遮蔽了义,义多便遮蔽了仁。”问:“所以妇人临事多害怕,也是气偏了吗?”回答说:“妇人的仁,只是流于爱的一面。”

(梓材谨案:〇洲原本此处下面有一条,移入《吕范诸儒学案》蓝田传的后面。)

问:“枯槁之物也有性,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枯槁之物,说它没有生机是可以的,说它没有生理则不可以。比如朽木没有用处,只能用来烧火,这是没有生机了。然而烧什么木就是什么气,也各不相同,这是理本来如此。比如大黄、附子,也是枯槁之物,但大黄不能变成附子,附子也不能变成大黄。一草一木,都是天地和平之气。”问:“动物有知觉,植物没有知觉,为什么呢?”回答说:“动物有血气,所以能知觉;植物虽然不能说有知觉,但一般的生机,也可以默然看见。如果摧残它,就会枯萎憔悴,不再润泽,也好像有知觉一样。曾经观察一般的花树,在朝阳照耀的时候,欣欣向荣,有这种生机,皮包不住,自己迸发出来。如果是枯枝老叶,就觉得憔悴,因为气已经运行过去了。”问:“这里能看出仁的意思吗?”回答说:“只看摧残它便枯萎憔悴,这也是义的意思。”

百家谨案:西方人将人物分为三等:人是万物之首,有灵魂;动物能食色,有感觉魂;草木无知觉,有生命魂。颇为恰当。

有人问:“气禀有清浊不同吗?”回答说:“气禀的差异,类别不一,不只是清浊两个字而已。现在有人聪明、事事通晓,他的气清,但所作所为未必都合乎理,这是他的气不纯粹。有人谨慎厚道忠信,他的气纯粹,但所知未必都能通达于理,这是他的气不清。推究这些来寻求,就可以明白了。”

性是心的理,情是心的发动,才就是那情会如此表现的样子。情与才非常相近,但情是遇到事物而发动,路径曲折,如此去的样子;才是那会如此的样子。总之,千头万绪,都是从心上来的。

又问:“这样,那么才与心的作用相似吗?”回答说:“才是心的力量,是有气力去做的;心是管摄主宰者,这就是心之所以大的原因。心,譬如水;性,是水的理。性所以确立水的静止,情所以运行水的流动,欲则是水流而至于泛滥。才是水的气力,所以能流动;然而流动有急有缓,这是才的不同。伊川说‘性禀于天,才禀于气’是对的。”

动静、真伪、善恶,都是相对而言的,是世人所说的动静、真伪、善恶,不是性所说的动静、真伪、善恶。只有在尚未有动之前求静,性的静就可以看见了;在尚未有伪之前求真,性的真就可以看见了;在尚未有恶之前求善,性的善就可以看见了。

又说:天下的理,没有不同的道;天下的人,没有不同的性。性因为不可见,孟子才开始用“善”来描绘它。只有能从性来观察,那么它的缘故就可以探求;如果从善来观察,那么理是一而见却是二。

问:“心是知觉,性是理,心与理怎么能够贯通为一?”回答说:“不需要去刻意贯通,本来贯通。”“怎么本来贯通?”回答说:“理没有心,就没有着落处。”

所见的是心的理,能觉的是气的灵。

(梓材谨案:此处下面有“发明心字曰一言以蔽之”至“仁则生

矣」三十八字,盖▯洲案语,然与后「问觉是人之本心」条「心」字以下复,删之。)

译“矣”三十八字,大概是〇洲的案语,然而与后面“问觉是人之本心”一条中“心”字以下的文字重复,因此删去。)

知觉从君臣父子处,便是道心。

  有道理底人心,便是道心。

  饥欲食,渴欲饮者,人心也;得饮食之正者,道心也。须是一心只在道上,少间那人心自降伏得不见了。人心与道心为一,恰似无了那人心相似,只是要得道心纯一,道心都发见在那人心上。

  问:「形体之动,与心相关否﹖」曰:「岂不相关。自是心使他动。」曰:「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形体亦有运动,耳目亦有视听,此是心已发抑未发﹖」曰:「喜怒哀乐未发,又是一般。然视听言动,亦是心向那里。若形体之行动心都不知,便是心不在。行动都没理会了,说甚未发!未发不是漠然全不省,亦常醒在这里,不恁地困。心无间于已发未发,彻头彻尾都是,那处截做已发未发﹖如放僻邪侈,此心亦在,不可谓非心。」

  问:「人心形而上下如何﹖」曰:「如肺肝五脏之心,却是实有一物。若今学者所论操舍存亡之心,则自是神明不测。故五脏之心受病,则可用药补之,这个心则非菖蒲、茯苓所可补也。」问:「如此,则心之理乃是形而上否。」曰:「心比性则微有▯,比气则自然又灵。」

  问:「先生尝言心不是这一块。义刚窃谓满体皆心也,此特其枢纽尔。」曰:「不然。此非心也,乃心神明升降之舍。人有病心者,乃其舍不宁也。凡五脏皆然。心岂无运用,须常在躯▯之内,譬如此建阳县知县,须常在衙里,始管得这一县也。」义刚曰:「然则程子言『心要在腔子里』,谓当在舍之内,而不当在舍之外邪﹖」曰:「不必如此。若言心,不可在脚上,又不可在手上,只得在这些子上也。性犹太极也,心犹阴阳也。太极只在阴阳之中,非能离阴阳也。然至论太极自是太极,阴阳自是阴阳,惟性与心亦然。所谓一而二、二而一也。」

  心,主宰之谓也。动静皆主宰,非是静时无所用,及至动时方有主宰也。言主宰,则混然体统,自在其中。心统摄性情,非儱侗与性情为一物而不分别也。

  问:「意是心之运用处,是发处﹖」曰:「运用是发了。」问:「情亦是发处,何以别﹖」曰:「情是性之发。情是发出恁地,意是主张要恁地。如爱那物是情,所以去爱那物是意。情如舟车,意如人去使那舟车一般。」

  未动而能动者,理也;未动而欲动者,意也。

  心之所谓之志,日之所谓之时。志字从之从心,时字从之从日,如日在午时,在寅时,制字之义由此。志是心之所之,一直去底;意又是志之经营往来底,是那志底脚。凡营为、谋度、往来,皆意也,所以横渠云「志公而意私」。

  百家谨案:意如好好色,如恶恶臭,见其直遂不可揜,故曰诚。若经营往来,是好色有不好,恶臭有不恶之意矣。所患不诚者,谓其欺也。欺则谓人不已知而可己欺也,究之揜不善而着善。亦知人有不可欺,故揜之;又谓人能已欺,故着之;总是知不致,故不诚耳。不诚意,谓不着实去正心上用,故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横渠「志公而意私」,似未安。

  问:「知与思,于人身最紧要﹖」曰:「然。二者也只是一事。知如手相似,思是交这手去做事也。思所以用夫知也。」

  性只是理,情是流去运用处。心之知觉,即所以具此理而行此情者也。具此理而觉其为是非者,是心也。此处分别,只在毫厘之间。精以察之,乃可见尔。

  心、性、理,拈着一个,则都贯串,惟观其所指处轻重如何。「养心莫善于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存虽指理言,然心自在其中。「操则存」,此存虽指心言,然理自在其中。

  公不可谓之仁,但公而无私便是仁;敬不可谓之中,但敬而无失便是中。

  无私以间之则公,公则仁。譬如水,若些子碍,便成两截。须是打并了障塞,便滔滔流去。

  「心之德」是统言,「爱之理」是就仁义礼智上分说,如义便是宜之理,礼便是别之理,智便是知之理。但会得爱之理,便理会得心之德。又曰:爱虽是情

译知觉从君臣父子的伦理关系中产生,这就是道心。

含有天理的人心,就是道心。

饿了想吃、渴了想喝,这是人心;能够合乎正道地饮食,这就是道心。必须一心只专注于天理,稍过片刻,那人心自然就被降伏得无影无踪了。人心与道心合而为一,好像没有了人心一样,只是要使道心纯粹专一,道心全都显现在那人心之上。

问:“身体的活动,与心有关联吗?”回答说:“怎么会不相关呢。自然是心驱使它动的。”又问:“喜怒哀乐尚未发动之前,身体也有运动,耳目也有视听,这是心已经发动还是尚未发动呢?”回答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是另一种情况。然而视听言动,也是心指向那里。如果身体的行动,心都不知道,那就是心不在场。行动都毫无条理了,还说什么未发!未发并不是茫然无知、完全不省悟,而是常常清醒地在这里,不是那样昏沉困顿。心在已发和未发之间没有间断,从头到尾都是如此,哪里能截断为已发和未发呢?比如放纵邪僻,这颗心也在其中,不能说这不是心。”

问:“人心在形而上和形而下方面是怎样的?”回答说:“像肺肝五脏那样的心,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一个物体。但如果像现在学者所讨论的操持、舍弃、存养、亡失的心,那自然是神妙莫测的。所以五脏之心生病,可以用药物来补益,而这个心却不是菖蒲、茯苓所能补益的。”又问:“既然如此,那么心的理就是形而上吗?”回答说:“心比起性来稍微有些形体,比起气来自然又更加灵妙。”

问:“先生曾说心不是这一块血肉。义刚私下认为全身都是心,这不过是它的枢纽罢了。”回答说:“不对。这不是心,而是心神明升降的房舍。有人得了心病,那是他的房舍不安宁。五脏都是这样。心难道没有运用吗?必须常在躯体之内,就像这个建阳县的知县,必须常在衙门里,才能管理好这一县。”义刚说:“那么程子说‘心要在腔子里’,是说应当处在房舍之内,而不应当处在房舍之外吗?”回答说:“不必这样理解。如果说心,不能在脚上,也不能在手上,只能在这些地方罢了。性就像太极,心就像阴阳。太极只在阴阳之中,不能离开阴阳。然而说到太极,太极自是太极,阴阳自是阴阳,性与心也是如此。所谓一分为二、二合为一。”

心,就是主宰的意思。动和静都是主宰,并不是静的时候没有作用,等到动的时候才有主宰。说主宰,那么浑然一体的纲纪,自然就在其中。心统摄性和情,并不是笼统地把性和情当作一个东西而不加区分。

问:“意是心的运用处,是发动处吗?”回答说:“运用就是发动了。”又问:“情也是发动处,怎么区别呢?”回答说:“情是性的发动。情是发动出来那样,意是主张要那样。比如喜爱那东西是情,之所以去喜爱那东西是意。情就像舟车,意就像人去驾驶那舟车一样。”

未动而能动的,是理;未动而想要动的,是意。

心所趋向的叫做志,日所趋向的叫做时。志字由之、心组成,时字由之、日组成,就像日在午时、在寅时,制字的含义由此而来。志是心所趋向的,是直往前的;意又是志的经营往来,是志的脚。凡是经营、谋划、往来,都是意,所以横渠说“志公而意私”。

百家谨案:意就像喜好美色、厌恶恶臭,看到它直遂不可掩盖,所以说它是诚。如果经营往来,那就是喜好美色有不好的,厌恶恶臭有不厌恶的意思了。所担忧的不诚,是指欺骗。欺骗是说别人不知道而自己可以欺骗,终究是掩盖不善而彰显善。也知道人不可欺骗,所以掩盖;又认为人可以欺骗,所以彰显;总是因为知识没有达到,所以不诚。不诚其意,是说不在正心上着实用力,所以说“想要诚其意,先要致其知”。横渠“志公而意私”,似乎不太妥当。

问:“知与思,在人身最紧要吗?”回答说:“是的。这两者只是一件事。知就像手一样,思是交托这手去做事。思是用来运用知的。”

性只是理,情是流去运用的地方。心的知觉,就是用来具备此理而实行此情的。具备此理而觉察其为是非的,是心。这里的区别,只在毫厘之间。精细地考察,才能看见罢了。

心、性、理,提起一个,就都贯穿了,只看所指处的轻重如何。“养心莫善于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了”,存虽然指理而言,然而心自在其中。“操则存”,这个存虽然指心而言,然而理自在其中。

公不能称之为仁,但公而无私就是仁;敬不能称之为中,但敬而无失就是中。

没有私欲间隔就是公,公就是仁。就像水,如果有一点阻碍,就分成两截。必须扫除障碍,才能滔滔流去。

“心之德”是总说,“爱之理”是从仁义礼智上分说,比如义就是适宜之理,礼就是分别之理,智就是知晓之理。只要领会了爱之理,就能领会心之德。又说:爱虽然是情

,爱之理是仁也。仁者爱之理,爱者仁之事;仁者爱之体,爱者仁之用。爱是个动物事,仁是个静物事。理便是性,缘里面有这爱之理,所以发出来无不爱。程子曰:「心如谷种,其生之性乃仁也。」生之性便是爱之理。

译爱之理就是仁。仁是爱的理,爱是仁的事;仁是爱的本体,爱是仁的作用。爱属于动态的事,仁属于静态的事。理就是性,因为里面含有这爱的理,所以表现出来没有不爱。程子说:“心好比谷种,那生长的性就是仁。”生长的性就是爱的理。

因举天地万物同体之意,极问其理。曰:「须是近里着身推究,未干天地万物也。须知所谓心之德者,即程先生所谓谷种之说;爱之理者,则正为仁是未发之爱,爱是已发之仁尔。只以此意推之,不须外边添入道理。若于此处认得仁字,即不妨与天地万物同体。若不会得,便将天地万物同体为仁,却转无交涉矣。孔门之教,说许多仁,却未曾有定说出。盖此理真是难言,若立下一个定说,便该括不尽。且直于自家身分上体究,久之自然通达。程子谓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须是统看仁如何却包得数者,又却分看义礼智如何亦谓之仁。大抵于仁上见得尽,须知发于刚果处亦是仁,发于辞逊、是非亦是仁。且款曲研究,识尽全体。正犹观山,所谓『横看成岭,直看成峰』。若自家见他不尽,初谓只是一岭,及少时又见一峰出来,便是未曾尽见全山,到底无定据也。」

  以生字说仁,生自是上一节事,当求天地生我底意,而今须要自体认得。试自看一个物,坚硬 如顽石,成甚物事,此便是不仁。「蔼乎若春阳之温,盎乎若醴酒之醇」,此是形容仁底意思。

  或问:「存得此心便是仁﹖」曰:「且要存得此心,不为私欲所胜。遇事每每着精神照管,为可随物流去,须要紧紧守着。若常存得此心,应事接物虽不中,不远。思虑纷扰于中,都是不能存此心。此心不存,合视处也不知视,合听处也不知听。」或问。「莫在于敬否﹖」曰:「敬非别是一事,常唤醒此心便是。人每日只鹘鹘突突过了,心都不曾收拾得在里面。」又曰:「仁虽是有刚直意,毕竟本是个温和之物,但出来发用时有许多般,须得是非、辞逊、断制三者,方成仁之事。及至事定,三者各退,仁仍旧温和,缘是他本性如此。人但见有是非、节文、断制,却谓是仁之本意,则非也。春本温和,故能生物,所以说仁为春。」

  仁义互为体用动静。仁之体本静,而其用则流行不穷;义之体本动,而其体则各止其所。

  先生答叔重疑问曰:「仁体刚而用柔,义体柔而用刚。」广请曰:「自太极之动言之,则仁为刚而义为柔;自一物中阴阳言之,则仁之用柔,义之用刚。」曰:「也是如此。仁便有个流动发越之义,然其用则慈柔;义便有个商量从宜之义,然其用则决裂。寻常人施恩惠底心便发得易,当刑杀时此心便疑,可见仁属阳属刚,义属阴属柔。」直卿云:「只将收敛二字看,便见喜则舒,怒则敛。」

  礼者仁之发,智者义之藏。且以人之资质言之,温厚者多谦逊,通晓者多刻剥。

  义之严肃,即是仁底收敛。

  仁礼属阳属健,义智属阴属顺。问:「义则截然有定分、有收敛底意思,自是属阴顺。不知智如何解﹖」曰:「智更是截然,更是收敛。如知得是知得非,知得便了,更无作用,不似仁义礼三者有作用。智只是知得了,便交付恻隐、羞恶、辞逊三者,他那个更收敛得快。」

  问。「仁是天地之生气,义、礼、智又于其中分别。然其初只是生气,故为全体﹖」曰:「然。」问:「肃杀之气亦只是生气﹖」曰:「不是二物,只是收敛。春夏秋冬亦只是一气。」又曰:「若晓得此理,便见得克己复礼,私欲尽去,便纯是温和冲粹之气,乃天地生物之心。其余人所以未仁者,只是中心未有此气象。」问:「向闻先生语吾学者,五行不是相生,合下有时都有,如何﹖」曰:「此难说。然会得底便自然不相悖,唤做一齐有也得,唤做相生也得。便虽不是相生,他气亦自相灌注。如人五脏,固不曾有先后,但其灌时自有次序。」久之,又曰:「仁字如人酿酒,酒方微发时便是义,到得成酒后却只与水一般,便是智。又如一日之间,早间天气清明便是仁,午间极热时便是礼,晚下渐凉便是义,夜半全然收敛,无些形▯时便是智。只如此看,甚分明。」

  「天理之浑然」,既谓之理,则便是个有条理底名字,故其中所谓仁义

译于是举出天地万物同体的意旨,极力追问其中的道理。先生说:“必须从贴近自身的地方推究,这还谈不上涉及天地万物。要知道所谓心的德性,就是程先生所说的谷种的说法;爱的理,则正是仁,仁是未发的爱,爱是已发的仁。只顺着这个意思去推究,不需要从外面添入道理。如果在此处认得了‘仁’字,就不妨说与天地万物同体。如果领悟不到,就把天地万物同体当作仁,反而就没有关联了。孔门的教学,说了许多仁,却没有定下一个确切的说法。因为这个道理真是难以言说,如果立下一个确切的说法,就无法概括尽了。姑且直接在自身上体察推究,时间久了自然通达。程子说四德中的‘元’好比五常中的‘仁’,偏指来说是一件事,专指来说则包容四者。必须统观仁是如何包容那几者的,又分别看义、礼、智为何也称为仁。大凡在仁上看得透彻,就要知道发用于刚果之处也是仁,发用于辞逊、是非之处也是仁。姑且细致地研究,识尽仁的全体。这正如同观山,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如果自己看不透彻,起初以为只是一道山岭,过一会儿又看见一座山峰出来,这就是没有完全看见整座山,到底没有定论。”

用“生”字来解释仁,“生”自是上一层的事,应当探求天地生我的意旨,而现在必须自己体认。试着看一个物体,坚硬如顽石,成了什么样子,这就是不仁。“和蔼如同春阳的温暖,充盈如同甜酒的醇厚”,这是形容仁的意思。

有人问:“存养此心就是仁吗?”先生说:“姑且要存养此心,不被私欲所战胜。遇事常常用精神照管,因为心可能随外物流失,必须紧紧守住。如果常能存养此心,应对事物虽然不一定完全恰当,也不会相差太远。思虑纷扰在心中,都是不能存养此心。此心不存,该看的地方也不知道看,该听的地方也不知道听。”有人问:“莫非在于敬吗?”先生说:“敬并不是另外一件事,常常唤醒此心就是了。人每天只是糊里糊涂地度过,心都没有收拾在里面。”又说:“仁虽然有刚直的意思,毕竟本性是个温和之物,但发用出来时有许多种样,必须得到是非、辞逊、断制三者,才成就仁的事。等到事情安定,三者各自退去,仁仍旧温和,因为它的本性如此。人只见有是非、节文、断制,就说是仁的本意,那就错了。春天本性温和,所以能生养万物,所以说仁是春。”

仁义互为体用动静。仁的体本性是静的,而它的作用则流行无穷;义的体本性是动的,而它的体则各自止于其所。

先生回答叔重的疑问说:“仁的体刚而作用柔,义的体柔而作用刚。”广请教说:“从太极的动来说,则仁为刚而义为柔;从一物中的阴阳来说,则仁的作用柔,义的作用刚。”先生说:“也是如此。仁便有一个流动发越的意思,但它的作用则是慈柔;义便有一个商量适宜的意思,但它的作用则是决断。平常人施恩惠的心便容易发动,当刑杀时此心便犹豫,可见仁属阳属刚,义属阴属柔。”直卿说:“只看‘收敛’二字,便可见喜则舒展,怒则收敛。”

礼是仁的发用,智是义的藏蓄。且以人的资质来说,温厚的人多谦逊,通晓的人多刻薄。

义的严肃,就是仁的收敛。

仁礼属阳属健,义智属阴属顺。(有人)问:“义则截然有定分、有收敛的意思,自然是属阴顺。不知道智如何解释?”先生说:“智更是截然,更是收敛。如知道是知道非,知道了就完了,更没有作用,不像仁义礼三者有作用。智只是知道了,便交付给恻隐、羞恶、辞逊三者,它那个收敛得更快。”

问:“仁是天地之生气,义、礼、智又在其中分别。然而起初只是生气,所以是全体吗?”先生说:“是的。”问:“肃杀之气也只是生气吗?”先生说:“不是两样东西,只是收敛。春夏秋冬也只是同一气。”又说:“如果懂得这个道理,便可见克己复礼,私欲尽去,就纯粹是温和冲粹之气,乃是天地生物之心。其余人之所以不仁,只是心中没有这种气象。”问:“以前听先生对我们学者说,五行不是相生,一开始就都有,是怎么回事?”先生说:“这很难说。然而懂得的人便自然不违背,叫作一齐有也可以,叫作相生也可以。即便不是相生,它们的气也自相灌注。如人的五脏,固然不曾有先后,但灌注时自有次序。”过了很久,又说:“仁字如同人酿酒,酒刚微微发酵时便是义,到得酒酿成后却只与水一般,便是智。又如一天之中,早晨天气清明便是仁,中午极热时便是礼,傍晚渐凉便是义,夜半全然收敛,没有丝毫形迹时便是智。只这样看,很分明。”

“天理之浑然”,既然称为理,那就是一个有条理的名字,所以其中所谓的仁义

礼智四者合下便各有一个道理,不相混杂。以其未发,莫见端绪,不可以一理名,是以谓之浑然,非是浑然里面都无分别,而仁义礼智却是后来旋次生出四件有形有状之物也。须知天理只是仁义礼智之总名,仁义礼智便是天理之件数。

译仁、义、礼、智这四者,在它们合而为一的时候,各自就有一个道理,互不混杂。因为它们处于未发的状态,看不出任何端倪,不能用一个具体的“理”来命名,所以称之为“浑然”。但这并不是说“浑然”之中没有任何分别,也不是说仁、义、礼、智是后来才依次产生的四种有形有状的东西。必须明白,天理只是仁、义、礼、智的总称,而仁、义、礼、智就是天理的具体条目。

性是太极浑然之体,本不可以名字言,但其中含具万理,而纲领之大者有四,故命之曰仁义礼智。孔门未尝备言,至孟子而始备言之者,盖孔子时性善之理素明,虽不详着其条而说自具;至孟子时,异端▯起,往往以性为不善,孟子思有以明之,于是别而言之。盖四端之未发也,虽寂然不动,而其中自有条理,自有间架,不是儱侗都无一物,所以外边纔感,中间便应。如赤子入井之事感,则仁之理便应,而恻隐之心于是乎形;如过朝过庙之事感,则礼之理便应,而恭敬之心于是乎形。盖由其中众理浑具,各各分明,故外边所过,随感而应,所以四端之发,各有面貌之不同。是以孟子析而为四,以示学者,使知浑然全体之中而灿然有条若此,则性之善可知矣。然四端之未发也,所谓浑然全体,无声臭之可言,无形象之可见,何以知其灿然有条如此﹖盖是理之可验,乃依然就他发处验得。凡物必有本根。性之理虽无形,而端的之发最可验,故由其恻隐所以必知其有仁,由其羞恶所以必知其有义,由其恭敬所以必知其有礼,由其是非所以必知其有智。使其本无是理于内,则何以有是端于外﹖由其有是端于外,所以必知其有是理于内,而不可诬也。故孟子言:「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是则孟子之言性善,盖亦溯其情而逆知之尔。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答陈器之书》,其全篇戴《木钟学案》。)

  韩子说「所以为性者五,而今之言性者皆杂佛、老而言之,所以不能不异」,在诸子中最为近理。盖如吾儒之言,则性之本体便只是仁义礼智之实。如老、佛之言,则先有个虚空底性,后方旋生此四者出来;不然,亦说性是一个虚空底物,里面包得四者。今人却为不曾晓得自家道理,只见得他说得熟,故如此不能无疑。又纔见说四者为性之体,便疑实有此四块之物磊块其间,皆是错看了也。须知性之为体,不离此四者,而四者又非有形象方所,可撮可摩也;但于浑然一理之中,识得个意思情状,似有界限,而实非有墙壁遮拦分别处也。然此处极难言,故孟子亦只于发处言之,如言「四端」,又言「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之类,是于发处教人识取。不是本体中元来有此,如何用处发得此物出来﹖但本体无着摸处,故只可于用处看,便省力尔!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答林德久书》。)

  仁只是一个理,理举着便无欠缺,但如言着仁则都在仁上,言着诚则都在诚上,言着忠恕则都在忠恕上,言着忠信则都在忠信上。只为只是这个道理,自然血脉贯通。体是这个道理,用是他用处。如耳听目视,自然如此,理也;开眼看物,着耳听声,便是用。江西人说个虚空底体,涉事物便唤做用。

  书不记,熟读可记;义不精,细思可精。惟有志不立,直是无着力处。只如而今,贪利禄而不贪道义,要作贵人而不要作好人,皆是志不立之病。直须反复思量,究见病痛起处,勇猛奋跃,不复作此等人,一跃跃出,见得圣贤所说千言万语,都无一事不是实语,方始立得此志。就此积累工夫,迤逦向上去,大有事在。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沧洲精舍又谕学者》。)

  直须拌擞精神,莫要昏钝,如救火治病然,岂可悠悠岁月!

  学者只是不为己,故日间此心安顿在义理上时少,安顿在闲事上时多,于义理却生于闲事却熟。

  学者须是熟。熟时一唤便在目前,不熟时须着旋思索,到思索得来,意思已不如初了。

  学问须是大进一番,方始有益。若能于一处大处攻得破,见那许多零碎只是这一个道理,方是快活。然零碎底非是不当理会,但大处攻不破,纵零碎理会得些少,终不快活。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只缘他大处看得分晓。今且道他那大底是甚物事﹖天下只有一个道理,学只要理会得这一个道理。这里纔通,则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善恶之辨,莫不皆通。

  或问:「气质

译性是太极浑然一体的本体,本来不可以名目来称说,但其中包含具备万事万物的道理,而纲领中最大的有四项,所以命名为仁、义、礼、智。孔门未曾完备地论述,到了孟子才开始完备地论述,这是因为孔子时代性善的道理向来明白,虽然不详细列举其条目,但道理本身已经具备;到了孟子时代,异端学说兴起,往往认为人性不善,孟子思考用来阐明这个道理的方法,于是分别加以论述。大概四端在未发动时,虽然寂静不动,但其中自有条理,自有框架结构,不是浑沦一团什么都没有,所以外面刚一感应,中间便有所回应。比如赤子落入井中的事情感应,那么仁的道理便回应,而恻隐之心于是显现;比如经过朝廷、宗庙的事情感应,那么礼的道理便回应,而恭敬之心于是显现。大概因为其中众理浑然具备,各自分明,所以外面所遇到的事情,随感而应,因此四端的发动,各有不同的面貌。所以孟子分析为四项,来指示学者,使知道在浑然全体之中如此灿烂有条理,那么性善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四端在未发动时,所谓浑然全体,没有声音气味可以言说,没有形象可以看见,凭什么知道它如此灿烂有条理呢?大概这道理可以验证,是依然从它发动的地方验证得来的。凡事物必有根本。性的道理虽然无形,但四端的发动最可以验证,所以由恻隐之心必然知道有仁,由羞恶之心必然知道有义,由恭敬之心必然知道有礼,由是非之心必然知道有智。如果本性内部没有这些道理,那么凭什么在外面有这些端绪呢?因为外面有这些端绪,所以必然知道内部有这些道理,这是不可诬蔑的。所以孟子说:“至于人的实情,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所说的善。”这是孟子论性善,也是追溯人的实情而逆向推知的罢了。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答陈器之书》,其全篇载于《木钟学案》。)

韩愈说“构成性的要素有五项,而现在谈论性的人都将佛、老杂糅在一起谈论,所以不能不产生差异”,在诸子中最为接近事理。大概如我们儒家所言,性的本体便只是仁义礼智的实质。如老、佛所言,则先有一个虚空的性,后来才旋转生出这四项出来;不然,也说性是一个虚空的东西,里面包容着这四项。现在的人却因为不曾懂得自家的道理,只看见他们说得熟,所以如此不能没有疑惑。又刚听说四项是性的本体,便怀疑确实有这四块东西堆积在其中,这都是看错了。须知性作为本体,不离开这四项,而这四项又不是有形象方位,可以抓取抚摸的;只是在浑然一体的道理之中,识得一个意思情状,似乎有界限,而实际上并非有墙壁遮拦分别的地方。然而此处极难言说,所以孟子也只从发动的地方言说,如说“四端”,又说“至于人的实情,是可以为善”之类,这是从发动的地方教人识取。难道本体中原本就有这些,怎么在运用的地方发出这些东西来呢?只是本体没有着摸的地方,所以只可从运用的地方看,便省力罢了!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答复林德久书》。)

仁只是一个理,理一提起便没有欠缺,但如说到仁便都在仁上,说到诚便都在诚上,说到忠恕便都在忠恕上,说到忠信便都在忠信上。只因为只是这个道理,自然血脉贯通。体是这个道理,用是它的运用。如耳听目视,自然如此,这是理;睁开眼睛看东西,竖起耳朵听声音,便是用。江西人讲一个虚空的体,涉及事物便叫做用。

书不记得,熟读可以记住;义理不精,细思可以精通。只有志向不立,简直是没有用力的地方。只如现在,贪图利禄而不贪图道义,要做贵人而不要做好人,都是志向不立的毛病。必须反复思量,探究见到毛病产生的地方,勇猛奋起,不再做这种人,一跃而出,看见圣贤所说的千言万语,都无一事不是实话,方才立得此志。就此积累工夫,逐渐向上,大有事情在。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沧洲精舍又谕学者》。)

必须抖擞精神,不要昏沉迟钝,如同救火治病一样,岂可悠悠度日!

学者只是不为自己,所以白天心安顿在义理上的时候少,安顿在闲事上的时候多,对于义理却生疏,对于闲事却熟悉。

学者必须是熟。熟的时候一呼唤便在眼前,不熟的时候必须临时思索,等到思索得来,意思已经不如当初了。

学问必须大进一番,方才有益。如果能在一处大处攻得破,看见那许多零碎只是这一个道理,方才快活。然而零碎的不是不当理会,只是大处攻不破,纵然零碎理会得一些,终究不快活。曾点、漆雕开已经看见大意,只因为他们大处看得分晓。现在且说他们那大的是甚么东西?天下只有一个道理,学只要理会得这一个道理。这里才通,那么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善恶的辨别,没有不通的。

有人问:“气质

之偏,如何救得﹖」曰:「纔说偏了,又着一个物事去救他偏,越见不平正了,越讨头不见。要紧只是看教大底道理分明,偏处自见得。如暗室求物,把火来便照见;若只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见。若见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痛处也自会变移,不自知,不消得费力。」

译有了偏差,怎么救得过来呢?」回答说:「刚说有了偏差,又拿一个东西去补救它的偏差,反而更加显得不端正了,反而更加找不到头绪。关键只是要把大的道理看得分明,偏差之处自然就能看出来。就像在暗室里找东西,拿火把来一照就看见了;如果只是一味地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到。如果能把大的道理看得分明,有毛病的地方也会自然改变,不知不觉间就变了,不需要费力。」

为学,必须于平日气禀姿质上验之,如滞固者疏通,顾虑者坦荡,智巧者易直。苟未如此转变,要是未得力尔。须要公平观理而撤户牖之小,严敬持身而戒防范之踰,周密而非发于避就,精察而不安于小成。此病痛皆所素共点检者尔。

  理义无穷,才知有限,非全放下,终难凑泊。然放下正自非易事也。

  今学者之病,所患在于未有洒然冰解冻释处。纵有力持守,不过只是苟免显然尤悔而已。似此,皆不足道也。

  圣人与理为一,是恰好;其它以心处这理,却是未熟。要将此心处理,有一分心向里得一分力,有两分心向里得两分力。世间万事,须臾变灭,皆不足置胸中,惟有穷理修身为究竟法尔。

  为学当以存主为先,而致知、力行亦不可以偏废。纵使己有一长,未可遽恃以轻彼,而长其骄吝克伐之私。况其有无之实,又初未可定乎!凡日用间知此一病而欲去之,则即此欲去之心便是能去之药。但当坚守,常自警觉,不可妄意推求,必欲舍此拙法而别求妙解。

  知得如此是病,却便不如此,是药。若更问何由得如此,则是骑驴觅驴,只是一场闲话矣。骑驴觅驴,《传灯录》云:「参禅有二病,一是骑驴觅驴,一是骑驴不肯下。此病皆是难医,若解下,方唤作道人。」又云:「不解即心是佛,真是骑驴觅驴。」

  为学大要,只在求放心。此心泛滥无所收拾,将甚处做管辖处﹖其它用功总闲漫,须先就自心上立得定,决不杂,则自然光明四达,照用有余。凡谓是非善恶,亦不难辨。况天理人欲,决不两立。须得全在天理上行,方见人欲消尽。义之与利,不待分辨而明。至若所谓利者,凡有分毫求自利便处皆是,便与克去,不待显著方谓之利。此心须令纯,纯只在一处,不可令有外事参杂。遇事而发,合道理处,便与果决行去,勿顾虑。若临事见义,方便迟疑,则又非也。仍须勤勤把将做事,不可俄顷放宽,日日时时如此,便须见验。人之精神,习久自成。大凡人心,若勤紧收拾,莫令宽纵逐物,安有不得其正者。若真个提得紧,虽半月见验可也。

  今于日用间空闲时,收得此心在这里截然,这便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便是浑然天理。事物之来,随其是非,便自见得分晓,是底便是天理,非底便是逆天理。常常恁地收拾得这心在,便如执权衡以度物。人若要洗刷旧习都净了,却去理会此道理。若无是理,只是收放心,把持在这里,便须有个真心发见,从此便去穷理。

  问:「静中常用涵养﹖」曰:「说得有病。一动一静,无时不养。学者工夫,且去翦截那浮泛底思虑。学者常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则群邪自息。他本是光明广大,自家则着些子力去提省照管他便了,不要苦着力,则反不是。」

  以敬为主,则内外肃然,不忘不助,而心自存。不知以敬为心,而欲存心,则不免将一个心把捉一个心,外面未有一事时,里面已有三头两绪,不胜其扰也。就使实能把捉得住,只此已是大病,况未必真能把捉得住乎!

  人心纔觉时便在。孟子说求放心,「求」字已是迟了。

  或谓人心纷扰时难把持。曰:「真个是难把持,不能得久,又被事物及闲思虑引将去。《孟子》『牛山之木』一章,最要看。操之则存,舍之则亡。」或又谓把持不能久,胜物欲不去。曰:「这个不干别人事。虽是难,亦是自着力把持。常惺惺,不要放倒。觉得物欲来,便着紧不要随他去。这个须是自家理会。若说把持不得,胜他不去,是自坏了,更说甚『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又曰:「把心不定,喜怒忧惧四者皆足以动心。」问:「心不能自把捉否﹖」曰:「自是如此。盖心便能把捉自家,自家却如何把捉得他。惟有以义理涵养尔。」

  问:「学者于已发处用功,此却不枉费心﹖」曰:「存养于未发之前则可。求中于未发之前则不可。然则未发之前,固有平日存养之功矣,不必待已发然后用功也。」问:「涵养于未发之

译做学问,必须在平日的禀赋资质上加以检验,比如使滞涩固执的人变得通达,使顾虑重重的人变得坦荡,使智巧圆滑的人变得平易正直。如果没有这样的转变,那就是还没有真正得力。必须公平地观察事理,摒弃门户之见的狭隘;严肃恭敬地约束自身,警戒防范逾越规矩;做到周密并非出于避祸趋利,精察并非安于微小的成就。这些都是向来共同需要检点的毛病。

天理道义无穷无尽,人的才智有限,如果不彻底放下成见,终究难以契合。然而,放下成见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求学者的毛病,所忧虑的是没有达到豁然开朗、冰消雪融的境界。纵然有力持守,也不过只是勉强避免明显的过错和悔恨罢了。像这样,都不值得称道。

圣人与天理合一,这是恰到好处的;其他人用心来对待天理,却是尚未纯熟。要让这颗心去处理天理,有一分心向内收敛,就得到一分力量;有两分心向内收敛,就得到两分力量。世间万事,瞬息间变化消亡,都不值得放在心上,只有穷究天理、修养身心才是究竟的方法。

做学问应当以确立主宰为先,而推究知识、努力实行也不可偏废。即使自己有一项长处,也不可以立刻倚仗它而轻视其他方面,从而助长骄傲吝啬、克制讨伐的私欲。况且这长处是否真实存在,起初还难以确定呢!凡是日常生活中知道这一毛病而想要去除它,那么这想要去除的心就是能去除它的药方。只应当坚守,常常自我警觉,不可随意推求,一定要舍弃这笨拙的方法而另求巧妙的见解。

知道这样是毛病,却不再这样,就是药方。如果再问怎么才能达到这样,那就是骑驴找驴,只是一场闲谈罢了。骑驴找驴,《传灯录》说:“参禅有两种毛病,一是骑驴找驴,一是骑驴不肯下来。这两种毛病都难以医治,如果懂得下来,才叫做道人。”又说:“不理解即心是佛,真是骑驴找驴。”

做学问的大要,只在于找回放失的本心。这颗心泛滥而没有约束,到哪里去管辖呢?其他的用功都是闲散漫无目的,必须先在这颗心上立定,决不让它混杂,那么自然光明通达,照用有余。凡是所谓的是非善恶,也不难分辨。何况天理与人欲,决不能并存。必须完全在天理上运行,才能看见人欲消尽。义与利,不需要分辨就很明白。至于所谓利,凡是有分毫求取自身便利的地方都是,就应当克制去除,不需要等到显著才称之为利。这颗心必须让它纯粹,纯粹只在一处,不可让外务参杂。遇到事情而发动,符合道理的地方,就果断实行,不要顾虑。如果临事见到义,却方便迟疑,那也不对。仍然必须勤勉地把持做事,不可片刻放松,日日时时如此,就应当看到成效。人的精神,习惯久了自然形成。大凡人心,如果勤勉紧束收拾,不让它宽纵追逐外物,哪有不能得其正的呢。如果真个提得紧,即使半个月也能看到成效。

如今在日常空闲时,能把这颗心收摄在这里截然分明,这就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的状态,就是浑然的天理。事物到来,随着它的是非,自然看得分明,对的便是天理,错的便是逆天理。常常这样收拾这颗心,就像拿着秤杆来衡量物品。人如果要洗刷旧习都干净了,再去理会这道理。如果没有这个理,只是收摄放失的心,把持在这里,就必须有个真心显现,从此就去穷究天理。

问:“在静中常用涵养吗?”回答说:“这样说有毛病。一动一静,无时无刻不在涵养。求学者的功夫,且去剪除那些浮泛的思虑。求学者常用提省这颗心,使它像太阳升起,那么群邪自然平息。它本来是光明广大的,自己只要花些力气去提省照管它就行了,不要苦着力,反而不对。”

以恭敬为主,那么内外肃然,不忘却也不助长,心自然存留。不知道以恭敬为心,而想要存心,就不免用一个心去把捉另一个心,外面还没有一件事时,里面已经有三头两绪,不胜其烦扰。即使真的能把捉得住,这本身已经是大毛病,何况未必真能把捉得住呢!

人心才觉察时就在。孟子说求放心,“求”字已经迟了。

有人说人心纷扰时难以把持。回答说:“真个是难以把持,不能持久,又被事物及闲思虑引走。《孟子》‘牛山之木’一章,最要看。操持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又有人说把持不能持久,胜不过物欲不去。回答说:“这不关别人的事。虽然难,也是自己着力把持。常常清醒,不要放倒。觉得物欲来了,就加紧不要随它去。这个必须自己理会。如果说把持不得,胜不过它,是自己坏了,还说什么‘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又说:“把持不定,喜怒忧惧四者都足以动心。”问:“心不能自己把捉吗?”回答说:“自然是这样。因为心就能把捉自己,自己却怎么把捉得它。只有用义理涵养罢了。”

问:“求学者在已发处用功,这不枉费心吗?”回答说:“在未发之前存养则可以。在未发之前求中则不可以。那么未发之前,本来就有平日的存养功夫了,不必等到已发然后用功。”问:“在未发之前涵养

初,令不善之念全消,则易为力,若发后则难制﹖」曰:「圣贤之论,正要就发处制。惟子思说『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孔子教人,多从发处说。未发时固当涵养,不成发后便都不管﹖」或云:「这处最难。」因举横渠「战退」之说。曰:「此亦不难,只要明得一个善恶。每日遇事须体认,见得是善,,从而保养,自然不肯走在恶上去。」

译起初,如果让不善的念头完全消除,就容易用力;如果念头已经发动,就难以控制。」回答说:「圣贤的议论,正是要在念头发动的地方加以控制。只有子思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叫做中』,孔子教导人,大多从念头发动的地方说起。没有发动的时候固然应当涵养,难道发动之后就都不管了吗?」有人问:「这个地方最难。」于是引用张载「战退」的说法。回答说:「这也不难,只要明白一个善恶。每天遇到事情必须体察认识,看到是善,就顺从并保养它,自然就不肯走向恶去了。」

问心思扰扰。曰:「程先生曰:『严威整肃,则心便一,一则自无匪僻之干。』只纔整顿起处,便是天理,别无天理。但常常整顿处,思虑自一。此心此性,人皆有之,所以不识者,物欲昏之尔!欲识此本根,亦须合下且识得个持养工夫,次第而加功焉,方始见得。见得之后,又不舍其持养之功,方始守得。盖初不曾外来,只持养得,便自着见,但见穷理、工夫互相发尔。」

  人心中大段恶念,却易制伏。最是那不大段、计利害、乍往乍来底念虑,相续不断,难为驱除。

  人固有终身为善而自欺者。不特外面有,心中欲为善,而常有个不肯底意思,便是自欺也。须是打迭得尽。盖意诚而后心正,过得这一关后,方可进。

  有个天理,便有个人欲。盖缘这个天理有个安顿处,才安顿得不恰好,便有人欲出来。天理、人欲,分数有多少。天理本多,人欲也便是天理里面做出来。虽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问:「莫不是本来全是天理否﹖」曰:「人生都是天理。人欲都是后来没把鼻生底。人只个天理、人欲,此胜则彼退,彼胜则此退,无中立不进退之理。凡人不进,便退也。譬如刘、项相拒于荥阳、成▯间,彼进得一步,则此退一步;此进一步,则彼退一步。初学者只要牢札定脚,与他捱,捱到一毫去,则逐旋捱将去,此心莫退,终须有胜时。胜时甚气象﹖人只是此一心,今日是明日非,不是将不是底换了是底;今日不好明日好,不是将好底换了不好底。只此一心,便看天理、人欲之消长何如尔。以至千载之前,千载之后,与天地相为终始,只此一心。学者须是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方始是学。」又曰:「天理、人欲,此长彼必短,此短彼必长。未知学问,此心浑为人欲。既知学问,天理自然发见而人欲渐渐消去者,固是好矣。然克得一层,又有一层,大者固不可有,而纤微者尤要密察。」

  问:「五峰所谓『天理、人欲,同行异情,』莫非这里要分别否。」曰:「同行异情,只如渴饮饥食等事,在圣贤无非天理,在小人无非人欲。所谓同行异情者如此。此事若不曾寻着本领,只是说得他名义而已矣。说得名义尽分晓,毕竟无与我事。须就自家身上实见得私欲锢蔽时如何,天理发见时如何,其间正有好用工夫处。盖天理在人,亘古今而不泯,随甚如何蔽锢,而天理常自若,无时不是私意中发出,但人不自觉。正如明珠大贝,混杂砂砾中,零星逐时出来,但只于这个道理发见处当下认取,打合零星,渐成片段,到得自家好底意思,日长月益,则天理自然纯固,向之所谓私欲者自然消磨退散,久之不复萌动矣。若专务克治私欲,而不能充长善端,则吾心与所谓私欲者日相■敌,纵一时安伏得下,又当复作矣。初不道隔去私欲后,别寻一个道理主执而行。才如是,又只是自家私意。只如一件事,见得如此为是,如此为非,便从是处行将去。误了一事,必须知悔,只这知悔处便是天理。孟子说牛山之木,既曰『若此其濯濯也』,又曰『萌孽生焉』;既曰旦昼梏亡,又曰夜气所存。如说求放心,心既放了,如何又求得﹖只为这些道理根于一性者浑然至善,故发于日用者多是善底。道理只要人自识 得。虽至恶人,亦只患他顽然不知省悟。若心里稍知不稳,便从这里改过,亦岂不可做 好人﹖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去只是去这些子,存只是存得这些子。学者所当深察也!」

  问:「父母之于子,有无穷怜爱,欲其聪明,欲其成立,此之谓诚心也﹖」曰:「父母爱其子,正也。爱之无穷而必欲其如此,则邪矣。此天理、人欲之间,正当决审。」

  要知天之与我者,只如孟子说「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今人非无恻隐、羞恶、是非、辞让发见处,只是不省察。若于日用间诚省察此四端者分明,迸攒出来,就此便操存涵养将去,便是下

译问:心思纷乱扰攘。回答说:“程先生说:‘严肃威仪,端正肃穆,心就能专一,专一了自然就没有邪僻的干扰。’刚刚整顿起来的时刻,就是天理,没有别的天理。只要常常在整顿的地方用功,思虑自然专一。这个心、这个性,人人都有,之所以不能认识,是因为被物欲遮蔽罢了!要想认识这个根本,也必须一开始就懂得持守涵养的功夫,循序渐进地加功,才能看见。看见之后,又不放弃持守涵养的功夫,才能守得住。因为天理本来不是从外面来的,只要持守涵养得当,自然就能显现,只是看到穷究事理和功夫互相激发罢了。”

人心中很大的恶念,却容易制服。最是那不太大的、计较利害、忽来忽去的念头,相续不断,难以驱除。

人确实有终身行善却自我欺骗的。不仅外表有,心中想要行善,却常常有个不肯的意思,这就是自我欺骗。必须打扫干净。因为意念真诚然后心才能端正,过了这一关后,才可以前进。

有天理,就有人欲。因为这个天理有个安顿的地方,才安顿得不恰当,就有人欲出现。天理、人欲,比例有多少。天理本来多,人欲也是从天理里面产生的。虽然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问:“难道本来全是天理吗?”回答说:“人生下来都是天理。人欲都是后来没有把握而生长出来的。人只是天理、人欲,这个胜了那个就退,那个胜了这个就退,没有中立不进退的道理。一般人如果不前进,就会后退。比如刘邦、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相持,那边进一步,这边就退一步;这边进一步,那边就退一步。初学者只要站稳脚跟,跟他磨,磨掉一分,就逐渐磨掉,这个心不要退,终究会有胜利的时候。胜利时是什么气象?人只是这一个心,今天对明天错,不是把错的换成了对的;今天不好明天好,不是把好的换成了不好的。只是这一个心,就看天理、人欲的消长如何罢了。以至于千年之前,千年之后,与天地相始终,只是这一个心。做学问的人必须革尽人欲,恢复尽天理,才算是做学问。”又说:“天理、人欲,这个长了那个必定短,这个短了那个必定长。不知道学问,这个心完全被人欲占据。知道学问后,天理自然显现而人欲渐渐消去,这固然很好。然而克制了一层,又有一层,大的固然不能有,而细微的尤其要严密观察。”

问:“五峰所说的‘天理、人欲,同行异情’,莫非这里要分别吗?”回答说:“同行异情,就像渴了喝水饿了吃饭等事,在圣贤那里无非是天理,在小人那里无非是人欲。所谓同行异情就是这样。这件事如果没有找到根本,只是说得清名义而已。说得清名义再明白,毕竟与我无关。必须在自己身上切实看到私欲禁锢遮蔽时怎么样,天理显现时怎么样,其间正好有下功夫的地方。因为天理在人心中,贯穿古今而不灭,无论怎样遮蔽禁锢,天理常常依然如故,无时不是从私意中发出,只是人自己不觉察。就像明珠大贝,混杂在砂砾中,零星地随时出来,只是在这个道理显现的地方当下认取,聚集零星,逐渐形成片段,等到自己好的意思,日积月累,那么天理自然纯粹坚固,之前所说的私欲自然消磨退散,久而久之不再萌动了。如果专门致力于克制私欲,而不能扩充善端,那么我的心与所谓的私欲每天相抗,纵然一时能压制下去,又会再次发作。起初不是说隔去私欲后,另外找一个道理来主宰执行。才这样,又只是自己的私意。就像一件事,知道这样是对的,这样是错的,就从对的地方去做。做错了一件事,必须知道悔改,这知道悔改的地方就是天理。孟子说牛山上的树木,既说‘像这样光秃秃的’,又说‘萌芽生长出来’;既说白天被束缚消亡,又说夜间气息所存留。如果说找回放失的心,心既然放失了,怎么又找得回呢?只因为这些道理根源于本性浑然至善,所以发用于日常生活中的多是善的。道理只要人自己认识得到。即使是极恶的人,也只是患他顽固不知醒悟。如果心里稍微知道不安稳,就从这里改过,难道不可以做好人吗?孟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平民百姓去掉了它,君子保存了它。’去掉只是去掉这些,保存只是保存这些。做学问的人应当深入考察!”

问:“父母对于子女,有无穷的爱怜,希望他们聪明,希望他们成才,这叫做诚心吗?”回答说:“父母爱子女,是正当的。爱得无穷而一定希望他们这样,就邪僻了。这是天理、人欲之间,正当决断审慎。”

要知道天赋予我的,就像孟子说“没有恻隐之心不是人,没有羞恶之心不是人,没有是非之心不是人,没有辞让之心不是人”。现在的人并非没有恻隐、羞恶、是非、辞让显现的地方,只是不省察。如果在日常用事中真诚省察这四端分明,迸发攒聚出来,就此便操持存养涵养下去,就是下

手处。只为从前不省察了,此端纔见,又被物欲汩了,所以秉彝不可泯灭处虽在,而终不能光明正大,如其本然。古人瞽史诵诗之类,是规戒警悔之意。有时不然,便被他恁地訬,自是使人住不着。大抵学问须是警省。今说求放心,吾辈却要得此心主宰得定,方赖此做事业。如《中庸》说「天命之谓性」,即此心也;「率性之谓道」,亦此心也;「修道之谓教」,亦此心也。以至于致中和,赞化育,亦只此心也。致知即心致也,格物即心格也,克己即心克也。非礼勿视听言动,勿与不勿,只争毫发地尔!所以明道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收拾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今且须就心上做得主定,方验得圣贤之言有归着,自然有契。如《中庸》所谓「尊德性」、「致广大」、「极高明」,盖此心本自如此广大,但为物欲隔塞,故其广大有亏;本是高明,但为物欲系累,故于高明有蔽。若能常自省察警觉,则高明广大者常自若,非有所损益之也。其「道问学」、「尽精微」、「道中庸」等工夫,皆自此做,尽有商量也。若此心上工夫,则不待商量睹当,即今见得如此,则更无间时,行时,坐时,读书时,应事接物时,皆有着力处。大抵只要见得,收之甚易而不难也。文字讲说得行而意味未深者,正要本原上加功,须是持敬,以静为主。此意须要于不做工夫时频频体察,久而自熟。但是着实自做工夫,不干别人事。「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此语的当。更看有何病痛,知有此病,必去其病,此便是疗之之药。如觉言语多,便用简默;意思疏阔,更加细密;觉得轻浮浅易,便须深沈厚重。程先生所谓「矫轻警惰」,盖如此。人有此心,便知有此身;人昏昧不知有此心,便如人困睡,不知有此身。人虽困睡,得人唤觉,则此身自在。心亦如此,方其昏蔽,得人警觉,则此心便在这里。学者工夫,只在唤醒上。问:「人放纵时自去收敛,便是唤醒否﹖」曰:「放纵只为昏昧之故。能唤醒则自不昏昧,则自不放纵矣。心只是一个心,非是以一个心治一个心。所谓存,所谓收,只是唤醒。心不专静纯一,故思虑不精明,便要养此心,令虚明专静,使道理从里面流出,便好。」问:「何以能如此﹖莫只在静坐否﹖」曰:「自去点检。且一日间试看此几个时在内,几个时在外。小说中载赵公以黑白豆记善恶念之起,此是古人做工夫处。如此点检,则自见矣。李先生尝云:『人之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怕于近似间底事爆起来,缠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尤害事。』某向来亦是如此。」

译手处。只因为从前没有省察,这个念头刚显现,又被物欲搅乱了,所以虽然秉彝不可泯灭之处还在,但最终不能光明正大,恢复其本来的样子。古人瞽史诵诗之类,是规劝警戒、警醒悔过的意思。有时不是这样,便被他那样訬(chāo,斥责/惊动),自然使人无法安住。大抵学问必须是警醒省察。现在说求放心,我们却要得此心主宰得定,才依靠此心来做事业。如《中庸》说“天命之谓性”,即此心也;“率性之谓道”,亦此心也;“修道之谓教”,亦此心也。以至于致中和,赞化育,也只是此心。致知即心致也,格物即心格,克己即心克。非礼勿视听言动,勿与不勿(指是否做到非礼勿视等),只争毫发之间罢了!所以明道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想要人将已放逸的心收拾回自身来,自然能寻向上去。”现在且须在心上下功夫,使其主宰得定,才能验证圣贤之言有归宿,自然有契合。如《中庸》所谓“尊德性”、“致广大”、“极高明”,盖此心本自如此广大,只是被物欲隔塞,所以其广大有亏损;本是高明,只是被物欲系累,所以于高明有遮蔽。如果能常自省察警觉,则高明广大者常自如故,并非有所损益。其“道问学”、“尽精微”、“道中庸”等工夫,皆自此做起,尽有商量余地。若此心上的工夫,则不待商量斟酌,即今见得如此,则更无间隙之时,行时,坐时,读书时,应事接物的时候,皆有着力处。大抵只要见得,收摄它很容易而不难。文字讲说得行而意味未深者,正要在本原上加功,须是持敬,以静为主此意须要于不做工夫时频频体察,久了自然熟习。但是着实自己做工夫,不干别人的事。“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此语恰当。更看有何病痛,知有此病,必去除其病,此便是治疗它的药。如觉言语多,便用简默;意思粗疏,更加细密;觉得轻浮浅易,便须深沉厚重。程先生所谓“矫轻警惰”,大概如此。人有此心,便知有此身;人昏味不知有此心,便如人困睡,不知有此身体。人虽困睡,得人唤觉,则此身体自在。心亦如此,方其昏蔽,得人警醒,则此心便在这里。学者工夫,只在唤醒上面。问:“人放纵时自去收敛,便是唤醒吗?”曰:“放纵只因为昏昧的缘故。能唤醒则自然不昏昧,则自然不放纵了。心只是一个心,不是以一个心去治一个心。所谓存,所谓收,只是唤醒心不专静纯一,所以思虑不精明,便要养此心,令其虚明专静,使道理从里面流出,才好。”问:“何以能如此?莫只在静坐吗?”曰:“自己去点检。且一日间试看这几个时辰在内,几个时辰在外。小说中记载赵公用黑白豆记善恶念头的兴起,这是古人做工夫的地方。如此点检,则自然看见了。李先生曾说:‘人的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这却容易看见容易去除。却怕于近似间的事爆发起来,缠绕思念,拿去不能去除,这尤其害事。’我向来也是如此。”

问:「凡人之心,不存则亡,而无不存不亡之时,故一息之顷不加提省之力,则沦亡而不自觉。天下之事,不是则非,而无不是不非之处,故一事之微不加精察之功,则陷于恶而不自知。近见如此,不知如何﹖」曰:「道理固是如此。然初学亦能便如此也﹖」

  问:「人之手动足履,须还是都觉得,始得。看来不是处,都是心不在后错过了﹖」曰:「须是见得他合当是恁地。」

  问:「『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只是熟后自然见得否也﹖」曰:「也只是随处见得那忠信笃敬是合当如此。」又问:「近见《敬斋箴》中云:『择地而蹈,折旋蚁封。』遂如行步时,要步步觉得他移动。要之无此道理,只是常常提撕﹖」曰:「这病痛须一一识得,方得。且如事父母,方在那奉养时,又自着注脚,解说道这个是孝,如事长,方在那顺承时,又自着注脚,解说道这个是弟,便是两个了。」问:「只是如事父母,当劳苦有倦心之际,却须自省觉,说这个是当然﹖」曰:「是如此。」或曰:「每常处事,或思虑之发,觉得发之正者,心常安,其不正者,心常不安。然义理不足以胜私之心,少间安者却容忍不安者,却依旧被私欲牵将去。及至事过,又却悔。悔时依旧是 本心发处否﹖」曰:「然。只那安不安处,便是本心之德。孔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求生如何便害仁﹖杀身如何便成仁﹖只是个安与不安而已。」又曰:「不待接事时方流入于私欲,只那未接物时此心已自流了。须是未接物时也常剔抉此心,教他分明,少间接事便不至于流。上蔡解『为人谋而不忠』云:『为人谋而忠,非特临事而谋。至于平居静虑,所思以处人者,一有不尽,则非忠矣。』此虽于本文说得来太过,然却如此。今人未到为人谋时方不忠,只平居静虑闲思念时,便自怀一个利便于己,将不好处推与人之心矣。须自于此处常常照管得分明,方得。」

  问:「觉是人之本心,不容泯没,故乘间发见之时,直是昭著,不与物杂。于此而自识,则本心之体即得其真矣。上蔡谓人须自识其真心,窃恐谓此。然此恐亦随在而有。盖此心或昭著燕闲静一之时,如孟子言平旦之气;或发见于事物感动之际,如孟子言人乍见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或求文字而怡然有得,如程伊川先生所谓有读《论语》了后,其中得一两句喜者;或索之讲论而恍然有悟,如夷子闻孟子极论一本之说,遂怃然为间而受命。凡此,恐皆是觉处。若素未有觉之前,但以为己有是心而求以存之,恐昏隔在此,不知实为何物,必至觉时方始识其所以为心者。既尝识之,则恐不肯甘心以其虚灵不昧之体迷溺于卑污苟贱之中,此所以汲汲求明,益不能已,而其心路已开,亦自有可进步处,与夫茫然未识旨趣者,大不侔矣。故某尝窃疑觉为大学、小学相承之机,不知是否﹖」曰:「所论甚精,但觉似少浑厚之意。心字,一言以蔽之,曰生而已。天地之大德曰生。人受天地之气而生,故此心必仁。仁则生矣。」

  (梓材谨案:此下有《与刘平甫书》一条,移入《刘胡诸儒学案》,分作两条。)

  一之问:「存养多用静否﹖」曰:「不必然。孔子却都就用处教人做工夫。今虽说主静,然亦非弃物事以求静。既为人,自然用事君亲,交朋友,抚妻子,御童仆。不成捐弃了,只闭门静坐,事物之来,且曰:『候我存养!』又不可只茫茫随他事物中走。二者须有个思量倒断,始得。」顷之,复曰:「动时,静便在这里,动时也有静。顺理而应,则虽动亦静也。故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事物之来,若不顺理而应,则虽块然不交于物以求静,心亦不能得静。惟动时能顺理,则无事时能静;静时能存,则动时得力。须是动时也做工夫,静时也做工夫,两莫相靠,使工夫无间断,始得。若无间断,静时固静,动时心亦不动,动亦静也。若无工夫,则动时固动,

译问:“人的心,不保持就会丧失,而没有既不保持也不丧失的时候,所以哪怕只是一呼一吸之间不加提撕反省的功夫,就会沉沦丧失而不自知。天下的事,不是对就是错,而没有既不对也不错的地方,所以哪怕是一件微小的事不加精细考察的功夫,就会陷入恶行而不自知。近来我的见解如此,不知对吗?”回答说:“道理固然如此。然而初学者也能立刻做到这样吗?”

问:“人的手动手脚走路,必须还是都觉察得到,才行。看来那些不对的地方,都是因为心不在焉而错过了吗?”回答说:“必须看到它本来应当是这样。”

问:“‘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面,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横木上’,只是熟练之后自然能看见吗?”回答说:“也只是随处看见那忠信笃敬是应当如此。”又问:“近来看到《敬斋箴》中说:‘选择地方才迈步,转弯时小心蚂蚁窝。’于是好像在行走时,要每一步都觉察到它的移动。总之没有这个道理,只是常常提撕吗?”回答说:“这种弊病必须一一识别清楚,才行。比如侍奉父母,正在奉养的时候,又自己加注脚,解释说这个是孝;比如侍奉长辈,正在顺从承奉的时候,又自己加注脚,解释说这个是悌,这就变成两回事了。”问:“只是比如侍奉父母,当劳苦而有疲倦心绪的时候,却必须自我省察,说这个是理所当然的吗?”回答说:“是这样。”有人说:“平时处理事情,或者思虑发动,觉得发动得正当的,心常常安定;发动得不正当的,心常常不安。然而义理不足以战胜私心,稍微安定的时候却容忍不安定的时候,依旧被私欲牵引而去。等到事情过去,却又后悔。后悔的时候依旧是本心发动的地方吗?”回答说:“是的。只是那安定与不安定的地方,便是本心的德性。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求生怎么就会损害仁德?牺牲生命怎么就会成全仁德?只是安定与不安定罢了。”又说:“不必等到接触事情时才流入私欲,只是那未接触事物时此心已经自行流荡了。必须是在未接触事物时也常常剔抉此心,使它分明,这样稍微接触事情就不至于流荡。谢上蔡解释‘为人谋而不忠’说:‘为人谋划而忠诚,不仅仅是临事时才谋划。至于平时静坐思虑,所思用来对待人的,一旦有不尽心的地方,就不是忠了。’这虽然对原文说得太过,然而却是这样。今人未到为人谋划时才不忠,只是平时静坐思虑闲想的时候,便自己怀着一个利于自己、将不好的地方推给别人的心了。必须在此处常常照管得分明,才行。”

问:“觉是人的本心,不容泯灭,所以乘间发见的时候,直是昭著,不与外物混杂。在此时自我识别,那么本心的体性就得到其真实了。谢上蔡说人必须自我识别其真心,私下恐怕说的就是这个。然而这个恐怕也随处都有。大概此心有时在昭著安闲静一的时候,如孟子所说的平旦之气;有时发见于事物感动之际,如孟子所说人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恻隐之心;有时寻求文字而怡然有所得,如程伊川先生所说的有读《论语》之后,其中得一两句欢喜的;有时通过讲论而恍然有所悟,如夷子听孟子极力论述一本之说,于是怅然片刻而接受命令。凡此,恐怕都是觉的地方。如果素来未有觉之前,只以为自己有这个心而求以保存它,恐怕昏隔在此,不知实际是什么东西,必定到觉的时候才开始识别它之所以为心的原因。既然曾经识别过,那么恐怕不肯甘心让那虚灵不昧的体性迷溺于卑污苟贱之中,这就是急切求明、更加不能停止的原因,而其心路已经打开,也自有可以进步的地方,与那茫然未识旨趣的人,大不相同了。所以我曾私下怀疑觉是大学、小学相承的关键,不知对吗?”回答说:“所论很精妙,但觉似乎缺少浑厚之意。心字,一言以蔽之,就是生罢了。天地的大德叫作生。人承受天地之气而生,故此心必定仁。仁就是生了。”

(梓材谨案:此下有《与刘平甫》一条,移入《刘胡诸儒学案》,分成两条。)

一之问:“存养多用静吗?”回答说:“不一定。孔子却都在用处教人做功夫。现在虽然说主静,然而也不是抛弃事物来求静。既然为人,自然要侍奉君亲,结交朋友,安抚妻子,驾驭童仆。不能捐弃了,只闭门静坐,事物来了,却说:‘等我存养!’又不可只茫茫随着事物中奔走。二者必须有个思量决断,才行。”过了一会儿,又说:“动的时候,静便在这里,动的时候也有静。顺理而应,那么虽然动也是静。所以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事物来了,如果不顺理而应,那么虽然块然不接触事物来求静,心也不能得到静。只有动的时候能顺理,那么无事的时候能静;静的时候能存,那么动的时候得力。必须动的时候也做功夫,静的时候也做功夫,两不相靠,使功夫无间断,才行。如果没有间断,静的时候固然静,动的时候心也不动,动也是静。如果没有功夫,那么动的时候固然动,

静时虽欲求静,亦不可得而静,静亦动也。动静如船之在水,潮至则动,潮退则止。有事则动,无事则静。(一云:「事来则动,事过则静。如潮头高,船也高。潮头下,船也下。」)虽然,动静无端,亦无截然为动为静之理。如人之气,吸则静,嘘则动;又问答之际,答则动也,止则静矣。凡事皆然。且如涵养、致知,亦何所始﹖但学者须是截从一处做去。程子谓『学莫先于致知』,是知在先;又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则敬也在先。从此推去,只管恁地。」

译安静时虽然想要求得安静,也做不到真正的安静,因为安静本身也是一种动。动与静就像船在水上一样,潮水涨来就动,潮水退去就止。有事就动,无事就静。(另一种说法是:“事情来了就动,事情过去了就静。就像潮头高,船也高;潮头低,船也低。”)虽然如此,动与静没有开端,也没有截然区分动与静的道理。比如人的气息,吸气时是静,呼气时是动;又在问答的时候,回答是动,停止是静。所有事情都是这样。况且像涵养、致知这些功夫,又从哪里开始呢?只是做学问的人必须从某一个地方着手去做。程子说“学习没有比致知更优先的”,这是说致知在先;又说“没有致知而不以敬为根本的”,那么敬也在先。从这一点推演下去,只管这样去做。”

(梓材谨案:此下有「李伯诚」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静中动,起念时;动中静,是物各付物。

  或问:「而今看道理不出,只是心不虚静否﹖」曰:「也是不会去看。会看底就看,自虚静。这个互相发。」

  主敬存养,虽说必有事焉,然未有思虑作为,亦静而已。所谓静者,固非枯木死灰之谓;而所谓「必有事」者,亦岂求中之谓哉!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答何叔京书》。)

  问伯羽:「如何用功﹖」曰:「且学静坐,痛抑思虑。」曰:「痛抑也不得,只是放退可也。若全闭眼而坐,却有思虑矣。」又言:「也不可全无思虑,但要无邪思尔!」问:「某寻常觉得资质昏愚,但持敬则此心虚静,觉得好。若敬心稍不存,则里面固是昏杂,而发于事亦兀突,所以专于『敬而无失』上用功。」曰「这里未消说敬与不敬在。盖敬是第二节事,而今把来夹杂说,则鹘突了,愈难理会。且只要识得那一是一,二是二。便是虚静也要识得这物事,不虚静也要识得这物事。如未识这物事,则所谓虚静,亦是黑底虚静,不是白底虚静。而今须是要打破那黑底虚静,换做个白底虚静,则八窗玲珑,无不融通。不然,则守定那里底虚静,终身黑淬地,莫之通晓也。」问:「每日暇时,略静坐以养心,但觉意自然纷起,要静越不静。」曰:「程子谓心自是活底物事,如何窒定教他不思﹖只是不可胡乱思。才着个要静底意思,便添了多少思虑!且不要恁地拘迫他,须自有宁息时。」又曰。「要静便是先获,便是助长,便是正。」

  或问:「延平先生静坐之说如何﹖」曰:「这事难说。静坐便理会道理,自不妨。只是专要静坐,则不可。理会得道理明透,自然是静。今人都是讨静坐以省事,则不可。盖心下热闹,如何看得道理出﹖须是静,方看得出。所谓静坐,只是打迭心下无事,则道理始出。道理既出,则心愈明静矣。」

  问:「人之思虑,有正有邪。若是大段邪僻之思,都容易制;惟是许多头无端头面不紧要底思虑,不知何以制之﹖」曰:「此亦无他,只是觉得不当思量底,则莫要思量。便从觉下做工夫,久久纯熟,自然无此等思虑矣。譬如人坐不定者,两脚常要行;但纔要行时,便自省觉,不要行,久久纯熟,亦自然不要行而坐得定矣。前辈有欲澄治思虑者,于坐处置两器。每起一善念,则投一粒白豆于器中;每起一恶念,则投一粒黑豆于器中。初时黑豆多,白豆少;后来白豆多,黑豆少。到后来,遂不复有黑豆。最后,则虽白豆亦无之矣。然此只是个死法。若更加以读书穷理底工夫,则去那般不正底思虑,何难之有。又如人喜做不要紧事,如写字作诗之属,初时念念要做,更遏禁不得。若能将圣贤言语来味,见得义理分晓,则渐渐觉得此重彼轻,久久不知不觉,自然剥落消陨去。何必横生一念,要得别寻一快捷方式,尽去了意见,然后能如此!此皆是不耐烦去修治他一个身心了,作此见解。譬如人做官,则当致诚去做职业。却不耐烦去做,须要寻个幸门去钻,道钻得这里透时,便可以超躐将去。今欲去意见者,皆是这个心。学者但当就意见上分真妄,存其真者,去其妄者而已。若不问真妄,尽欲除之,所以游游荡荡,虚度光阴,都无下工夫处。」因举《中庸》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达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只如喜怒哀乐,也皆人之所不能无者,如何要去得﹖只是要发而中节尔。所谓致中,如孟子之求放心与存心养性是也;所谓致和,如孟子论平旦之气与充广其仁义之心是也。今却不耐烦去做这样工夫,只管要快捷方式,去意见,只恐所谓去意见者,正未免为意见也。圣人教人,如一条大路,平平正正,自此直去,可以到圣贤地位。只是要人做得彻。做得彻时,也不大惊小怪,只是私意剥落净尽,纯是天理融明尔。」又

译(梓材谨按:此处下面有“李伯诚”一条,已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静中有动,是在念头初起之时;动中有静,是让万物各归其位、各得其所。

有人问:“如今看不出道理,只是心不够虚静吗?”回答说:“这也是因为不会去看。会看的人去看,自然就能虚静。这两者是互相引发的。”

以主敬来存养心性,虽然说必定有事可做,然而在没有思虑作为的时候,也就是静罢了。所谓的静,固然不是像枯木死灰那样;而所谓的“必定有事”,又难道是追求中道之意吗!

(梓材谨按:这一条录自《文集》中的《答何叔京书》。)

问伯羽:“如何下工夫?”回答说:“姑且学习静坐,极力抑制思虑。”又问:“极力抑制也不行,只是退让回避就可以了。如果完全闭着眼睛坐着,反而会有思虑了。”又说:“也不能完全没有思虑,只要没有邪念罢了!”问:“我平常觉得自己资质昏庸愚笨,但只要持守恭敬,这颗心就虚静,感觉很好。如果恭敬的心稍微不存,那么内心固然昏乱杂驳,而表现在事情上也显得突兀,所以专门在‘敬而无失’上下工夫。”回答说:“这里不必说敬与不敬的区别。因为敬是第二层次的事,现在把它混杂在一起说,就模糊不清了,更难理解。姑且只要认清那一是是、二是二。即使是虚静也要认清这个事物,不虚静也要认清这个事物。如果不认清这个事物,那么所谓的虚静,也是黑色的虚静,不是白色的虚静。现在必须打破那黑色的虚静,换成白色的虚静,那么八面玲珑,无不融通。不然,就守着那里的虚静,终身黑漆漆的,无法通晓。”问:“每天闲暇时,稍微静坐以养心,但觉得意念自然纷纷兴起,想要静越是不静。”回答说:“程子说心本来就是活的事物,怎么能堵塞固定让它不思呢?只是不可以胡乱思考。才产生一个想要静的意思,便增添了多少思虑!姑且不要这样拘束逼迫它,自然会有安宁停息的时候。”又说:“想要静就是先获,就是助长,就是正。”

有人问:“延平先生关于静坐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件事难以说清。静坐就能理会道理,自然不妨碍。只是专门想要静坐,那就不可以。理会得道理明透,自然就是静。今人都是寻求静坐来省事,那就不可以。因为心里热闹,怎么能看出道理呢?必须是静,才能看得出来。所谓的静坐,只是收拾心里无事,那么道理才开始显现。道理既然显现,那么心就愈发明静了。”

问:“人的思虑,有正有邪。如果是大段邪僻的念头,都容易控制;只是许多头绪无端、面貌不紧要的思虑,不知怎么控制呢?”回答说:“这也没有别的,只是觉得不该思量的,就不要思量。就从觉察处下工夫,久而久之纯熟,自然没有这类思虑了。譬如人坐不定的人,两脚常想走;但只要刚想走时,便自我觉察,不要走,久而久之纯熟,也自然不想走而坐得定了。前辈中有想要澄治思虑的人,在坐处放置两个容器。每起一个善念,就投一粒白豆到容器中;每起一个恶念,就投一粒黑豆到容器中。起初黑豆多,白豆少;后来白豆多,黑豆少见。到最后,便不再有黑豆。最后,连白豆也没有了。然而这只是一个死法。如果再加上读书穷理的工夫,那么去除那些不正的思虑,有什么难的呢。又如人喜欢做不要紧的事,如写字作诗之类,起初念念想做,更遏止禁止不得。如果能将圣贤言语来体味,见得义理分明,那么渐渐觉得这个重那个轻,久而久之不知不觉,自然剥落消亡去。何必横生一念,想要另寻一个快捷方式,尽去了意见,然后能这样!这都是不耐烦去修治自己一个身心了,才作此见解。譬如人做官,就应当诚心去做职业。却不耐烦去做,必须寻个侥幸的门路去钻,说钻得这里透时,便可以超越过去。现在想要去除意见的人,都是这个心态。学者只应当在意见上分辨真妄,保存真的,去除妄的罢了。如果不问真妄,全都想要除去,所以游游荡荡,虚度光阴,都没有下工夫的地方。”于是引用《中庸》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做中,发作出来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的通达道路。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了。’只如喜怒哀乐,也都是人所不能没有的,怎么能去除呢?只是要发作出来符合节度罢了。所谓致中,就像孟子说的求放心与存心养性一样;所谓致和,就像孟子论述平旦之气与扩充仁义之心一样。现在却不耐烦去做这样的工夫,只管想要快捷方式,去除意见,只怕所谓去除意见的,正未免成为意见。圣人教导人,就像一条大路,平平正正,从这里直去,可以到达圣贤的地位。只是要人做得彻底。做得彻底时,也不大惊小怪,只是私意剥落干净,纯粹是天理融明罢了。”又

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圣人做出这一件物事来,使学者闻之自然欢喜,情愿上这一条路去,四方八面撺掇他去这路上行。」又曰:「所谓致中者,非但自在中而已。纔有些子偏倚,便不可。须是常在那中心十字上立,方是致中。譬如射,虽射中红心,然在红心边侧,亦未当,须是正当红心之中,乃为中也。」辅广云:「此非常存戒谨恐惧底工夫不可。」曰:「固是。只是个戒谨恐惧,便是工夫。」又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圣门教人,只此两事。须是互相发明:约礼工夫深,则博文底工夫愈明;博文工夫至,则约礼底工夫愈密。」

译先生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圣人制定这一套教化体系,让求学的人听到后自然心生欢喜,心甘情愿走上这条道路,从四面八方推动他们在这条路上前行。”又说:“所谓达到中正,不仅仅是处于自在的中正状态罢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偏颇,就不行。必须始终站在中心的十字交叉点上,这才是达到中正。比如射箭,虽然射中了红心,但如果是在红心的边缘侧面,也不算恰当,必须正好射在红心的正中央,才算是中。”辅广说:“这没有平时保持警惕、谨慎、恐惧的功夫是不行的。”先生说:“确实如此。仅仅保持警惕、谨慎、恐惧,就是功夫。”又说:“‘用文献知识广博我的见闻,用礼仪规范约束我的行为’,圣人门下教导人,只有这两件事。必须互相阐发印证:约束礼仪的功夫深入,那么广博见闻的功夫就越明白;广博见闻的功夫达到极致,那么约束礼仪的功夫就越严密。”

或问先生人事之烦。曰:「大凡事,只得耐烦做将去。方起厌心,便不得。」

  或问理会应变处。曰:「今且当理会常,未要理会变。常底许多道理未能理会得尽,如何便要理会变﹖圣贤说话,许多道理,平铺在那里,且要阔着心胸平,去看通透后,自能应变。不是硬捉定一物,便要讨常,便要讨变。今也须如僧家行脚,接四方之贤士,察四方之事情,览山川之形势,观古今兴亡治乱得失之▯,这道理方见得周▯。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不是块然守定这物事,在一室闭户独坐便了,便可以为圣贤。自古无不晓事情底圣贤,亦无不通变底圣贤,亦无关门独坐底圣贤。圣贤无所不通,无所不能,那个事理会不得!如《中庸》『天下国家有九经』,便要理会许多物事。如武王访箕子,陈洪范,自身之貌言视听思,极至于天人之际,以人事则有八政,以天时则有五纪,稽之于卜筮,验之于庶征,无所不备。如《周礼》一部书,载周公许多经国制度,便有国家当自家做。只是古圣贤许多规模大体,也要识。盖这道理无所不该,无所不在。且如礼乐射御书数,许多周旋升降、文章品节之繁,岂有妙道精义在,只是也要理会。理会得熟时,道理便在面上。又如律历、刑法、天文、地理、军旅、官职之类,都要理会。虽未能洞究其精微,然也要识 个规模大概,道理方浃洽通透。若只守个些子,捉定在这里,把许多都做闲事,便都无事了,如此只理会得门内事,门外事便了不得。所以圣贤教人要博约。须是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文、武之道,布在方策,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圣人虽是生知,然也事事理会过,无一之不讲。这道理不是只就一件事上理会见得,便了。学时无所不学,理会时却是逐一件上理会去。凡事虽未理会得详密,亦有个大要处。纵详密处未晓得,而大要处已被自家见了。今只就一在线窥见天理,只恁地了,便要去通那万事,不知如何通得!萃百物,然后观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上欲窥见圣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须开心胸去理会。天理大,所包得亦大。且如五常之教,自家而言,只有个父子、兄弟、夫妇,才出外,便有朋友。朋友之中,事已杀多:及身有一官,君臣之分便定,这里面又杀多事,多事都合讲过。他人未做工夫底,亦不敢向他说,如吾友于己分上已自见得,若不说与公,又可惜了。他人于己分上不曾见得,泛而观万事,固是不得;而今已有个本领,却只捉定这些子便了,也不得。如今只道是持敬,收拾人心,日用要合道理,无差失,此固是好,然出应天下事,应这事得时,应那事又不得。学之大本,《中庸》、《大学》已说尽了。《大学》首说格物致知。为甚要格物致知﹖便是要无所不格,无所不知。物格知至,方能意诚、心正、身修,推而至于家齐、国治、天下平,自然滔滔去,都无障碍。」

  (梓材谨案:此下有一条移入《南轩学案》。)

  熹旧时亦要无所不学。禅、道、文章、《楚辞》、《诗》、兵法,事事要学。一日忽思之曰:「且慢!我只一个浑身,如何兼得许多﹖」自此逐时去了。

  学者须是主一上做工夫。若无主一工夫,则所讲底义理无安着处,都不是自家物事。工夫到时,纔主一,便觉意思好,卓然精神。不然,便散漫消索了,没意思。做工夫只自脚下便做将去。固不免有散缓时,但纔觉,便收敛将来。渐渐做去,但得收敛时节多,散缓之时少,便是长进处。故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所谓求放心者,非是别去求个心存着。只纔觉,放心便在此。孟子又曰:「鸡犬放,则知求之;心放,则不知求。」某尝谓:鸡犬犹在外面,纔放了,须去外面捉将来。若是自家心,更不用别求,纔觉,便在这里。鸡犬放,

译有人问先生关于人事繁杂的问题。先生说:“大凡做事,只须耐着性子去做。刚起厌烦之心,就做不成了。”

有人问如何处理应变之处。先生说:“现在应当先处理常规之事,不必急于处理变通之事。常规中的许多道理都未能完全理解,怎么就能去处理变通之事呢?圣贤的言论,其中蕴含的许多道理,都平铺在那里,应当开阔心胸,平静地将其看透,之后自然能够应变。不是死死抓住某一件事,既想求得常规,又想求得变通。如今也须像僧人云游一样,接待四方的贤士,考察四方的事情,阅览山川的形势,观察古今兴亡治乱得失的规律,这样道理才能看得周全。士人如果只留恋安逸的生活,就不配称为士人了。不是呆板地守着某件事,在室内闭门独坐就完了,那样就可以成为圣贤。自古没有不通晓世事的圣贤,也没有不通达变通的圣贤,更没有闭门独坐的圣贤。圣贤无所不通,无所不能,哪件事处理不了!比如《中庸》说‘天下国家有九经’,就要处理许多事物。比如周武王访问箕子,陈述洪范,从自身的容貌、言语、视听、思考,极至于天人之际,以人事而言有八政,以天时而言有五纪,考察于卜筮,验证于各种征兆,无所不备。比如《周礼》一书,记载了周公许多治理国家的制度,便有国家应当自己去做的事。只是古圣贤的许多规模大体,也要认识。因为道理无所不包,无所不在。比如礼、乐、射、御、书、数,许多周旋升降、文章品节的繁杂,难道有妙道精义在其中吗?只是也要去理解。理解得熟练时,道理就在表面上了。又如律历、刑法、天文、地理、军旅、职官之类,都要去理解。虽然未能深入探究其精微之处,但也须认识个规模大概,道理才能融会贯通。如果只守着一点点,死死抓住在这里,把许多事都当作闲事,便都无事可做了,这样就只能处理门内的事,门外的事就处理不了了。所以圣贤教导人要博约。必须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笃行之。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是喜好古代文化并勤勉追求的人。’‘文王、武王的道,记载在简册上,存在于人心中。贤者认识其中的大体,不贤者认识其中的细节。’‘夫子哪里不学习,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圣人虽然是生而知之,但也事事都理解过,没有一件不讲解的。这道理不是只在一件事上理解明白了,就完了。学习时无所不学,理解时却是逐件去理解。凡事虽然未能理解得详细周密,也有个大概要点。纵然详细周密之处未晓得,而大概要点已被自己看见了。现在只从一线窥见天理,就这样罢了,便要去通达万事,不知如何通达!汇聚百物,然后才能观察造化的神奇;聚集众材,然后才知道建造房屋的作用。在一事一义上想要窥见圣人的用心,非上智之人不能做到。必须开阔心胸去理解。天理广大,所包容的也广大。比如五常之教,就自身而言,只有父子、兄弟、夫妇,才出外,便有朋友关系。朋友之中,事情已经很多;等到自身有一个官职,君臣之分便确定,这里面又有很多事,多事都应当讲过。他人未下功夫的,也不敢向他讲,如我的朋友于己分上已自见得,若不告诉您,又可惜了。他人于己分上不曾见得,广泛地观察万事,固然不行;而今已有个本领,却只抓住这些就罢了,也不行。如今只说是持敬,收拾人心,日用要合乎道理,无差失,这固然是好,然而出应天下事,应这事得当,应那事又不得当。学习的大本,《中庸》、《大学》已说尽了。《大学首先说格物致知。为什么要求格物致知?便是要无所不格,无所不知。物格知致,方能意诚、心正、身修,推广到齐家、治国、平天下,自然滔滔而去,都无障碍。”

(梓材谨案:此下有一条移入《南朱学案》。)

朱熹年轻时也要无所不学。禅、道、文章、《楚词》、《诗》、兵法,事事都要学。一天忽然思考说:“且慢!我只一个浑身,如何兼得许多?”从此逐渐去除了。

学者必须是在主一上做工夫。若无主一的工夫,则所讲的义理无安着处,都不是自家物事。功夫到时,才主一,便觉意思好,卓然精神。否则,便散漫消索了,没意思。做功夫只从脚下便做将去。固然不免有散缓时,但才觉,便收敛将来。渐渐做去,但得收拢时节多,散缓之时少,便是长进处。所以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所谓求放心者,非是别去求个心存在。只才觉,放心便在此。孟子又说:“鸡犬放,则知求之;心放,不知求。”我曾说:鸡犬犹在外面,才放了,须去外面捉将来。若是自家心,不用别求,才觉,便在这里。鸡犬放,

犹有求不得时;自家心,则无求不得之理。

译世间事物尚有求而不得的时候;但就自家本心而言,却不存在求而不得的道理。

(梓材谨案:此条末有「因言横渠说做工夫」至「说得来大段精切」八十六字,移入《横渠学案》。)

  圣人言语,当初未曾关聚,如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等类,皆是敬之目。到程子始关聚,说出一个「敬」来教人。然敬有甚物﹖只如「畏」字相似。不是块然兀坐,耳无闻,目无见,全不省事之谓。只收敛身心,整齐纯一,不恁地放纵,便是敬。

  孔子之所谓克己复礼,《中庸》所谓致中和,尊德性,道问学,《大学》所谓明明德,《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存天理,灭人欲。人性本明,如宝珠沉溷水中,明不可见,去了溷水,则宝珠依旧自明。自家若知得是人欲蔽了,便是明处。只是这上便紧紧着力主定,一面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正如游兵攻围拔守,人欲自销铄去。所以程先生说敬字,只谓我自有一个明底物事在这里,把个敬字抵敌,常常存个敬在这里,则人欲自然来不得。夫子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紧要处正在这里!

  圣贤言语大约,似乎不同,然未始不贯。只如夫子言非礼勿视听言动,「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言忠信,行笃敬」,这是一副当说话。到孟子又却说求放心,存心养性。《太学》则又有所谓格物致知,正心诚意。至程先生又专一发明一个敬字。若只恁地看,似乎参错不齐,千头万绪,其实只一理。道夫曰:「泛泛于文字间,秖觉得异;实下功,则贯通之理始见。」曰:「然。只就一处下工夫,则余者皆兼摄在里。圣贤之道,如一室然,虽门户不同,自一处行来便入得,但恐不下工夫尔!」

  因叹敬字工夫之妙,圣贤之所以成始成终者,皆由此,故曰「修己以敬」。下面「安人」、「安百姓」,皆由于此,只缘子路问不置,故圣人复以此答之。只是个「修己以敬」,则其事皆了。或曰:「自秦、汉以来,诸儒皆不识这敬字,直至程子方说得亲切,学者知所用力。」曰:「程子说得如此亲切了,近世程沙随犹非之,以为圣贤无单独说敬字时,只是『敬亲』、『敬君』、『敬长』方着个敬字,全不成说话!圣人说『修己以敬』,曰『敬而无失』,曰『圣敬日跻』,何尝不单独说来﹖若说有君有亲有长时用敬,则无君无亲无长之时,将不敬乎﹖」

  敬之一字,学者若能实用其力,则虽程子两言之训,犹为剩语。如其不然,则言愈多,心愈杂,而所以病夫敬者益深矣。当使截断严整之时多,胶胶扰扰之时少,方好。

  敬不是万虑休置之谓,只是随事专一谨畏,不放逸尔。非专是闭目静坐,耳无闻,目无见,不接事物,然后为敬。整齐收敛这身心,不敢放纵,便是敬。尝谓敬字似甚字,却似个「畏」字。

  周先生只说「一者,无欲也」然这话头高,卒急难凑泊。寻常人如何便得无欲﹖故伊川只说个敬字,教人只就这敬字上捱去,庶几执捉得定,有个下手处,纵不得,亦不至失。要之,皆只要人于此心上见得分明,自然有得尔。然今之言敬者,乃皆装点外事,不知直截于心上求功,遂觉累坠不快活。不若眼下于求放心处有功,则尤省力也。但此事甚易,只如此提醒,莫令昏昧,一二日便可见效,且易而省力。只在念不念之间尔,何难而不为!

  敬即是此心自做主宰处。

  问:「下学与上达,固相对,是两事,然下学却当大段多着工夫﹖」曰:「圣贤教人,多说下学事,少说上达事。说下学工夫要多,也好,但只理会下学,又局促了。须事事理会过来,也要知个贯通处。不去理会下学,只理会上达,即都无事可做,恐孤单枯燥。程先生云:『但是自然,更无玩索。』既是自然,便却无可理会了。譬如耕田,须是种下种子,便去耘锄灌溉,然后到那熟处。而今只想象那熟处,却不曾下得种子,如何会熟﹖」

  问:「为学道理,日用间做工夫,所以要步步缜密者,盖缘天理流行,日用之

译(梓材谨按:这条末尾有“因言横渠说做工夫”到“说得来大段精切”八十六个字,已移入《横渠学案》。)

圣人的言语,起初并没有归纳聚集,像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之类,都是“敬”的具体条目。直到程子才开始归纳聚集,提出一个“敬”字来教导世人。然而“敬”有什么实体呢?只像“畏”字那样。不是指呆板地端坐,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完全不通晓事理的样子。只是收敛身心,使身心整齐专一,不那样放纵,就是“敬”。

孔子所说的克制私欲以回复礼制,《中庸》所说的达到中和,尊崇德性,追求学问,《大学》所说的彰明光明德性,《尚书》所说的“人心危险,道心微妙,惟精惟一,真诚地执守其中”,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教导人们存养天理,灭除人欲。人性本来光明,如同宝珠沉在浑浊的水中,光明无法显现,去掉了浑浊的水,宝珠就依然自然光明。自己如果知道是人欲遮蔽了本性,这就是明白之处。只是在这上面紧紧着力并持守坚定,一方面格物,今天格一物,明天格一物,就像游兵攻城拔寨一样,人欲自然就会消解熔化。所以程先生说“敬”字,只是说我自己有一个光明的东西在这里,用“敬”字来抵御,常常存养一个“敬”在这里,那么人欲自然就无法侵入了。孔子说:“实行仁德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紧要之处正在于此!

圣贤的言语大概看来,似乎有所不同,但从未不贯通。只如孔子说非礼不视、不听、不言、不动,“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这是一套相应的说法。到了孟子又说求取放失的本心,存养本心,涵养本性。《大学》则又有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之说。到了程先生又专门阐发一个“敬”字。如果只这样看,似乎参差不齐,千头万绪,其实只是一个道理。道夫说:“泛泛地在文字间浏览,只觉得不同;切实下功夫,那么贯通的道理才开始显现。”回答说:“是的。只在一处下功夫,那么其余的都包含在里面了。圣贤之道,如同一个房间,虽然门户不同,从一处进入就能进去,只是恐怕不下功夫罢了!”

因此感叹“敬”字功夫的妙处,圣贤之所以能善始善终,都由此而来,所以说“修养自己以恭敬”。下面的“安定他人”、“安定百姓”,都由此而来,只是因为子路不停地追问,所以圣人再次用这个来回答他。只是一个“修养自己以恭敬”,那么事情就都解决了。有人说:“自从秦、汉以来,各位儒者都不认识这个‘敬’字,直到程子才说得亲切,学者才知道用力的地方。”回答说:“程子说得如此亲切了,近世的程沙随还反对他,认为圣贤没有单独说‘敬’字的时候,只是‘敬亲’、‘敬君’、‘敬长’时才加上‘敬’字,完全不成话!圣人说‘修养自己以恭敬’,说‘恭敬而没有过失’,说‘圣人的恭敬日益增进’,何尝不单独说呢?如果说有君主、有亲人、有长辈时才用敬,那么没有君主、没有亲人、没有长辈的时候,就不敬了吗?”

“敬”这一个字,学者如果能切实用力,那么即使是程子两方面的训诫,也还是多余的话。如果不这样,那么话说得越多,心思越杂乱,从而损害“敬”的毛病就越深了。应当使截断杂念、严肃整齐的时候多,纷乱扰攘的时候少,才好。

“敬”不是万事忧虑都停止放置的意思,只是随着事情专一谨慎畏惧,不放纵罢了。不是专门指闭目静坐,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不接触事物,然后才是“敬”。整齐收敛这身心,不敢放纵,就是“敬”。曾有人说“敬”字像什么字,却像“畏”字。

周先生只说“一,就是无欲”,然而这话头太高,仓促间难以契合。平常人怎么能立刻做到无欲呢?所以伊川只说一个“敬”字,教人只在这“敬”字上挨近去,大概能把握得住,有个下手的地方,即使做不到极致,也不至于失误。总之,都只是要人在这心上面看得分明,自然有所得。然而现在谈论“敬”的人,都装饰外在的事,不知道直接在心上求功效,于是觉得累赘不痛快。不如眼下在求取放失本心处下功夫,那就更省力了。但这事很容易,只这样提醒,不让昏昧,一两天就能见效,而且容易又省力。只在念与不念之间罢了,有什么难而不做的!

“敬”就是这心自己主宰的地方。

问:“下学与上达,固然相对,是两件事,然而下学却应当多下功夫吗?”回答说:“圣贤教导人,多说下学的事,少说上达的事。说下学功夫要多,也好,但只理会下学,又显得局促了。必须事事都理会过来,也要知道贯通之处。不去理会下学,只理会上达,那就无事可做,恐怕孤单枯燥。程先生说:‘只要是自然的,更没有玩味索求。’既然是自然的,便没有什么可理会的了。譬如耕田,必须种下种子,就去耕耘灌溉,然后到那成熟的地方。而现在只想象那成熟的地方,却不曾种下种子,怎么会成熟呢?”

问:“做学问的道理,在日常间下功夫,所以要步步缜密的,大概是因为天理流行,日常之

间,千头万绪,无所不在,故不容有所欠缺,便于天理凑得着﹖」曰:「也是如此。理只在事物之中,做工夫须是密。然亦须就那疏处敛向密,又就那密处展放开。若只拘要那缜密处,又却局促了。」问:「放开样子如何﹖」曰:「亦只是见得天理是如此,人欲是如此,便做将去。」或云:「无时不戒谨恐惧,则天理无时而不流行;有时而不戒谨恐惧,则天理有时而不流行。此语如何﹖」曰:「不如此也不得,然也不须将戒谨恐惧说得太重。不是恁地惊恐,只是常常提撕,认得这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今人只见他说此四个字重,便作临事惊恐看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曾子也只是认这道理,常常恁地把捉去,不成便恁地惊恐。学问只是要此心常存。若不用戒谨恐惧而此理常流通者,惟天地与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亦只是此心常存,理常明,故能如此。贤人所以异于圣人,众人所以异于贤人,亦只争这些子境界,存与不存而已。尝谓人无有极则处。便是尧、舜、周、孔,不成说我是从容中道,不要去戒谨恐惧。那工夫亦自未尝得息。」

译其间,千头万绪,无所不在,所以不容有丝毫欠缺,这样才能与天理相契合吗?」回答说:「也是这样的。理只存在于事物之中,做功夫必须严密。但也必须从那些疏漏的地方收敛到严密,又从严密的地方展开来。如果只拘泥于那缜密之处,却又显得局促了。」问:「展开的样子是怎样的呢?」回答说:「也只是看清天理是这样的,人欲是这样的,便照着去做。」有人说:「无时无刻不戒慎恐惧,那么天理就无时无刻不在流行;有时不戒慎恐惧,那么天理就有时不流行。这话怎么样?」回答说:「不这样也不行,但也不须把戒慎恐惧说得太过严重。不是那样惊恐,只是常常提撕自己,认清这道理,常常保持而不丧失。今人只听说这四个字分量重,便当作遇事惊恐来看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曾也只是认清这道理,常常这样把握着去做,难道真是那样惊恐吗。学问只是要使此心常存。如果不需戒慎恐惧而此理常流通的,只有天地与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也只是此心常存,理常明,所以能这样。贤人之所以不同于圣人,众人之所以不同于贤人,也只争这些境界,在于存与不存罢了。我曾说人没有达到极致的时候。即使是尧、舜、周、孔,难道能说我是从容中道,就不去戒慎恐惧吗。那功夫也未曾停止过。」

持养之久,则气渐和;气和则温裕婉顺,望之者意消忿解,而无招咈取怒之患矣。体察之久,则理渐明;理明则讽导详款,听之者心喻虑移,而无起争见却之患矣。更须参观物理,深察人情,体之以身,揆之以时,则无偏蔽之失也。持养、察识之功,要当并进。更当于事事物物,试验学力。若有窒碍龃龉,即深求病源所在而锄去之。

  问:「『持其志,无暴其气。』古人在车闻鸾和,行则有佩玉。凡此,皆所以无暴其气。今人既无此,不知何如而为无暴﹖」曰:「此人多动作,多笑语,做力所不及底事,皆是暴其气。今学者须事事节约,莫教过当。此便是养气之道也。」

  问夜气、平旦之气。曰:「这一段,其所以主却在心。熹尝谓只有程先生『夜气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诸家解,惟此说为当。」

  ▯洲《师说》曰:「平旦之气,即是良心,不是良心发见于此气也。」又曰:「孟子言良心,何不指其降衷之体言之,而形容平旦之气,似落于▯象。不知此即流行之命也。知此,即为知命。犹之太虚何处不是生意,然不落土则生机散漫,无所收拾。佛氏以虚无为体,正坐不知命。」

  (梓材谨案:此下有「洪庆将归」一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学者须是培养。今不做培养工夫,如何穷得理。程子言:「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生敬。敬只是主一也。存此,则自然天理明。」又曰:「整齐严肃,则心便一,一则自无匪僻之干。此意但涵养久之,则天理自然明。」今不曾做得此工夫,胸中胶扰驳杂,如何穷得理一﹖如他人不读书,是不肯去穷理,又无持敬工夫。从陆子静学如杨敬仲辈,持守得亦好,若肯去穷理,须穷得分明。然他不肯读书,只任一己私见,有似个稊稗。今若不做培养工夫,便是五谷不熟,又不如稊稗也。

  人也有静坐无思念底时节,也有思量道理底时节。岂可画为两途,说静坐时与读书时工夫迥然不同。当静坐涵养时,正要体察思绎道理,只此便是涵养。不是说唤醒提撕,将道理去却那邪思妄念。只自家思量道理时,自然邪念不作。「言忠信,行笃敬,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只是见这忠信笃敬在眼前,自然邪念无自而入。非是要存这忠信笃敬,去除那不忠不敬底心。今人之病,正在其静坐、读书时,二者工夫不一,所以差。

  「惺惺」乃心不昏昧之谓,只此便是敬。心若昏昧,烛理不明,虽强把捉,岂得为敬。

  日用之间,随时随处提撕此心,勿令放逸,而于其中随事观理,讲求思索,沈潜反复,庶于圣贤之教渐有默相契处,则自然见得天道性命,真不外乎此身,而吾之所谓学者,舍是无有别用力处。

  学固不在乎读书,然不读书则义理无由明。要之,无事不要理会,无书不要读。若不读这一件书,便缺了这一件道理;不理会这一件事,便缺了这一件道理。要他底,须着些精彩方得。然泛泛做,又不得,故程先生教人以敬为本,然后心定理明。孔子言「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也是散说,要人敬。但敬,便是关聚底道理。

  尝爱古人说得「学有缉熙于光明」,此句最好。盖心地本自光明,只被利欲昏了,今所以为学者,要令其光明处转光明,所以下「缉熙」字。心地光明,则此事有此理,此物有此理,自然见得。且如人心何尝不光明,见他人做得是,便道是,做得不是,便知不是,何尝不光明,然只是才明便昏了。又有一种人,自谓光明,而事事物物原不曾照见,似此光明,亦不济得事。

  《大学》是圣门最初用功处,格物又是《大学》最初用功处。然格物是梦觉关,格得来是觉,格不得只是梦。诚意是善恶关,诚得来是善,诚不得只是恶。过得此二关,上面工夫却一节易如一节了。到得平天下处,尚有些工夫,只为天下阔,须着如此点检。

  学者读书,须是于无味处当致思焉。至于群疑并兴,寝食俱废,乃能骤进。因叹「骤进」

译长期持守涵养,气息就会逐渐和顺;气息和顺,就会温和宽裕、柔婉顺从,看到的人就会消解愤恨,从而没有招致违逆、引起愤怒的祸患了。长期体察认识,道理就会逐渐明晰;道理明晰,劝诫引导就会详尽恳切,听的人就会心领神会、改变想法,从而没有引发争执、遭到拒绝的祸患了。更需要广泛观察事物的规律,深入体察人情世故,用自身去体验,用时机来衡量,这样就没有偏颇蒙蔽的过失了。持守涵养、体察认识的功夫,应当同时并进。更应当在万事万物上,检验自己的学问功力。如果有阻滞不顺的地方,就深入探求病根所在并铲除它。

问:“‘持守志向,不要暴戾耗损气息。’古人在车上听到鸾铃和鸣,行走时佩戴玉饰。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不暴戾耗损气息。现在的人既然没有这些,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暴戾耗损气息呢?”回答说:“这种人大多动作频繁,谈笑过多,做力所不及的事情,这都是暴戾耗损气息。现在的求学之人必须在事事上节约克制,不要做得过分。这就是养气的方法。”

问夜气、平旦之气。回答说:“这一段,其主宰在于心。我曾说过,只有程先生‘夜气所存的,是良知,是良能’这一说,各家解释中,只有这一说恰当。”

〇洲《师说》说:“平旦之气,就是良心,并不是良心在此气中显现。”又说:“孟子讲良心,为什么不直接指出其天赋的本体,而要形容平旦之气,似乎落入了现象层面。不知道这其实就是流行的天命。知道这一点,就是知命。就像太虚之中何处没有生机,但不落入具体事物,生机就会散漫,无法收拾。佛教以虚无为本体,正是由于不知道天命。”

(梓材谨按:此处下面有‘洪庆将归’一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求学之人必须培养根基。现在不做培养的功夫,怎么能穷尽道理呢?程子说:“端正容貌,整理思虑,自然就会产生恭敬。恭敬只是专一。存住这个,自然天理就会明晰。”又说:“整齐严肃,心就会专一,专一自然就没有邪僻的干扰。这个意思只要涵养久了,天理自然就会明晰。”现在不曾做这个功夫,胸中胶着纷扰驳杂,怎么能穷尽道理呢?比如别人不读书,是不肯去穷究道理,又没有持敬的功夫。从陆子静学习如杨敬仲等人,持守得也不错,如果肯去穷究道理,必须穷究得明白。然而他们不肯读书,只凭一己私见,好像稊稗(杂草)。现在如果不做培养功夫,就是五谷不熟,还不如稊稗呢。

人也有静坐没有思虑的时候,也有思量道理的时候。怎么能划分为两途,说静坐时与读书时的功夫截然不同。当静坐涵养时,正是要体察思辨道理,这本身就是涵养。不是说唤醒提醒,用道理去去除那些邪思妄念。只是自己思量道理时,自然邪念就不会产生。‘言语忠信,行为笃敬,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面前,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辕上’,只是看见这忠信笃敬在眼前,自然邪念无从进入。并不是要存住这忠信笃敬,去除那不忠不敬的心。现在人的毛病,正是在静坐、读书时,两种功夫不统一,所以出差错。

“惺惺”是指心不昏昧,这本身就是敬。心如果昏昧,烛照道理不明,即使强行把持,怎么能算是敬呢。

在日常之间,随时随处提醒此心,不让其放逸,而在其中随事观察道理,讲求思索,沉潜反复,或许对圣贤的教诲渐渐有默默契合之处,自然就会看见天道性命,确实不超出此身,而我们所说的学习,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力之处。

学习固然不在于读书,但不读书则义理没有途径明白。总之,无事不要理会,无书不要读。如果不读这一件书,就缺了这一件道理;不理会这一件事,就缺了这一件道理。要得到它,必须投入精力才行。然而泛泛地做,又不行,所以程先生教人以敬为本,然后心定道理明。孔子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也是泛泛而谈,要求人恭敬。只要恭敬,就是关键汇聚的道理。

曾经喜爱古人说得“学有缉熙于光明”,这句话最好。大概心地本自光明,只是被利欲蒙蔽了,现在之所以为学,是要让那光明处更加光明,所以用“缉熙”二字。心地光明,那么此事有此理,此物有此理,自然就能看见。且如人心何尝不光明,看见他人做得对,就说对,做得不对,就知道不对,何尝不光明,然而只是刚明白就昏昧了。又有一种人,自认为光明,而事事物物原本不曾照见,像这样的光明,也无济于事。

《大学》是圣门最初用功的地方,格物又是《大学》最初用功的地方。然而格物是梦与觉的关键,格得来是觉,格不得只是梦。诚意是关键,诚得来是善,诚不得只是恶。过了这两关,上面的功夫却一节比一节容易了。到得平天下处,尚有些功夫,只是因为天下广阔,必须如此点检。

求学之人读书,必须在那无味处应当深思。至于群疑并起,废寝忘食,才能迅速进步。因此感叹“迅速进步”

二字最下得好,须是如此。若进得些子,或进或退,若存若亡,不济事。如用兵相杀,争得些儿,小可一二十里地,也不济事。须大杀一番,方是善胜。为学之要,亦是如此。

译“二字”这两个字用得最为精妙,必须如此。如果只前进一点点,时而进时而退,似有似无,那是无济于事的。就像用兵交战,争得一点点,仅仅小范围的一二十里地,也无济于事。必须大杀一番,才是真正的好胜。做学问的要领,也是如此。

读书,始读未知有疑,其次则渐渐有疑,中则节节是疑。过了这一番后,疑渐渐解,以至融会贯通,都无所疑,方始是学。

  学者要看义理,须是胸次放开,磊落明快,恁地去。第一不可先责效,才责效便有忧愁底意思。只管如此,胸中便结聚一饼子不散。今且放置闲事,不要闲思量,只专心去玩味义理,便会心精,心精便会熟。

  读书须是有精力。至之曰:「亦须是聪明。」曰:「虽是聪明,亦须是静,方运得精神。昔见延平说:『罗先生解《春秋》也浅,不似胡文定。后来随人入广,在罗浮山住三两年,去那里心静,须看得较透。』某初疑《春秋》干心静甚事,后来方晓。盖静则心虚,道理方看得出。」

  看书与日用工夫,皆要放开心胸,令其平易文阔,主可徐徐旋看道理,浸灌培养。切忌合下便立己意,把捉得太紧了,即气象急迫,田地狭隘,无处着工夫也。今人观书,先自立了意,后方观书,牵古人言语,入做自家意思中来。如此,则是推广得自家意思,如何得见古人意思﹖须是虚此心,将古人言语放前面,看他意思倒杀向何处去。如此玩心,方可得古人意,有长进处。且如孟子说《诗》,要「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逆者,等待之谓也。如前途等待一人,未来时,且须耐心等,将来自有来时候。他未来,其心急迫,又要进前寻来,却不是「以意逆志」,却是「以意捉志」也。如此,只是牵古人言语,入做自家意思中来,终无进益。

  读书理会道理,只是将勤苦捱将去,不解得不成。文王犹勤,而况寡德乎﹖今世上有一般议论,成就后生懒惰,如云「不敢轻议前辈」,「不敢妄立论」之类,皆中怠惰者之意。前辈固不敢妄议,然论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凿空立论,然读书有疑,有所见,自不容不立论。其不立论者,只是读书不到疑处尔。将诸家说相比并,以求其是,便是有合辩处。

  经之有解,所以通经;经既通,自无事于解。借经以通乎理尔;理得,则无俟乎经。今意思只滞在此,则何时得脱然会通也﹖且所贵乎简者,非谓欲语言之少也,乃在中与不中尔。若句句亲切,虽多何害;若不亲切,愈少愈不达矣。某尝说,读书须细看得意思通融后,都不见批注,但见有正经几个字在,方好。

  大抵思索义理,到纷乱窒塞处,须是一切埽去,放教胸中空荡荡地了,却举起一看,便是觉得有下落处。此说向见李先生曾说来,今日方真实验得如此,非虚语也。

  问:「力行何如说是浅近语﹖」曰:「不明道理,只是硬行。」又问:「何以为浅近﹖」曰:「他只见圣贤所为,心下爱,硬依他行,这是私意,不是当行。若见得道理时,皆是当恁地行。」

  (梓材谨案:此下有「廖晋卿」一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又「方伯谟」一条,移为《附录》。)

  人多言「为事所夺,有妨讲学」,此谓「不能使船,嫌江曲」者也。遇富贵,就富贵上做工夫;遇贫贱,就贫贱上做工夫。兵法一言最佳:「因其势而利导之。」人谓齐人弱,田忌乃因其弱以取胜。又如韩信特地送许多人安于死地,乃始得胜。学者若有丝毫气在,必须尽力。除非无了此气,这口不会说话,方可休也。

  古人所以从事于学者,其果何为而然哉﹖天之生斯人也,则有常性。人之立于天地之间也,则有常事。在身有一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事,在国有一国之事。其事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性之所有也。弗胜其事,则为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则为弗克若天矣。克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顺乎天也。然则舍讲学其能之哉!凡天下之事,皆人之所当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人事之大者也。以至于视听言动,周旋食息,至纤至悉,何莫非事者。一事之不贯,则天性之陷溺也。然则讲学其可不汲汲乎!学,所以明万事而奉天职也。虽然,事有其理,而着于吾心。心也者,万事之宗也。惟人放其良心,故事失其统纪。学也

译读书,刚开始读时不知道有疑惑,接着就渐渐产生疑惑,到了中间阶段,处处都是疑惑。经过这一番过程后,疑惑渐渐消除,直到融会贯通,完全没有疑惑,这才算是真正学到了。

做学问的人要探究义理,必须使心胸开阔,光明磊落、爽快清晰,这样去做。第一不可先求功效,一旦求功效,就会产生忧愁的心态。如果一直这样,胸中就会凝聚成一团疙瘩无法消散。现在暂且放下闲杂事务,不要胡乱思量,只专心去品味义理,心就会专一精纯,心专一精纯就会熟练。

读书必须有精力。朱熹说:“也必须聪明。”回答说:“虽然聪明,也必须内心宁静,才能运用精神。过去听延平先生说:‘罗先生解释《春秋》很浅,不像胡文定那样深刻。后来跟随别人去广东,在罗浮山住了两三年,因为在那里内心宁静,所以看得比较透彻。’我起初疑惑《春秋》与内心宁静有什么关系,后来才明白。大概内心宁静则心境虚空,道理才能显现出来。”

看书与日常用功,都要放开心胸,使其平易宽广,才可以慢慢逐步地探究道理,使之浸润培养。切忌一开始就确立自己的成见,把持得太紧,那样气象就会急迫,境界狭隘,没有地方下工夫。现在的人读书,先确立了自己的成见,然后才去读书,牵强地把古人的言语纳入自己的意思中。这样,只是推广了自己的意思,怎么能看到古人的意思呢?必须使内心虚空,将古人的言语放在面前,看他的意思究竟指向哪里。这样去品味,才能得到古人的意思,有所长进。比如孟子说读《诗》,要“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逆”,是等待的意思。就像在前方等待一个人,人没来时,暂且耐心等候,自然会有来的时候。如果人没来,内心急迫,又要上前寻找,这就不是“以意逆志”,而是“以意捉志”了。这样,只是牵强地把古人的言语纳入自己的意思中,终究没有益处。

读书探究道理,只是靠勤苦去坚持,不理解就不成。周文王尚且勤奋,何况德行浅薄的人呢?现在世上有一种议论,助长了年轻人的懒惰,比如说什么“不敢轻易议论前辈”,“不敢妄自建立论点”之类,这些都迎合了怠惰者的心理。前辈固然不敢妄加议论,但讨论他们行事的是非,有什么妨害呢?固然不可凭空建立论点,但读书有了疑惑,有了见解,自然不容许不建立论点。那些不建立论点的人,只是读书没有达到产生疑惑的地步罢了。将各家学说进行比较,以求其正确,这就是有值得辩论的地方。

经典之所以有注解,是为了通晓经典;经典既然通晓了,自然就不需要注解了。借助经典来通晓道理罢了;道理得到了,就不必依赖经典了。现在心思只滞留在注解上,那么什么时候才能豁然贯通呢?况且所贵在简练,不是说想要语言少,而是指恰当与不恰当。如果句句贴切,即使多又有什么妨害;如果不贴切,越少越不能表达清楚。我曾经说过,读书必须仔细看得意思通融后,都不见批注的痕迹,只看到正经的几个字在那里,才好。

大抵思索义理,到了纷乱阻塞的地方,必须把一切抛开,让胸中空荡荡的,然后再举起来一看,就觉得有了着落处。这话以前听李先生说过,今天才真正验证了是这样,不是虚话。

问:“力行为什么说只是浅近的话?”回答说:“不明白道理,只是强行去做。”又问:“为什么说浅近?”回答说:“他只是看到圣贤的行为,心里喜爱,强行依从他们去做,这是私意,不是应当做的。如果明白了道理,都是应当这样做的。”

(梓材谨案:此下有“廖晋卿”一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又有“方伯谟”一条,移为《附录》。)

人们常说“被事务牵累,妨碍讲学”,这叫做“不会驾船,却嫌江水弯曲”。遇到富贵,就在富贵上做工夫;遇到贫贱,就在贫贱上做工夫。兵法中有一句话最好:“顺着它的趋势而引导它。”人们说齐国人软弱,田忌就利用他们的软弱来取胜。又如韩信特意把许多人置于死地,才取得胜利。做学问的人如果有一丝意气,就必须尽力。除非没有了这口气,这张嘴不会说话,才可以休息。

古人之所以从事于学问,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上天生出这些人,就有恒常的本性。人立于天地之间,就有恒常的事务。在身有一身的事务,在家有一家的事务,在国有一国的事务。这些事务,不是人力所能为的,是本性中所具有的。不能胜任这些事务,就是没有保持本性;没有保持本性,就是不能顺应上天了。能够保持本性而不违背事务,所以能顺应上天。那么,除了讲学还能做到吗?天下所有的事务,都是人应当做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关系,是人事中最大的。以至于视听言动,周旋饮食休息,极细微极详尽的,哪一件不是事务呢?一件事不能贯通,就是天性的陷溺。那么,讲学能不急切吗?学习,是为了明晓万事而奉行上天的职责。虽然如此,事务有其道理,而显现在我的心中。心,是万事的根本。只有人放逐了良心,所以事务失去了统纪。学习,

者,所以收其放而存其良也。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理之所固有而事之所当然者,凡吾于万事,皆见其若是也,而后为当其可。学者,求乎此而已。尝窃怪今世之学者异乎是。鼓箧入学,抑亦思吾所谓学者,果何事乎﹖圣人之立教者,果何在乎﹖而朝廷建学,群聚而教养者,又果何为乎﹖嗟乎,此独未之思而已矣!使其知所思,则必竦然动于中,而其朝夕所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视听言动之间,必有不得而遁者,庶乎可以知入德之门矣!

译这,是用来收敛放纵之心而保存善良本性的。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皮裘,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这些都是情理中本来存在、事情上理所当然的。我对于万事万物,都看到它们是这样,然后才认为合乎恰当。做学问,追求的就是这个罢了。我曾经私下奇怪当今世上的求学之人不同于此。打开书箱进入学校,难道就不思考我所说的做学问,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吗?圣人设立教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而朝廷建立学校,大家聚集在一起接受教育和培养,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唉,这仅仅是没有思考罢了!假使他们知道去思考,就一定会在内心肃然震动,而在他们朝夕相处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在视听言动的过程中,一定会有无法逃避的过失显现出来,大概就可以知道进入德行的门径了!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

  讲究义理,须要看得如饥食渴饮,只是平常事。若谈高说妙,便是悬空揣度,去道远矣。近日学者论仁,多只是要见得仁字意思,纵使逼真,亦终非实得。看《论语》中圣人所言,只欲人下工夫,升高自下,陟遐自迩,循序积习,自有所至。存养、省察,固当并进。存养是本,工夫固不越于敬,敬固主一。此事惟用力者方知其难。

  讲学不可以不精也。毫厘之差,则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故夫专于考索,则有遗本溺心之患;而骛于高远,则有躐等冯虚之忧;二者皆其弊也。考圣人之教,固不越乎致知力行之端,患在人不知所用力尔。莫非致知也,日用之间,事之所遇,物之所触,思之所起,以至于读书考古,知所用力,则莫非吾格物之妙也。其为力行也,岂但见于孝弟忠信之所发,形于事而后行乎﹖自息养瞬存,以至于三千三百之间,皆合内外之实也。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

  作事若顾利害,其终未有不陷于害也。古人临事,所以要回互时,是一般国家大事,系生死存亡之际,有不可直情径行处,便要权其轻重而行之。今则事事用此,一向回互,至于枉尺直寻,而利亦可为与﹖是甚意思!

  问:「学者 讲明义理之外,亦须理会时政。凡事要一一讲明,使先有一定之说,庶他日临事,不至面墙﹖」曰:「学者若得胸中义理明,从此去量度事物,自然泛应曲当。人若有尧、舜许多聪明,自做得尧、舜许多事业。若要一一理会,则事变无穷,难以逆料,随机应变,不可预定。今世才人文士,开口便说国家利害,把笔便述时政得失,终济得甚事!只是讲明义理,以淑人心。」

  人最不可晓。有人奉身俭啬之 甚,充其操,上食槁壤,下饮黄泉底,却只爱官职。有人奉身清苦,而好色。他只缘私欲不能克,临事只见这个重,都不见别个了。或曰:「似此等人,分数胜已下底﹖」曰:「不得如此说。纔有病,便不好,更不可以分数论。他只爱官职,便弒父与君也敢。」

  古人尊贵,奉之者愈备,则其养德也愈善。后之奉养备者,贼之而已矣。

  为血气所使者,只是客气。惟于性理说话涵泳,自然临事有别。

  处事须是慈祥和厚为本。如勇决刚果,固不可无,然用之有处所。事至于过当,便是伪。

  学常要亲细务,莫令粗心。问避嫌是否,曰:「合避,岂可不避。如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岂可不避﹖如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皆是合避处。事有不当耐者,岂可常学耐事。学耐事,其弊至于苟贱不廉。学者须要有廉隅墙壁,便可担负得大事去。如子路,世间病痛都没了,亲于其身为不善者不入,此大者立也。」

  耻有当忍者,有不当忍者。人须有廉耻。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哉!」耻便是羞恶之心。人有耻,则能有所不为。今有一样人,不能安贫,其气错屈,以至立脚不住。不知廉耻,亦何所不至。因举吕舍人诗去:「逢人即有求,所以百事非。」如《论语》必须论「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然后说「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必先教取舍之际,限界分明,然后可做工夫。不然,则立脚不定,安能有进。又云:学者不于富贵贫贱上立定,则是入门便差了也。人之所以戚戚于贫贱,汲汲于富贵,只缘不见这个道理。若真见这个道理,何富贵之足羡而贫贱之足忧邪!

  学者常常以志士不忘沟壑为念,则道理重而计较死生之心轻矣。况衣食至微末事,不得亦未必死,亦何用犯义犯分,役心役志,营营以求之邪﹖某观今人,固不能咬菜根而至于违其本心者众矣,可不戒哉!惟君子,然后知义理之所必当为,与义理之所必可恃。利害得失既无所入于其心,而其学又足以应事物之变,是以气勇谋明,无所慑惮。不幸蹉跌,死生

译(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

讲求义理,必须把它看得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样,只是平常的事。如果谈论高深玄妙,那就是凭空揣测,离道就远了。近日的学者谈论“仁”,大多只是想要明白“仁”字的含义,即使理解得再逼真,终究也不是真正的获得。看《论语》中圣人的言论,只是让人下功夫,登高要从低处开始,远行要从近处起步,循序渐进地积累习惯,自然能达到境界。存养本性和省察言行,固然应当同时进行。存养是根本,功夫固然不超过“敬”,“敬”的主旨在于专一。这件事只有用力实践的人才能知道它的艰难。

讲学不可以不精审。毫厘的差错,其弊端就有说不完的。所以,专门从事考证搜罗,就有丢失根本、沉溺心志的祸患;而追求高远玄虚,就有超越等级、凭空虚构的忧虑;这两者都是弊端。考察圣人的教化,固然不超过“致知”和“力行”这两个方面,祸患在于人们不知道在哪里用力罢了。无非是致知,在日常用度之间,事情所遇到的,事物所触动的,思绪所引发的,以至于读书考证,知道在哪里用力,那么没有不是我们格物的妙处。至于力行,难道只表现在孝悌忠信的发挥上,形成于事情之后才去实行吗?从气息涵养、瞬间存养,一直到三千三百种礼仪规范,都是符合内外真实的。行的力量越大,知就进步越多;知的深度越深,行就越通达。

(梓材谨案:此条录自《文集》

做事如果顾虑利害关系,最终没有不陷入祸害的。古人临事,之所以要迂回曲折的时候,是因为这是一般国家大事,关系到生死存亡,有不能直率行事的地方,就要权衡轻重然后行动。现在却是事事都这样,一味迂回曲折,以至于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这样利益也可以做吗?这是什么意思!

问:“学者在讲明义理之外,也必须理会时政。凡事要一一讲明,使得事先有一定的说法,希望日后临事,不至于像面对墙壁一样茫然?”回答说:“学者如果胸中义理明白,从此去衡量事物,自然能广泛应对、曲尽恰当。人如果有尧、舜那样的聪明,自然能做出尧、舜那样的事业。如果要一一理会,那么事变无穷,难以预先预料,随机应变,不能预定。当今世上的才人文士,开口就说国家利害,提笔就陈述时政得失,最终能成就什么事!只是讲明义理,以善化人心。”

人最不可理喻。有人奉养自身极其俭啬,扩充他的操守,上吃干枯的泥土,下喝黄泉底的水,却只爱官职。有人奉养自身清苦,却好色。他只是因为私欲不能克制,临事只看到这个重要,都不见其他了。有人说:“像这样的人,比那些分数胜不过自己的人好吗?”回答说:“不能这样说。只要有毛病,就不好,更不可以用分数来论断。他只爱官职,那么弑父弑君也敢做。”

古人尊贵,侍奉他的人越完备,那么他修养德行就越完善。后来侍奉供养完备的人,不过是贼害罢了。

被血气所驱使的,只是客气。只有在性理的话语中涵泳,自然临事有别。

处事必须以慈祥和厚为本。像勇决刚果,固然不可没有,但用在适当的地方。事情做得过分,就是虚伪。

学习常常要亲近细微的事务,不要粗心。问避嫌是否必要,回答说:“应该避,怎么能不避。比如瓜田不弯腰提鞋,李树下不举手整理帽子,怎么能不避?比如君主不和同姓的人同车,和异姓的人同车但不穿相同的衣服,这些都是应该避的地方。事情有不能忍耐的,怎么能常学忍耐。学忍耐,其弊端以至于苟且卑贱不廉洁。学者必须有棱角和界限,就可以担负大事。比如子路,世间病痛都没有了,亲近自身做不善之事的人不进入,这是大节确立了。”

耻辱有应当忍耐的,有不应当忍耐的。人必须有廉耻。孟子说:“耻辱对于人来说太重要了!”耻就是羞恶之心。人有耻,就能有所不为。现在有一种人,不能安于贫困,他的气节委屈,以至于立脚不住。不知道廉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因此举出吕舍人的诗:“逢人即有求,所以百事非。”像《论语》必须论“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得之不去”,然后说“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必须先教导取舍之际,界限分明,然后可以做功夫。不然,立脚不定,怎么能进步。又说:学者不在富贵贫贱上立定,那么入门就错了。人之所以在贫贱中忧愁,在富贵中急切,只因为不见这个道理。如果真见这个道理,什么富贵值得羡慕而贫贱值得忧虑呢!

学者常常以志士不忘沟壑为念,那么道理重而计较死生之心轻了。况且衣食是最微末的事,得不到也未必死,又何必犯义犯分,役心役志,忙碌地追求它呢?我看今人,固然不能咬菜根而至于违背本心的人很多了,可不戒哉!只有君子,然后知道义理之所必当为,与义理之所必可倚。利害得失既无所入于其心,而其学又足够应对事物之变,因此气勇谋明,无所慑惮。不幸蹉跎跌倒,死生

以之。小人之心,一切反是。(以上▯洲原本。)

译用这种方法。小人的心思,完全与此相反。(以上出自〇洲原本。)

宗羲案:「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此伊川正鹄也。考亭守而勿失,其议论虽多,要不出此二言。大较明道之言,故欲扬之,恐人滞;考亭之言,故欲抑之,恐人荡。其用心则一也。然考亭之悟,毕竟在晚年。阳明子为《朱子晚年定论》,虽或有出于早年者,其大意则灼然不失也。一辈学人,胸无黑白,不能贯通朱子意,但惊怖其河汉,执朱子未定之论,不敢信孔、孟,并不敢信朱氏,是岂朱子之所欲哉!

卷四十九 晦翁学案(下)

  晦翁文集

  自圣学不传,世之为士者不知学之有本,而惟书之读,则其所以求于书,不越于记诵、训诂、文辞之间,以钓声名、干禄利而已。是以天下之书愈多而理愈昧,学者之事愈勤而心愈放;词章愈丽,议论愈高,而其德业事功之实,愈无以逮乎古人。然非书之罪也。读者不知学之有本,而无以为之地也。(《福州州学经史阁记》。)

  人之所以位天地之中而为万物之灵者,心而已矣。然心之为体,不可以闻见得,不可以思虑求,谓之有物则不得于言,谓之无物则日用之间无适而非是也。君子于此,亦将何所用其力哉﹖「必有事焉而勿正,必勿忘,勿助长」,则存之之道也。如是而存,存而久,久而熟,心之为体,必将膫然有见乎参倚之间,而无一息之不存矣。(《存斋记》。)

  若如所谓「当应事然后思是事之理,当接物然后思是物之理」,则恐思之有豫而无所及。若豫讲之,则又陷于所谓「出位而思,念虑纷扰」之病。窃意用力之久,必有说以处此矣。幸明告我,得以反复之。(《答程次卿》。)

  若此心此理,端的在我,则参前倚衡,自有不容舍者,亦不待求而得,不待操而存矣。格物致知,亦是因其所已知者推之,以及其所未知。只是一本,原无两样工夫也。(《答陈才卿》。)

  如释氏擎拳竖拂、运水般柴之说,岂不见此心,岂不识此心!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者,正谓不见天理,而专认此心以为主宰,故不免流于自私尔。前辈有言「圣人本天,释氏本心」,盖谓此也。(《答张敬夫》。)

  邵子又谓「心者,性之郛廓」,乃为近之,但其语意未免太粗。须知心是身之主宰,而性是心之道理,乃无病尔。所谓「察识此心,乃致知之切近者」,此说是也。然亦须知所谓识心,非徒欲识此心之精灵知觉也,乃欲识此心之义理精徽尔。(《答姜叔权》。)

  治国、平天下,与诚意、正心、修身、齐家,只是一理。所谓格物致知,亦曰如此而已矣。此《大学》一书之本指也。今必以治国平天下为君相之事,而学者无与焉,则内外之道,异本殊归,与经之本旨正相南北矣。禹、稷、颜回同道,岂必在位乃为为政邪!(《答江德功》。)

  文字虽不可废,惟涵养本原而察于天理人欲之判,此是日用动静之间不可顷刻间断底事。若于此处见得分明,自然不到得流入世俗功利权谋里去矣。熹亦近日方实见得向日支离之病,虽与彼中证候不同,然其忘己逐物、贪外虚内之失,则一而已。程子说:「不得以天下万物挠己,己立后自能了得天下万物。」今自家一个身心不知安顿去处,而谈王说霸,将经世事业别做一个伎俩商量讲究,不亦误乎!

  (梓材谨案:主一所纂此下一条,移入《东莱学案》。)

  须知「必有事焉」,只此一句,便合见天理流行活泼泼地。方要于此着意寻讨,便窒碍了。如说「先难」,只此二字,已见得为仁工夫。然于此处才有计较,便夹杂了。故才说上句,便说下句,以急救之。

  来书亦于「智力」二字毕竟看不破,放不下。殊不知此正是智力中之仁义,宾中之主,铁中之金。若苦向这里觅道理,便落在「五霸假之」以下规模里,出身不得。孟子、董子所以拔本塞源,斩钉截铁,便是正怕后人似此拖泥带水也。熹常语此间朋友:「孟子一生忍穷受饿,费尽心力,只破得『枉尺直寻』四字。今日诸贤苦心劳力,费尽言语,只成就

译宗羲按语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这是伊川先生确立的根本宗旨。朱熹坚守这一宗旨而不偏离,他的言论虽然很多,但总要旨不出这两句话。大体上,他之所以推崇明道先生的言论,是担心人们拘泥固执;之所以抑制朱熹自己的言论,是担心人们放荡无归。他们的用心是一致的。然而朱熹的领悟,毕竟是在晚年才达到的。王阳明撰写《朱子晚年定论》,虽然其中有些言论出自朱熹早年,但其大意确实没有偏差。当时的一批学者,心中没有是非标准,不能贯通朱熹的本意,只是惊惧于朱熹言论的浩瀚广博,执着于朱熹尚未定论的观点,不敢相信孔子和孟子,甚至也不敢相信朱熹本人,这难道是朱熹所希望的吗!

卷四十九 晦翁学案(下)

晦翁文集

自从圣贤之学失传以来,世间的读书人不知道学问有根本,只是埋头读书,那么他们从书中寻求的东西,不过是在记诵、训诂、文辞之间打转,以此来猎取名声、谋求禄利罢了。因此天下的书籍越多,道理反而越晦暗;学者做事越勤奋,内心反而越放逸;辞藻越华丽,议论越高远,但在德行、事业、功绩的实质方面,却越发赶不上古人。这并不是书籍的罪过,而是读书人不知道学问有根本,没有为学问打下基础罢了。(《福州州学经史阁记》)

人之所以居于天地之间而成为万物之灵,全在于心罢了。然而心的本体,不能通过感官见闻来感知,不能通过思虑探求来获得,说它是有形的物体则言语无法表达,说它是无形的物体则日常行事中没有哪一刻不是它。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又将用什么方法用力呢?“必定要有所作为而不能预设目的,必定不能忘记,也不能拔苗助长”,这就是存养心的方法。像这样去存养,存养久了,久了就熟练,心的本体,必定会在参前倚衡之间清晰地显现出来,而没有一息不在存养之中了。(《存斋记》)

如果像所谓“应当处理事情时才思考这件事的道理,应当接触事物时才思考这事物的道理”,那就恐怕思考会有所预设而无法顾及周全。如果预先讲习,又容易陷入所谓“越位思考,念头纷扰”的弊病。我私下认为,用力久了,必定有说法来处理这种情况。希望您明确告知我,让我能够反复思考。(《答程次卿》)

如果这个心、这个理,确实存在于我自身,那么参前倚衡,自然有不容舍弃的东西,也不需要去寻求就能得到,不需要去操持就能存养。格物致知,也是根据已经知道的去推演,从而到达尚未知道的。这只是同一个根本,原本没有两种不同的功夫。(《答陈才卿》)

比如佛教中擎拳竖拂、运水搬柴的说法,难道没有看到这个心,难道不认识这个心!但最终不能进入尧舜之道的,正是因为没有见到天理,而专门认定这个心为主宰,所以不免流于自私。前辈有话说“圣人以天为本,佛教以心为本”,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答张敬夫》)

邵雍又说“心是性的外壳”,这就比较接近了,但他的语意未免太粗糙。必须知道心是身体的主宰,而性是心的道理,这样才没有毛病。所谓“察识这个心,是致知最切近的方法”,这个说法是对的。但也必须知道,所谓识心,不是仅仅想要认识这个心的精灵知觉,而是要认识这个心的义理精微之处。(《答姜叔权》)

治国、平天下,与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是同一个道理。所谓格物致知,也不过如此罢了。这是《大学》一书的基本宗旨。现在如果一定要把治国平天下看作君主和宰相的事,而学者与此无关,那么内外之道,根源不同,归宿各异,与经典的本旨正好相反了。禹、稷、颜回同道,难道一定要在位才算是为政吗!(《答江德功》)

文字虽然不可废弃,但涵养本源而明察天理与人欲的界限,这是日常动静之间不可片刻间断的事情。如果在这里看得分明,自然就不会流入世俗的功利权谋之中去了。我也最近才切实体会到往日支离破碎的弊病,虽然与他们的症状不同,但那种忘记自己、追逐外物、贪求外在而空虚内在的过失,则是一样的。程子说:“不能让天下万物扰乱自己,自己立定后自然能处理好天下万物。”现在自己一个身心都不知道安顿在哪里,却谈论王道霸道,把经世事业另当作一种技巧来商量讲究,不也是错了吗!

(梓材谨按:主一所编纂的这一条,移入《东莱学案》。)

必须知道“必有事焉”这一句,就能看见天理流行活泼的样子。刚要在这里刻意寻找,就阻碍了。比如说到“先难”,仅这两个字,已经可以看出为仁的功夫。然而在这里稍有计较,就夹杂了。所以刚说上句,就说下句,以紧急补救。

来信对于“智力”二字终究看不破,放不下。殊不知这正是智力中的仁义,宾客中的主人,铁中的金子。如果苦苦在这里寻找道理,就落入了“五霸假借”以下的格局里,无法超脱。孟子、董仲舒之所以拔本塞源,斩钉截铁,正是害怕后人像这样拖泥带水。我常对这里的朋友说:“孟子一生忍穷受饿,费尽心力,只是破除‘枉尺直寻’四个字。今日诸位贤者苦心劳力,费尽言语,只是成就”

『枉尺直寻』四字,不知淆讹在甚么处!」此话无告诉处,只得仰屋浩叹也。

译“‘枉尺直寻’这四个字,不知道错乱讹误在什么地方!”这话无处可说,只能望着屋顶长叹。

示谕日用工夫,如此甚善。然亦且要见得一大头脑分明,便于操舍之间有用力处。如实有一物,把住放行,在自家手里,不是谩说求其放心,实却茫茫无把捉处也。

  来书谓伊川先生所云「内外不备」者为不然,盖无有能直内而不方外者,此论甚当。据此,正是熹所疑处。若使释氏果能「敬以直内」,则便能「义以方外」,便须有父子,有君臣,三纲五常,缺一不可。今日能直内矣,而其所以方外者果安在乎﹖又岂数者之外,别有所谓义乎﹖以此而观,伊川之语,可谓失之恕矣。然其不然,特老兄未之察尔。所谓直内者,亦谓其有心地一段工夫尔。但其用功却有不同处,故其发有差,他却全不管着,此所以无方外之一节也。固是有根株则必有枝叶,然五谷之根株则生五谷之枝叶华实而可食,稊稗之根株则生稊稗之枝叶华实而不可食,此则不同尔。▯朮以根株而愈疾,钩吻以根株而杀人,其所以杀人者,岂在根株之外而致其毒哉﹖(以上《答吕子约》。)

  百家谨案:此内外之辩。

  涵养本原之功,诚易间断。然纔觉得间断,便是相续处。只要常自提撕,分寸积累将去,久之自然接续,打成一片尔。讲学工夫,亦是如此。莫论事之大小,理之浅深,但到目前,即与理会到底,久之自然浃洽贯通也。(《答方宾王》。)

  前者所论,未尝欲专求息念,但以为不可一向专靠书册,故稍稍放教虚闲,务求亲切自己。然其无事之时,犹是本根所在,不可昏惰杂扰,故又欲就此便加持养,立个主宰。其实只是一个提撕警策,通贯动静。但是无事时只是一直如此持养,有事处便有是非取舍,所以有直内、方外之别,非以动静真为判然二物也。(《答余正叔》。)

  学问临事不得力,固是静中欠却工夫。然欲舍动求静,又无此理。盖人之身心,动静二字,循环反复,无时不然。但常有此心,勿令忘失,则随动随静,无处不是用力处矣。(《答吴伯丰》。)

  所论为学之意,善矣。然欲专务静坐,又恐堕落那一边去。只是虚着此心,随动随静,无时无处不致其戒谨恐惧之力,则自然主宰分明,义理昭著矣。然着个「戒谨恐惧」四字,已是压得重了。要之,只是略绰提撕,令自省觉,便是工夫也。(《答潘子善》。)

  夫性者,理而已矣。乾坤变化,万物受命,虽所禀之在我,然其理则非有我之所得私也。所谓「反身而诚」,盖谓尽其所以得乎己之理,则知天下万物之理初不外此,非谓尽得我之知觉,则众人之知觉皆是此物也。性只是理,不可以聚散言。其聚而生、散而死者,气而已矣。所谓精神魂魄,有知有觉者,皆气之所为也,故聚则有,散则无。若理,则初不为聚散而有无也。但有是理则有是气,苟气聚乎此,则其理亦命乎此尔,不得以水沤比也。鬼神便是精神魂魄,程子所谓「天地之功用,造化之▯」,张子所谓「二气之良能」,皆非性之谓也。故祭祀之礼,以类而感,以类而应,若性,则又岂有类之可言邪﹖然气之已散者,既化而无有矣,其根于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也,故上蔡谓「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盖谓此也。然圣人之制祭祀也,设主立尸,▯萧灌鬯,或求之阴,或求之阳,无所不用其极,而犹止曰庶或享之而已。其至诚恻怛、精微恍惚之意,盖有圣人所不欲言者,非可以世俗粗浅知见,执一而求也。岂曰一受其成形,则此性遂为吾有,虽死而犹不灭,截然自为一物,藏乎寂然一体之中,以俟夫子孙之求而时出以飨之邪﹖必如此说,则其界限之广狭,安顿之处所,必有可指言者。且自开辟以来,积至于今,其重并积迭,计已无地之可容矣。是又安有此理邪!且乾坤造化,如大洪炉,人物生生,无少休息,是乃所谓实然之理,不忧其断灭也。今乃以一片大虚寂目之,而反认人物已死之知觉,谓之实然之理,岂不误哉!又圣贤所谓归全安死者,亦曰无失其所受乎天之理,则可以无愧而死尔!非以为实有

译指示日常用功的方法,像这样很好。然而也要先看清一个总的纲领,这样在持守与舍弃之间才有着力之处。如果确实有一个东西,能够由自己掌控去留,那就不只是空谈“求其放心”,否则实在茫茫然无处下手。

来信认为伊川先生所说的“内外不备”是不对的,因为不可能有能端正内心却不能规范外在行为的,这个观点很恰当。根据这一点,正是我朱熹所疑惑的地方。如果佛教徒果真能做到“以敬端正内心”,那么就能“以义规范外在行为”,就必然要有父子、君臣的关系,三纲五常缺一不可。如今他们能端正内心了,但他们用来规范外在行为的依据究竟在哪里呢?又怎么会在三纲五常之外,另有所谓的“义”呢?由此看来,伊川先生的话,可以说是失之于宽容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只是老兄没有察觉罢了。所谓端正内心,也只是说他们在心地修养上有一段功夫罢了。但他们用功的方法有所不同,所以发出的表现有偏差,他们全然不顾及外在规范,这就是没有“方外”这一节的原因。固然有根株就一定有枝叶,但五谷的根株长出五谷的枝叶花果而可以食用,稊稗的根株长出稊稗的枝叶花果而不可食用,这就是不同之处。〇白术凭借根株而治病,钩吻凭借根株而杀人,它之所以杀人的毒性,难道是在根株之外才产生的吗?(以上出自《答吕子约》。)

百家谨按:这是关于内外的辨析。

涵养本原的功夫,确实容易间断。然而才觉得间断,就是接续的地方。只要常常自我提醒,一点一滴地积累下去,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接续,打成一片。讲学的功夫,也是如此。不要论事情的大小,道理的深浅,只要到了眼前,就与之理到底,时间久了自然融会贯通。(出自《答方宾王》。)

先前所讨论的,并不是想要专门追求止息念头,只是认为不能一直专门依赖书本,所以稍微放教心灵虚闲,务必追求亲切地体认自己。然而在没有事务的时候,依然是根本所在,不可昏沉懒惰、杂乱干扰,所以又想要借此加以持守涵养,确立一个主宰。其实只是一个提醒警戒,贯通动静。只是在无事时只是一直这样持守涵养,在有事务时就有是非取舍,所以有直内、方外的区别,并不是把动静真正看作截然分开的两样东西。(出自《答余正叔》。)

做学问遇到事情不得力,固然是在静中欠缺了功夫。然而想要舍弃动态去追求静态,又没有这样的道理。因为人的身心,动静二字,循环反复,无时无刻不是如此。只要常存此心,不让它遗忘失落,那么随着动或静,无处不是用力的地方。(出自《答吴伯丰》。)

所论述的为学之意,很好。然而想要专门致力于静坐,又恐怕堕落到那一边去。只是虚灵地保持此心,随着动或静,无时无处不致其戒慎恐惧的力量,那么自然主宰分明,义理昭著。然而加上“戒慎恐惧”四个字,已经是压得重了。总之,只是略微提撕,让人自我省觉,就是功夫了。(出自《答潘子善》。)

所谓性,就是理罢了。乾坤变化,万物受命,虽然所禀受的是在我身上,然而其理并不是我所能私有的。所谓“反身而诚”,是说穷尽那些在我身上所得到的理,就知道天下万物的理起初并不在此之外,并不是说穷尽了我自己的知觉,众人的知觉都是这个东西。性只是理,不可以聚散来说。那些聚而生、散而死的,只是气罢了。所谓精神魂魄,有知有觉的,都是气的作用,所以聚则有,散则无。至于理,则起初并不因为聚散而有或无。只要有这个理就有这个气,如果气聚在这里,那么理也就赋予在这里罢了,不能用水泡来比喻。鬼神就是精神魂魄,程子所说的“天地之功用,造化之〇”,张子所说的“二气之良能”,都不是性的意思。所以祭祀的礼仪,以同类相感,以同类相应,如果是性,又哪里可以说有同类呢?然而气已经消散的,既已化去而不存在了,那些根于理而每日生长的,则固然浩大而无穷,所以上蔡说“我的精神就是祖考的精神”,说的就是这个。然而圣人制定祭祀,设立神主、立尸,焚烧萧草、灌献香酒,或者求之于阴,或者求之于阳,无所不用其极,而仍然只说或许能享用罢了。那种至诚恻怛、精微恍惚的意思,大概有圣人不欲明言的,不可以世俗粗浅的知见,执着一端去探求。难道说一旦接受了形体,这性就为我所有,即使死了也不消灭,截然自成一物,藏在寂然一体之中,等待子孙寻求而时常出来享用吗?如果这样说,那么它的界限的广狭,安顿的地方,一定有可以指出的。况且自从开天辟地以来,积累到现在,重叠堆积,计算起来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容纳了。这又哪里有这种道理呢!况且乾坤造化,像大洪炉一样,人物生生不息,没有片刻休息,这才是所谓的实然之理,不担心它断灭。现在却用一片大虚寂来概括,反而把人物已死的知觉,称为实然之理,难道不是错了吗?又圣贤所说的归全安死,也是说没有失去所受于天的理,就可以无愧而死罢了!并不是认为实有

一物,可奉持而归之,然后吾之不断不灭者,得以晏然安处乎冥漠之中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是乃无所为而然者,与异端为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然后学者,正不可同日而语。今乃混而言之,以彼之见为此之说,所以为说愈多而愈不可合也。

译有一件东西,可以奉持着带回去,然后我那不断不灭的本性,才能安然地安处在幽暗渺茫的冥界之中。无论寿命长短都不改变志向,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这是出于自然本性而非有所作为才这样的,这与异端认为生死是大事、无常迅速,然后才去求学的人,正不可相提并论。现在却把它们混为一谈,用异端的见解来作为儒家的学说,所以言论越多就越不能契合。

详来谕,正谓日用之间,别有一物,光辉闪烁,动荡流转,是即所谓「无极之真」,所谓「谷神不死」。二语皆来书所引。所谓「无位真人」,此释氏语,正谷神之酋长也。学者合下便要识得此物,而后将心想象照管,要得常在目前,乃为根本工夫。至于学问践履,零星凑合,则自是下一截事,与此粗细迥然不同。虽以颜子之初,仰高钻坚,瞻前忽后,亦是未见此物,故不得为实见尔。此其意则然矣。然若果是如此,则圣人设教,首先便合痛下言语,直指此物,教人着紧体察,要令实见,着紧把捉,要常在目前,以为直截根原之计。而却都无此说,但只教人格物致知,克己复礼,一向就枝叶上零碎处做工夫,岂不误人枉费日力邪﹖《论》、《孟》之言,平易明白,固无此等玄妙之谈。虽以子思、周子吃紧为人,特着《中庸》、《太极》之书以明道体之极致,而其所说用工夫处,只说择善固执,学问思辨而笃行之,只说「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君子修之吉」而已,未尝使人日用之间,必求见此天命之性、无极之真而固守之也。盖 原此理之所自来,虽极微妙,然其实只是人心之中许多合当做底道理而已。但推其本,同见其出于人心而非人力之所能为,故曰「天命」;虽万事万化皆自此中流出,而实无形象之可指,故曰「无极」尔。若论工夫,则只择善固执、中正仁义,便是理会此事处,非是别有一段根源工夫,又在讲学应事之外也。

  为政以宽为本者,谓其大体规模意当如此尔。古人察理精密,持身整肃,无偷惰亏豫之时,故其政不待作威而自严,但其意则以爱人为本尔。及其施之于政事,便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约,截然而不可犯。然后吾之所谓宽者,得以随事及人,而无顽弊不举之处;人之蒙惠于我者,亦得以通达明白,实受其赐,而无间隔欺蔽之患。圣人说政以宽为本,而今反欲其严,正如古乐以和为主,而周子反欲其淡。盖今之所谓宽者,乃纵弛,所谓和者,乃哇淫,非古之所谓宽与和者,故必以是矫之,乃得其平尔。如其不然,则虽有爱人之心,而事无统纪,缓急先后可否予夺之权皆不在己,于是奸豪得志而善良之民反不被其泽矣。此事利害只在目前,不必引旧传、考古今然后知也。但为政必有规矩,使奸民猾吏不得行其私,然后刑罚可省,赋敛可薄。所谓以宽为本,体仁长人,孰有大于此乎!(以上《答廖子晦》。)

  子思以来教人之法,惟以尊德性、道问学两事为用力之要。今子静所说,专是尊德性事,而某平日所论,却是问学上多了。所以为彼学者,多持守可观,而看得义理全不子细,又别说一种杜撰道理遮盖,不肯放下;而某自觉虽于义理上不敢乱说,却于紧要为己为人上多不得力。今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庶几不堕一边尔。(《答项平父》。)

  人之所以懒惰,只缘见此道理不透,所以一向提掇不起。若见得道理分明,自住不得,岂容更有懒惰时节邪!又谓海内善类,消磨摧落之后,所存无几,此诚可叹。若鄙意,则谓纔见消磨得去,此等人便不济事。若使真有所见,实有下工夫处,则便在铁轮顶上转旋,亦如何动得他!

  天下只有一理,此是即彼非,此非即彼是,不容并立。故古之圣贤,心存目见,只有义理,都不见有利害可计较。日用之间,应事接物,直是判断得直截分明;而推以及人,吐心吐胆,亦只如此,更无回互。若信得及,即相与俱入圣贤之域;若信不及,即在我亦无为人谋而不尽底心。而此理是非,昭著明白,今日此人虽信不及,向后他人须有信得及底,非但一时之计也。若如此所论,则在我者未免视人颜色之可否以为语默,只此意思,何由能使彼信得及乎!然此亦无他,只是自家看得道理自不曾端的,故不能真知是非之辨,而为此回枉。不是说时病痛,乃是见处病痛也。(以上《答刘季章》。)

  圣门所谓「闻道」,「闻」只是见闻玩索而自得之之谓,「道」只在

译仔细想来信所说,正是指在日常起居之间,另有一物,光辉闪烁,动荡流转,这就是所谓的“无极之真”,所谓的“谷神不死”。这两句话都是来信中所引用的。所谓“无位真人”,这是佛教的说法,正是谷神的首领。求学的人一开始就要认识此物,然后用心想象照管,要让它常在目前,这才是根本的工夫。至于学问践履,零星凑合,那自然是下一截的事,与此粗细迥然不同。即使是颜回起初,仰慕高深,钻研坚实,瞻前忽后,也是因为未见此物,所以不能算是真正的看见。这个意思倒是如此。然而如果果真是这样,那么圣人设立教化,首先就应当痛下言语,直指此物,教人着力体察,要让人真正看见,着力把握,要让它常在目前,作为直截了当的根本计策。但却没有这样的说法,只是教人格物致知,克己复礼,一向在枝叶上零碎处做工夫,岂不是误人枉费日力吗?《论语》、《孟子》的话,平易明白,本来就没有这等玄妙的谈论。即使是子思、周敦颐吃紧为人,特意著《中庸》、《太极图说》来阐明道体的极致,而他们所说用功的地方,只说择善固执,学问思辨而笃行,只说“以中正仁义来定静”、“君子修之则吉”罢了,未曾让人在日常之间,必定要看见这天命之性、无极之真而固守它。推究此理的来源,虽然极其微妙,但其实只是人心之中许多合当做底道理而已。只是推究其本源,同见其出于人心而非人力所能为,所以叫作“天命”;虽然万事万化都从此中流出,而实际上没有形象可以指认,所以叫作“无极”罢了。若论工夫,那么只要择善固执、中正仁义,就是理会此事的地方,并不是别有一段根源工夫,又在讲学应事之外。

为政以宽厚为本,是说其大体规模意当如此罢了。古人察理精密,持身整肃,没有偷惰亏豫的时候,所以其政令不待作威而自然严厉,但其心意是以爱人为本罢了。等到将其施行于政事,便须有纲纪法度,关防禁约,截然而不可侵犯。然后我所说的宽厚,得以随事及人,而没有顽劣弊病不举之处;人们蒙受我的恩惠,也得以通达明白,实受其赐,而没有间隔欺蔽的祸患。圣人说为政以宽厚为本,而今反而想要严厉,正如古乐以和谐为主,而周敦颐反而想要清淡。大概现在所谓的宽厚,乃是纵弛,所谓的和谐,乃是哇淫,不是古时所谓的宽厚与和谐,所以必定要用这个来矫正它,才能得其平正罢了。如果不这样,那么即使有爱人之心,而事情没有统纪,缓急先后可否予夺的权力都不在自己手中,于是奸豪得志而善良之民反而不被其泽了。此事利害只在目前,不必引旧传、考古然后知也。但为政必有规矩,使奸民滑吏不得行其私,然后刑罚可省,赋税可薄。所谓以宽厚为本,体仁长人,哪有比这更大的呢!(以上《答廖子晦》。)

子思以来教人的方法,只以尊德性、道问学两件事为用力的关键。现在陆九渊所说的,专是尊德性的事,而我平日所论,却是问学上多了。所以那些学者,多持守可观,而看得义理全然不仔细,又别说一种杜撰的道理遮盖,不肯放下;而我自觉虽然在义理上不敢乱说,却在紧要为己为人上多不得力。现在应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庶几不至于堕入一边罢了。(《答项平父》。)

人之所以懒惰,只缘见此道理不透,所以一向提不起精神。若见得道理分明,自住不得,岂容更有懒惰的时候呢!又说海内善类,消磨摧落之后,所存无几。这实在可叹。若依我的意思,则认为才见消磨得去,这种人便不济事。若使真有所见,实有用功的地方,那么即使在铁轮顶上转旋,也如何能动得了他!

天下只有一理,此是即彼非,此非即是彼,不容并立。所以古之圣贤,心存目见,只有义理,都看不见有利害可计较。日用之间,应事接物,真是判断得直截分明;而推以及人,掏心掏肺,也只如此,更无回互。若信得及,就相与俱入圣贤之域;若信不及,就在我也没有为人谋而不尽心底心。而此理是非,昭著明白,今天此人虽然信不及,向后他人须有信得及的,不只是一时之计也。若如此所论,那么在我者未免视人颜色之可否以为语默,只是这个意思,何由能使彼信得及呢!然而这也没有别的,只是自家看得道理自不曾端正,所以不能真知是非之辨,而为此回枉。不是说话时的病痛,乃是见解处的病痛也。(以上《答刘季章》。)

圣门所谓“闻道”,“闻”只是见闻玩索而自得之的意思,“道”只在

君臣父子日用常行当然之理。非有玄妙奇特,不可测知,如释氏所云豁然大悟、通身汗出之说也。如今更不可别求用力处,只是持敬以穷理而已。

译君臣、父子在日常行为中应当遵循的道理,并没有玄妙奇特、不可测知的地方,不像佛教所说的豁然开悟、通身出汗那样的说法。现在更不需要另外寻求用力的地方,只是保持恭敬以穷究事理罢了。

既谓之「同体」,则上面便着「人欲」两字不得。此是义理本原极精微处,不可少差。试更子细玩索,当见本体实然只一天理,更无人欲。故圣人只说克己复礼,教人实下工夫,去却人欲,便是天理,未尝教人求识天理于人欲汩没之中也。若不能实下工夫,去却人欲,则虽就此识得未尝离之天理,亦安所用乎﹖(以上《答吴斗南》。)

  百家谨案:此答「天理人欲同体而异用,同行而异情」,进修君子宜别之!

  二先生所论敬字,须该贯动静看。方其无事而存主不懈者,固敬也,及其酬酢不乱者,亦敬也,故曰「毋不敬,俨若思」,又曰「事思敬」,「执事敬」,岂必以摄心坐禅而谓之敬哉!礼乐固必相须,然所谓乐者,亦不过胸中无事而自和乐尔,非是着意放开一路而欲其和乐也。然欲胸中无事,非敬不能,故程子曰「敬则自然和乐」,而周子亦以为「礼先而乐后」,此可见也。则「自得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此言既自得之,则自然心与理会,不为礼法所拘而自中节;若未能如此,则是未有所得,才方是守法之人尔。亦非谓既自得之,又却须放开也。克己复礼,固非易事,然颜子用力,乃在于视听言动礼与非礼之间,未敢便道得其本心而了无一事也。此其所以先难而后获与!今言之甚易而苦其行之难,亦不考诸此而已矣。(《答或人》。)

  虽至于尧、舜、孔子之德,其自处常只在下学处也。上达处不可着工夫,更无依泊处。动静语默,无非下学,圣人岂曾离此来!(《答许顺之》。)

  非气无形,无形则性善无所赋,故凡言性者皆因气质而言,但其中自有所赋之理尔。人心、道心,亦非有两物也。(《答林德久》。)

  (梓材谨案:此下答严时亨「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孟子指齐王爱牛之心,乃是因其所明而道之,非以为必如此然后可以求仁也。夫必欲因苗裔而识本根,孰若培其根本而听其枝叶之自茂邪﹖(《答吕伯恭问胡子知言疑义》。)

  若使道可以多闻博观而得,则世之知道者为不少矣。熹近日因事方有省发。如鸢飞鱼跃,明道以为与「必有事焉勿正」之意同者,今乃晓然无疑。日用之间,观此流行之体初无间断处,有下工夫处,乃知日前自诳诳人之罪,盖不可胜赎也。此与守书册、泥言语全无交涉,幸于日用间察知之!

  百家谨案:勿忘勿助,原是活泼泼地,鸢飞鱼跃,乃是自然之事,无容造作者。

  或问子程子曰:「心术最难执持,如何而可﹖」子曰:「敬。」又尝曰:「操约者,敬而已矣﹖」惟其敬足以直内,故其义足以方外。义集而气得所养,则夫喜怒哀乐之发,其不中节者寡矣。孟子论养吾浩然之气,以为「集义所生」,而继之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盖又以居敬为集义之本也。夫「必有事焉」者,敬之谓也,若曰「其心俨然肃然,常若有所事」云尔。夫其心俨然肃然,常若有所事,则虽事物纷至而沓来,岂足以乱吾之知思,而宜不宜、可不可之机,已判然于胸中矣。如此,则此心晏然,有以应万事之变,而何躁妄之有哉!(以上《答何叔京》。)

  夫道之极致,物我固为一矣。然岂独物我之间验之,盖天地、鬼神、幽明、隐显、本末、精粗、无不通贯而为一也。《正蒙》之旨,诚不外是。然圣贤言之则已多矣,《正蒙》之作,复何为乎﹖恐须反复研究其说,求其所以一者而合之,于其所谓一者,必铢铢而较之,至于钧而必合,寸寸而度之,至于丈而不差,然后为得也。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正为是尔。今学之未博,说之未详,而遽欲一言探其极致,则是铢两未分而亿料钧石,分寸未辨而目计丈引,不惟精粗二致,大小殊观,非所谓「一以贯之」者,愚恐小差积而大谬生,所谓钧石、丈引者亦不得其真矣。此躐等妄意之蔽,世之有志于为己之学而未知其方者,其病每如此也。《明道

译既然称之为“同体”,那么上面就不能加上“人欲”这两个字。这是义理本源极其精微的地方,不可稍有差错。试着更加仔细地玩味思索,应当看到本体确实只是天理,再没有人欲。所以圣人只说克制私欲、恢复礼制,教人切实下功夫,去除人欲,就是天理,未曾教人在人欲淹没之中去寻求认识天理。如果不能切实下功夫,去除人欲,那么即使在此处认识了未曾离开的天理,又有什么用呢?(以上出自《答吴斗南》。)

百家按语:这是回答“天理与人欲同体而异用,同行而异情”的问题,进修的君子应当辨别清楚!

两位先生所论述的“敬”字,必须贯通动静来看。当无事时保持主宰而不松懈,固然就是敬;等到应酬事物而不混乱,也是敬。所以说“没有不敬的时候,庄重如有所思”,又说“做事要思敬”,“办事要敬”,难道一定要以收敛心神、打坐禅定才称之为敬吗!礼和乐固然必须相互依存,然而所谓的乐,也不过是心中无事而自然和乐罢了,不是刻意放开一路而想要和乐。然而想要心中无事,没有敬是做不到的,所以程子说“有敬自然和乐”,而周敦颐也认为“礼在先而乐在后”,由此可以看出来。那么“自得之后必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固守”,这句话是说既然已经自得,那么自然心与理契合,不被礼法所拘束而自然合乎节度;如果不能这样,那就是还没有所得,才只是守法度的人罢了。并不是说既然已经自得,又必须放开。克制私欲、恢复礼制,固然不是容易的事,然而颜回用功,在于视听言动合乎礼与不合乎礼之间,不敢就说得到了本心而毫无事务。这就是他先经历艰难而后有所收获的原因吧!现在说起来很容易而苦于实行起来难,也不过是不考察这些罢了。(出自《答或人》。)

即使达到尧、舜、孔子的德行,他们自我处身也常常只在下学处。上达处不可用功,更没有依托的地方。动静语默,无非是下学,圣人难道曾经离开这些吗!(出自《答许顺之》。)

没有气就没有形,没有形那么性善就没有所赋予的地方,所以凡是谈论性的,都是因为气质而言,但其中自有所赋予的理罢了。人心、道心,也不是有两个东西。(出自《答林德久》。)

(梓材按语:以下回答严时亨“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一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孟子指出齐王爱牛的心,是顺着他所明白的道理来引导他,并不是认为一定要这样然后才可以求仁。如果一定要因为苗裔而认识本根,哪里比得上培养其根本而听任其枝叶自然茂盛呢?(出自《答吕伯恭问胡子知言疑义》。)

如果道可以通过多闻博观而得到,那么世上知道道的人就不少了。我近日因事才有省悟启发。比如鸢飞鱼跃,明道认为与“必有事焉勿正”的意思相同,现在才明白无疑。在日常用度之间,观察这流行的本体最初没有间断的地方,有下功夫的地方,才知道以前自欺欺人的罪过,大概不可胜赎。这与守着书册、拘泥言语全无关系,幸好在日常用度间察知它!

百家按语:勿忘勿助,原是活泼泼的,鸢飞鱼跃,乃是自然之事,不容许造作的。

有人问程子说:“心术最难执持,怎么样才可以呢?”程子说:“敬。”又曾经说:“操守简约的,只是敬罢了。”只有敬足以端正内心,所以义足以方正外在。义聚集而气得到所养,那么喜怒哀乐的发抒,不合节度的就少了。孟子论述培养我的浩然之气,认为是“集义所生”,接着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了”,大概又以居敬为集义的根本。所谓“必有事焉”,就是敬的意思,如果说“他的心庄重严肃,常像有所事”这样。他的心庄重严肃,常像有所事,那么即使事物纷至沓来,难道足以扰乱我的知思,而适宜不适宜、可不可的关键,已经在胸中判然分明了。这样,那么此心安然,有以应对万事的变化,而哪里有浮躁妄为呢!(以上出自《答何叔京》。)

道的极致,物我固然为一体了。然而难道只在物我之间验证它吗,大概天地、鬼神、幽明、隐显、本末、粗精,没有不通贯而为一的。《正蒙》的宗旨,确实不超出这个。然而圣贤说的已经很多了,《正蒙》的写作,又做什么呢?恐怕必须反复研究它的说法,寻求它所以为一的原因而合起来,对于它所谓为一的地方,一定要一铢一铢地比较,直到一钧而必然相合,一寸一寸地度量,直到一丈而没有差错,然后才算是得到了。孟子说:“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正是为此。现在学习得不广博,解说得不详细,而急于想用一句话探求其极致,那就是铢两未分而猜测钧石,分寸未辨而目测丈引,不仅精粗两样,大小不同,不是所谓的“一以贯之”,我恐怕小差错积累而大谬误产生,所谓的钧石、丈引也得不到其真实了。这是越级妄意的弊病,世上有志于为己之学而不知道方法的人,他们的毛病常常是这样。《明道

先生行状》云:「先生教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病世之学者舍近而趋远,处下而窥高,所以轻自大而卒无得也。」此言至矣!(《答江彦谋》。)

译《先生行状》说:“先生教导别人,从‘致知’到‘知止’,从‘诚意’到‘平天下’,从‘洒扫应对’到‘穷理尽性’,都循序渐进,有条有理。他忧虑当时的学者舍弃近处而追求远处,身处低位却窥探高处,因此轻率自大,最终一无所获。”这话真是透彻极了!(《答江彦谋》。)

观舜居深山之中,伊尹耕于有莘之野,岂不是乐此以终身。后来事业,亦偶然尔。若先有一毫安排等待之心,便成病痛矣。(《答甘吉甫》。)

  伊川先生言「性即理也」,此一句自古无人敢如此道。心,则知觉之在人而具此理者也。横渠先生又言「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其名义亦甚密,皆不易之至论也。盖天之生物,其理固无差别,但人物所禀形气不同,故其心有明暗之殊,而性有全不全之异尔。若所谓仁,则是性中四德之首,非在性外别为一物而与性并行也。然惟人心至灵,故能全此四德而发为四端;物则气偏驳而心昏蔽,固有所不能全矣。然其父子之相亲,君臣之相统,间亦有仅存而不昧者。然欲其克己复礼以为仁,善善恶恶以为义,则有所不能矣。然不可谓无是性也。若生物之无知觉者,则又其形气偏中之偏者,故理之在是物者,亦随其形气而自为一物之理,虽若不复可论仁义礼智之彷佛,然亦不可谓无是性也。又谓「枯槁之物只有气质之性而无本然之性」,此语尤可笑!若果如此,则是物只有一性,而人却有两性矣。此语非常丑差。盖由不知气质之性只是此性堕在气质之中,故随气质而自为一性,正周子所谓「各一其性」者。向使元无本然之性,则此气质之性又从何处得来邪﹖况亦非独周、程、张子之言为然,如孔子言「成之者性」,又言「各正性命」,何尝分别某物是有性底,某物是无性底﹖孟子言「山之性」、「水之性」,山水何尝有知觉邪﹖若于此看得通透,即知天下无无性之物。除是无物,方是无性;若有此物,即如来谕木烧为灰,人阴为土,亦有此灰土之气,既有灰土之气,即有灰土之性,安得为枯槁无性也﹖(《答徐子融》。)

  天之生物,有有血气知觉者,人兽是也;有无血气知觉而但有生气者,草木是也;有生气已绝而但有形色臭味者,枯槁是也。是虽其分之殊,而其理则未尝不同。但以其分之殊,则有其理之在是者不能不异,故人为最灵而备有五常之性,禽兽则昏而不能备,草木、枯槁则又并与其知觉者而亡焉。但其所以为是物之理,则未尝不具尔。若如所谓「绝无生气便无生理」,则是天下乃有无性之物,而理之在天下乃有空阙不满之处也,而可乎﹖(《答余方叔》。)

  「人生而静」,静者固是性,然只是「生」字便带却气质了。但生字已上又不容说,盖此道理未有形见处,故今纔说性,便须带着气质,无能悬空说得性者。「继之者善」,本是说造化发育之功,明道此处却是就人心发用处说,如孟子所谓「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之类是也。伊川所言「极本穷源之性」,乃是对气质之性而言,言其气质虽善恶不同,然极本穷源而论之,则性未尝不善也。

  性之始终,一于善而已,不当云性之初只有善也。若如所云,则谓性之终为有恶,可乎﹖性之发用,非情而何。情之初,则可谓有善而无恶尔。(以上《答王子合》。)

  孟子所谓「性善」者,以其本体言之,仁义礼智之未发者是也。所谓「可以为善」者,以其用处言之,四端之情发而中节者是也。盖性之与情,虽有已发未发之不同,然其所谓善者则血脉贯通,初未尝有不同也。此孟子道性善之本意,伊洛诸君子之所传而未之有改者也。(《答胡伯逢》。)

  善恶二字,便是天理人欲之实体。今谓性非人欲,可矣;由是而并谓性非天理,可乎﹖必曰极言乎性之善而不可名,又曷若直谓之善而可名之为甚易而实是也﹖

  释氏只是恍惚之间见得些心性影子,亦却不曾子细见得真实心性,所以都不见里面许多道理。正使有存养之功,亦即是存养得他所见底影子。固不谓之无所见,亦不可谓之不能养,但所见所养非心性之真尔!(以上《答胡季随》。)

  心体固本静,然亦不能不动;其用固本善,然亦能流而入于不善。夫其动而流于不善者,固不可谓心体之本然,然

译看舜居住在深山中,伊尹在有莘的田野里耕作,难道不是以此为乐而终老一生吗?后来的功业,也不过是偶然罢了。如果事先有一点点安排等待的念头,那就成为弊病了。(《答甘吉甫》。)

伊川先生说“性即是理”,这一句话自古以来没有人敢这样说。心,则是存在于人之中、具备此理的知觉。横渠先生又说“由太虚而有天的名称,由气化而有道的名称,合虚与气而有性的名称,合性与知觉而有心名称”,这些名目定义也非常严密,都是不可改变的最高论断。大凡天所化生的万物,其理本来没有差别,只是因为人与物所禀受的形体和气不同,所以其心有明暗的区别,而性有完整与不完整的差异罢了。至于所谓的仁,则是性中四德的首位,并不是在性之外另外有一个东西而与性并行。然而只有人心最为灵明,所以能具备这四德并表现为四端;物则气偏驳而心昏暗蒙蔽,本来就不能完全具备。然而它们父子之间的相亲,君臣之间的统属,偶尔也有仅存而不泯灭的。但是想要它们克制私欲以恢复礼制从而成就仁,明辨善恶从而成就义,那就不能做到了。然而不能说它们没有这种性。至于那些没有知觉的生物,又是形体和气偏驳中的偏驳者,所以理存在于这些物体中,也随着它们的形体和气而自成一种物体的理,虽然好像不能再谈论仁义礼智的端倪,但也不能说它们没有这种性。又说“枯槁之物只有气质之性而没有本然之性”,这话尤其可笑!如果果真如此,那么物体只有一种性,而人却有两种性了。这话非常错误。这是因为不知道气质之性只是这本性堕落在气质之中,所以随着气质而自成一种性,正是周敦颐所说的“各一其性”。假使原本没有本然之性,那么这气质之性又从何处得来呢?况且不只是周敦颐、程颢、张载的话是这样,比如孔子说“成就它的是性”,又说“各自端正其性命”,何曾分别某物是有性的,某物是无性的?孟子说“山的性”、“水的性”,山水何曾有知觉呢?如果在这里看得通透,就知道天下没有无性的物体。除非没有物体,才是无性;如果有这个物体,就像来信所说木头烧成灰,人死化为土,也有这灰土之气,既然有灰土之气,就有灰土之性,怎么能说是枯槁无性呢?(《答徐子融》。)

天所化生的万物,有有血气知觉的,人和野兽就是这样;有无血气知觉但只有生气的,草木就是这样;有生气已绝但只有形色臭味的,枯槁之物就是这样。这虽然类别不同,但其理却未曾不同。只是因为类别不同,那么理存在于其中的就不能不有所差异,所以人最为灵明而具备五常之性,禽兽则昏暗而不能具备,草木、枯槁之物则连知觉都丧失了。但它们所以成为这种物体的理,却未曾不具足。如果像所谓“完全没有生气就没有生理”,那么天下就有无性的物体,而理存在于天下就有空缺不满的地方了,这怎么可以呢?(《答余方叔》。)

“人生而静”,静固然就是性,但只要有“生”字,就带有气质了。但在“生”字之上又不容许说,因为这道理没有形迹显现的地方,所以现在才说性,就必须带着气质,没有能够凭空说性的。“继之者善”,本来是讲造化发育的功绩,明道先生这里却是就人心发用处来说,比如孟子所说的“至于他的实情,是可以为善的”之类就是这样。伊川先生所说的“极本穷源之性”,是针对气质之性而言,是说气质虽然善恶不同,但极本穷源地来看,性未曾不善。

性的始终,一贯是善罢了,不应当说性之初只有善。如果像所说的,那么说性之终有恶,可以吗?性的发用,不是情又是什么。情之初,可以说是有善而无恶罢了。(以上《答王子合》。)

孟子所说的“性善”,是从其本体来说的,是仁义礼智尚未发出来的时候。所说的“可以为善”,是从其用处来说的,是四端之情发出来而符合节度。大凡性与情,虽然有已发未发的不同,但所谓善却是血脉贯通,起初未曾有不同。这是孟子说性善的本意,是伊川、洛学诸君子所传承而没有更改的。(《答胡伯逢》。)

善恶这两个字,就是天理人欲的实体。现在说性不是人欲,可以;由此进而说性不是天理,可以吗?一定要说极力言说性的善而不可命名,又哪里比直接称之为善而可命名来得容易且真实呢?

佛教只是在恍惚之间见到一些心性的影子,也没有仔细见到真实的心性,所以都不见里面许多道理。即使有存养的功夫,也就是存养他所见到的影子。固然不能说他无所见,也不能说他不能养,但所见所养的不是心性的真实罢了!(以上《答胡季随》。)

心的本体固然本来静止,但也不能不运动;它的作用固然本来善,但也能流荡而进入不善。那运动而流荡于不善的,固然不能说这是心的本然,但

亦不可不谓之心也,但其诱于物而然尔。故先圣只说「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只此四句,说得心之体用、始终、真妄、邪正,无所不备,又见得此心不操即舍,不出即入,别无闲处可安顿之意。若如所论「出入有时者为心之正」,然则孔子所谓「出入无时」者,乃心之病矣,不应却以「惟心之谓与」一句直指而总结之也。(《答游诚之》。)

译这也不能不说是心,只是它被外物引诱而如此罢了。所以先圣只说“操持则存在,舍弃则消亡,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它的方向”,仅这四句话,就把心的体用、始终、真妄、邪正全都包含无遗,又让人看出这心若不操持就会舍弃,不出则入,没有别的空闲处可以安顿的意思。如果像您所论说的“出入有定时的是心的正”,那么孔子所说的“出入无时”,就是心的毛病了,就不应该用“惟心之谓与”这一句直接点明并总结它了。

(梓材谨案:此下有答严时亨问「明道言『人生而静』以下不容说」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夫读书固收心之一助,然今只读书时收得心,而不读书时便为事所夺,则是心之存也常少,而其放也常多矣。且胡为而不移此读书工夫向不读书处用力,使动静两得,而此心无时不存乎﹖然所谓涵养工夫,不是闭眉合眼如土偶人,然后谓之涵养也,只要应事接物,处之不失,此心各得其理而已。(《答陈肤仲》。)

  所论「才说存养,即是动了」,此恐未然。人之一心,本是光明,不是死物。所谓存养,非有安排造作,只是不动着他,即此知觉炯然不昧,但无喜怒哀乐之偏,思虑云为之扰尔。当此之时,何尝不静。不可必待冥然都无知觉,然后谓之静也。(《答孙敬甫》。)

  纔说性字,便是以人所受而言,此理便与气合了。但直指其性,则于气中又须见得别是一物始得,不可混并说也。(《答李晦叔》。)

  百家谨案:性即气之有条理者是,非别是一物也。

  至于孔、孟言性之异,则其说又长,未易以片言质。然略而论之,则夫子杂乎气质而言之,孟子乃专言其性之理也。杂乎气质而言之,故不曰「同」而曰「近」,盖以为不能无善恶之殊,但未至如其所习之远尔。以理而言,则上帝之降衷,人心之秉彝,初岂有二理哉﹖但此理在人,有难以指言者,故孟子之告公都子,但以其才与情者明之。辟如欲观水之必清,而其源不可到,则亦观诸流之未远者,而源之必清可知矣。(《答宋深之》。)

  孟子固未尝不畏大人,但藐其巍巍然者尔。办得此心,即更掀却卧房,亦且露地睡。似此,方是真正大英雄人。然此一种英雄,却是从战战兢兢、临深履薄处做将出来。若是血气粗豪,却一点使不着也。(《答陈同甫》。)

  白鹿洞书院教条

  父子有亲。 君臣有义。 夫妇有别。 长幼有序。 朋友有信。

  右五教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之之序,亦有五焉,其别如左:

  博学之。  审问之。  慎思之。  明辨之。 笃行之。

  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笃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其别如左:

  言忠信。  行笃敬。  惩忿窒欲。   迁善改过。

  右修身之要。

  正其谊,不谋其利。    明其道,不计其功。

  右处事之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右接物之要。

  熹窃观古昔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意,莫非使之讲明义理,以修其身,然后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务记览,为词章,以钓声名、取利禄而已也。今人之为学者既反是矣,然圣贤所以教人之法具存于经,有志之士,固当熟读深思而问辨之。苟知其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则夫规矩禁防之具,岂待他人设之,而后有所持循哉!近世于学有规,其待学者为已浅矣,而其为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复以施于此堂,而特取凡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大端,条列如右,而揭之楣间。诸君其相与讲明遵守,而责之于身焉,则夫思虑云为之际,其所以戒谨而恐惧者,必有严于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于禁防之外,言之所弃,则彼所谓规者,必将取之,固不得而略也。诸君其亦念之哉!

  附录

  先生之父韦斋,建炎间为南■州尤溪尉。罢官待调,迁寓于隔溪郑氏之书室,于庚戍九月十五日生先生,后人因名所近之山曰毓秀峰。

  先生幼有异禀,五岁入小学,始诵《孝经》,即了其大义,书八字于其上曰:「若不如此,便不成人。」间从群儿嬉游,独以沙列八卦象,详观侧玩。又尝指日问韦斋曰:「日何所附﹖」曰:「附于天。」又问:「天何所附﹖」韦斋异之。

  韦斋疾,以家事属刘子羽,而诀于籍溪胡宪、白水刘勉之、屏山刘子翚,且俾先生父事之。白

译(梓材谨按:此处下面有回答严时亨关于“明道说‘人生而静’以下不容说”一条的问答,已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读书固然有助于收敛心神,然而如今只在读书时能收敛心神,不读书时便被事务牵制,那么心神保持的时候常常很少,而放逸的时候常常很多。况且为何不将读书时的功夫转移到不读书的地方去用功,使动静两方面都能有所得,从而让这颗心无时无刻不保持存在呢?然而所谓的涵养功夫,并不是闭上眼睛像泥塑木雕的人一样,才叫做涵养,只要在应对事务、接触事物时,处理得当不失误,使这颗心各自符合其应有的道理罢了。(《答陈肤仲》)

您所论述的“才说存养,即是动了”,这恐怕未必正确。人的一颗心,本来是光明的,不是死物。所谓的存养,并非有什么刻意安排造作,只是不扰动它,那么这知觉就明亮清晰而不昏暗,只是没有喜怒哀乐偏颇,以及思虑行为扰乱罢了。在这个时候,何尝不安静呢。不可以一定要等到完全无知无觉,才叫做安静。(《答孙敬甫》)

才说到“性”这个字,便是从人所禀受的角度而言,这道理便与气结合在了一起。但如果直接指向其本性,那么在气之中又必须看出另外有一种东西才行,不可以混同并说。(《答李晦叔》)

百家谨按:性就是气中有条理的部分,并非另外有一种东西。

至于孔子、孟子论性的差异,那么他们的说法又很长,不容易用简短的话来质定。然而大致说来,孔子是杂糅气质而言的,孟子则是专门论说性的道理。杂糅气质而言,所以不说“同”而说“近”,大概是认为不能没有善恶的区别,但还没有达到像后天习染那样遥远的程度。从道理而言,上天降下的善性,人心秉持的常道,起初难道有两种道理吗?只是这道理在人身上的体现,有难以直接言说的地方,所以孟子回答公都子时,只是用才与情来阐明。譬如想要观察水必定清澈,而其源头无法到达,那么也可以观察那流出不远的地方,从而知道源头必定清澈。(《答宋深之》)

孟子固然不曾不敬畏大人,只是轻视那些高高在上的权位罢了。能办到这颗心,即使掀翻卧房,也敢在露天睡觉。像这样,才是真正的大英雄。然而这种英雄,却是从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地方做出来的。如果是血气粗豪,却一点也用不上。(《答陈同甫》)

白鹿洞书院教条

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妇之间有别分。长幼之间有序列。朋友之间有诚信。

以上是五教的条目。尧、舜任命契为司徒,恭敬地广泛推行五教,就是这些。求学的人,学习这些罢了。而学习这些的顺序,也有五项,其区别如下:

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析。切实地实行。

以上是为学的顺序。学、问、思、辨这四者,是用来穷究道理的。至于切实实行的事情,那么从修身一直到处理事务、接触他人,也各自有要点,其区别如下:

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惩戒愤怒抑制欲望。迁向善行改正过错。

以上是修身的要点。

端正其义理,不谋求私利。阐明其道义,不计算功效。

以上是处理事务的要点。

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行为没有达到预期,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以上是接触他人的要点。

我私下观察古代圣贤教导人们做学问的意图,无非是让他们讲明义理,来修养自身,然后推广影响到他人,并非仅仅想要他们致力于记忆浏览,写作辞章,来钓取名声、获取利禄罢了。现在人们做学问的已经与此相反了,然而圣贤教导人的方法都存在于经书中,有志向的人,固然应当熟读深思并问难辨析。如果知道道理的应当如此,并要求自身必然做到,那么那些规矩禁防的工具,难道要等待别人设立,然后才有遵循的吗?近世对于学问有规条,那对待求学的人已经太浅薄了,而且那些方法又不一定是古人的本意,所以现在不再把这些施用于此堂,而特意选取圣贤教导人们做学问的大纲,条列如上,并张贴在门楣之间。各位请互相讲明遵守,并责求于自身,那么在思虑行为之际,那些用来警戒谨慎而恐惧的东西,必定比那些规条更严格了。如果有不这样,而有时超出禁防之外,言语所抛弃的,那么那些所谓的规条,必将采取它们,固然不能忽略。各位也请念及这些啊!

附录

先生的父亲韦斋,在建炎年间担任南剑州尤溪尉。罢官等待调任,迁居到隔溪郑氏的书室,在庚戌年九月十五日生下先生,后人因此将附近的一座山命名为毓秀峰。

先生幼年就有非凡的禀赋,五岁进入小学,开始诵读《孝经》,就明白了它的大义,在书上写了八个字说:“若不如此,便不成人。”偶尔跟随一群儿童嬉戏游玩,独自用沙子排列八卦的图像,详细观察侧面玩味。又曾经指着太阳问韦斋说:“太阳依附在哪里?”韦斋说:“依附在天。”又问:“天依附在哪里?”韦斋对此感到惊异。

韦斋生病,将家事托付给刘子羽,并与籍溪胡宪、白水刘勉之、屏山刘

水以女女焉。不数年,二刘俱没,独事籍溪最久。

译水以女女焉。不数年,二刘俱没。独事籍溪最久。

孝宗即位,应诏上封事,首论圣学,次论金人有不共之雠,万无可和之理,即参以利害,亦有百害而无一利。次年趋召命,又极言之。

  干道四年,建州饥,先生请于府,贷粟散给,民多免死。社仓之法始此。

  淳熙二年,吕东莱自东阳来访,先生留止寒泉精舍月余,商订《近思录》。饯东莱至鹅湖,陆子寿、子静、刘子澄来会,相与讲辩其所闻。

  六年,知南康军,立濂溪祠,以二程配。别立五贤堂,祀陶靖节、刘西涧父子、李公择、陈了斋。复白鹿洞书院。

  十三年,入对,上封事。次年戊申,又上封事。

  绍熙元年,知漳州,刊《四经》、《四子书成》。

  光宗之立也,赵忠定求能通信于长信宫者,未有其人。或言韩侂冑于太皇后为亲属,遣入白,不许。侂冑出,遇内侍关礼于门,告之故,礼请独入,涕泣固请,太皇许之,命呼侂冑入,使喻意庙堂,其论遂定。侂冑自谓有定策功,依托肺腑,居中用事。先生惕然为忧,因疏寓其意,且进对面陈之。又数戒忠定,勿使预政,而忠定谓其易制,不复远虑,先生因讲毕 奏疏极言之。侂冑大怒,阴使其党谋去先生,乃于禁中为优戏,以荧惑上听。及先生再申前疏,而御批与祠,先生去国矣。

  庆元元年,侂冑诬赵相以不轨,窜置永州,且创「伪学」之名以斥善类。先生草疏万言,极谏奸邪蔽主之祸,白宰相之▯。诸生力谏,遂筮之,遇《遯》之《同人》,先生默然焚其稿,更号遯翁。朝廷时治党人方急,赵相死于道。

  先生自筮仕以至属纩,五十年间,历事四朝,仕于外者仅九考,立朝纔四十日。

  初居崇安五夫,筑书院于武夷之五曲,榜曰紫阳,识乡关也。后筑室建阳芦峰之巅,曰云谷,其草堂曰晦庵,自号云谷老人,亦曰晦庵或晦翁。晚居考亭,作精舍曰沧洲,号沧洲病叟。最后曰遯翁。

  方伯谟劝先生少著书。答曰:「在世间吃了饭后,全不做得些子事,无道理。」

  张南轩与先生书曰:所与广仲书,言语未免有少和平处。从共甫详问日用间事,使人叹服处固多,但其间于气质偏处,似未能尽变乎旧。盖自他人谓为豪气底事,自学者论之,亦是争气病痛。元晦要学颜子,却不于此等偏处下自克之功,岂不害事﹖愿于平时以为细故者,作大病医疗,异时相见,当观变化气质之功。(以下补。)

  又曰:闻兄行社仓,一乡之人赖焉。或者妄有散青苗之讥,兄闻之,作而曰:「王介甫独有散青苗一事是尔!」奋然欲作《社仓记》以述此意,是则过矣。王介甫窃《周官》泉府之说,强贷而规取其利,逆天下之公理而必欲其说之行,前辈辩之甚悉。其与元晦今日社仓之意,义利相异,固亦晓然。元晦初岂有取于介甫,特因或者之言有所激,故并介甫而是之,不自知其偏。譬之垫权以称物之轻重,初未至于偏也,或指而告之曰:「此为重。」执权者主其说曰:「吾犹觉此之轻也!」于是复就所指之处增之使重,而其偏始甚。此虽为一事,然因人之激而至于偏,则惧其有害尔!

  又曰:又虑元晦学行为人尊敬,眼前多出己下,平时只是箴规他人,见他人不是处多,己是处多;他人亦惮元晦,纵有所疑,不敢以请。谀言多而拂论少,所偏不加省察,则异日流弊,恐不可免。

  又曰:所与共甫书,似乎逆亿,而少含宏感悟之意,殆有怒发冲冠之象。理之所在,平气而出之可也。

  又曰:《或问》所条晰,诚恐前辈说中偏处有误后学,不可不辩。但一二辨晰,恐未能尽,又似太费力。只举其大者与其条目,使人推寻之,如何﹖

  又曰:《或问》书未须出。极力辩说,恐使轻易趋薄。

  又曰:编《通鉴纲目》极善。以鄙见,每事更釆旧史尤佳。恐《通鉴》亦有所阙遗。

  又曰:闻刊小书版以自助,想是用度大段逼迫。今日此道孤立,信向者鲜,若刊此文字,取其赢以自助,窃恐闻者别生思维,愈无灵验。为贫之故,宁别作

译宋孝宗即位,朱熹应诏呈递密封奏章,首先论述帝王治学之道,其次论述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绝对没有讲和的道理,即使从利害关系考虑,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第二年奉召入京,他又极力陈述这一观点。

乾道四年,建州发生饥荒,朱熹向官府请求,借出粮食散发给百姓,许多人因此免于饿死。社仓的制度便由此开始。

淳熙二年,吕祖谦从东阳前来拜访,朱熹留他在寒泉精舍住了一个多月,共同商讨编订《近思录》。朱熹送吕祖谦到鹅湖,陆九龄、陆九渊、刘子澄前来聚会,大家一起讨论辨析各自所听到的学问。

淳熙六年,朱熹任南康军知军,建立濂溪祠,以二程配享。另外建立五贤堂,祭祀陶渊明、刘彝父子、李常、陈瓘。又修复白鹿洞书院。

淳熙十三年,朱熹入朝应对,呈递密封奏章。次年戊申年,又呈递密封奏章。

绍熙元年,朱熹任漳州知州,刊刻《四经》、《四子书》完成。

宋光宗即位时,赵汝愚寻找能向长信宫传递消息的人,没有找到。有人说韩侂胄是太皇后的亲属,派他进去禀报,不被允许。韩侂胄出来,在门口遇到内侍关礼,告诉他缘故,关礼请求独自进去,流泪哭泣坚决请求,太皇太后答应了他,命令叫韩侂胄进来,让他向朝廷传达意思,于是立储的议论才确定。韩侂胄自认为有定策之功,依托内廷权贵,在朝中掌权。朱熹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上疏表达心意,并且当面陈述。又多次告诫赵汝愚,不要让韩侂胄参与政事,而赵汝愚认为他容易控制,不再深谋远虑,朱熹因此在讲学结束后,上疏极力陈述。韩侂胄大怒,暗中指使他的党羽谋划除掉朱熹,于是在内廷安排优伶演戏,来迷惑皇帝的视听。等到朱熹再次重申前疏,皇帝批示让他去任闲职,朱熹便离开朝廷了。

庆元元年,韩侂胄诬陷赵汝愚有不轨之心,将他流放到永州,并且创立“伪学”的名目来排斥贤良之士。朱熹起草万言长疏,极力劝谏奸邪遮蔽君主的祸患,辩白宰相的冤屈。学生们极力劝阻,于是朱熹占卜,得到《遁》卦变为《同人》卦,朱熹默默烧掉了草稿,改号遁翁。当时朝廷正急切地惩治党人,赵汝愚死在流放途中。

朱熹从开始做官直到临终,五十年间,历经四朝,在外地做官仅仅九年,在朝廷任职才四十天。

起初居住在崇安五夫,在武夷山五曲修建书院,匾额题写“紫阳”,以识别故乡。后来在建阳芦峰山顶建造房屋,名叫云谷,其中的草堂名叫晦庵,自号云谷老人,也称晦庵或晦翁。晚年居住在考亭,建造精舍名叫沧洲,号沧洲病叟。最后改号遁翁。

方伯谟劝朱熹少著书。朱熹回答说:“在世间吃了饭后,完全不做一些事情,是没有道理的。”

张栻给朱熹的信中说:你给广仲的信,言语未免有些不够平和。从共甫那里详细询问日常生活中的事情,让人叹服的地方固然很多,但其中对于气质偏颇之处,似乎未能完全改变旧习。大概别人认为是豪气的事情,从学者的角度来看,也是争气的毛病。元晦想要学习颜回,却不在这些偏颇之处下自我克制的功夫,难道不耽误事情吗?希望你把平时认为是小事的事情,当作大病来治疗,将来相见时,应当观察你变化气质的功夫。(以下补。)

又说:听说你推行社仓,一乡的人依赖它。有人妄加指责说这是散发青苗法,你听后,站起来说:“王介甫只有散发青苗法这一件事是对的!”奋然想要写《社仓记》来阐述这个意思,这就过分了。王介甫窃取《周官》中泉府的说法,强行借贷并图谋利益,违背天下的公理而一定要推行他的学说,前辈们已经辩驳得很详尽。这与元晦今天社仓的意思,义利不同,本来就很清楚。元晦起初哪里是赞同介甫,只是因为那些人的话有所激愤,所以连带介甫也一并肯定,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偏颇。好比用秤砣称量物体的轻重,起初并没有偏颇,有人指着说:“这里重。”拿秤砣的人坚持这种说法说:“我还觉得这里轻呢!”于是又在所指的地方增加重量使其更重,于是偏颇才变得严重。这虽然只是一件事,但因为别人的激愤而导致偏颇,就害怕它有害处了!

又说:又担心元晦学问行为受人尊敬,眼前多出低于自己的人,平时只是规劝别人,看到别人的不对处多,自己的对处多;别人也畏惧元晦,纵然有疑惑,不敢来请教。阿谀奉承的话多而逆耳忠言少,所偏颇之处不加省察,那么日后流弊,恐怕不可避免。

又说:你给共甫的信,似乎有些主观臆测,而缺少包容感悟的意思,几乎有怒发冲冠的样子。道理所在,心平气和地表达出来就可以了。

又说:《或问》中所条分缕析的内容,确实担心前辈学说中的偏颇之处会误导后学,不可不辩驳。但一两点辩析,恐怕不能穷尽,又似乎太费力。只列举其大要及其条目,让人推究寻思,怎么样?

又说:《或问》一书暂且不必刊行。极力辩说,恐怕会使风气趋向轻浮浅薄。

又说:编撰《通鉴纲目》极好。以我的浅见,每件事再采录旧史更佳。恐怕《通鉴》也有所缺漏。

又说:听说刊刻小书版以自给,想必是用度非常窘迫。如今此道孤立,相信信奉的人少,如果刊刻这些文字,取其利润以自给,私下担心听到的人另生想法,更加没有灵验。为了贫困的缘故,宁可另作

小生事不妨,此事殊于心未稳。

  又曰:《太极图解》后面不必辩论如此之多,只于纲领处拈出可也。不然,却只是骋辩求胜,转将精当处混汩。

译小生之事不妨碍,但这件事我心里却特别不安稳。

又说:《太极图解》后面不必像这样辩论得这么多,只在纲领性的地方点出要点就可以了。不然的话,就只是逞口舌之快以求胜利,反而会把精当之处搅混不清。

又曰:得伯恭书,云兄犹有伤急不容耐处。某又恐伯恭却有太容耐处。吾曹气质之偏,乘间发见,诚难消化,想兄存养有道也。陆子寿兄弟如何﹖肯相听否﹖

  又曰:山中诸诗,其间犹时有未和平之语。此非是语病,正恐气禀发处所偏尚微有存,幸深察之!

  又《与吕伯恭书》曰:濂溪自得处,诚浑全。元晦持其说,句句而论,字字而解,未免流于牵强,亦非濂溪本意也。

  又曰:元晦议论商确间,终是有意思过处。

  又《答胡季随书》曰:秦、汉以来,学道不明,士之见于事业者固多可憾,然其间岂无嘉言善行与一事之得者。要当以致远自期,而于人则一善之不废。元晦《名臣言行录》编得未精细。

  吕东莱与先生书曰:汪丈所谓道不同不相知,昨因其说思之,诚未允当。但详观来谕,激扬振厉,颇乏广大温润气象,若立敌校胜负者,颇似未宏。如注中「东坡」字改为「苏轼」,不知以诸公例书名而厘正之邪﹖或者因辩论有所激而加峻邪﹖出于前说固无害,出于后说则因激增怒,于治心似不可不省察也。

  又曰:比闻五夫旁近料理补助,已有端绪,不知其详如何。颇闻豪右间有旅拒者,或不免封仓送郡之类。此于时位颇似侵过,恐更须于「意、必」两字上点检。伊川庄上散药,谓只做得此等事,此意可玩也。耳目所接,疾痛冻馁,恻然动心,盖仁之端。至于时位则有所止,乃仁之义。莫若择其可告语者,至诚劝率之;其不可告语者,容养而使之自发,足矣。就上增添,便成意必。自叶知根,所当加澄治之功也﹖

  又曰:或者传著述探索过苦,要须放令闲暇从容为善。

  又《与陈同甫书》曰:朱元晦英迈刚明,工夫就实入细,殊未可量。陆子静亦坚实有力,但欠开阔尔。

  陈龙川复先生书曰:浙间议论,自始至末,亮并不晓一句。道之在天下,至公而已矣。屈曲琐碎,皆私意也。有公则无私,私则不复有公。王霸可以杂用,则天理人欲可以并行矣。亮所以缕缕者,不欲更添一条路,所以开拓大中,张皇幽眇,而助秘书之正学也。岂好为异说乎!不深察其心,则今可止矣。比见陈一之《国录》,(梓材案:陈一之当是陈益之,止斋从弟也。)说张体仁太博为门下士,每读亮与门下书,则怒发冲冠,以为异说;每见亮来,则以为异人,辄舍去不与共坐。由此言之,未能免罪于流俗,而得罪于门下士亦多矣。不止,则楚人又将钳我于市。进退维谷,可以一笑!

  又《跋晦庵送写照郭秀才序后》曰:广汉张敬夫、东莱吕伯恭,于天下之义理,自谓极其精微,世亦以是推之。其精深纡余,于物情无所不致其尽,而于阴阳、卜筮、书画、技术,及凡世间可动心娱目之事,皆斥去弗顾,若将浼我者。新安朱元晦论古圣贤之用心,平易简直,直欲尽摆后世讲师相授,流俗相传,入于人心而易解之说,以径趣圣贤心地而发挥其妙。其不得见于世,则圣贤之命脉犹在,而人心终有时而开明也。抱大不满于秦、汉以来诸君子,然而于阴阳、卜筮、书画、技术,皆存而信之。岂悦物而不留于物者,固若此乎﹖予因以见秦、汉以来诸君子,犹烦新安之刮剔,而后圣贤之心事可尽白也。

  祖望谨案:同甫讥朱子,多不中肯,独此篇则朱子难以自解。

  又志钱叔因曰:朱元晦齿牙所至,嘘枯吹生,天下学士大夫往往系其意之所向背,虽心诚不乐而亦阳相应和。若予,非不愿附,而第其品级,不能高也。予亦自咎其有所不讲而未敢怨。

  陆复斋《与赵景明书》曰:元晦《论语集解》已脱稿,此书必传于世。若《诗集传》、《中庸》《大学章句》,则殊有未安,恐终不能传远。

  祖望谨案:论朱子《学庸章句》、《诗传》一条,黄氏盖亦非之,而愚以为其说不为无见。

  沈叔晦曰:晦翁是进退用舍关时轻重者,且愿此老无恙。

  舒广平《答袁恭安》曰:晦翁当世人杰地步,非吾侪所及。其有不合者,姑

译又说:收到吕伯恭的信,说兄长处仍有急躁不能忍耐的地方。我又担心吕伯恭反而有过于忍耐的地方。我们这类人气质上的偏颇,趁着间隙显露出来,确实难以消除,想必兄长存养心性有方法吧。陆子寿兄弟怎么样?肯听从劝告吗?

又说:山中的那些诗,其中偶尔还有不平和的语句。这不是语言上的毛病,只怕是气质禀赋发出的地方,偏颇之处还略微存在,希望深入察验!

又在《与吕伯恭书》中说:周敦颐自得的地方,确实浑厚完整。朱熹持守他的学说,逐句讨论,逐字解释,未免流于牵强,也不是周敦颐的本意。

又说:朱熹在议论商讨之间,终究是有意思过头的地方。

又在《答胡季随书》中说:秦、汉以来,求道不明,士人在事业上表现出的固然多有令人遗憾之处,然而其间难道没有嘉言善行和一事之得的人吗?应当以追求远大目标来期许自己,而对于他人则不废弃任何一点善行。朱熹编纂的《名臣言行录》不够精细。

吕祖谦给先生写信说:汪丈所说的“道不同不相知”,昨天根据他的说法思考,确实不够恰当。但详细观察来信,激昂振奋严厉,颇缺乏广大温润的气象,好像树立敌人较量胜负一样,似乎不够宏大。如注文中将“东坡”改为“苏轼”,不知是按照各位公卿的惯例书写名字而加以厘正呢?还是因为辩论有所激愤而加以严厉呢?出于前一种说法固然无害,出于后一种说法则因为激愤而增加怒气,对于修养心性似乎不可不反省察验。

又说:近来听说五夫附近料理补助的事情,已经有了头绪,不知道详情如何。颇听说豪强右族中间有抗拒的人,或许不免有封闭粮仓送到郡府之类的事情。这在时位上似乎侵越过分,恐怕更需要在“意、必”两个字上检点。伊川在庄上散发药物,说只做得这样的事,这个意思值得玩味。耳目所接触到的,疾病痛苦、寒冷饥饿,恻隐之心自然发动,这是仁的发端。至于时位则有所止,这是仁的义理。不如选择可以告语的人,至诚劝勉率领他们;那些不可告语的人,宽容涵养让他们自发行动,就足够了。如果在此基础上增添,就变成意必了。自从叶知根以来,所应当加以澄清治理的功夫呢?

又说:或许传说著述探索过于刻苦,需要放令闲暇从容为善。

又在《与陈同甫书》中说:朱熹英迈刚明,功夫切实细致,殊难限量。陆九渊也坚实有力,只是欠缺开阔罢了。

陈亮回复先生的信说:浙江一带的议论,从开始到结束,我一句也不懂。道在天下,至公而已。屈曲琐碎,都是私意。有公则无私,有私则不再有公。王霸可以杂用,那么天理人欲就可以并行了。我之所以絮絮叨叨,是不想再增添一条路,所以开拓大中至正之道,张扬幽微精妙之理,以辅助秘书的正学。难道是喜好异说吗!如果不深入察验我的心,那么现在可以停止了。近来看到陈一之的《国录》,(梓材案:陈一之应当是陈益之,是陈傅良的从弟。)说张体仁太博是门下的学生,每次读我写给门下的信,就怒发冲冠,认为是异说;每次见我到来,就认为是异人,随即离开不与我同坐。由此说来,未能免于流俗的指责,而得罪门下的学生也很多。如果不停止,那么楚国人又将把我钳制在市井。进退两难,可以一笑!

又在《跋晦庵送写照郭秀才序后》中说:广汉张敬夫、东莱吕伯恭,对于天下的义理,自认为极其精微,世人也因此推崇他们。他们精深迂回,对于物情无所不尽其极,而对于阴阳、卜筮、书画、技术,以及凡世间可动心娱目的事情,都排斥不顾,好像怕玷污自己一样。新安朱熹论古圣贤的用心,平易简直,直欲尽摆后世讲师传授、流俗相传、入于人心而易解的说法,以径直趋向圣贤心地而发挥其妙。其不能见于世,那么圣贤的命脉还在,而人心终有时而开明。朱熹对秦、汉以来诸君子抱大不满,然而对于阴阳、卜筮、书画、技术,都保存而相信它们。难道悦物而不留于物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我因此看到秦、汉以来诸君子,还需要新安朱熹的刮剔,而后圣贤的心事才能完全明白。

全祖望谨案:陈同甫讥讽朱子,大多不中肯綮,唯独这一篇朱子难以自解。

又记载钱叔因说:朱熹齿牙所至,嘘枯吹生,天下学士大往往系其意之所向背,虽然心里确实不乐意但也表面相应和。像我,不是不愿意依附,而是他的品级,不能高也。我也自咎有所不讲而不敢怨。

陆复斋《与赵景明书》说:朱熹《论语集解》已脱稿,此书必定传于世。至于《诗集传》、《中庸》《大学章句》则殊有未安,恐怕终究不能传远。

全祖望谨案:论朱子《学庸章句》,《诗传》一条,黄氏也非议它,而我认为他的说法不是没有见解。

沈叔晦说:朱熹是进退用舍关时轻重的人,且愿此老无恙。

舒广平《答袁恭安》说:朱熹当世人杰地步,非吾侪所及。

置之。向在新安,未尝与诸友及此,后有发者,能自知之。后生未闻道,吾侪之论一出,便生轻薄心,未能成人,反以误人。

译搁置它吧。我先前在新安时,从未与各位朋友谈及此事,后来有人提出,能够自我觉察。后辈未曾听闻大道,我们这一辈人的言论一旦发表,他们便产生轻浮浅薄之心,未能成就自己,反而误导他人。

叶水心序《阴阳精义》曰:朱公元晦听蔡季通豫卜藏穴,门人裹糗行绋,六日始至。乃知好奇者,固通人大儒之常患也。(以上补。)

  黄勉斋状其行曰:其为学也: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居敬者,所以成始成终也。谓致知不以敬,则昏惑纷扰,无以察义理之归;躬行不以敬,则怠惰放肆,无以致义理之实。持敬之方,莫先主一。既为之箴以自警,又笔之书,以为小学、大学,皆本于此。终日俨然,端坐一室,讨论曲训,未尝少辍。自吾一心一身,以至万事物,莫不有理。存此心于斋庄静一之中,穷此理于学问思辨之际,皆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已,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然充其知而见于行者,未尝不反之于身也。不睹不闻之前,所以戒惧者愈严愈敬;隐微幽独之际,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密。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昧,事物相接而品节不差。无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不安于偏见,不急于小成,而道之正统在是矣。其为道也:有太极而阴阳分,有阴阳而五行具,禀阴阳五行之气以生,则太极之理各具于其中。天所赋为命,人所受为性,感于物为情,统性情为心。根于性,则为仁义礼智之德;发于情,则为恻隐羞恶辞逊是非之端;形于身,则为手足耳目口鼻之用;见于事,则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常。求诸人,则人之理不异于己;参诸物,则物之理不异于人。贯彻古今,充塞宇宙,无一息之间断,无一毫之空阙。莫不析之,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尽其大而无余。先生之于道,可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圣贤而无疑矣!故其得于己而为德也,以一心而穷造化之原,尽性情之妙,达圣贤之蕴;以一身而体天地之运,备事物之理,任纲常之责。明足以察其微,刚足以任其重,弘足以致其广,毅足以极其常。其存之也,虚而静;其发之也,果而确;其用之也,应事接物而不穷;其守之也,历变履险而不易。本末精粗,不见其或遗;表里初终,不见其或异。至其养深积厚,矜持者纯熟,严厉者和平。心不待操而存,义不待索而精,犹以为义理无穷,岁月有限,常歉然有不足之意。盖有日新又新,不能自已者,而非后学之所可拟议也。其可见之行,则修诸身者其色庄,其言厉,其行舒而恭,其坐端而直。其闲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于家庙,以及先圣。退坐书室,几案必正,书籍器用必整。其饮食也,羹食行列有定位,匕箸举措有定所。倦而休也,瞑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步徐行。中夜而寝,既寝而寤,则拥衾而坐,或至达旦。威仪容止之则,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颠沛,未尝有须臾之离也。行于家者,奉亲极其孝,抚下极其慈。闺庭之间,内外斩斩;恩义之笃,怡怡如也。其祭祀也,事无纤巨,必诚必敬。小不如仪,则终日不乐。已祭无违礼,则油然而喜。死丧之礼,哀戚备至;饮食衰绖,各称其情。宾客往来,无不延遇;称家有无,常尽其欢。于亲故,虽疏远必致其爱;于乡闾,虽微贱必致其恭。吉凶庆吊,礼无所遗;赒恤问遗,恩无所阙。其自奉,则衣取蔽体,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障风雨,人不能堪,而处之裕如也。若其措诸事业,则州县之设施,立朝之言论,经纶规画,正大宏伟,亦可概见。虽达而行道,不能施之一时;然退而有道,足以传之万代。谓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策,圣经之旨不明,则道统之传斯晦,于是竭其精力以研穷圣贤之经训。于《大学》、《中庸》,则补其阙遗。别其次第,纲领条目,灿然复明。于《论语》、《孟子》,则深原当时答问之意,使读而味之者如亲见圣贤而面命之。于《易》与《诗》,则求其本义,攻其末失,深得古人遗意于数千载之上。凡数经者,见之传注,其关于天命之微,人心之奥,入德之门,造道之域者,既已极深研几,探赜索隐,发其旨趣而无遗矣。至于一字未安,一辞未备,亦必沈潜反复,或达旦不寐,或累日不倦,必求至当而后已,故章旨字

译叶水心为《阴阳精义》作序说:朱元晦先生听从蔡季通预先占卜藏穴,门人带着干粮和丧服,走了六天才到达。由此可知,喜好新奇,本来就是通达的大儒常见的弊病。(以上为补录。)

黄勉斋为其撰写行状说:他治学的方法是:穷究事理以获取知识,反省自身以践行真理。保持恭敬,是用来成就始终的。他说,获取知识如果不恭敬,就会昏惑纷扰,无法明察义理的归宿;亲身践行如果不恭敬,就会怠惰放肆,无法实现义理的真实。保持恭敬的方法,没有比专一更重要的。他既写了箴言来自我警戒,又将其写下来,认为《小学》和《大学》,都以此为基础。他整天庄重严肃,端正地坐在一间屋子里,探讨细微的训诂,不曾稍微停歇。从我们的心身,到万事万物,没有不含有道理的。将这颗心保存在庄重、安静、专一的状态中,在学问、思考、辨析的过程中穷究这个道理,都能看见它应当如此而不能停止,以及它之所以如此而不可改变。然而扩充知识并体现在行动上的,没有不反过来落实到自身上的。在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之前,用来警戒恐惧的更加严格、更加恭敬;在隐微幽独的时候,用来反省察验的更加精细、更加严密。思虑尚未萌生而知觉不昏暗,事物接触而品节不差错。没有地方容纳人欲的私心,而能够保全天理的正道。不满足于偏见,不急于小成,道的正统就在这里了。他对于道的理解:有太极而阴阳分开,有阴阳而五行具备,禀受阴阳五行之气而生,那么太极之理就各自具备在其中。天所赋予的是命,人所接受的是性,感于外物的是情,统摄性情的是心。根植于性,就是仁义礼智的德行;发于情,就是恻隐、羞恶、辞逊、是非的端倪;形于身,就是手足耳目口鼻的作用;见于事,就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常道。求之于人,那么人的道理不异于自己;参之于物,那么物的道理不异于人。贯通古今,充满宇宙,没有一息的间断,没有一毫的空缺。没有不分析的,极其精细而不混乱;然后综合它,尽其广大而无遗漏。先生对于道,可以说是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质问于圣贤而没有怀疑了!所以他得之于己而成为德行,用一颗心穷究造化的本源,穷尽性情的奥妙,通达圣贤的蕴藏;用一身体察天地的运行,具备事物的道理,承担纲常的责任。明智足以察见细微,刚强足以承担重任,弘大足以达到广阔,坚毅足以穷尽其常道。他存养的时候,虚静;他发出的时候,果断而坚定;他运用的时候,应对事物而不穷尽;他坚守的时候,经历变故、履涉险境而不改变。本末精粗,不见有遗漏;表里初终,不见有差异。至于他修养深厚、积累深厚,矜持变得纯熟,严厉变得和平。心不需要操持而存在,义理不需要搜索而精微,还认为义理无穷,岁月有限,常常歉然有不足之意。大概有日新月异、不能自己停止的,而不是后学所能揣度议论的。他可见的行为,修身方面,神色庄重,言语严厉,行动舒缓而恭敬,坐姿端正而挺直。他闲居时,天未亮就起床,穿着深衣、包着头巾、穿着方履,在家庙拜祭,以及拜祭先圣。退下来坐在书室,几案一定端正,书籍器用一定整齐。他饮食时,羹汤饭食的行列有固定的位置,匙筷的取放有固定的地方。疲倦而休息时,闭目端坐;休息而起来时,整步徐行。半夜睡觉,睡醒后,就拥着被子坐着,有时直到天亮。威仪容止的准则,从少到老,严寒酷暑,仓促颠沛,不曾有一刻离开。在家中的行为,侍奉双亲极其孝顺,抚育下属极其慈爱。内室之间,内外分明;恩义深厚,和悦融洽。他祭祀时,事情无论大小,一定真诚恭敬。稍微不合礼仪,就整天不高兴。祭祀完毕没有违背礼节,就油然而喜。丧葬之礼,哀痛备至;饮食衰绖,各称其情分。宾客往来,无不接待;根据家境有无,常尽其欢心。对于亲友,即使疏远也一定表达爱意;对于乡邻,即使微贱也一定表达恭敬。吉凶庆吊,礼节没有遗漏;赒济慰问,恩惠没有缺失。他自我奉养,衣服只求遮体,食物只求饱腹,居住只求足以遮挡风雨,别人不能忍受,而他处之裕如。至于他施之于事业,州县的设施,立朝的言论,经纶规划,正大宏伟,也可以大概看到。虽然得志行道,不能施行于一时;然而退隐而有道,足以传于万代。他说圣贤道统的传承,散在于典籍中,圣经的宗旨不明,那么道统的传承就晦暗了,于是竭尽精力来研究穷究圣贤的经训。对于《大学》、《中庸》,补其阙遗。区分其次第,纲领条目,灿然复明。对于《论语》、《孟子》,深入推究当时答问的意思,使读而品味的人如同亲见圣贤而当面受命。对于《易》与《诗》,求其本义,攻其末失,在数千载之上深得古人遗意。凡是这几部经书,见于传注,那些关于天命之微妙、人心之奥妙、入德之门、造道之域的,已经极深研几,探赜索隐,阐发其旨趣而无遗漏了。至于一个字不安妥,一个词不完备,也一定沉潜反复,有时通宵不寐,有时累日不倦,一定求至当而后已,所以章旨字

义,至微至细,莫不理明辞顺,易知易行。于《书》,则疑今文之艰涩,反不若古文之平易。于《春秋》,则疑圣心之正大,决不类传注之穿凿。于《礼》,则病王安石废罢《仪礼》而《传记》独存。于乐,则悯后世律尺既亡,而清浊无据。是数经者,亦尝讨论本末,虽未能着为成书,然其大旨固已独得之矣。若历代史记,则又考论西周以来,至于五代,取司马温公编年之书,绳以《春秋》纪事之法,纲举而不繁,目张而不紊,国家之理乱,君臣之得失,如指诸掌。周、程、张、邵之书,所以继孔圣道统之传,历时未久,微言大义郁而不彰,为之裒集发明,而后得以盛行于世。《太极》、《先天》二图,精微广博,不可涯涘,为之解剥条画,而后天地本原,圣贤蕴奥,不至于泯没。程、张门人,祖述其学,所得有深浅,所见有疏密,先生既为之区别,以悉取其所长,至或识见小偏,流于异端者,亦必研穷剖析而不没其所短。南轩张公,东莱吕公,同出其时,先生以其志同道合,乐与之友,至或识见少异,亦必讲磨辩难,以一其归。至若求道而过者,病传注诵习之烦,以为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不假修为,可以造道入德,守虚灵之识而昧天理之真,借儒者之言以文佛、老之说,学者利其简便,诋訾圣贤,捐弃经典,猖狂叫呶,侧僻固陋,自以为悟。立论愈下者,则又崇奖汉、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计功谋利之私。二说并立,高者陷于空无,下者溺于卑陋,其害岂浅浅哉!先生力排之,俾不至乱吾道以惑天下,于是学者靡然向之。先生教人,以《大学》、《语》、《孟》、《中庸》为入道之序,而后及诸经。以为不先乎《大学》,则无以提纲挈领,而尽《论》、《孟》之精微;不参之以《论》、《孟》,则无以融会贯通,而极《中庸》之旨趣。然不会其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其于读书也,又必使之辩其音释,正其章句;玩其辞,求其义;研精覃思,以究其所难知;平心易气,以听其所自得。然为己务实、辨别义利、毋自欺、谨其独之戒,未尝不三致意焉,盖亦欲学者穷理反身而持之以敬也。从游之士,迭诵所习,以质其疑。意有未谕,则委曲告之,而未尝倦;问有未切,则反复戒之,而未尝隐。务学笃,则喜见于言;进道难,则忧形于色。讲论经典,商略古今,率至夜半。虽疾病支离,至诸生问辨,则脱然沈▯之去体。一日不讲学,则惕然常以为忧。抠衣而来,远自川蜀;文辞之传,流及海外。至于荒裔,亦知慕其道,窃问其起居。穷乡晚出,家蓄其书,私淑诸人者不可胜数。先生既没,学者传其书、信其道者益众,亦足以见理义之感于人者深也。继往圣将微之绪,启前贤未发之机,辩诸儒之得失,辟异端之讹谬,明天理,正人心,事业之大,又孰有加于此者!至若天文、地志、律历、兵机,亦皆洞究渊微。文词字画,骚人才士疲精竭神,常病其难,至先生,未尝用意,而亦皆动中规绳,可为世法。是非姿禀之异,学行之笃,安能事事物物,各当其理,各造其极哉!学修而道立,德成而行尊,见之事业者又如此。

译义理极其精微细密,没有不条理清晰、言辞顺畅,容易理解且容易实行的。对于《尚书》,则怀疑今文经的艰涩难懂,反而不如古文经的平易通达。对于《春秋》,则怀疑圣人之心正大光明,决不像传注那样穿凿附会。对于《礼记》,则痛心王安石废罢《仪礼》而只保留《传记》。对于乐律,则怜悯后世律尺已经亡失,清浊音律没有依据。这几部经典,也曾探讨其本末源流,虽然未能著成定本,但其大体宗旨已经独自领悟了。至于历代史书,则又考论从西周以来直到五代的历史,选取司马光编年的史书,用《春秋》记事的方法来衡量它,纲领提起而不繁杂,条目展开而不紊乱,国家的治乱,君臣的得失,如同指掌般清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的著作,是用来继承孔子圣人道统的,流传时间不长,微言大义郁结而不彰显,为之搜集整理并阐发,然后得以在世上盛行。《太极图》、《先天图》这两幅图,精微广博,没有边际,为之解析剖析、条理划分,然后天地的本源,圣贤的深奥内涵,不至于泯灭。程颐、张载的门人,祖述他们的学问,所得有深浅,所见有疏密,先生已经为他们加以区别,以全面吸取他们的长处,至于那些识见稍有偏颇,流于异端的,也必定深入研究剖析而不掩盖他们的短处。南轩张栻、东莱吕祖谦,同时代的人,先生认为他们志同道合,乐于与他们交友,至于那些识见稍有差异的,也必定讲习切磋、辩论质疑,以统一其归宿。至于那些求道过头的人,厌恶传注诵读学习的繁琐,认为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不借助修养,可以造道入德,守着虚灵的识见而蒙蔽天理的真实,借用儒者的言论来文饰佛、老的说法,学者贪图其简便,诋毁圣贤,抛弃经典,猖狂叫嚣,偏颇固陋,自以为悟道。立论更加低下的,则又推崇汉、唐,比附夏、商、周三代,以便他们计较功利谋取私利的私心。这两种说法并立,高的陷入空无,低的溺于卑陋,其危害岂是轻微的呢!先生极力排斥它们,使它们不至于扰乱我们的道而迷惑天下,于是学者都顺从地趋向先生。先生教导人,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作为入道的次序,然后才涉及其他经典。认为不先学《大学》,就无法提纲挈领,从而穷尽《论语》、《孟子》的精微;不参酌《论语》、《孟子》,就无法融会贯通,从而穷极《中庸》的旨趣。然而如果不将极致归结于《中庸》,又怎么能够建立根本,治理常道,从而阅读天下的书籍,议论天下的事情呢!先生对于读书,又必定让他们辨别音韵训释,校正章节句子;玩味其言辞,探求其义理;深入钻研思考,以探究那些难以理解的地方;平心静气,以听取他们自己有所心得。然而关于为了自身修养而务实、辨别义利、不要自欺、谨慎独处这些告诫,未曾不多次强调,大概也是想让学者穷究事理、反省自身而持守恭敬。跟随学习的士人,轮流诵读所学,以质疑他们的疑问。意思有不明白的,就委婉曲折地告诉他们,而未曾疲倦;问题有不切要的,就反复告诫他们,而未曾隐瞒。治学笃实,喜悦就表现在言语上;进道艰难,忧虑就显露在神色上。讲论经典,商讨古今,往往直到半夜。即使疾病缠身,到了学生问难辨析的时候,就仿佛沉疴离体般精神焕发。一天不讲学,就警惕地常常以此为忧。提着衣襟前来求学的人,远自四川、蜀地;文章辞藻的传播,流及海外。至于荒远边裔,也知道仰慕他的道,私下询问他的起居。穷乡僻壤晚出的人才,家中收藏他的书,私下向他学习的人不可胜数。先生去世后,学者传播他的书、信奉他的道的人更多,也足以看出理义感动人的深刻。继承以往圣贤将断绝的绪余,开启前贤未阐发的契机,辩明诸儒的得失,辟除异端的讹谬,彰明天理,端正人心,事业之大,又有谁比这更胜一筹呢!至于天文、地理、律历、兵机,也都深入探究其深奥精微。文词字画,骚人才士耗费精神,常苦于其难,到了先生这里,未曾刻意用心,而也都合乎规范,可以作为世人的法则。如果不是资质禀赋不同,学问品行笃实,怎么能事事物物,各当其理,各达其极呢!学问修明而道统确立,德行成就而行为尊贵,体现在事业上的又是这样。

刘刚中问黄直卿曰:「先生学有渊源,群弟子皆知之矣。比以古昔圣贤,未识到得何人地位﹖」直卿曰:「自洙泗以远,博文、约礼,两极其至者,先生一人而已。」「然则先生之学,其踵孔、颜乎﹖」直卿曰「然。」

  刚中退,见李方子,问曰:「先生作《纲目》,愈于涑水《通鉴》。殆法《春秋》以立纲,法传文以着目与﹖」方子曰:「宏纲细目,实本《大学》三纲领、八条目,所以规制尽善,前此未有也。」

  谢山《书朱子纲目后》曰:黄干尝谓《纲目》仅能成编,朱子每以未及修补为恨,李方子亦有「晚岁思加更定,以归详密」之语,然则《纲目》原未成之书。其同门贺善争之,以为《纲目》之成,朱子甫踰四十,而后修书尚九种,非未成者。又力言朱子手着。但观朱子《与赵师渊书》,则是书全出讷斋,本之朱子者不过《凡例》一通,余未尝有所笔削,是左证也。著述之难,即大儒不能无余论。雷同附和之徒,遂以为《春秋》后第一书,可谓耳食。苟或能成朱子之志,重为讨论,不可谓非功臣也,但必为蚍蜉所大骇尔!

  李季札曰:先生游钟山书院,见书籍中有释氏书,因而揭看。先君问其中有所得否,曰:「幸然无所得!吾儒广大精微,本末备具,不必他求。」

  陈北溪序《竹林精舍录》曰:先生寝疾,某每入卧内听教,谆谆警策,无非直指病痛所在。以为所欠者下学,惟当专致其下学之功而已。致知必一一平实,循序而进,而无一物之不格;力行必一一平实,循序而进,而无一事之不周。如颜子之博约,毋遽求颜子之卓尔;如曾子之所以为贯,毋遽求曾子之所以为一。其所以痛切直截之意,比之向日从容和乐之论,又不同。(以下补。)

  又《答李贯之》曰:先生平日教人,「尊德性」、「道问学」固不偏废,而着力处却多在「道问学」上。江西一派,只是厌烦就简,偏于尊德性上去。先生力为之挽,乃确然自立一家门户,而不肯回。

  又《答陈伯澡》曰:晦翁《论语》《孟子集注》及《大学》《中庸章句》、《或问》,时时修改,至属纩而后绝笔,最为精密。如《论语或问》着之丁酉,年已高矣,然后来置之不修,未得为成书。今细观之,时觉有枯燥处,亦多有不稳处,亦时有失之太甚处。比之《大学》《中庸或问》大不同。若以参订《集注》之所未详,则可矣,未可全案之以为定论。

  又《答苏德甫》曰:文公表出《近思录》及《四子》,以为初学入道之门,使人识圣门蹊径,于此融会贯通,以作权度,去读天下群书,究人生万事。非谓天下道理皆丛萃该备于此,可以向此取足,便安然兀坐,持循把守,以为圣贤事业尽在此,无复他求,便可运用施为,无往而不通,是大不然也。程子曰:「须大其心,使开阔。」如只孤孤单单,窄窄狭狭去看道理,左动右碍,前触后窒,更无长进之望矣。

  祖望谨案:此段甚佳。然愚谓《四子》之书,道理自无不该备,特博观事变,诚有不可以此自画者。前此大儒如尹和靖,持守甚固,却是不教人读书。得此说,可以捄其流弊。

  又《答郭子从》曰:《尚书》先师只解得三篇。蔡仲默、林子武皆有《书解》,闻皆各自为一家。昨见子武《中庸解》,以《书》相参为说,中间分章有改易文公旧处。又见蔡伯静《易解》,训诂依《本义》,而逐字分晰,又太细碎,及大义则与《本义》不同,多涉玄妙,不脱庄、列之习。直卿去年南康讲《干》三、《坤》二爻义,似举子时文态,大义殊不出。则真见之粹然者,最为难也。

  刘漫堂《回汤德远书》曰:朱氏书年来盛行,立要津者多自谓尝登先生之门,而趣向舛错,使人太息。

  魏鹤山《师友雅言》曰:晦翁《讲筵札子贴黄》引《中庸》「人一己百、人十己千、愚明柔强」节注,谓:「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果于自弃,为不仁。」某因此言,惜阴爱日,义理愈探索而愈无穷。岁月逾迈,

译刘刚中问黄直卿说:“先生的学问有渊源,众弟子都知道。近来以古昔圣贤相比,不知先生达到了何人的境界?”直卿说:“自孔子、颜回以来,在博闻强识、约守礼法两方面都达到极致的,只有先生一人罢了。”刚中说:“那么先生的学问,是继承孔子、颜回的吗?”直卿说:“是的。”

刚中退下后,见到李方子,问道:“先生编撰《纲目》,胜过司马光的《通鉴》。大概是效法《春秋》确立纲目,效法传文来著录条目吧?”方子说:“宏大的纲目,实际上本于《大学》的三纲领、八条目,所以规制完备,此前没有这样的。”

谢山在《书朱子纲目后》中说:黄干曾认为《纲目》仅仅能编成书册,朱子常常以未能修补完善为憾,李方子也有“晚年想加以修订,使其归于详密”的话,那么《纲目》原本是未完成的著作。他的同门贺善争辩说,认为《纲目》的完成,朱子刚过四十岁,后来修书还有九种,并不是未完成的作品。又极力说朱子亲手撰写。但看朱子《与赵师渊书》,这本书全出自讷斋(黄干),依据朱子的不过《凡例》一篇,其余未曾有所删改,这是左证。著述之难,即使大儒也不能没有余论。那些随声附和的人,竟认为它是《春秋》之后的第一书,可以说是耳食之见。如果能完成朱子的志向,重新加以讨论,不可说不算是功臣,但一定会被那些像蚍蜉一样的人大为惊骇!

李季札说:先生游览钟山书院,见书籍中有佛家的书,于是揭开来观看。先父问其中有什么收获吗,先生说:“幸好没有什么收获!我们儒家广大精微,本末具备,不必向外寻求。”

陈北溪为《竹林精舍录》作序说:先生卧病,我每次进入卧室听教,谆谆告诫,无非直指病痛所在。认为所欠缺的是下学,只应当专心致力于下学的功夫而已。致知必须一一平实,循序渐进,而没有一物不穷究;力行必须一一平实,循序渐进,而没有一事不周全。像颜回那样博约,不要急于追求颜回那样卓尔不群;像曾子那样一贯,不要急于追求曾子那样以一统万。他那种痛切直截的意思,比起往日从容和乐的言论,又有所不同。(以下补。)

又在《答李贯之》中说:先生平日教导人,“尊德性”、“道问学”固然不偏废,但着力处却多在“道问学”上。江西一派,只是厌烦就简,偏向于尊德性上去。先生极力为之挽回,他们却确然自立一家门户,不肯回头。

又在《答陈伯澡》中说:晦翁《论语》《孟子集注》以及《大学》《中庸章句》、《或问》等书,时时修改,直到临终才停笔,最为精密。如《论语或问》著于丁酉年,年纪已经很高了,后来置之不修,不能算是成书。现在仔细观看,时常觉得有枯燥的地方,也有很多不稳当的地方,有时也有失之太甚的地方。比起《大学》《中庸或问》大不相同。如果用来参订《集注》中未详尽之处,是可以的,不能全案照搬作为定论。

又在《答苏德甫》中说:文公表出《近思录》及《四子书》,作为初学入道的门径,使人认识圣门的蹊径,在这里融会贯通,作为权衡标准,去读天下群书,探究人生万事。并不是说天下道理都丛聚完备于此,可以向这里取足,便安然端坐,持循把守,以为圣贤事业全在这里,不再他求,就可以运用施为,无往而不通,这是大错特错的。程子说:“必须扩大心胸,使其开阔。”如果只孤孤单单,窄窄狭狭地去看待道理,左动右碍,前触后窒,更没有长进的希望了。

祖望谨案:这段话说得很好。但我认为《四子书》的道理自无不包含,只是博览事变,确实有不能以此自限的。此前大儒如尹和靖,持守很坚固,却是不教人读书。得到这个说法,可以补救其流弊。

又在《答郭子从》中说:《尚书》先师只解了三篇。蔡仲默、林子武都有《书解》,听说都各自成一家。昨天看到子武的《中庸解》,以《尚书》相参为说,中间分章有改动文公旧处的地方。又看到蔡伯静的《易解》,训诂依从《本义》,而逐字分晰,又太细碎;至于大义则与《本义》不同,多涉玄妙,脱不了庄、列的习气。直卿去年在南康讲《干》三、《坤》二爻之义,似乎像举子时文的样子,大义殊不出。那么真见之粹然者,最为难也。

刘漫堂《回汤德远书》说:朱氏的书近年来盛行,身居要津的人多自称曾登先生之门,而趣向舛错,令人太息。

魏鹤山《师友雅言》说:晦翁《讲筵札子贴黄》引用《中庸》“人一己百、人十己千、愚明柔强”节注,说:“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果于自弃,是不仁。”我因此惜阴爱日,义理愈探索而愈无穷。

令人慨然以惧。

  王深宁《困学纪闻》曰:观朱文公《答项平甫书》「尊德性,道问学」之说,未尝不取陆氏之所长。

译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王应麟在《困学纪闻》中说:阅读朱熹《答项平甫书》中关于“尊德性,道问学”的论述,发现他并非不采纳陆九渊学派的长处。

黄东发《日钞》曰:《六经》之文皆道,秦、汉以后之文鲜复关于道,甚者害道。韩文公始复古文,而犹未必尽纯于道。我朝诸儒始明古道,而又未尝尽发于文。晦庵先生表章《四书》,开示后学,复作《易本义》,作《诗传》,面授作《书传》,分授作《礼经疏义》,且谓《春秋》本鲁史旧文,于是明圣人正大本心,以破后世穿凿。《凡例》谓《周礼》周公未必尽行,于是教学者非所宜先。于身事一句无预,提挈纲维,疏别缓急,无一不使复还古初,《六经》之道赖之而昭昭乎如揭中天之日月。其为文也,孰大于是,宜不必复以文集为矣。然其天才卓绝,学力闳肆,落笔成章,殆于天造。其剖析性理之精微,则日精月明;其穷诘邪说之隐遁,则神搜霆击。其感慨忠义,发明《离骚》,则苦雨凄风之变态;其泛应人事,游戏翰墨,则行云流水之自然。究而言之,皆此道之流行,犹化工之妙造也。(以上补。)

  熊勿轩《考亭书院记》曰:周东迁而夫子出,宋南渡而文公生。世运升降之会,天必拟大圣大贤以当之者,三纲五常之道所寄也。道有统。羲、轩邈矣!陶唐氏迄今六十二甲辰。孟氏历叙道统之传,为帝为王者千伍百余岁,则尧、舜、禹子于冀也,汤、伊尹之于亳也,文、武、周公之于岐、丰也。自是以下,为霸为强者二千余岁,而所寄仅若此,儒者几无以借口于来世。呜呼!微夫子《六经》,则五帝三王之道不传;微文公《四书》,则夫子之道不着,人心无所于主,利欲持世,庸有极乎!《七篇》之终,所以近圣人之居而尚论其世者,其独无所感乎﹖呜呼!由文公以来,又百有余岁矣。建考亭视鲁阙里,初名竹林精舍,后更沧洲。宋理宗表章公学,以公从祀庙庭,始锡书院额,诸生世守其学不替。龙门毋侯逢辰灼见斯道之统有关于世运,故于此重致意焉。岁戊子,侯为郡判官,始克修复,邑令古澶郭君瑛又从而增辟之。乙巳,侯同知南剑郡事,道谒祠下,顾谓诸生曰:「居已完矣,其盍有所养乎!」书院旧有田九十余亩,春秋祀犹不给,侯捐田为倡,郭君适自北来,议以克协,诸名贤之冑与邦之大夫士翕然和之,合为田五百亩有奇,供祀之余,则以给师弟子之廪膳,名曰义学田。初,省府以公三世孙朱沂充书院山长,既殁,诸生请以四世孙朱椿袭其职。侯白之当路,仍增弟子员,属其事于邑簿汪君蒙,且以书来曰:「养可以粗给矣,而教之不可以无师也!」谓禾犹逮前闻,俾与前贡士魏梦牛分教大小学,盖有甚欿然者。既又属禾记其事,其将何以为词﹖重惟文公之学,圣人全体大用之学也。本之身心则为德行,措之国家天下则为事业。其体则有健顺仁义中正之性,其用则有治教农礼兵刑之具。其文则有《小学》、《大学》、《语》、《孟》、《中庸》、《易》、《诗》、《书》、《春秋》、《三礼》、《孝经》、《图》、《书》、《西铭》传义及《通鉴纲目》、《近思录》等书,学者学此而已。今但知诵习公之文,而体用之学曾莫之究,其得谓之善学乎﹖矧曰体其全而用其大者乎﹖公之于考亭也,门人蔡氏渊尝言,其晚年闲居,于大本大原之地,充养敦厚,人有不得窥其际者。盖其喜怒哀乐之未发,蚤闻师说于延平李先生者,体验已熟。虽其语学者非止一端,而「敬贯动静」之旨,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呜呼!此古人授受心法也。世之溺口耳之学,何足以窥其微哉!公之修《三礼》,自家乡至邦国王朝,大纲小纪,详法略则,悉以属之门人黄氏干,且曰:「如用之,固当尽天地之变,酌古今之宜,而又通乎南北风气,损文就质,以求其中可也。」使公之志克遂,有王者作,必来取法矣。呜呼!古人为治之大经大法,平居既无素习,一旦临事,惟小功近利是视,生民亦何日蒙至治之泽乎﹖秦人绝学之后,《六经》无完书,若井田,若学校,凡古人经理人道之具尽废。汉犹近古,其大机已失之矣。当今治宇一统,京师首善之地

译黄东发在《日钞》中说:《六经》的文字都体现大道,秦、汉以后的文章很少再关乎大道,严重的甚至危害大道。韩愈开始复兴古文,但还未必完全纯粹地契合大道。我们朝代的各位儒者开始阐明古道,却又未曾完全通过文章表达出来。晦庵先生(朱熹)表彰《四书》,开示后学,又撰写《易本义》,撰写《诗传》,亲自面授撰写《书传》,分别传授撰写《礼经疏义》,并且认为《春秋》本是鲁国的史官旧文,于是阐明了圣人端正根本大心的宗旨,以破除后世的穿凿附会。《凡例》中说《周礼》周公未必完全实行,于是教导学习者这不是应当首先研究的。对于自身事务毫无关联的内容,他提纲挈领,区分缓急,无一不使人们回归到上古的初始状态,《六经》的大道依靠他而像高悬中天的日月一样光明昭著。他的文章,哪有比这更大的呢,确实不必再单独编纂文集了。然而他的天赋卓越超群,学问广博宏大,下笔就能成文,几乎像是天然生成。他剖析性理的精微之处,则日益精纯、月复月明;他穷究驳斥邪说的隐秘遁辞,则如神探雷霆般打击。他感慨忠义,阐发《离骚》,则呈现出苦雨凄风的变幻气象;他广泛应对人事,游戏笔墨,则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究其根本,都是此大道的流行,如同造化神工的奇妙创造。(以上为补遗内容。)

熊勿轩在《考亭书院记》中说:周朝东迁而孔子出现,宋朝南渡而朱文公(朱熹)诞生。世道升降的关键时刻,上天必定安排大圣大贤来担当,这是三纲五常之道所寄托的。道有统绪。伏羲、轩辕时代遥远了!从陶唐氏到现在已经六十二个甲辰。孟子历数道统的传承,作为帝王的一千五百多年,则是尧、舜、禹在冀州,汤、伊尹在亳地,文王、武王、周公在岐山、丰地。从此以后,作为霸主和强者的两千多年,而道所寄托的仅仅如此,儒者几乎无法向后世辩解。唉!如果没有孔子的《六经》,那么五帝三王的大道就不会流传;如果没有朱文公的《四书》,那么孔子的大道就不会显明,人心就没有主宰,利欲支配世间,难道会有尽头吗?《孟子》七篇的结尾,之所以接近圣人的居所并推崇评论那个时代,难道没有特别的感触吗?唉!从朱文公以来,又有一百多年了。建阳的考亭书院比照鲁国的阙里,起初名叫竹林精舍,后来改名为沧洲。宋理宗表彰朱公的学问,让朱公配享孔庙,才开始赐予书院匾额,学生们世代坚守其学问不废。龙门县令毋逢辰深刻认识到道统关乎世运,所以对此特别重视。戊子年,毋侯担任郡判官,才开始修复书院,县令古澶郭瑛又接着扩建。乙巳年,毋侯担任南剑郡同知,路过拜谒祠堂,看着学生们说:“住所已经完备了,难道不应该有所供养吗!”书院原有田地九十多亩,春秋祭祀尚且不够,毋侯捐献田地作为倡导,郭君恰好从北方来,商议后意见一致,各位名贤的后代与地方的官员士人纷纷附和,合计得到田地五百多亩,祭祀之余,就用来供给师生们的膳食,名叫义学田。起初,省府任命朱公的三世孙朱沂担任书院山长,去世后,学生们请求让四世孙朱椿继承其职。毋侯向当权者禀报,仍然增加了弟子名额,把这件事托付给县簿汪蒙,并且写信来说:“供养可以粗略满足了,但教育不可以没有老师!”认为我还能听到以前的传闻,让我与前贡士魏梦牛分别教授大小学,我心里非常惭愧。后来又嘱托我记录这件事,我能用什么言辞呢?再想朱文公的学问,是圣人全体大用的学问。根本在于身心就是德行,施行于国家天下就是事业。它的本体有健顺仁义中正的性,它的作用有治教农礼兵刑的器具。它的文章有《小学》、《大学》、《论语》、《孟子》、《中庸》、《易》、《诗》、“书》、《春秋》、《三礼》、《�经》、《图》、《书》、《�铭》传义以及《通鉴纲目》、《近思录等书,学者学习这些就够了。现在只知道诵读学习朱公的文章,而体用之学却未曾探究,这能称得上善于学习吗?何况是体现其全体而发挥其大用呢?朱公在考亭时,门人蔡渊曾经说,他晚年闲居,在根本原初的地方,充实涵养敦厚,人们无法窥探其边际。大概他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早年在延平李先生那里听闻师说,体验已经熟练。虽然他对学者所说的不止一端,但“敬贯通动静”的宗旨,即使圣人复活,也不会改变这句话。唉!这是古人传授的心法。世上沉溺于口耳之学的人,哪里足以窥探其精微呢?朱公修订《三礼》,从家乡到邦国王朝,大纲小纪,详略得当,都托付给门人黄干,并且说:“如果施行,固然应当穷尽天地的变化,斟酌古今的适宜,而又通达南北的风气,减损文饰就其质朴,以求其中道就可以了。”如果朱公的志向能够实现,有王者兴起,必定会来取法。唉!古人治理的大经大法,平时既没有平时练习,一旦临事,只看重小功近利,百姓又何时能蒙受至治的恩泽呢?秦人灭绝学术之后,《六经》没有完整的书籍,像井田、学校,凡是古人治理人道的器具都废弃了。汉朝还接近古代,其大机要已经失去了。当今治宇一统,京师是首善之地

,立冑学,兴文教,文公《四书》方为世大用,此又非世运方升之一几乎﹖邵氏《观物》所谓「善变之,则帝王之道可与」者,以时考之,可矣。诚能于此推原羲、轩以来之统,大明夫子祖述宪章之志,上自辟雍,下逮庠序,祀典、教法,一惟我文公之训是式,古人全体大用之学复行于天下,其不自兹始乎!今公祠以文肃黄氏干配,旧典也;从以文节蔡氏元定、文简刘氏爚、文忠真氏德秀,建安、武夷例也。我文公体用之学,黄氏其庶几焉!余皆守公之道不贰,其侑公也实甚宜。公以建炎庚戌生于■之南溪,父吏部韦斋先生仕国也。公蕴经世大业,属权奸相继用事,郁郁得展。道学为世大禁,公与门人益务坚苦,泊如也。庆元庚申殁于考亭。后十年庚午,疆场事起。又六十七年丙子,宋亡,公之曾孙浚以死节着。呜呼!大圣大贤之生,其有关于天地之化、盛衰之运者,岂可以浅言哉!夫子之《六经》不得行于再世,而公之《四书》乃得彰于当代,公之身虽诎于当时,而公之道卒信于其后者,天也。过江来,中州文献欲尽。自左丞覃怀许公衡倡明公学,家诵其书,人尊其道,凡所以启沃君心,栽培相业,以开治平之原者,皆公余泽也。方侯创义学,东平袁君壁适以臬事至闽,访求公后,表浚二子林、彬于省,长南溪、建安二书院,奉韦斋及公祠。又以考亭乃公旧宅,恳恳为语诸生小学入门之要,尤以师道不立为忧。既而金华陈君公举司文吴会,为冑学征藏书,考寻文献,且欲于此继成公志,以复《六经》古文为属,诚讵典也,而必欲有▯焉。天道循环,无往不复,欲观周道,舍鲁何适﹖正学一派,亟起而迓续之,则天地之心,生民之命,万世之太平,当于此乎在,侯之功不亦远乎!侯世以德显,其仕闽,以化为政。道南七书院,皆其再造也。考亭西北偏,有山曰云谷,晦庵在焉,亦为之起废。汪君于山之麓为门以识之,凡公坟宅,悉从而表树焉,庶乎知为政之先务矣。精舍创于绍兴甲寅,前堂后室,制甚朴。宝庆乙酉,邑令莆阳刘克庄始辟公祠。今燕居庙,则淳佑辛亥漕使眉山史侯季温旧构也。书院之更造,惟公手创,不敢改,栋宇门庑,焕然一新,邑土刘熙宝终始之。义学创兴,宋燮、黄枢首帅以听,华恭孙、叶善夫、赵宗叟、盱江李廷玉与有谋焉。而厚帑庾,完塈茨,以迄于成,则虞子建、刘实也。贤劳皆可书。时提调官总管燕山张仲仪、教授三山黄文仲。助田名氏,悉书石阴。后甲辰三岁,大德十一年四月朔日记。

译设立国子监,振兴文教,文公的《四书》正被世人广泛采用,这难道不是世运上升的一个契机吗?邵雍《观物篇》所说“善于变化,就能契合帝王之道”的观点,用当时的时势来考察,是可以验证的。如果真能由此推究伏羲、轩辕以来的道统,光大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的志向,上自辟雍(最高学府),下至庠序(地方学校),祭祀典礼、教育法度,全都以我们文公的训诫为准则,那么古人那全体大用的学问重新在天下施行,难道不从此开始吗!现在公的祠堂以文肃黄干配享,这是旧有的典制;跟随配享的是文节蔡元定、文简刘爚、文忠真德秀,这是遵循建安、武夷的惯例。我们文公体用兼备的学问,黄干大概最接近了!其余各位坚守公的道统而不二心,他们配享公的祭祀确实非常适宜。公在建炎庚戌年生于南溪,父亲吏部韦斋先生在朝做官。公怀有经世济民的大业,恰逢权奸相继掌权,因而郁郁不得施展。道学被世人严令禁止,公与门人更加致力于坚苦修习,淡泊自守。庆元庚申年,公在考亭去世。十年后的庚午年,边疆战事兴起。又过了六十七年丙子年,宋朝灭亡,公的曾孙黄浚因死节而闻名。唉!大圣大贤的诞生,其与天地化育、盛衰运势有关联,哪里可以用浅薄的言语来说明呢!孔子的《六经》不能在当世施行,而公的《四书》却能在当代彰显,公的身世虽然在当时受屈,但公的道最终被后人信服,这是天命啊。宋室南渡以来,中原的文献几乎丧失殆尽。自从左丞覃怀许衡倡导阐明公的学问,家家诵读他的书,人人尊崇他的道,凡是用来启发君王心意、培养宰相事业,从而开辟太平治世根源的,都是公遗留的恩泽。方侯创办义学,东平袁壁恰好因按察使事务来到福建,访求公的后人,在省城表彰黄浚的两个儿子黄林、黄彬,让他们主持南溪、建安两所书院,供奉韦斋及公的祠堂。又因为考亭是公的旧宅,恳切地向诸生讲述小学入门的要领,尤其以师道不立为忧虑。不久,金华陈公举在吴会地区主管文事,为国子监征集藏书,考寻文献,并且想要在此继承公的志向,以恢复《六经》的古文为己任,这确实是合乎典制的,而且必定要有所成就。天道循环,无往不复,想要观察周代的王道,除了鲁国还能去哪里呢?正宗的学问一脉,急切地兴起并接续它,那么天地的心意、百姓的性命、万世的太平,应当就在这里了,方侯的功劳难道不深远吗!方侯世代以德显赫,他在福建任职,以教化作为政令。道南七所书院,都是他重新修建的。考亭西北偏处,有一座山叫云谷,晦庵(文公)在那里,他也为之修复废址。汪君在山脚下设立门楼以作标识,凡是公的坟墓住宅,全都随之树立碑表,大概知道为政的首要任务了。精舍创建于绍兴甲寅年,前堂后室,制度非常朴素。宝庆乙酉年,县令莆阳人刘克庄才开始开辟公的祠堂。现在的燕居庙,则是淳祐辛亥年漕使眉山人史季温旧时的建筑。书院的重建,只有公亲手创建的部分,不敢更改,栋梁屋宇门廊焕然一新,邑人刘熙宝始终负责此事。义学的创立兴起,宋燮、黄枢首先率领众人听从,华恭孙、叶善夫、赵宗叠、盱江李廷玉也参与了谋划。而提供丰厚的资金粮草,修缮房屋,直到完成,则是虞子建、刘实的功劳。贤能辛劳的人都值得记载。当时提调官是总管燕山张仲仪、教授三山黄文仲。捐助田产的人名,全部刻在石碑背面。后甲辰三年,大德十一年四月初一题记。

◆晦翁讲友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别为《南轩学案》。)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别为《东莱学案》。)

  忠定赵先生汝愚(别见《玉山学案》。)

  赵先生汝靓

  赵汝靓,忠定公汝愚之从弟也。苦节讲学。余干有东山书院,先生所建,以延朱子讲学。余干学者祀朱子,以先生配。(补。)

  尚书韩南涧先生元吉(别见《和靖学案》。)

  显谟潘先生畤(别见《元城学案》。)

  县令方先生耒(别见《刘胡诸儒学案》。)

  县令张先生杰(别见《玉山学案》。)

  知军石克斋先生▯

  石▯,字子重,其先新昌人,大父公孺始迁临海。先生自少警悟不群。及长,刻意为学。与晦庵朱子交好,尝称其论仁之体要甚当,愿与长者各尽力于斯。又谓《心说》甚善,但更须收敛造约为佳。以绍兴十五年进士,历四县,知南康军。卒,年五十有五。晦庵志其墓。晚名其燕居之室曰克斋,读书其间,没身不懈,后生执业就正者多赖以知响方。陈耆卿修郡乘,谓里人自克斋知有洛学。车若水亦云:「克斋石公,所谓大人为己之学,深造而自得者也。」所集《周易》、《大学》、《中庸解》数十卷,《文集》十卷,传学者。(参《台学源流》。)

  附录

  子重问:「『止于至善』,至善乃极则否﹖」朱子答曰:「不然。至善者,本也,万善皆于此乎出。」

  县令何台溪先生镐

  何镐,字叔京,邵武人。龟津先生兑之子,以父荫为安溪主簿,与朱子为友。后调善化令,未至,卒。学者称台溪先生。有《易》、《论语说》,朱子称其可传。(参《闽大纪》。)

  (梓材谨案:朱子为先生墓志云:「予获从之游,相好也。」是先生与朱子为友之证。而或以为朱子门人,误。)

  ◆晦翁学侣

  龙图项平庵先生安世

  项安世,字平甫,其先括苍人,后家江陵。登淳熙进士,除秘书正字。光宗以疾不过重华宫,先生上书切谏,不报,求去,寻迁校书郎。宁宗即位,先生应诏言当省兵及宫掖之费。时朱子召至阙,未几予祠。先生言:「朱熹本二千里外一庶官,陛下即位未数日,召侍经幄,天下皆以为初政之美。供职甫四十日,即以内批逐之,举朝不知所措。愿留朱熹,使辅圣学。」不报。俄以伪党罢。先生素善吴文定猎,坐学禁久废。开禧用兵,文定起帅荆渚,先生起知鄂州。淮、汉师溃,以文定为宣抚使,寻以宣谕使入蜀,朝命先生权宣抚使,升太府卿。因私忿杀文定客王度,坐免。绳以道谊之交,先生不能无遗议也。后以直龙图阁为湖南运判,未上,用台章夺职罢。嘉定元年,卒。所著《易玩辞》等书,行于世。(参史传。)

  云濠谨案:谢山《奉临川贴子》云:「项平甫来往于朱、陆之间,然未尝偏有所师。」又案:谢山《学案》原底于《岳麓诸儒序录》有「项平甫」三字,后定刊本抹之。)

  附录

  魏鹤山《师友雅言》曰:最爱项平甫《孚斋诗》云:「乳▯中函天浑沌,浮筠破处玉嶙峋。」

  录参黄敬斋先生樵仲

  黄樵仲,字道夫,龙溪人,御史预之孙,号敬斋。登淳熙第。居家每旦率子弟衣冠见家庙,退则默坐终日,饮食衣服不求鲜美。居丧三年,人未尝见其有笑容。乡里有为非者,恐先生知之。朱文公守漳,礼延入学,牒云:「器资浑厚,操履端方。杜门读书,不交权利。乡闾有识,莫不推高。若以礼请,屈居教导,必能使诸生观感而化,有所兴起。」及讲小学,文公每称善。初尉永福,再调汀州录参,咸有善绩。自书于屏云:「俸薄俭亦足,官卑清自尊。」有《礼记解》、《小学口义》行于世。

  侍郎陈先生景思

  陈景思,字思诚,弋阳人。丞相文正公康伯之孙也。用丞相恩补承奉郎,仕至朝请大夫、直焕章阁,迁太府卿,兼夏官侍郎。先生竞朗通达,而以门阀自畏。问学师友,出于嗜欲。水心客钱塘,不择晨暮过从。为僚于徐,夜失睡者

译◆晦翁讲友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另见《南轩学案》。)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另见《东莱学案》。)

忠定赵先生汝愚(另见《玉山学案》。)

赵先生汝靓

赵汝靓,是忠定公赵汝愚的堂弟。他坚守节操,致力于讲学。余干县有东山书院,是先生所建,用来邀请朱子来讲学。余干的学者祭祀朱子时,以先生配享。(补。)

尚书韩南涧先生元吉(另见《和靖学案》。)

显谟潘先生畤(另见《元城学案》。)

县令方先生耒(另见《刘胡诸儒学案》。)

县令张先生杰(另见《玉山学案》。)

知军石克斋先生〇

石〇,字子重,祖先是新昌人,祖父公孺开始迁居临海。先生自幼聪慧出众。长大后,刻意治学。与晦庵朱子交好,曾称赞朱子论述“仁”的体要非常恰当,愿意与长者在此事上各尽力量。又说《心说》很好,但若能更加收敛简约则更佳。他在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四个县的官职,后任南康军知军。去世时,享年五十五岁。晦庵为他撰写墓志铭。晚年将他的闲居之室命名为克斋,在其中读书,终身不懈怠,后辈持礼求教的人多依赖他而得知方向。陈耆卿修撰郡志,说乡人自从有了克斋才知道有洛学。车若水也说:“克斋石公,是所谓‘大人为己之学’,深造而自得的人。”所辑集的《周易》、《大学》、《中庸解》几十卷,《文集》十卷,流传于学者之间。(参《台学源流》。)

附录

子重问:“‘止于至善’,至善是终极准则吗?”朱子回答说:“不是这样。至善是根本,万善都由此产生。”

县令何台溪先生镐

何镐,字叔京,邵武人。是龟津先生何兑的儿子,凭借父荫担任安溪主簿,与朱子为友。后来调任善化县令,未到任就去世了。学者称他为台溪先生。著有《易》、《论语说》,朱子称赞其可传世。(参《闽大纪》。)

(梓材谨案:朱子为先生撰写的墓志铭说:‘我有幸跟随他游学,彼此相好。’这是先生与朱子为友的证据。而有人认为是朱子的门人,是错误的。)

◆晦翁学侣

龙图项平庵先生安世

项安世,字平甫,祖先是括苍人,后来定居江陵。考中淳熙年间进士,授秘书正字。光宗因疾病不去重华宫,先生上书极力劝谏,没有答复,请求离职,不久升任校书郎。宁宗即位,先生应诏进言应当节省军费及后宫开支。当时朱子被召至京城,不久被赐予祠禄。先生说:“朱熹本是两千里外的一名小官,陛下即位没几天,召他侍奉经筵,天下人都认为是初政的美事。任职刚四十天,就以内批将他驱逐,满朝不知所措。希望留下朱熹,让他辅佐圣学。”没有答复。不久因被指为伪党而被罢免。先生一向与吴文定交好,因学禁而长期被废置。开禧年间用兵,文定被起用为荆渚帅,先生被起用为鄂州知州。淮、汉军队溃败,以文定为宣抚使,不久以宣谕使身份入蜀,朝廷命令先生暂代宣抚使,升任太府卿。因私怨杀害文定的门客王度,因此被免职。用道义之交来约束他,先生不能没有遗留的议论。后来以直龙图阁身份任湖南转运判官,未上任,因台臣弹劾被夺职罢免。嘉定元年,去世。所著《易玩辞》等书,流传于世。(参史传。)

云濠谨案:谢山《奉临川帖子》说:“项平甫往来于朱、陆之间,然而未曾偏师于一方。”又案:谢山《学案》原稿在《岳麓诸儒序录》中有“项平甫”三字,后定刊本将其抹去。)

附录

魏鹤山《师友雅言》说:最喜欢项平甫《孚斋诗》说:“乳〇中函天浑沌,浮筠破处玉峋。”

录参黄敬斋先生樵仲

黄樵仲,字道夫,龙溪人,是御史黄预的孙子,号敬斋。考中淳熙年间进士。居家时每天早晨率领子弟穿戴整齐拜见家庙,退下后便静坐终日,饮食衣服不追求鲜美。居丧三年,人们未曾见过他有笑容。乡里有做坏事的人,害怕先生知道。朱文公任漳州知州,以礼聘请他入学,公文说:“器量资质浑厚,操守品行端正。闭门读书,不结交权贵。乡里有识之士,无不推崇他。若以礼相请,屈尊担任教导,必能使诸生观感而化,有所奋发。”等到讲授《小学》时,文公每次称赞其好。起初任永福县尉,再调任汀州录参,都有良好的政绩。自己在屏风上写道:“俸禄微薄节俭也足够,官位卑微清廉自尊贵。”有《礼记解》、《小学口义》流传于世。

侍郎陈先生景思

陈景思,字思诚,弋阳人。是丞相文正公陈康伯的孙子。凭借丞相恩荫补授承奉郎,官至朝请大夫、直焕章阁,升任太府卿,兼任夏官侍郎。先生精明通达,却因门阀而自我约束。问学师友,出于嗜好。水心客居钱塘,不分早晚去拜访。在徐州做同僚时,夜晚失眠的人

再三。朱文公在建安,接牍续简无旷时。时攻伪日峻,士重足不自保,浮薄者以时论相恐喝,先生每为所亲正说不忌。与文公书,具言其无他。文公答曰:「其然!其然!韩丈于我本无怨恶,我于韩丈亦何嫌猜乎!」所亲见之,意大折。道学不遂废,先生之力为多。(参《叶水心集》。)

译再三。朱文公在建安,接连不断地处理文书,没有片刻空闲。当时对伪学的攻讦日益严峻,士人吓得双脚并拢,连自身都难以保全,那些轻浮浅薄的人便拿时政舆论来恐吓威胁,先生每次都在亲近的人面前阐明正理,毫不忌讳。先生给朱文公写信,详细陈述其中并无其他隐情。朱文公回信说:“确实如此!确实如此!韩丈对我本来就没有怨恨厌恶,我对韩丈又哪里有什么嫌疑猜忌呢!”亲近的人看到这封信,心意大为折服。道学之所以没有因此被废止,先生的功劳是最大的。(参见《叶水心集》。)

◆晦翁同调

  宣简赵先生不息

  赵不息,南塘之祖也。雅敬朱子,云:「某恨见公晚。自见公,从始至末,无一语为无益,以是敬之。今观其行,尤合。」因上疏请用之,又乞赐南轩张子谥。累官大宗正,封崇国公,谥宣简。(补。)

  (梓材谨案:先生名当从《宋史》《宗室传》作不▯,其字仁仲。▯为忧之古文,字当作▯,因▯而传写为▯。盖取「仁者不忧」之义。嗣濮王宗晖曾孙也。绍兴二十七年登第。然《宗室世系表》已误作不息。又载长子善临,善临子汝训、汝諿、汝诂、汝淡、汝铛。汝淡、汝铛即汝谈、汝▯就之■也。)

  教授刘孝敬先生靖之

  知州刘静春先生清之(并为《清江学案》。)

  文节刘后溪先生光祖(别为《丘刘诸儒学案》。)

  ◆晦翁家学(杨、胡三传。)

  中散朱先生塾(附子鉴。)

  朱塾,字受之,文公长子。从吕东莱学,以荫官将仕郎。早卒,赠中散大夫。子鉴,字子明,官奉直大夫、湖广总领。(参《姓谱》。)

  朝奉朱先生埜

  朱埜,字文之,文公次子。以荫补官,历朝奉郎。(同上。)

  侍郎朱先生在(附孙浚。)

  朱在,字敬之,文公季子。以恩补承务郎,历官至工部侍郎。侍经筵,日读父《四书》。玉音访问不已,因请黜杨雄,乞以二程、张载从祀,帝嘉纳之。孙浚,字深源,累官吏部侍郎,死节。(同上。)

  (梓材谨案:谢山《学案札记》引叶绍翁曰:「考亭子在趋媚时好,遂阶法从,

  视其父异矣。」)

  朱小翁先生洪范(别见《介轩学案》。)

  ◆晦翁门人

  文节蔡西山先生元定(别为《西山蔡氏学案》。)

  文肃黄勉斋先生干(别为《勉斋学案》。)

  文定李宏斋先生燔

  文宪张主一先生洽(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朝奉辅传贻先生广(别为《潜庵学案》。)

  辅先生万(别见《潜庵学案》。)

  通直陈潜室先生埴(别为《木钟学案》。)

  文修叶西山先生味道(别见《木钟学案》。)

  主簿杜南湖先生煜

  杜方山先生知仁(并为《南湖学案》。)

  隐君蔡节斋先生渊

  运干蔡复斋先生沆(并见《西山蔡氏学案》。)

  文正蔡九峰先生沈(别为《九峰学案》。)

  文安陈北溪先生淳(别为《北溪学案》。)

  陈后之先生易(别见《北溪学案》。)

  吏部廖槎溪先生德明

  通判李果斋先生方子(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州判余先生元一

  漕帅赵先生师恕(并见《勉斋学案》。)

  安抚赵先生崇宪

  朝散赵节斋先生崇度(并见《玉山学案》。)

  文节赵章泉先生蕃

  郡守宋先生之源

  特奏刘先生黼

  许先生子春(并见《清江学案》。)

  忠肃彭止堂先生龟年

  知州赵先生善佐

  张锦溪先生巽

  学博潘先生友端

  胡季随先生大时(并见《岳麓诸儒学案》。)

  朝奉王定庵先生瀚

  县令王先生洽

  侍郎詹先生仪之

  尚书李先生大同

  周先生介

  府判邹先生补之

  黄先生谦

  忠简王浑尺先生介(并见《丽泽诸儒学案》。)

  吕先生乔年(别见《东莱学案》。)

  教授高先生松(别见《止斋学案》。)

  傅先生定(别见《说斋学案》。)

  文靖舒广平先生璘(别见《广平定川学案》。)

  通判傅曾潭先生梦泉

  判军孙烛湖先生应时

  进士诸葛先生千能

  进士周先生良

  包克堂先生扬

  包先生约

  包先生逊

  知军石先生斗文

  侍从石先生宗昭

  喻先生仲可

  赵先生师▯

  直阁赵先生师雍(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梓材谨案:晦翁弟子綦繁,自别见诸《学案》外,百余人并入《沧洲诸儒学案》。)

  ◆晦翁私淑

  宣献楼攻媿先生钥(别见《丘刘诸儒学

译◆ 与朱熹志趣相投者

宣简赵先生不息

赵不息,是南塘赵氏的祖先。他一向敬重朱熹,曾说:“我遗憾见到先生太晚。自从见到先生,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句话是毫无益处的,因此我敬重他。如今观察先生的品行,尤其契合。”于是上疏请求朝廷任用朱熹,又请求赐予南轩张栻谥号。他多次升迁至大宗正,封崇国公,谥号宣简。(补录。)

(梓材谨按:先生的名字应当依据《宋史·宗室传》写作“不〇”,他的字是仁仲。〇是“忧”的古文,字形应当写作〇,因为〇而在传抄中误写为〇。大概是取“仁者不忧”的含义。他是嗣濮王赵宗晖的曾孙。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然而《宗室世系表》已经误写为不息。又记载长子赵善临,赵善临的儿子有赵汝训、赵汝諿、赵汝诂、赵汝淡、赵汝铛。赵汝淡、赵汝铛就是赵汝谈、赵汝〇就的讹误。)

教授刘孝敬先生靖之

知州刘静春先生清之(一并列入《清江学案》。)

文节刘后溪先生光祖(另列入《丘刘诸儒学案》。)

◆ 朱熹家学(杨、胡三代传承。)

中散朱先生塾(附其子朱鉴。)

朱塾,字受之,是朱熹的长子。跟随吕东莱学习,凭借恩荫授官将仕郎。早逝,追赠中散大夫。其子朱鉴,字子明,官至奉直大夫、湖广总领。(参见《姓谱》。)

朝奉朱先生埜

朱埜,字文之,是朱熹的次子。凭借恩荫补授官职,历任朝奉郎。(同上。)

侍郎朱先生在(附其孙朱浚。)

朱在,字敬之,是朱熹的幼子。凭借恩荫补授承务郎,历任官职至工部侍郎。侍奉经筵,每日诵读父亲的《四书》。皇帝不断询问,于是请求罢黜杨雄,请求让二程、张载配享从祀,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其孙朱浚,字深源,历任官职至吏部侍郎,为节义而死。(同上。)

(梓材谨按:谢山《学案札记》引用叶绍翁的话说:“考亭朱熹的儿子朱在迎合时下的喜好,于是跻身法从高位,与其父相比有所不同了。”)

朱小翁先生洪范(另见《介轩学案》。)

◆ 朱熹门人

文节蔡西山先生元定(另列入《西山蔡氏学案》。)

文肃黄勉斋先生干(另列入《勉斋学案》。)

文定李宏斋先生燔

文宪张主一先生洽(一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朝奉辅传贻先生广(另列入《潜庵学案》。)

辅先生万(另见《潜庵学案》。)

通直陈潜室先生埴(另列入《木钟学案》。)

文修叶西山先生味道(另见《木钟学案》。)

主簿杜南湖先生煜

杜方山先生知仁(一并列入《南湖学案》。)

隐君蔡节斋先生渊

运干蔡复斋先生沆(一并见《西山蔡氏学案》。)

文正蔡九峰先生沈(另列入《九峰学案》。)

文安陈北溪先生淳(另列入《北溪学案》。)

陈后之先生易(另见《北溪学案》。)

吏部廖槎溪先生德明

通判李果斋先生方子(一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州判余先生元一

漕帅赵先生师恕(一并见《勉斋学案》。)

安抚赵先生崇宪

朝散赵节斋先生崇度(一并见《玉山学案》。)

文节赵章泉先生蕃

郡守宋先生之源

特奏刘先生黼

许先生子春(一并见《清江学案》。)

忠肃彭止堂先生龟年

知州赵先生善佐

张锦溪先生巽

学博潘先生友端

胡季随先生大时(一并见《岳麓诸儒学案》。)

朝奉王定庵先生瀚

县令王先生洽

侍郎詹先生仪之

尚书李先生大同

周先生介

府判邹先生补之

黄先生谦

忠简王浑尺先生介(一并见《丽泽诸儒学案》。)

吕先生乔年(另见《东莱学案》。)

教授高先生松(另见《止斋学案》。)

傅先生定(另见《说斋学案》。)

文靖舒广平先生璘(另见《广平定川学案》。)

通判傅曾潭先生梦泉

判军孙烛湖先生应时

进士诸葛先生千能

进士周先生良

包克堂先生扬

包先生约

包先生逊

知军石先生斗文

侍从石先生宗昭

喻先生仲可

赵先生师〇

直阁赵先生师雍(一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梓材谨按:朱熹的弟子非常多,除了另见于各《学案》的之外,一百多人一并列入《沧洲诸儒学案》。)

◆ 朱熹私淑弟子

宣献楼攻媿先生钥(另见《丘刘诸儒学

案》。)

  正肃吴先生柔胜(父口。)

  吴柔胜,字胜之,宣城人。幼听其父讲伊洛书,,知持敬之学。淳熙中进士,调都昌簿,差嘉兴教授。御史汤硕劾其救荒浙右,擅放田租,为赵汝愚收人心,且主朱氏之学,不可为师儒,自是闲居十余年。嘉定初,历国子正,以晦庵《四书》与诸生诵习,于是士知趣向。后以秘阁修撰奉祠。卒,谥正肃。(参史传。)

译(见《宋史》。)

正肃吴先生柔胜(父亲名口。)

吴柔胜,字胜之,是宣城人。幼年时听父亲讲解伊洛学派的书,懂得持敬的学问。淳熙年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都昌县主簿,后差遣为嘉兴府教授。御史汤硕弹劾他在浙右地区救灾时,擅自减免田租,替赵汝愚收揽人心,并且推崇朱熹的学说,不适合做士人的老师,从此闲居在家十多年。嘉定初年,历任国子监正,用朱熹的《四书》与学生们诵读研习,于是士人知道了学习的方向。后来以秘阁修撰的身份奉祠。去世,谥号正肃。(参考史传。)

特奏陈先生缜(附子口、孙口。)

  陈缜,字德容,罗源人。淳质有守,毅然任道。少慕伊洛、考亭之学。屡试礼部,独以正心诚意为说,俱见黜。后对时务擢第,廷试复如初,始终发明伊洛、考亭之旨,孝宗擢特奏第一。时淳熙八年也。子孙世其家学。(参《道南源委》。)

  献肃柴南溪先生中行(别见《丘刘诸儒学案》。)

  文靖魏鹤山先生了翁(别为《鹤山学案》。)

  学录詹流塘先生初(别见《勉斋学案》。)

  堂长蔡白石先生和(别见《北溪学案》。)

  文节李贯之先生道传(别见《刘李诸儒学案》。)

  常博李先生大有(别见《东莱学案》。)

  秘丞谢梦颐先生梦生(别见《木钟学案》。)

  迪功陈先生均

  陈均,字平甫,兴化人,俊卿从孙。安贫力学,以累举当奉大对,不就。参稽宋史及司马《稽古录》、徐氏《国纪》、李氏《续通鉴长编》诸书,用朱子《纲目》义例,提要备言,辑成《宋编年举要》、《备要》二书,起太祖建隆庚申、迄宁宗嘉定甲申,凡八十八卷。端平初,时宰言于朝,下福州取其书,赐迪功郎,不受。(补。)

  (云濠谨案:宋陈均有二:一先生,为朱子私淑:一字子公,平阳人,以秘阁修撰致仕,真西山门人,为朱子三传弟子,见《西山真氏学案》。)

  学士赵庸斋先生汝腾

  赵汝腾,字茂实,宗室子,居福州。宝庆初举进士,历官至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尝入奏,言前后奸谀兴利之臣,甚切直,拜翰林学士。后辞归,累召至阙,复以翰林学士承旨知泉州、知南外宗正事。卒,赠四官。(参《姓谱》。)

  (梓材谨案:先生号庸斋。亦有南塘之称,与朱子门人文懿汝谈之号同。又案:何北山有《缴回太守赵庸斋诗》,盖先生知婺州时尝荐北山与王正叙也。)

  ◆克斋门人

  主簿杜南湖先生煜

  杜方山先生知仁(并为《南湖学案》。)

  ◆宣简家学

  文懿赵南塘先生汝谈(别见《沧洲诸儒学案》。)

  知州赵懒庵先生汝谠(别见《水心学案》。)

  ◆正肃家学

  参政吴退庵先生渊

  丞相吴履斋先生潜(交见《槐堂诸儒学案》。)

  ◆朱学续传

  奉直方先生镕(别见《北山四先生学案》。)

  隐君赵江汉先生复(别见《鲁斋学案》。)

  司法余桃谷先生季芳(别见《介轩学案》。)

  御史俞默翁先生浙

  俞浙,字季渊,新昌人也。以开庆进士,历官御史。初为贾似道所排,其后王爚引而入台,而论者谓王私其乡人,先生亦以三疏时事不报求去。改官大理少卿,不就。宋亡,杜门讲学,宗师朱子,学者称为致曲先生。(云濠案:《学案》底本别传云:「先生私淑朱子之学,笃行寡言,庄重介洁,宋亡,杜门著书,学者称为默翁先生。」)所著有《六经审问》、《离骚审问》、《韩文举隅集》。宋之南也,浙东儒学极盛,而越中独少。李庄简公后,惟新昌石子重、石天民、石应之、黄文叔、吕声之、吕冲之,其眉目也。姚江孙烛湖师象山,孙伟夫师水心,山阴胡达材兄弟亦师象山,而诸葛诚之往来诸儒之间。韩蕺山父子继起,世守刘子澄之教。其后上虞刘习甫学于何氏,唐忠介学于牟氏,而先生复出于新昌,最为有光,黄东发、陈本堂皆重之。(补。)

  州判熊天慵先生朋来(附子太古。)

  熊朋来,字与可,豫章人。咸淳进士。元世祖求宋遗士,而雅重进士,以状元王龙泽为南台御史。先生与龙泽同榜,声名不相下,然不肯表襮苟进,隐居州里,生徒受业者常百人。取朱子《小学》书提其要领,示之学者。与人谈经义,日益不倦。用治书侍御史王构荐,连为闽海、卢陵教授。所至考古篆籀文,调律吕,协歌诗,以兴雅乐,制器定辞,必则古式,远近师宗之。晚以福清州判官致仕。延佑设科,行省争请为考官,先生以应试者大半皆及门,不赴。其后江浙、湖广率卑辞致

译特奏陈先生缜(附子口、孙口)

陈缜,字德容,是罗源人。他淳朴质朴而有操守,毅然承担道义。年少时仰慕伊川、洛阳(二程)和考亭(朱熹)的学问。多次参加礼部考试,唯独以正心诚意为论说主旨,都被黜落。后来在对策时务时考中,廷试时又如同当初一样,始终阐发伊洛、考亭的宗旨,孝宗提拔他为特奏第一名。当时是淳熙八年。他的子孙世代继承家学。(参考《道南源委》。)

献肃柴南溪先生中行(另见《丘刘诸儒学案》。)

文靖魏鹤山先生了翁(另立《鹤山学案》。)

学录詹流塘先生初(另见《勉斋学案》。)

堂长蔡白石先生和(另见《北溪学案》。)

文节李贯之先生道传(另见《刘李诸儒学案》。)

常博李先生大有(另见《东莱学案》。)

秘丞谢梦颐先生梦生(另见《木钟学案》。)

迪功陈先生均

陈均,字平甫,兴化人,是陈俊卿的从孙。安于贫困,努力学习,因为多次科举应试应当参加殿试,但他不去。参酌考证《宋史》以及司马光的《稽古录》、徐氏的《国纪》、李氏的《续通鉴长编》等书,采用朱子《纲目》的义例,提纲挈领且详尽叙述,编成《宋编年举要》、《备要两书,起自太祖建隆庚申年,止于宁宗嘉定甲申年,共八十八卷。端平初年,当时的宰相向朝廷进言,下令福州取来他的书,赐给他迪功郎的官职,他不受。(补遗。)

(云濠谨按:宋代的陈均有两位:一位是先生,为朱子的私淑弟子;另一位字子公,平阳人,以秘阁修撰的身份退休,是真西山(真德秀)的门人,为朱子的三传弟子,见《西山真氏学案》。)

学士赵庸斋先生汝腾

赵汝腾,字茂实,是宗室子弟,居住在福州。宝庆初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直至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曾经入朝奏事,指斥前后奸佞阿谀、兴利之臣,言辞非常切直,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后来辞官归乡,多次召他入朝,又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担任泉州知州、南外宗正事。去世,追赠四个官职。(参考《姓谱》。)

(梓材谨按:先生号庸斋。也有南塘的称号,与朱子门人文懿赵汝谈的号相同。又按:何北山有《缴回太守赵庸斋》诗,大概先生任婺州知州时曾推荐北山与王正叙。)

◆克斋门人

主簿杜南湖先生煜

杜方山先生知仁(合为《南湖学案》。)

◆宣简家学

文懿赵南塘先生汝谈(另见《沧洲诸儒学案》。)

知州赵懒庵先生汝谠(另见《水心学案》。)

◆正肃家学

参政吴退庵先生渊

丞相吴履斋先生潜(交见《槐堂诸鲁学案》。)

◆朱学续传

奉直方先生镕(另见《北山四先生学案》。)

隐君赵江汉先生复(另见《鲁斋学案》。)

司法余桃谷先生季芳(另见《介轩学案》。)

御史俞默翁先生浙

俞浙,字季渊,新昌人。以开庆进士身份,历任官职至御史。起初被贾似道排挤,后来王爚引荐他进入御史台,但议论的人认为王爚偏私他的同乡,先生也因三次上疏议论时事没有得到回复而请求离职。改任大理少卿,不去就职。宋朝灭亡后,闭门讲学,尊崇朱子,学者称他为致曲先生。(云濠按:《学案》底本别传记载:“先生私淑朱子之学,笃行寡言,庄重合洁,宋亡后,闭门著书,学者称他为默翁先生。”)所著有《六经审问》、《离骚审慎》、《韩文举隅集》。宋朝南迁后,浙东儒学极盛,唯独越中地区较少。李庄简公之后,只有新昌的石子重、石天民、石应之、黄文叔,吕声之、吕冲之,是其中的杰出人物。姚江的孙烛湖师从象山,孙伟夫师从水心,山阴的胡达材兄弟也师从象山,而诸葛诚之往来于诸儒之间。韩蕺山父子相继崛起,世代恪守刘子澄的教诲。后来上虞的刘习甫向何氏学习,唐忠介向牟氏学习,而先生又出自新昌,最为光彩,黄东发、陈本堂都看重他。(补遗。)

州判熊天慵先生朋来(附子熊太古。)

熊朋来,字与可,豫章人。咸敦进士。元世祖寻求宋朝遗士,而特别尊重进士,以状元王龙泽为南台御史。先生和王龙泽同榜,声名不相上下,然而不肯炫耀以求苟且进身,隐居乡里,向他受业的学生常有百人。选取朱子《小学》一书提取其要领,展示给学者。与人谈论经义,日益勤奋不倦。凭借治书侍御史王构的推荐,接连担任闽海、卢陵教授。所到之处考据古篆籀文,调正律吕,协调歌诗,以振兴雅乐,制作器物确定辞令,必定遵循古制,远近的人都师法尊崇他。晚年以福清州判官的身份退休。延佑年间设立科举,行省争相聘请他担任考官,先生因为应试者大半都是他的门生,所以没有赴任。后来江浙、湖广

礼,先生始往应其请。及对大廷,所选士居天下三之一。初,先生以《周礼》首荐乡郡,而元制《周官》不与设科,治《戴记》者尤鲜,先生屡以为言。盖先生之学,诸经中《三礼》尤深,是以当世言《礼》学者咸推宗之。至治中,英宗始亲祀太庙,锐意制礼作乐,学士元明善以先生荐,未及召而卒,年七十八。有《经说》七卷。子太古,字邻初,举至顺二年乡荐,官江西行省员外郎。晚隐槠山,著书以老。(从黄氏补本录入。)

译按照礼制,先生起初前往回应了朝廷的征召。等到在朝廷大殿上选拔人才时,被选中的士人占天下总数的三分之一。起初,先生依据《周礼》首先推荐乡郡人才,但元朝的制度规定《周官》不在科举科目之内,研习《戴记》的人尤其稀少,先生多次为此进言。大抵先生的学问,在诸经之中对“三礼”研究最为精深,因此当时研究《礼》学的学者都推崇并尊奉他。至治年间,英宗开始亲自祭祀太庙,立志制定礼乐,学士元明善推荐了先生,还没来得及召见先生,先生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八岁。著有《经说》七卷。他的儿子太古,字邻初,在至顺二年考中乡试,官任江西行省员外郎。晚年隐居槠山,著书立说直到终老。(从黄氏补本录入。)

(梓材谨案:黄氏补本,熊先生朋来列《胡熊诸儒学案》,俞先生琰列《李俞诸

  儒学案》,谢山《序录》并无其目。以皆为朱学,入是卷。)

  隐君俞石涧先生琰

  俞琰,字玉吾,吴郡人。生宋宝佑间,以辞赋称。宋亡,隐居著书,自号林屋山人。精于《易》。世之言《图》、《书》者,类以马毛之旋、龟文之坼。独先生持论谓:《尚书》《顾命》「天球、《河图》在东序」,《河图》、天球并列,则《河图》亦玉也,玉之有文者尔。昆仑产玉,河源出昆仑,故河亦有玉。洛水至今有白石,《洛书》盖石而白、有文者。其立说颇异。尝着《经传考证》、《读易须知》、《六十四卦图》、《古占法》、《卦爻象占分类》、《易图合璧连珠》等书,潜心三十余年,惜其书无存。惟《周易集说》十三卷,而以《易图纂要》、《易外别传》附焉,武宗至大二年门人王都中为之刊行。所居傍石涧,学者称为石涧先生。(同上。)

  周易集说自序

  《周易集说》者,集诸说之善而为之说也。曷为善﹖能明三圣人之本旨则善也。夫《易》始作于伏羲,仅有六十四卦之画而未有辞;文王作《上下经》,乃始有辞;孔子作《十翼》,其辞乃备。当知辞本于象,象本于画;有画斯有象,有象斯有辞。《易》之理尽在于画,讵可舍六画之象而专论辞之理哉!舍画而玩辞,舍象而穷理,辞虽明,理虽通,非《易》也。汉去古未远,诸儒训解,多论象数,盖亦有所本。至魏王弼以老、庄之虚无倡于前,晋韩康伯又和于后,圣人之本旨遂晦。沿袭至唐,诸儒皆宗之。太宗诏名儒定《九经正义》,于《易》则取王、韩,而孔颖达辈以当时所尚,故虽其说未尽善,亦必为之回护。由是二三百年间,皆以虚无为高。至宋,濂、洛诸公彬彬辈出,一埽虚无之弊,圣人之本旨始明。奈何世之尚占而宗邵康节者,则以义理为虚文,尚辞而宗程伊川者,则以象数为末技,而程、邵之学分为两家,羲画、周经亦为两途,遂使学者莫之适从。逮夫紫阳朱子《本义》之作,发程、邵之未发,辞必归于画,理不外于象,圣人之本旨于是乎大明焉。琰幼承父师面命,首读朱子《本义》,次读程《传》。长与朋友讲明,则又有程、朱二先生所未言者,于心盖不能无疑,乃历考诸家《易》说,摭其英华,萃为一书,名曰《大易会要》,凡一百三十卷。不揣固陋,遂自至元甲申,集诸说之善而为之说,至元贞丙申而后成,凡四十卷,因名为《周易集说》云。

  ◆庸斋续传

  秘书赵大蓬先生必晔

  赵必晔,字伯炜,晋江人。濮安懿王八世孙,补承务郎。怅望中原,怀古赋诗,慨然有祖逖之志。从益王至永嘉。蒲寿庚为福建、广东安抚使,发舟航海,次泉州港口。寿庚作乱,以田真子降元,先生逃▯▯村。真子遣兵勒还草降表,先生誓必死,持匕首自刺。吉甫抱哭曰:「我愧死!万万不能复见子矣。」张世杰回兵围城,寿庚尽杀宗室,缚先生将斩之,录曹参军吴伯厚以计出之,遂居泉之东陵。(参《姓谱》。)

  (梓材谨案:吴礼部序陈监丞众仲《安雅集》序云:「君之学,得于外舅赵大蓬名必晔者为多。必晔,庸斋汝腾之孙,有学行。君早从指授,故前辈渊源,尤所习闻。」则先生之家学可见矣。《宋史》《宗室世系》,自濮安懿王历建孝良王宗盖、安康郡公仲邮、豫章侯士澸、直秘阁不敌、善绰、汝腾,凡七世。汝腾子崇堂,崇堂子必▯。「▯

  」盖「晔」字之■。又案:先生官至秘书。宋潜溪云:「南塘赵氏之孙,二陈之外王父也。」故谢山于陈众仲谓其先世得于赵南塘云。)

  ◆默翁门人

  隐君黄先生奇孙(别见《潜庵学案》。)

  ◆石涧门人

  清献王本斋先生都中(别见《鲁斋学案》。)

  ◆大蓬门人(庸斋三传。)

  县尹陈先生仁伯

  陈仁伯,莆田人,官同安尹。莆田之先达有二陈焉,一则先生,一则国子丞众仲

译(梓材谨按:黄氏补本中,熊先生朋来编排了《胡熊诸儒学案》,俞先生琰编排了《李俞诸儒学案》,谢山《序录》中并没有这些条目。因为二者都归属于朱熹之学,所以归入本卷。)

隐君俞石涧先生琰

俞琰,字玉吾,吴郡人。生于南宋宝祐年间,以辞赋闻名。宋朝灭亡后,隐居著书,自号林屋山人。精通《易经》。世间谈论《河图》、《洛书》的人,大多依据马毛的旋纹、龟甲的裂纹来解释。唯独先生持论认为:《尚书·顾命》篇中记载“天球、《河图》在东序”,《河图》与天球并列,那么《河图》也是玉器,是带有纹饰的玉。昆仑山出产玉石,黄河源头出自昆仑,所以黄河也有玉石。洛水至今仍有白石,《洛书》大概是白色且有纹饰的石头。他的立论颇为独特。曾撰写《经传考证》、《读易须知》、《六十卦图》、《古占法》、《卦象占分类》、《易图合璧连珠等书,潜心研究三十余年,可惜这些书都没有留存下来。只有《周易集说》十三卷,并将《易图纂要》、《易外别传附在其后,元武宗至大二年由门人王都中刊行。先生住所靠近石涧,学者们称他为石涧先生。(同上。)

《周易集说》自序

《周易集说》,是汇集各家学说中精善之处而进行的阐释。什么是精善?能够阐明三位圣人的根本宗旨就是精善。《易经》最初由伏羲所作,只有六十四卦的卦画而没有卦辞;周文王作《上经》和《下经》,才开始有了卦辞;孔子作《十翼》,卦辞才完备。应当知道,卦辞本源于卦象,卦象本源于卦画;有卦画才有卦象,有卦象才有卦辞。《易经》的道理全部蕴含在卦画中,怎么可以舍弃六画的卦象而专门讨论卦辞的道理呢!舍弃卦画而玩味卦辞,舍弃卦象而穷究道理,即使卦辞解释得再明白,道理阐述得再通达,也不是真正的《易经》。汉朝距离古代不远,诸儒的训解,多论述象数,大概也是有依据的。到了魏晋时期,王弼以老庄的虚无思想在前倡导,晋代韩康伯在后附和,圣人的根本宗旨于是变得晦暗不明。沿袭到唐代,诸儒都尊崇王弼、韩康伯。唐太宗诏令名儒审定《九经正义》,在《易经》方面选取王弼、韩康伯的注疏,而孔颖达等人因为当时崇尚这种学说,所以即使他们的学说未尽完善,也必定为之辩护维护。由此在两三百年的时间里,人们都以虚无为高深。到了宋代,周敦颐、程颢、程颐等贤人纷纷涌现,一扫虚无的弊端,圣人的根本宗旨才开始明朗。无奈世上崇尚占卜而尊崇邵雍的人,把义理视为虚文;崇尚卦辞而尊崇程颐的人,把象数视为末技,于是程颐和邵雍的学问分为两家,伏羲的卦画、周文王的经文也分为两途,致使学者无所适从。等到朱熹《周易本义》问世,阐发了程颐、邵雍未曾阐发的内容,卦辞必定归结于卦画,道理不超出卦象,圣人的根本宗旨于是大大彰显。我幼年秉承父师的当面教诲,首先阅读朱熹的《本义》,其次阅读程颐的《易传》。长大后与朋友讲习明理,又发现程、朱二位先生未曾言及之处,心中实在不能没有疑惑,于是遍考各家《易经》学说,摘取其中的精华,汇集为一书,名为《大易会要》,共一百三十卷。不揣固陋,于是从至元甲申年开始,汇集各家学说中精善之处而进行阐释,到元贞丙申年才完成,共四十卷,因此命名为《周易集说》。

◆庸斋续传

秘书赵大蓬先生必晔

赵必晔,字伯炜,晋江人。是濮安懿王的八世孙,补授承务郎。遥望中原,怀古赋诗,慷慨激昂,有祖逖那样的志向。跟随益王来到永嘉。蒲寿庚担任福建、广东安抚使,发动船只航海,停泊在泉州港口。蒲寿庚作乱,田真子投降元朝,先生逃到〇〇村。田真子派兵逼迫他回去起草降表,先生发誓必死,手持匕首自刺。吉甫抱着他痛哭说:“我愧对而死!万万不能再见到你了。”张世杰回兵包围城池,蒲寿庚杀尽了宗室,捆绑先生准备斩首,录曹参军吴伯厚用计救出了他,于是居住在泉州的东陵。(参看《姓谱》。)

(梓材谨按:吴礼部为陈监丞众仲《安雅集》所作的序中说:“陈君的学问,从岳父赵大蓬名必晔那里得到的很多。必晔是庸斋汝腾的孙子,有学问品行。陈君早年跟随他指导,所以前辈的渊源,尤其熟悉听闻。”那么先生的家学由此可见了。《宋史·宗室世系》记载,从濮安懿王历经建孝良王宗盖、安康郡公仲邮、预章侯士澸、直秘阁不敌、善绰,到汝腾,共七世。汝腾的儿子是崇堂,崇堂的儿子是必〇。“〇”大概是“晔”字的缺笔。又按:先生官至秘书。宋潜溪说:“南塘赵氏的孙子,是两位陈氏的外祖父。”所以谢山在陈众仲处说他的先世从赵南塘那里得到学问。)

◆默翁门人

隐君黄先生奇孙(另见《潜庵学案》。)

◆石涧门人

清献王本斋先生都中(另见《鲁斋学案》。)

◆大蓬门人(庸斋三传。)

县尹陈先生仁伯

陈仁伯,莆田人,官至同安尹。莆田的先辈中有两位陈氏,一位是先生,另一位是国子丞陈众仲。

,皆以文鸣于时,实兄弟也。其学出于南塘赵氏。(参《宋文宪集》。)

译(他们)都在当时以文章闻名,实际上是兄弟关系。他们的学问源自南塘赵氏。(参见《宋文宪集》。)

监丞陈先生旅(别见《草卢学案》。)

卷五十 南轩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南轩学案 (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修定)

  南轩学案表

  张栻       (从子)庶    (子)圯

  (紫岩子。 )  (附师孙松寿。)

  (五峰、刘氏、王 (从子)忠恕    (从子)洽

  氏门人。)

  (龟山、和靖、谯                  张唐

  氏、武夷、得全                  (张氏续传。)

  再传。)

  (二程、元城、子   胡大时

  文三传。)      彭龟年

  (安定、泰山、濂   吴猎

  溪、涑水、百源    游九言

  四传。)

  游九功(并为《岳麓诸儒学案》。)

  宇文绍节

  陈▯

  杨知章

  李修己

  张仕佺

  范仲黼

  范子长

  范子该

  宋德之(并为《二江诸儒学案》。)

  曾集(别见《廌山学案》。)

  陈孔硕

  袭盖卿

  吴必大

  王遇

  吕胜己(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舒璘(别为《广平定川学案》。)

  曾梦泉

  詹阜民(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詹仪之(别见《丽泽诸儒学案》。)

  (又二十八人并见《岳麓诸儒学案》。)

  (私淑)赵昱

  虞刚简(别见《二江诸儒学案》。)

  程遇孙

  薛绂

  邓谏从

  张方(并见《二江诸儒学案》。)

  魏了翁(别为《鹤山学案》。)

  李大有(别见《东莱学案》。)

  木天骏

  (张学续传。)

  方敏中

  (张学之余。)

  朱熹(别为《晦翁学案》。)

  吕祖谦(别为《东莱学案》。)

  赵汝愚(别见《玉山学案》。)

  潘畤(别见《元城学案》。)

  吴松年(别见《周许诸儒学案》。)

  张杰(别见《玉山学案》。)

  (并南轩讲友。)

  陈傅良(别为《止斋学案》。)

  胡大本(别见《五峰学案》。)

  张寓(附见《岳麓诸儒学案》。)

  吕陟

  (并南轩学侣。)

  赵不息(别见《晦翁学案》。)

  刘靖之

  刘清之(并为《清江学案》。)

  丘▯(别为《丘刘诸儒学案》。)

  (并南轩同调。)

  ----

  南轩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南轩似明道,晦翁似伊川。向使南轩得永其年,所造更不知如何也。北溪诸子必欲谓南轩从晦翁转手,是犹谓横渠之学于程氏者。欲尊其师,而反诬之,斯之谓矣。述《南轩学案》。(梓材案:是卷《南轩文集》,盖谢山所补,其余则▯洲原本也。)

  ◆五峰门人(杨、胡再传。)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

  张栻,字敬夫,一字乐斋,号南轩,广汉人,迁于衡阳。父浚,故丞相魏国公,谥忠献。先生颖悟夙成。少长,从五峰胡先生问程氏学。五峰一见,知其大器,即以所闻孔门论仁亲切之指告之。先生退而思,若有得也。五峰曰「圣门有人,吾道幸矣!」先生益自奋励,以古圣贤自期,作《希颜录》以见志。以荫补承务郎。绍兴间,忠献出督,奏先生充机宜。以军事入见,上异之,除直秘阁。丁父忧。服阕,长沙、郴、桂帅守刘公珙荐于朝,除知抚州,改知严州。奏言:「先王所以建事立功无不如志者,以胸中之诚有以感格天人之心而与之无间也。今规画虽劳,事功不立,陛下诚深察之,亦有私意之发以害吾之诚者乎﹖」明年,召为吏部郎,兼侍讲。时相方谓敌势衰弱可图,先生奏言时犹未可,上为叹息褒谕。其后因赐对,反复前说,帝益嘉叹,面谕「当以卿为讲官,冀时得晤语也。」会史正志为发运使,名为均输,实尽夺州县财赋,远近骚然,士大夫争言其害,先生亦以为言,上阅其实,即诏罢之。除左司员外郎,仍兼侍讲。讲《诗葛覃》,进说:「治生于敬

译监丞陈先生旅(另见《草庐学案》。)

卷五十 南轩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南轩学案 (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修定)

南轩学案表

张栻 (侄子)庶 (儿子)圯

(紫岩子。) (附师孙松寿。)

(五峰、刘氏、王氏门人。) (侄子)忠恕 (侄子)洽

(龟山、和靖、谯氏、武夷、得全再传。) 张唐

(二程、元城、子文三传。) (张氏续传。)

(安定、泰山、濂溪、涑水、百源四传。) 胡大时

彭龟年

吴猎

游九言

游九功(一并列入《岳麓诸儒学案》。)

宇文绍节

陈〇

杨知章

李修己

张仕佺

范仲黼

范子长

范子该

宋德之(一并列入《二江诸儒学案》。)

曾集(另见《廌山学案》。)

陈孔硕

袭盖卿

吴必大

王遇

吕胜己(一并见于《沧洲诸儒学案》。)

舒璘(另立《广平定川学案》。)

曾梦泉

詹阜民(一并见于《槐堂诸儒学案》。)

詹仪之(另见《丽泽诸儒学案》。)

(另外二十八人一并见于《岳麓诸儒学案》。)

(私淑)赵昱

虞刚简(另见《二江诸儒学案》。)

程遇孙

薛绂

邓谏从

张方(一并见于《二江诸儒学案》。)

魏了翁(另立《鹤山学案》。)

李大有(另见《东莱学案》。)

木天骏

(张学续传。)

方敏中

(张学之余。)

朱熹(另立《晦翁学案》。)

吕祖谦(另立《东莱学案》。)

赵汝愚(另见《玉山学案》。)

潘畤(另见《元城学案》。)

吴松年(另见《周许诸儒学案》。)

张杰(另见《玉山学案》。)

(均为南轩讲友。)

陈傅良(另立《止斋学案》。)

胡大本(另见《五峰学案》。)

张寓(附见于《岳麓诸儒学案》。)

吕陟

(均为南轩学侣。)

赵不息(另见《晦翁学案》。)

刘靖之

刘清之(一并列入《清江学案》。)

丘〇(另立《丘刘诸儒学案》。)

(均为南轩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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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轩学案序录

祖望谨按:南轩先生类似明道先生,晦翁先生类似伊川先生。假使南轩先生能长寿,他的造诣更不知会达到何种境界。北溪诸子一定认为南轩先生是从晦翁先生那里转变过来的,这就像说横渠先生的学问是从程氏那里得来的一样。想要尊崇自己的老师,反而诬蔑了对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撰写《南轩学案》。(梓材按:这一卷《南轩文集》,大概是谢山所补,其余则是〇洲原本。)

◆五峰门人(杨、胡再传)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

张栻,字敬夫,又字乐斋,号南轩,广汉人,后迁居衡阳。父亲张浚,曾任丞相魏国公,谥号忠献。先生早年聪慧,自幼成才。长大后,跟随五峰胡先生学习程氏之学。五峰先生一见他,便知他是大器,就把所听到的孔门关于“仁”的精要旨意告诉了他。先生回去后思考,似乎有所领悟。五峰先生说:“圣门有人了,我们的道有幸了!”先生更加自我奋勉,以古代圣贤自期,作《希颜录》来表明志向。凭借父荫补任承务郎。绍兴年间,忠献公出外督师,奏请先生担任机宜。先生因军事入朝觐见,皇上对他感到惊奇,任命为直秘阁。遭遇父亲丧事。守孝期满,长沙、郴州、桂州帅守刘珙向朝廷推荐他,任命为抚州知州,改任严州知州。上奏说:“先王之所以建功立业没有不如意的,是因为胸中的诚意能够感动天人的心,从而与之没有隔阂。如今谋划虽然辛劳,但事功不能建立,陛下如果深入考察,难道没有私意的发动来损害我们的诚意吗?”第二年,召任吏部郎,兼侍讲。当时宰相正认为敌势衰弱可以图谋,先生上奏说时机尚不可,皇上为此叹息并褒奖告诫。后来因赐对,反复陈述前面的说法,皇上更加嘉许赞叹,当面告诫说:“应当以你为讲官,希望时常能与你晤谈。”恰逢史正志任发运使,名义上是均输,实际上是尽夺州县的财赋,远近骚动,士大夫争相言说其害,先生也为此进言,皇上阅览实情,立即下诏罢免他。任命为左司员外郎,仍兼侍讲。讲解《诗经·葛覃》,进言说:“治理生于敬

畏,乱起于骄淫。使为国者每念稼穑之劳,而其后妃不忘织纴之事,则心不存者寡矣。」因上陈祖宗自家刑国之懿,下斥今日兴利扰民之害。帝叹曰:「此王安石所谓『人言不足恤』者所以为误国也。」知合门事张说除签书枢密院事,先生夜草疏极谏其不可。旦诣朝堂,责宰相虞公允文曰:「宦官执政,自京、黼始。近习执政,自相公始。」先生奏再上,命遂寝。然宰相实阴附张说,明年,出先生知袁州。先生在朝未期岁,而召对至六七,所言皆修身务学,畏天恤民,抑侥幸,屏谗谀,于是宰相惮之,近习尤不说。退出家居累年,孝宗念之,诏除旧职,知靖江府,经略安抚广南西路。治闻,诏特进秩,直宝文阁。寻除秘阁修撰、荆湖北路转运副使。改知江陵府,安抚本路。尝与朱子书曰:「郭杲问此间得毋为守备乎,缓急有堡寨否。某应以此间出门即平原,走襄阳仅六百里,所恃者襄、汉立得定,折冲捍蔽耳。太尉当力任此事,要兵要粮,此当往助。若教贼入肝脾里,人心瓦碎,何守备为。向来刘信叔、张安国皆有缓急移保江北之论,乃大谬也。贼到此地,何以为国守臣,但当握节而死。渠为悚然。然某所恃者,有此二万义勇,所可整顿,缓急有隐然之势。今专务固结其心,爱养其力,庶几一旦可共生死。」(云濠案:与朱子书一节,谢山稿从南轩集中摘录,标识「此节当移载传内」,今为补入。)湖北故多盗,先生首劾大吏之纵贼者,捕斩奸民之舍贼者,令其党得相捕告以除罪,群盗皆遁去。会信阳守刘大辨怙势希赏,先生劾请论罪,不报,即以不得其职求去,诏以右文殿修撰提举武夷山冲佑观。病革,犹手疏劝上亲君子,远小人,信任防一己之偏,好恶公天下之理。先生有公辅之望,卒年四十八,世咸惜之。先生为人坦荡明白,表里洞然,诣理既精,信道以笃。其乐于闻道而勇于徙义,则又奋励明决,无毫发滞吝意。故其德日新,业日广,而所以见于论说行事之间者,上下信之,至于如此。着有《论语》、《孟子》、《诗》、《书》、《太极图说》,《经世编年》等书。嘉泰中,赐谥宣。景定初,从祀孔子庙庭。(修。)

译畏惧,祸乱起于骄奢淫逸。假使治理国家的人时常想到耕种收获之辛劳,而后妃不忘纺织之事,那么心中不存有敬畏的人就很少了。」于是向皇帝陈述祖宗修身治国的善政,斥责当今兴办功利、扰害百姓的弊端。皇帝感叹说:「这就是王安石所谓『别人的议论不值得顾虑』之所以误国的原因。」知合门事张说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先生连夜起草奏疏极力谏阻其不可。第二天早上到朝堂,责备宰相虞公允文说:「宦官执政,从童贯、梁师成开始。亲近之臣执政,从相公开始。」先生的奏疏再次呈上,任命于是被搁置。然而宰相实际上暗中依附张说,第二年,将先生外调出任袁州知州。先生在朝不到一年,而皇帝召见应对多达六七次,所说的都是修身致力学问,敬畏上天体恤百姓,抑制侥幸得官,屏退谗言阿谀,于是宰相忌惮他,亲近之臣尤其不高兴。先生退居家乡多年,孝宗皇帝挂念他,下诏恢复旧职,出任靖江府知府,经略安抚广南西路。政绩闻名,下诏特别提升官阶,直宝文阁。不久改任秘阁修撰、荆湖北路转运副使。又改任江陵府知府,安抚本路。曾写信给朱熹说:「郭杲问这里难道没有做守备吗,紧急时有堡垒寨栅吗。我回答说这里出门就是平原,走到襄阳仅六百里,所依靠的是襄阳、汉水得以安定,抵御敌人罢了。太尉应当全力承担此事,需要兵员粮食,这里应当前往援助。如果让贼寇侵入腹地,人心像瓦片一样破碎,还做什么守备。向来刘信叔、张安国都有紧急时迁移保卫到江北的议论,这是大错特错的。贼寇到达此地,作为国家的守臣,应当握着符节而死。郭杲对此感到恐惧。然而我所依靠的,是有这两万义勇军,可以整顿,紧急时有隐然的气势。现在专门致力于巩固他们的心志,爱护培养他们的力量,或许一旦有事可以共同生死。」(云濠案:与朱熹书信一节,谢山稿从南轩集中摘录,标注「此节应当移载传记内」,现在补入。)湖北历来多盗贼,先生首先弹劾纵容贼寇的大官,捕杀窝藏贼寇的奸民,命令贼党互相捕告以免除罪责,群盗都逃走了。恰逢信阳守刘大辨依仗权势希求赏赐,先生弹劾请求治罪,没有回复,于是以不能尽职为由请求离职,下诏以右文殿修撰提举武夷山冲祐观。病重时,还亲手写奏疏劝皇帝亲近君子,疏远小人,信任防止一己的偏见,好恶遵循天下的公理。先生有辅佐宰相的声望,去世时四十八岁,世人都惋惜他。先生为人坦荡明白,表里澄澈,探究道理既精深,信奉道义又笃实。他乐于听闻道义而勇于改过迁善,更是奋勉激励明断决绝,没有丝毫迟疑吝惜之意。所以他的德行日益更新,事业日益广阔,而体现在论说行事之间的,上下都信任他,达到如此地步。著有《论语》、《孟子》、《诗》、《尚书》、《太极图说》、《经世编年》等书。嘉泰年间,赐谥号宣。景定初年,配享孔子庙庭。(修。)

宗羲案:湖南一派,在当时为最盛,然大端发露,无从容不迫气象。自南轩出,而与考亭相讲究,去短集长,其言语之过者裁之归于平正。「有子,考▯咎」,其南轩之谓与!

  南轩答问

  来书所谓思虑纷扰之患,此最是合理会处。其要,莫若主一。《遗书》论此处甚多,须反复玩味。据目下底意思用功,辟如汲井,渐汲渐清。如所谓「未应事时,此事先在,既应之后,此事尚存」,正缘主一工夫未到之故。须思此事时只思此事,做此事时只做此事,莫教别底交互出来,久久自别。看时似乎浅近,做时极难。某前作《主一箴》,为一相识所刊,其间亦有此意。

  居敬有力,则其所穷者益精;穷理浸明,则其所居者亦有地。所谓持敬,乃是切要工夫,然要将个敬治心,则不可。盖主一之谓敬,敬是敬此者也。若谓敬为一物,将一物治一物,非惟无益,而反有害,乃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正之,卒为助长之病。如左右所谓「窘于应事,无舒缓意」,无怪其然也。故欲从事于敬,惟当常存主一之意。此难以言尽,实下工夫,涵泳勿舍,久久自觉深长而无穷也。

  所谕「收敛则失于拘迫,从容则失于悠缓」此学者之通患。于是二者之间,必有事焉,其惟敬乎!拘迫则非敬也,悠缓则非敬也。但当常存乎此,本原深厚,则发见必多,而发见之际察之则必精矣。若谓先识所谓一者而后可以用力,则用力未笃,所谓一者,只是想象,何由意味深长乎!

  论及迩来工夫,足见不辍。但所谓二病,若曰「荒忽因循则非游泳之处」,若曰「蹙迫寡味则非矫揉之方」,此正当深思,于主一上进步也。要是常切省励,使凝敛清肃时多,则当渐有向进,不可求一切近功也。

  叶六桐曰:主一从敬字用功始。敬久则诚,而一在是矣。

  问:「近有人疑『但能存心,则自无不敬』,乃以动容貌、整思虑为言,却似从外面做起,不由中出,不若直言『存其心』之为约也。」曰:「程子教人居敬,必以动容貌、整思虑为先。盖动容貌、整思虑,则其心一以敬也。今但欲存心,而以此为外,既不如此用功,则心亦乌得而存﹖其所谓存者,不过强制其思虑,非敬之理矣。此其未知内外之本一故也。今有人容貌不庄,而曰吾心则存。不知其所谓不庄者,是果何所存乎﹖推此可见矣。」

  所谕「虽间有平帖安静之时,意思清明,四体和畅,念虑不作,觉无所把摸,接物遇事则涣散矣」,此盖未能持敬之故。所谓「平帖安静」者,亦是暂时血气休息耳。且既曰「觉无所把摸」,安得谓安静乎﹖敬有主宰,涵养渐熟,则遇事接物,此意岂容遽涣散乎﹖主一之义,且深体之!

  所论居敬「虽收敛此心,乃觉昏昏不活,而懈意渐生」。夫敬则惺惺,而乃觉昏昏,是非敬也。惟深自警励,以进主一之功,幸甚!

  嗟乎!自圣学不明,语道者不▯夫大全,卑则割裂而无统,高则汗漫而不精,是以性命之说不参乎事物之际,而经世之务近出乎私意小智之为,岂不深可叹哉!惟周子生乎千有余年之后,超然独得《大易》之传。所谓《太极图》,乃其纲领也。推明动静之一源,以见生化之不穷,天命流行之体无乎不在,文理密察,本末该贯,非阐微极幽,莫能识其指归也。然而学者若之何而可进于是哉﹖亦曰敬而已矣。诚能起居食息,主一而不舍,则其德性之知必有卓然不可掩于体察之际者,而后先生之蕴可得而穷,太极可得而识矣。

  格,至也:格物者,至极其理也。此正学者下工夫处。吕舍人之说虽美,乃是物格知至以后事,学者未应躐等及此也。虽然,格物有道,其惟敬乎。是以古人之教,有小学,有大学,自洒埽应对而上,使之循循而理,而所谓格物致知者,可以由是而施焉。故格物者,乃大学之要也。

  问:「孟子曰『可欲之谓善』,伊川谓与『元者善之长』同理,又曰:『干,圣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刚仲尝谓孟子言可欲,非私欲

译黄宗羲按语:湖南学派在当时最为兴盛,但其主要弊端显露无遗,缺乏从容不迫的气象。自从胡安国(南轩)出现,并与朱熹(考亭)相互切磋研讨,去其短处,集其长处,那些言语上的偏颇之处被裁减而归于平正。“有子,考〇咎”,这说的不就是胡安国吗!

胡安国答问

来信所说的思虑纷扰的弊病,这正是最应当领会的地方。其关键,没有比专一更重要的了。《遗书》中论述这一点很多,必须反复玩味。根据目前的心境用功,好比汲取井水,越汲越清。像所说的“事情未发生前,心已先在此事上;事情发生后,心仍留在此事上”,这正是由于专一的功夫尚未到位的缘故。思考这件事时只思考这件事,做这件事时只做这件事,不要让其他杂念交互出现,久而久之自然能分辨清楚。看起来似乎浅显,做起来却极难。我先前作了一篇《主一箴》,被一位相识的人刊印,其中也有这个意思。

居敬有力,那么所穷究的道理就越精微;穷究道理逐渐明白,那么所居守的敬也就有了根基。所谓持敬,乃是切要的功夫,但如果要把敬当作一个东西来治理心,那就不对了。因为专一就是敬,敬是敬守这个专一的。如果把敬当作一个物体,用一个物体去治理另一个物体,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必有事焉而正之”,最终成为拔苗助长的弊病。像左右所说的“应对事情时感到窘迫,没有舒缓的意思”,难怪会这样。所以想要从事于敬,只应当常存专一的心意。这难以用言语说尽,实在需要下功夫,沉浸其中不要舍弃,久而久之自然会感到深长而无穷。

来信所说的“收敛则失于拘束紧迫,从容则失于松懈迟缓”,这是求学者的通病。在这两者之间,必须有所作为,那只有敬了!拘束紧迫就不是敬,松懈迟缓也不是敬。只应当常存于此,本原深厚,那么表现必然很多,而在表现之际加以察识就必然精微了。如果说先认识所谓专一而后才可以用力,那么用力尚未笃实,所谓专一的,只是想象,怎么能意味深长呢!

谈到近来用功的情况,足以看见没有停歇。但所说的两种弊病,如果说“恍惚因循不是涵泳之处”,如果说“紧迫寡味不是矫揉的方法”,这正应当深思,在专一上进步。总之要常切反省勉励,使凝聚清肃的时候多,那么应当逐渐有向前的进步,不可追求一切近功。

叶六桐说:专一从敬字用功开始。敬久了就诚,而专一就在这里了。

问:“近来有人怀疑‘只要能存心,自然无不敬’,于是以动容貌、整思虑为言,却似乎从外面做起,不是从内心发出,不如直接说‘存其心’来得简约。”回答说:“程子教导人居敬,一定以动容貌、整思虑为先。因为动容貌、整思虑,那么心就专一于敬了。现在只想存心,而把动容貌、整思虑当作外在的,既然不这样用功,那么心又怎么能存呢?他所说的存,不过是强制其思虑,不符合敬的道理。这是因为不知道内外本来是一体的缘故。现在有人容貌不庄重,却说我的心是存的。不知道他所谓不庄重的,究竟存的是什么呢?推究这一点就可以明白了。”

来信所说的“虽然偶尔有平帖安静的时候,意思清明,四肢和畅,念虑不作,觉得无所把握,接触事物遇到事情就涣散了”,这大概是未能持敬的缘故。所谓“平帖安静”,也只是暂时血气休息罢了。况且既然说“觉得无所把握”,怎么能说是安静呢?敬有主宰,涵养逐渐纯熟,那么遇事接物,这个心意难道容许立刻涣散吗?专一的意义,且要深深体会!

所论述的居敬“虽然收敛此心,却觉得昏昏不活,而懈怠之意逐渐产生”。敬则是清醒的,却觉得昏昏,这不是敬。只有深深自我警策勉励,以增进专一的功夫,那就太好了!

唉!自从圣学不明,谈论道的人不追求大全,卑下的就割裂而没有统绪,高远的就漫无边际而不精微,因此性命的学说不参与事物的实际,而经世的事务就近乎出于私意小智的行为,岂不深可叹息吗!只有周敦颐出生在千多年之后,超然独得《大易》的传承。所谓《太极图》,乃是他的纲领。推明动静的一源,以见生化之不穷,天命流行的本体无乎不在,文理密察,本末贯通,不是阐发微言极尽幽深,不能识其指归。然而学者如何可以进于此呢?也只说敬罢了。诚能起居食息,专一而不舍弃,那么其德性的知必有卓然不可掩盖于体察之际的,而后先生的蕴奥可得而穷尽,太极可得而认识了。

格,至也:格物者,至极其理也(格,到达;格物,就是到达事物的极致,穷尽它的道理)。这正是学者下工夫的地方。吕舍人的说法虽然美好,却是物格知至以后的事,学者不应越级达到这一步。虽然如此,格物有道,那只有敬了。所以古人的教育,有小学,有大学,从洒扫应对开始,使之循序渐进地治理,而所谓格物致知的,可以由这里施行。所以格物,乃是大学的关键。

问:“孟子说‘可欲之谓善’,伊川说与‘元者善之长’同理,又说:‘干,圣人的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刚仲曾说孟子言可欲,不是私欲”

之欲也,自性之动而有所之焉者耳,于可不可之间甚难择。姑以近者言之。如饮食男女,人之所大欲,人孰不欲富贵,亦皆天理自然。循其可者而有所之,如饥而食,渴而饮,以礼则得妻,以其道而得富贵之类,则天理也。过是而恣行妄动,则非天理矣。故《书》曰『敬修其可愿』,孟子又曰『无欲其所不欲』是也。『干,圣人之分』,岂谓圣人之动皆循天理而然与﹖元者,天德也。孟子所谓善,岂指天理而言与﹖横渠又曰『明善必明于未可欲之际』,『未可欲』,谓大本未发者否﹖见于可欲,则性之苗裔已发见者;未可欲,则大本全体浑然,不容一毫之伪。明之之功,何自而先﹖莫亦当先从于可不可之际审择而固执之否﹖愚见如此,心中亦未安。恐伊川引干元处,别有深意。」曰:「人具天地之心,所谓元者也。由是而发见,莫非可欲之善也。其不由是而发,则为血气所动,而非其可矣。圣人者,是心纯全,浑然天理,『干知大始』之体也,故曰『干,圣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在贤者,则由积习以复其初,『坤作成物』之用也,故曰『坤,学者之事也,有诸己之信属焉』。今欲用功,宜莫若养其源。先于敬用功之久,人欲寖除,则所谓可者,益可得而存矣。若不养其源,徒欲于发见之际辨择其可不可,则恐纷扰而无日新之功也。」

译所谓欲望,不过是本性发动而有所趋向罢了,在可欲与不可欲之间,很难做出选择。暂且拿近处的例子来说。比如饮食男女,是人最大的欲望;谁不想富贵,这些也都是天理自然。顺着那些正当的趋向而有所作为,比如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依礼法娶妻,按正道获取富贵之类,这就是天理。如果超越了这个限度而放纵妄动,那就不是天理了。所以《尚书》说“恭敬地修养那些可愿之事”,孟子又说“不要追求那些不该追求的”,就是这个意思。“乾,是圣人的本分”,难道是说圣人的举动都是遵循天理而然的吗?元,是天德。孟子所说的善,难道是指天理而言的吗?张载又说“明善必须在未可欲的时候明白”,“未可欲”,是说大本尚未发动的时候吗?表现在可欲上,就是本性萌芽已经显露;未可欲,则是大本全体浑然一体,不容许丝毫的虚伪。明善的功夫,从哪里开始呢?难道也应当先从可欲与不可欲的界限上审慎选择并坚定持守吗?我的见解如此,心里也不安定。恐怕伊川先生引用“干元”之处,另有深意。」回答说:“人具备天地之心,这就是所谓的元。由此而显露出来的,没有不是可欲的善。那些不由此而发出的,就是被血气所驱使,而不是正当的了。圣人,是这颗心纯粹完整,浑然全是天理,是‘乾知大始’的本体,所以说‘乾,是圣人的本分,可欲的善归属于它’。在贤者那里,则是通过积累修养来恢复其本初,是‘坤作成物’的作用,所以说‘坤,是学者的事业,自身具备的诚信归属于它’。现在想要用功,没有比涵养其本源更好的了。先在‘敬’上用功久了,人欲逐渐消除,那么那些所谓正当的,就更容易得以存养了。如果不涵养其本源,只想在显露的时候辨别其可欲与不可欲,恐怕就会纷扰杂乱,而没有日日更新的功夫了。」

元晦谓略于省察。向来某与渠书,亦尝论此矣,后便录呈。如三省、四勿,皆持养、省察之功兼焉。大要持养是本,省察所以成其持养之功者也。

  百家谨案:子刘子曰:「省察正涵养之得力吃紧处。」

  垂谕忿怒之病,气习偏私处,正当深致其力。《损》「惩忿窒欲」,「惩」之为言,须思其所以然而惩艾之。先觉谓惟思为能窒欲,某谓惩忿亦然。若谓「正当发时,最好看吾本心」,此却有病。本心须是平日涵泳,庶几私意渐可消磨。若当其发时,如明道先生所谓「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则可;若直待此时看吾本心,则天理人欲不相参,恐无力也。更幸思之!

  姜定庵曰:正当发时,亦能觉着本心,毕竟人欲居胜。此处惟用惩窒之力,方能挽回。终不若平日涵泳,不使私意相参之为得也。

  问:「『君子时中』,朱编修云:『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以取中也。』龟年窃谓,君子精义,故能时中。谓之时中者,以其全得此理,故无时不中,非谓就时上处中也。今曰『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以处中』,心窃疑焉。」曰:「『随时以取中』,非元晦语,乃先觉之意也。此意甚精。盖中字作统体看,是浑然一理也。若散在事物上看,事事物物各有正理存焉,君子处之,权其所宜,悉得其理,乃随时以取中也。然元晦云『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以取中』,语却有病。不若云:『所贵于君子之中庸者,以君子能随时以处中也。』」

  问:「明道先生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不其忠乎!「天地变化,草木蕃」,不其恕乎!』伊川先生曰:『「干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侯子曰:『伊川说得尤有功。天授万物之谓命。春生之,冬藏之,岁岁如是,天未尝一岁误万物也,可谓忠矣。万物洪纤高下短长,各得其欲,可谓恕矣。』九思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一元之气运行无息,所谓『天行健』者也。以其行健无息,故能生生万物而各禀此善意,故曰恕。其在人体之,则曰『干干』。诚意无毫发间断,则发见于外,斯能以己推之。以心之所本既善,则应人接物皆如其心,可谓茹矣。观明道谓『草木蕃』,于伊川言『各正性命』,不见有差殊。其在万物,得其所以蕃生,便是正性命。不知侯子何以分轻重﹖兼谓『维天之命』为天授万物者,恐此天命只是天理。伊川所谓『在天为命』,不必须是授之万物,方可言命。故又谓春生冬藏,岁岁如是,未尝误万物为忠,恐此亦只是恕,盖已发者也。九思所言忠恕与天命,大意是否,及所疑侯先生之言,并乞详教。」曰:「明道之言,意固完具,但伊川所举『各正性命』之语为更有功。忠,体也;恕,用也。体立,而用未尝不存乎其中;用之所形,体亦无乎不具也。以此意玩味,则见伊川之言尤有功处。侯师圣所说忠字,恐未为得二先生之意。天命且于理上推原,未可只去一元之气上看。」

  问:「明道所云『志动气者什九,气动志者什一』,所谓气动志者,非独趋蹶,药也酒也,亦是也。若只以药酒与趋蹶言之,谓之少可也。明道又云:『气专在喜怒上,岂不动志。』夫人为私欲所胜,喜怒不公,以移夺其志者,多矣。而谓『气动志者什一』,此则未谕。」曰:「所以喜怒,亦志动气也。但因喜怒之气而志益不能自宁,是气复动志也。盖常人志动气而气复动志,无穷已耳。然自始动而言,只可谓志之动气也。惟趋蹶与药也酒也,则是气先之也。」

  问:「明道先生论『持其志』曰:『只这个也是私,然学者不恁地不得。』九思思之,谓人之志,不能持之,使常自觉其所在,往往遇事则为气所使,颠倒失次而不能制,与不自知其所以然者,皆志不定故也。使其志常定于内,昭然不乱,必不至遇事而失措矣。故志不可不持。持之久而熟,则必能自然。以心验之,未见其为私。明道谓『只这个也是私』,其意如何﹖」曰:「纔涉人为,便是私。有

译元晦认为略去了省察。先前我与他通信,也曾讨论过这一点,后来便抄录呈上。如“三省”、“四勿”,都是持守涵养与省察的功夫兼备的。大抵持守涵养是根本,省察是用来成就持守涵养功夫的。

百家谨按:子刘子说:“省察正是涵养得力、紧要的地方。”

垂谕指出忿怒的弊病,以及气习偏私之处,正应当深深致力。《损》卦说“惩忿窒欲”,“惩”的意思,必须思考它之所以然而加以惩戒。先觉认为只有思考才能窒欲,我认为惩忿也是如此。如果说“正当忿怒发作时,最好看顾我的本心”,这却有毛病。本心必须平日涵泳,或许私意渐渐可以消磨。如果正当发作时,像明道先生所说的“立刻忘记愤怒而观察事理的是非”,那是可以的;如果直接等到这时才看顾我的本心,那么天理与人欲不相混杂,恐怕没有力量。更希望您深思!

姜定庵说:正当发作时,也能觉察到本心,毕竟人欲占上风。这里只有用惩窒的力量,才能挽回。终究不如平日涵泳,不让私意相杂来得得当。

问:“‘君子时中’,朱编修说:‘因为他有君子的德行,又能随时去取中。’龟年私下认为,君子精研义理,所以能时中。说时中,是因为他完全掌握了这个理,所以没有什么时候不中,不是说在时间上去处中。现在说‘因为他有君子的德行,又能随时去处中’,心里私下怀疑。”回答说:“‘随时以取中’,不是元晦的话,而是先觉的意思。这个意思很精妙。大概‘中’字要从整体来看,是浑然一体的理。如果分散在事物上看,每件事物都有正理存在,君子处理它,权衡其所宜,全部得其理,这就是随时以取中。然而元晦说‘因为他有君子的德行,又能随时以取中’,这话却有毛病。不如说:‘所贵于君子中庸的,是因为君子能随时以处中。’”

问:“明道先生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不正是忠吗!“天地变化,草木蕃”,不正是恕吗!’伊川先生说:‘“干道变化,各正性命”,是恕。’侯子说:‘伊川说得尤其有功。天授予万物叫做命。春天生养,冬天收藏,年年如此,天未曾一年误过万物,可以说是忠了。万物洪纤高下短长,各得其欲,可以说是恕了。’九思认为‘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大概是一元之气运行无息,所谓‘天行健’。因为它运行健旺无息,所以能生生万物而各禀受此善意,所以说恕。它在人体体现,就说‘干干’。诚意没有毫发间断,那么发见于外,就能以己推之。因为心之本源既善,那么应人接物都如其心,可以说是恕了。看明道说‘草木蕃’,与伊川说‘各正性命’,不见有差别。它在万物,得其所以蕃生,便是正性命。不知道侯子为何分轻重?兼说‘维天之命’为天授万物者,恐怕此天命只是天理。伊川所谓‘在天为命’,不必须是授之万物,方可言命。所以又说春生冬藏,岁岁如是,未尝误万物为忠。恐怕这也只是恕,盖已发者也。九思所言忠恕于天命,大意是否,及所疑侯先生之言,一并乞详教。”回答说:“明道之言,意思固然完备,但伊川所举‘各正性命’的话为更有功。忠,是体;恕,是用。体立,而用未尝不存于其中;用之所形,体亦无不具。以此意玩味,则见伊川之言尤其有功之处。侯师圣所说忠字,恐怕未得二先生之意。天命且于理上推原,不可只去一元之气上看。”

问:“明道所说‘志动气者什九,气动志者什一’,所谓气动志者,不只是趋蹶,药也酒也,也是。如果只以药酒与趋蹶言之,谓之少可以。明道又说:‘气专在喜怒上,岂不动志。’人为私欲所胜,喜怒不公,以移夺其志向者,多矣。而说‘气动志者什一’,此则未谕。”回答说:“所以喜怒,也是志动气。但因喜怒之气而志益不能自宁,这是气复动志。大概常人志动气而气复动志,无穷尽。然而自始动而言,只可谓志之动气。只有趋蹶与药也酒也,则是气先动。”

问:“明道先生论‘持其志’说:‘只这个也是私,然而学者不这样不行。’九思思考,认为人之志,不能持之,使常自觉其所在。往往遇事则为气所使,颠倒失次而不能制。与不自知其所以然者,皆志不定故。使其志常定于内,昭然不乱,必不至于遇事而失措。故志不可不持。持之久而熟,必能自然。以心验之,未见其为私。‘明道谓只这个也是私’,其意如何?”回答说:“才涉人为,便是私。有

个持守字,便是人为。然学者从此用功,由诚之进于诚,杀有节次。」

译这个“持守”的字眼,便是人为的努力。然而求学的人从此处用功,由“诚之”的功夫进而达到“诚”的境界,是有次第的。

「或问伊川先生『必有事焉』当用敬否,曰:『敬只是涵养一事,必有事焉须当集义。只知用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九思思之,若能敬,则能择义而行。伊川谓知敬而不知集义为『都无事』,不晓其旨。又『集义所生』,义生于心,不知如何集﹖」曰:「居敬、集义,工夫并进,相须而相成也。若只要能敬,不知集义,则所谓敬者,亦块然无所能为而已,乌得心体周流哉﹖集,义训积。事事物物莫不有义,而着乎人心,正要一事一件上集。」

  ▯洲《孟子师说》曰:集义者,应事接物,无非心体之流行。心不可见,见之于事。行所无事,则即事即义也。心之集于事者,是乃集于义矣。有源之水,有本之木,其气生生而不穷。义袭者,高下散殊,一物有一义,模仿▯象以求之,正朱子所谓「欲事事皆合于义」也。袭裘之袭,羊质虎皮,不相黏合。事事合义,一事不合则伎俩全露,周章无措矣。告子外义之病如此。朱子言其「冥然无觉,悍然不顾」,此则世俗顽冥之徒,孟子亦何庸与之辩哉!

  问:「心无内外。而有内外,是私心也,非天理也。故爱吾亲,而人之亲亦所当爱;敬吾长,而人之长亦所当敬。今吾有亲则爱焉,而人之亲不爱,吾有长则敬焉,而人之长不敬,是心有两也,是二本也。且天之生物,使之一本,而二本可乎﹖」曰:「此紧要处,不可毫厘差。盖爱敬之心由一本,而施有差等,此仁义之道所以未尝离也。《易》所谓『称物平施』,称物之轻重,而吾施无不平焉,此吾儒所谓『理一而分殊』也。若墨氏爱无差等,即是二本。伊川先生《答杨龟山论西铭书》,当熟玩味!」

  问:「奔逸绝尘存乎思﹖」曰:「如此等语,皆涉于浮夸,不稳帖。夫思者,沈潜缜密,优游涵泳,以深造自得者也。今曰『奔逸绝尘』,则有臆度采取之意,无乃流入于异端『一闻便悟,一超直入』之弊乎﹖非圣门思睿作圣之功也。推此类察之!」

  问:「吾心纯乎天理,则身在《六经》中。饥而食,渴而饮,天理也。昼而作,夜而息,天理也。自是而上,秋毫加焉,即为人欲矣。人欲萌,而《六经》违矣。」曰:「此意虽好,然饥食渴饮,异教中亦有拈出此意者,而其与吾儒异者何哉﹖此又不可不深察也。孟子即常拈出爱亲敬长之端,最为亲切。于此体认,便不差也。」

  所谓一阴一阳之道,凡人所行,何尝须臾离此。此则固然。然在学者未应如此说。要当知其所以不离也,此则正要用工夫,主敬穷理是已。如饥食渴饮,昼作夜息,固是义,然学者要识其真。孟子只去事亲从兄上指示,最的当。释氏只为认扬眉瞬目、运水搬柴为知义,而不分人欲、天理于毫厘之间。此不可不知也。

  「克己复礼」之说,所谓礼者,天之理也,以其有序而不可过,故谓之礼。凡非天理,皆己私也。己私克则天理存,仁其在是矣。然克己有道,要当审察其私,事事克之。今但当指吾心之所愧者必其私,而其所无负者必夫礼。苟工夫未到,而但认己意为则,且将以私为非私,而谓非礼为礼,不亦误乎!又如「格物」之说,格之为言至也。理不遗乎物,至极其理,所以致其知也。今乃云「物格则纯乎我」,是欲格去乎物,而己独立,此非异端之见而何!且物果可格乎﹖如其说,是反镜而索照也。

  所谕尚多驳杂,如云「知无后先」,此乃是释氏之意,甚有病。知有浅深。致知在格物,格字杀有工夫。又云「傥下学而不加上达之功」,此尤甚谬。上达不可言加功。圣人教人以下学之事,下学工夫浸密,则所谓上达者愈深。非下学之外,又别有上达之功也。致知、力行,皆是下学。此其意味深远而无穷,非惊怪恍惚者比也。学者且当务守。守非拘迫之谓,不走作也。守得定,则天理浸明。若强欲骤开拓,则将穷大而失其居,无地以崇德矣。惟收拾豪气,毋忽卑近,深厚缜密,以进居敬穷理之功,则所望也。

  问:「为佛学者言:『

译有人问伊川先生:“‘必有事焉’是否应当用敬?”伊川先生说:“敬只是涵养的一件事,‘必有事焉’必须集义。如果只知道用敬,却不知道集义,那就是什么都做不了。”九思思考说:“如果能做到敬,就能选择义而行动。伊川认为知道敬却不知道集义是‘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说‘集义所生’,义产生于心,不知道如何集义呢?”回答说:“居敬和集义,这两种功夫要同时并进,相互依赖而相互成就。如果只知道敬,不知道集义,那么所谓的敬,也就是一块死物,什么也做不了,怎么能使得心体周流不息呢?‘集’,义训为积累。事事物物没有不含有义的,并且显现在人心上,正是要在一事一件上积累。”

〇洲《孟子师说》说:集义,就是在应对事务、接触外物时,无非是心体的流行。心看不见,通过事务显现。行事如同没有刻意作为,那么就在事务中体现了义。心在事务上的积累,就是在于义上的积累。有源头的水,有根本的树,它们的气生生不息而无穷尽。义袭,是指高低分散不同,一物有一义,模仿表象来寻求义,这正是朱子所说的“想要事事都符合义”。“袭”是皮衣的袭,如同羊质虎皮,不相黏合。事事符合义,如果一事不符合,那么伎俩就完全暴露,就会局促不安、无处施为。告子将义视为外在的毛病就是这样。朱子说他“冥然无觉,悍然不顾”,这不过是世俗顽冥之徒,孟子又何必与他们辩论呢!

问:“心没有内外。如果有内外,那是私心,不是天理。所以爱我的亲人,别人的亲人也应当爱;敬我的长辈,别人的长辈也应当敬。现在我有亲人就爱,别人的亲人不爱;我有长辈就敬,别人的长辈不敬,这是心有两个,这是二本。况且天生万物,让它们有一个根本,而二本可以吗?”回答说:“这是紧要之处,不能有毫厘之差。大概爱敬之心源于一个根本,而施行有差等,这就是仁义之道之所以不曾分离的原因。《易经》所说的‘称物平施’,衡量事物的轻重,而我施与没有不公平的,这就是我们儒家所说的‘理一而分殊’。如果墨家主张爱没有差等,那就是二本。伊川先生《答杨龟山论西铭的书》,应当仔细玩味!”

问:“‘奔逸绝尘’存在于思吗?”回答说:“像这样的话,都涉及浮夸,不稳妥。思,是沉潜缜密,优游涵泳,以便深造自得。现在说‘奔逸绝尘’,就有臆测采取的意思,恐怕会流入异端‘一闻便悟,一超直入’的弊端吧?这不是圣门思睿作圣的功夫。推此类察之!”

问:“我的心纯粹是天理,那么身就在《六经》中。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是天理。白天工作,晚上休息,是天理。从此之上,秋毫增加,就是人欲了。人欲萌生,就违背《六经》了。”回答说:“这个意思虽然好,但是饿了吃渴了喝,异教中也有提出这个意思的,而他们与我们儒家的不同之处在哪里呢?这又不可不深入考察。孟子就常常提出爱亲敬长的端绪,最为亲切。在此体认,就不会出差错。”

所谓一阴一阳之道,凡人所行,何时须臾离开过这个。这固然如此。但是在学者未应如此说。要当知道它之所以不离的原因,这正是要用功夫,主敬穷理就是。如饿了吃渴了喝,白天工作晚上休息,固然是义,但是学者要识别它的真义。孟子只在事亲从兄上指示,最恰当。释氏只认为扬眉瞬目、运水搬柴是知义,而不分人欲、天理于毫毫之间。这不可不知道。

“克己复礼”的说法,所谓的礼,是天理,因为它有序而不可过度,所以称为礼。凡不是天理的,都是己私。己私克制了,天理就存在,仁就在这里了。但是克己有方法,要当审察其私,事事克制。现在只应当指出我心所惭愧的必是私,而所无愧的必是礼。如果功夫未到,而只认己意为准则,而且会将私当作非私,而将非礼当作礼,不也错了吗!又如“格物”的说法,格的意思是至。理不遗漏于物,至极其理,所以致其知。现在却说“物格则纯乎我”,这是想要格去物,而自己独立,这不是异端的见解是什么!而且物果真可以格去吗?如果按这种说法,就是反镜而索照。

所谕尚多驳杂,如说“知无后先”,这乃是释氏的意思,很有毛病。知有浅深。致知在格物,格这个字很有功夫。又说“倘若下学而不加上达之功”,这尤其谬误。上达不可言加功。圣人教导人以下学之事,下学功夫渐渐精密,那么所谓上达的就愈深。不是在下学之外,又别有上达之功。致知、力行,都是下学。这意味深远而无穷,不是惊怪恍惚者相比的。学者且当务守。守不是拘迫的意思,是不走作。守得定,那么天理渐渐明白。如果强欲骤开拓,那么将穷大而失其居,无地以崇德了。只有收拾豪气,毋忽卑近,深厚缜密以进居敬穷理之功,这就是所期望的。

问:“为佛学者言:‘

人当常存此心,令日用之间,眼前常见光烁烁地』。此与吾学所谓『操则存』者有异同否﹖」曰:「某详佛学所谓,与吾学之云存,字虽同,其所为存者固有公私之异矣。吾学操 则存者,收其放而已矣。收其放,则公理存,故于所当思而未尝不思也,所当为而未尝不为也,莫非心之所存故也。佛学之所谓存心者,则欲其无所为而已矣。故于所当有而不知有也,于所当思而不之思也,独凭借其无所为者以为宗,日用间将做作用。其云『令日用之间,眼前常见光烁烁地』,是弄此为作用也。目前一切,以为幻妄,物则尽废,自利自私,此其不知天故也。」

译人应当常存此心,使在日常起居之间,眼前常常看见光亮闪烁的样子。这与我们的学问所说的‘操则存’,有相同或不同的地方吗?」回答说:「我详细考察佛家所说的,与我们学问所说的‘存’,虽然字相同,但所存的实质确实有公私的不同。我们的学问所说的‘操则存’,只是收敛其放逸的心罢了。收敛其放逸,那么公理就存在,所以对于应当思考的没有不思考的,对于应当做的没有不做的,这都是因为心所存的是公理的缘故。佛家所说的存心,则是想要达到无所作为罢了。所以对于应当拥有的却不知道拥有,对于应当思考的却不思考,只凭借那无所作为的作为宗旨,在日常生活中将其作为作用。他说‘使在日常起居之间,眼前常常看见光亮闪烁的样子’,这是把这种状态当作作用来玩弄。把眼前的一切都视为虚幻妄念,万物都被废弃,自私自利,这是他们不知道天理的缘故。」

问:「程子云:『视、听、思、虑、动、作,皆天也。但其中要识真与妄耳。』伯逢疑云:『既是天,安得妄。』某以为此六者,人生皆备,故知均禀于天。但顺其理则是真,违其理则是妄,即人为之私耳。如此言之,知不谬否﹖」曰:「有物必有则,此天也。若非其则,则是人为乱之,妄而已矣。只如释氏扬眉瞬目,自以为运用之妙,而不知其为妄而非真也。此毫厘之间,正要辨别得。如伯逢,病正在此耳。所答语,大意已得之。」

  天命之全体,流行无间,贯乎古今,通乎万物者也。众人自昧之,而是理也何尝有间断。圣人尽之,而亦非有所增益也。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立则俱立,达则俱达。盖公天下之理,非有我之得私,此仁之道所以为大,而命之理所以为微。若释氏之见,则以为万化皆吾心所造,皆自吾心生者,是昧夫太极本然之全体,而反为自利自私,天命不流通也,故其所谓心者,是亦人心而已,而非识道心者也,知言所谓自天命,固为己私,盖谓是也。

  问:「不可息者,非仁之谓与﹖」曰:「仁,固不息,只以不息说仁,未尽,程子曰:『仁道难名,惟公近之』,不可便以公为仁,须于此深体之。」

  问:「太极」。「太极不动,不动则不见,其所以为仁心,则与物接矣﹗与物接则自心应之矣﹗此古人所以直指心要曰『仁,人心也』」曰:「未与物接时,仁如之何﹖」

  问:「心有所觉谓之仁。」「此谢先生救拔千年余陷溺固滞之病,岂可轻议哉云云,夫知者,知此者也,觉者,觉此者也,果能明理居敨,无时不觉,视听言动,莫非此理之流行,而大公之理在我矣﹗尚何躁愤险薄之有。」曰:「元晦前日之言,固有过当,然知觉终不可以训仁,如所谓知者知此者也,觉者觉此者也,此言是也,然所谓此者,乃仁也。知觉是知觉,此又岂可遂以知觉为此哉﹗」

  问:「以爱名仁者,指其施用之▯也,以觉言仁者,明其发见之端也。」曰:「爱固不可以言仁,然体夫所以爱者,则固求仁之要也,孔子答樊迟之问以爱人之意。」

  问:「观其过斯知仁矣﹖」「旧观所作讷斋韦斋记,与近日所言殊异,得非因朱丈别以一心观,又别以一心知,顷刻之问,有此二用为急迫,不成道理,遂变其说乎﹖某尝反复紬绎此事,正如悬镜当空,万象森罗,一时毕照,何急迫之有﹖必以观人之过为知仁,则观小人之过于薄,何处得仁来﹖又如观君子之过于厚,则如鬻拳之以兵谏,岂非过于忠乎﹖唐人之剔股,岂非过于孝乎﹖阳城兄弟之不娶,岂非过于友悌乎﹖此类不可胜数,揆之圣人之中道,无取焉耳﹗仁安在哉,若谓因观他人之过,而默知仁之所以为仁,则曷若返之为愈乎﹗奭于先生旧说,似未能遽舍,更望详教。」曰:「后来玩伊川先生之说,乃见前说甚有病,来说大似释氏,讲学不可潦草。盖过须是子细玩味,方见圣人当时立言意思也,过于厚者,谓之仁则不可,然心之不远者可知,比夫过于薄,甚至于为忮、为忍者,其相去不亦远乎﹖请用此意体认,乃见仁之所以为仁之义,不至渺茫恍惚矣﹗」

  黎洲答姜定庵问观过知仁,曰:「党偏也,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人之气质,刚柔狂狷,各有所偏,而过亦从之而生,过则不仁,识得过底是己私,便识得不过底是仁,如工夫有间断,知间断便是续,故观过斯知仁,此南轩韦斋记意如此,晦翁以为一部论语,何尝只说知仁,便须有下手处殊不知不知仁,亦无从有下手处,果视其所知者,悬空测度,只在影响一边,便是禅门路径,若观过知仁,消融气质,正下手之法,明道之识仁,独非知乎﹖」

  垂谕仁之说,若只做周流无滞碍气象,看了却只是想象,又云其所以然者,乃仁也,不知其所以然者,果何与﹖愿只于日用间因其发见曲裔而深察默求之,勿舍弃,当的然见其枢机之所由发也。

  问:「平居以利物为心,然后此道广﹖」曰:「若日常以利

译问:“程子说:‘看、听、思考、谋虑、行动、作为,都是天性。但其中要辨别真与妄罢了。’伯逢疑惑说:‘既然是天性,怎么会有妄。’我认为这六者,人生来都具备,所以知道都禀受于天。但顺应它的理就是真,违背它的理就是妄,这就是人为的私欲。这样说来,我的理解没有错吧?”回答说:“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这就是天。如果不符合它的法则,那就是人为扰乱了它,只是妄罢了。就像佛教徒扬眉瞬目,自以为运用精妙,却不知道那是妄而不是真。这毫厘之间的差别,正需要仔细辨别。像伯逢,毛病正出在这里。你回答的话,大意已经掌握了。”

天命的全体,流行没有间断,贯通古今,通达万物。众人自己蒙蔽了它,但这理何尝有过间断。圣人穷尽了它,也并非有所增益。未感应时不是先,已感应时不是后;确立则都确立,通达则都通达。因为这是天下公有的理,不是我可以据为己有的私,这就是仁道之所以伟大,而天命之理之所以精微的原因。如果佛教的看法,认为万种变化都是我的心所创造,都从我的心产生,这是蒙蔽了太极本然的全体,反而变得自利自私,天命不能流通,所以他们所说的心,也只是人心罢了,而不是认识道心,知言所谓自天命,固为己私,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问:“不可停息的,不就是仁吗?”回答说:“仁,固然不停息,只是用不停息来说仁,并不完备,程子说:‘仁道难以命名,只有公接近它’,不可就把公当作仁,必须对此深入体悟。”

问:“太极”。“太极不动,不动就看不见,它之所以成为仁心,是与事物接触了!与事物接触就自然从心去应和了!这就是古人直接指出心要的原因,说‘仁,是人心’”回答说:“未与事物接触时,仁又怎样呢?”

问:“心有所觉知叫做仁。”“这是谢先生拯救千年以来陷溺固滞的弊病,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呢等等,所谓知,就是知道这个;所谓觉,就是觉知这个,果真能明理居处,无时不觉,视听言动,无不是这理的流行,而大公之理就在我了!还有什么躁动愤怒、阴险浅薄的呢。”回答说:“元晦前日的话,固然有过头之处,然而知觉终究不可以用来解释仁,像所谓知者知道这个,觉者觉知这个,这话是对的,然而所谓这个,就是仁。知觉是知觉,这又怎么可以就把知觉当作这个呢!”

问:“用爱来命名仁,是指它施用的表现;用觉知来说仁,是阐明它发端的迹象。”回答说:“爱固然不可以用来言说仁,然而体察那所以爱的原因,固然是求仁的关键,孔子回答樊迟的问话,是用爱人的意思。”

问:“观察他的过错就知道仁了吗?”“以前看所作的讷斋韦斋记,与近日所说的很不同,难道是因为朱丈另外用一个心去观察,又另外用一个心去认知,顷刻之间,有这两种作用显得急迫,不成道理,于是改变他的说法吗?我曾经反复推究这件事,就像悬挂镜子在空中,万象森罗,一时全部照见,有什么急迫的呢?如果一定要以观察别人的过错作为知道仁,那么观察小人的过错在于刻薄,从哪里得到仁呢?又如观察君子的过错在于宽厚,那么像鬻拳用兵器进谏,难道不是过于忠诚吗?唐人剔股,难道不是过于孝顺吗?阳城兄弟不娶妻,难道不是过于友爱吗?这类例子数不胜数,衡量圣人的中道,都不值得取法!仁在哪里呢,如果说因为观察他人的过错,而默然知道仁之所以为仁,那么何不反过来做更好呢?我对先生旧说,似乎不能立刻舍弃,更希望详细教导。”回答说:“后来玩味伊川先生的说法,才看见前面的说法很有毛病,你所说的很像佛教,讲学不可潦草。大概过错必须仔细玩味,才能看见圣人当时立言的意思,过于宽厚的,称为仁则不可以,然而心不远可知,比起过于刻薄,甚至至于嫉妒、残忍的,相差岂不很远吗?请用这个意思去体认,才看见仁之所以为仁的意义,不至于渺茫恍惚了!”

黎洲回答姜定庵问观过知仁,说:“党同伐异是偏颇,没有偏颇没有党同,王道宽广,人的气质,刚柔狂狷,各有所偏,过错也从它产生,过错就是不仁,识别过错是私欲,就识别不出过错的是仁,如果工夫有间断,知道间断就是接续,所以观察过错就知道仁,这是南轩韦斋记的意思,晦翁认为一部论语,何尝只说知道仁,就必须有下手处,殊不知不知道仁,也没有下手处,果真看他所知道的,悬空测度,只在影响一边,就是禅门的路径,如果观察过错知道仁,消融气质,正是下手的方法,明道的识仁,难道不是知道吗?”

垂谕仁的说法,如果只当作周流无滞碍的气象,看了却只是想象,又说那所以然的,就是仁,不知道那所以然的,究竟是什么?希望只在日用间,因为它发见的细微之处而深入察验默求,不要舍弃,应当确实看见它枢机所由发出的地方。

问:“平时以利物为心,然后这道才广大吗?”回答说:“如果日常以利

物为心,是外之也,日公天下万物而不私其己焉,则可矣。」

译把外物当作心,这是将心外置了,只有每天以天下万物为公,而不偏私于自己,才可以做到这样。

问:「人者,天地之心,经以礼论,而五峰以论仁者,自其体言之为礼,日其用言之为仁。」曰:「仁其体也,以其有节而不可过,故谓之礼,礼运人者天地之心之言,其论礼,本仁而言之也。」

  问:「子文文子之事,圣人以清忠目,就此事而言,只可谓之清忠,此洙泗言仁之所极是也,然遗书有谓圣人为之,亦只是清忠,兹又不能无疑,夫圣人无一事之非仁,而乃云尔何也﹖又况程子于博施济众之下,乃云今人或一事是仁,亦可谓之仁,至于尽仁道,亦谓之仁,此通上下言之也,则又与清忠之说不同,请问之。」曰:「遗书之意,大要以为此事只得谓之清忠,然在二子为之,曰忠曰清而止矣,仁则未知也,在圣人事,或有类此者,以其事言,亦只得谓之清忠,然而所以然者,则亦不妨其为仁也,如伯夷之事,虽以清目之,亦何害其为仁乎﹖看先觉话,切忌执杀,不知如何﹖」

  不睹不闻者,指此心之所存,非耳目之所见闻也,目所不睹,可谓隐矣,耳所不闻,可谓微矣,然莫见莫显者,以善恶之几,一毫萌焉,即吾心之灵,有不可自欺而不可以掩者,此其所以为见,显之至者,以吾之灵,独知之而人所不与,故言独,此君子之所致严者,盖操之之要也,今以不睹不闻为方寸之地,隐为善恶之几,而又以独为,合是二者,以吾之所见乎此言之不支离否﹖

  或问伊川曰:「心出入无时,如何﹖」曰:「心本无出入,孟子只据操舍言之。」又问:「人有逐物,是心逐之否﹖」曰:「心则无出入矣,逐物是欲,九思谓性之在人,可以言不动心,若性之已发已行,安有无出入,今人对镜,则心驰焉,是出矣,不必言邪恶之事,只大凡遇一事而心逐之,便是出,及定而入其舍,是入矣。然孟子固已明言其出入为心矣,而伊川谓心无出入,不知逐日之间,有出入者,是果何物,吊有一谓在人为性,则不可言出入,谓主于身为心,凡能主之则在内,不主之则外驰,是亦出入之意,不知心之于性,相去如何﹖思虑之于心,相去又如何﹖」曰:「心本无出入,言心体本如此,谓有出入者,不识心者也,孟子之言,特因操舍而言出入也,盖操之在此,谓之入可也,舍则亡矣,谓之出可也,而心体则实无出入也,此须深自体认,固未可以语言尽之尔,程子曰,心本无出入,以守而言。又曰,心则无出入矣,逐物是欲。盖操之便在此,舍之则不见,因操舍,故出入之云耳,若论人之逐物,盖因其舍亡,故诱于物而欲随之,欲虽萌于心,然其逐物而出,则是欲耳,不可谓心也,至于是心之存,物来心应,理在于,此又岂得谓之出乎﹖」

  乐记人生而静一章,曰静曰性之欲,又曰人欲静者,性之本然也,然性不能不动,感于物则动矣。此亦未见其不善,故曰性之欲,是性之不能不动者然也,然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流为不善矣,此岂其性之理哉,一己之私而已,于是而有人欲之称,对天理而言,则可见公私之分矣,譬诸水泓然而澄者,其本然也,其水不能不流也,流亦其性也,至于因其流激,汨于泥沙,则其浊也,岂其性哉﹗

  未发已发,体用自殊,不可溟涬无别,要须精晰体用分明,方见贯通一源处,有生之后,岂无未发之时,正要深体之,若谓有生之后,皆是已发,是昧夫性之所存也,伊川先生语录所论,幸精思之。

  问:「自诚意至平天下,条析甚明,而独于格物致知无说,朱编修以关文是也,然龟年尝以为自平天下溯而求之,其极至于物格知至,顺而达之,其极至于国治天下平,其间虽节目繁伙,而其道甚要。所谓要道,盖不过格物致知而已耳,然圣人自诚意而下,又各疏其说焉,非谓格物致知之外,又别有所谓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此盖圣人深指人以格物致知者然也,故圣人于齐家之条,引书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此格物致知之最近者也,不识是否﹖」曰:「自诚意、

译问:“人,是天地的心。经典从礼的角度来论述,而五峰先生从仁的角度来论述,是从本体上说为礼,从功用上说为仁。”回答说:“仁是本体,因为它有节制而不可过度,所以称之为礼。‘运人者,天地之心’这句话,在论述礼时,根本上是从仁来论述的。”

问:“子文和文子的事,圣人用‘清’和‘忠’来评价。就这件事而言,只能称之为清和忠,这正是洙泗之间(孔子及其弟子)谈论仁的极致所在。然而《遗书》中说圣人做这种事,也只是清和忠,这又不能不让人产生疑问。圣人没有一件事不是仁的,却这样说,为什么呢?况且程子在‘博施济众’之下,说现在的人如果做一件事是仁,也可以称之为仁,至于穷尽仁道,也称之为仁,这是贯通上下而言的,这就与清忠的说法不同,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遗书》的意思,大抵认为这件事只能称之为清和忠,然而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只说到忠和清就停止了,至于仁,就不知道了。对于圣人来说,或许有类似的事,就事而言,也只能称之为清和忠,然而所以如此的原因,也不妨碍它是仁。比如伯夷的事,虽然用‘清’来评价,又何害于它是仁呢?看先觉者的话,切忌执着死板,不知如何理解?”

“不睹不闻”,指的是此心所存之处,不是耳目所能见闻的。眼睛所看不见的,可以说是隐微了;耳朵所听不到的,可以说是细微了。然而“莫见莫显”,是因为善恶的萌芽,刚一萌动,我心的灵明,就有不可自欺、不可掩盖的地方,这就是它之所以为见、为显的原因。至于“独”,是因为我的灵明独自知道,而别人不知道,所以说“独”。这是君子所特别严肃对待的,大概是操持本心的关键。现在把“不睹不闻”当作方寸之地,把“隐”当作善恶的萌芽,又把“独”当作这两者的结合,从我所见的角度说,这样解释是否支离破碎呢?

有人问伊川先生:“心出入没有定时,该怎么办?”回答说:“心本来没有出入,孟子只是根据操持和舍弃来谈论。”又问:“人追逐外物,是心在追逐吗?”回答说:“心是没有出入的,追逐外物是欲望。‘九思’说性在人身上,可以说是不动心。如果性已经发动并施行,怎么会有没有出入的呢?现在人对着镜子,心就驰骋了,这就是出。不必说邪恶的事情,只要大凡遇到一件事而心去追逐它,就是出。等到安定下来而回到它的住所,就是入。然而孟子本来已经明确说出入是心的事了,而伊川说心没有出入,不知道逐日之间,有出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一种说法认为在人为性,那么就不能说出入;认为主宰身体的是心,凡是能主宰的就在内,不能主宰的就向外驰骋,这也是出入的意思。不知道心对于性,相差多少?思虑对于心,相差又多少?”回答说:“心本来没有出入,是说心的本体本来如此。说心有出入的,是不认识心的人。孟子的话,只是根据操持和舍弃来说出入。操持它在这里,称之为入也可以;舍弃它就亡失了,称之为出也可以。而心的本体确实没有出入。这需要深深自我体认,本来就不能用语言完全说尽。程子说:‘心本来没有出入,是从守持的角度来说的。’又说:‘心是没有出入的,追逐外物是欲望。’操持它便在这里,舍弃它就不见了,因为操持和舍弃,所以说出入罢了。至于人追逐外物,大概是因为舍弃亡失,所以被外物诱惑而想要跟随它。欲望虽然萌生于心,然而它追逐外物而出去,那就是欲望了,不能称之为心。至于心的存留,事物来了心就应对,理在这里,这又怎么能称之为出呢?”

《乐记》“人生而静”一章,说“静”是性之欲,又说“人欲静”,是性的本然状态。然而性不能不发动,感触于外物就发动了。这也没有看到它不善,所以说“性之欲”,这是性不能不发动的缘故。然而外物感动人的力量无穷,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就流变为不善了。这难道是性的理吗?只是一己的私欲罢了。于是就有了“人欲”的称呼,与天理相对,就可以看出公私的区别了。譬如水清澈澄明,是它的本然状态;水不能不流动,流动也是它的性。至于因为流动激荡,混入泥沙,那么它的浑浊,难道是它的性吗?

未发和已发,本体和功用自然不同,不可混同而没有区别。必须精细地分析,使本体和功用分明,才能见到贯通一源的地方。有生之后,难道没有未发的时候吗?正需要深深体认。如果说有生之后,都是已发,那就是蒙昧了性的存在。伊川先生语录中的论述,希望精心思考。

问:“从诚意到平天下,条理分析得很清楚,唯独对于格物致知没有说明,朱编修认为阙文是正确的。然而龟年曾经认为,从平天下追溯上去,其极致在于物格知至;顺推下去,其极致在于国治天下平。其间虽然节目繁多,但其道很关键。所谓关键之道,不过就是格物致知罢了。然而圣人从诚意以下,又各自疏解其说,并不是说在格物致知之外,又别有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这大概是圣人深切指示人进行格物致知的缘故。所以圣人在齐家的条目中,引用《尚书》说‘如保赤子’,诚心求之,虽然不中,也不远了,这是格物致知最近的例子,不知道是否正确?”回答说:“从诚意、

正心以至平天下,固无非格物致知事也,然疑致知格物一段解说,自须有阙文。」(补。)

译端正心意以至于平定天下,固然没有不是格物致知的事情,然而对于格物致知这一段的解说,本来就应该有缺失的文字。(补。)

读书欲自博而趋约,此固前人规模,其序固当尔,但旁观博取之时,须常趋约之庶不至溺心,又博与杂相似而不同,不可不察也。(《南轩文集》补。)

  天地其父母乎﹖父母其天地乎﹖不以事天之道事亲者,不得为孝子,不以事亲之道事天者,不得为仁人,全而生之,全而归之,事亲之道,所以事天。《洁白堂记》

  汉儒之言曰:「明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类,斯言必有所授,非汉儒所能言。(《黄鹤楼记》。)

  时习之功,有断绝者,心过有以害之也。心过尤难防,一萌于中,虽非视聪所及,而吾时习之功,已断绝矣﹗察之缓则滋长矣,惟人每以为微而忽焉,而一2此岂可仗之熟也哉﹗今日一念之差,而不痛以自改,则明日兹念重在矣,而熟,时习之功消矣﹗不两立也,是以君子惧焉,萌于中则觉,觉则痛惩而绝之,如分桐叶然,不可复续,如此则过境自疏,时习之功专。(《名轩室记》。)

  为人者,无适而非利,为己者无适而非义。曰,利虽己之事,亦为人也。曰,义则施诸人者,亦莫非为己也,王者以义,伯者以利。(《孟子讲义序》。)

  人欲扬其先之美,未若行其身无负之为先也。(《赵氏行实序》。)

  事无大小美恶,流而不返,皆足以丧志。(《南岳唱酬序》。)

  所谓致知者,本之六经,以发其蕴,泛观千载,以极其变,即事即物,身亲格之,超然会夫大宗。(《送张荆州序》梓材谨案东莱遗集,与张荆州书,及言张荆州教人皆南轩,此张荆州则别一人也。。)

  为仁莫要乎克己。(《仁说》。)

  学之用极天地,而其端不远乎视听食之间,识其端,则大体可求;明其体,则妙用可充。(《与刘共甫》。)

  晚辈假先儒之论以济私,诚如所忧,胡文定盖尝论此,今日为甚,使人言学之难,非是不告语之,正恐窃闻一言半句,反害事耳。

  学者徇名忘实,此真可忧,但因此遂谓理学之不可讲,大似惩噎废食,是因盗儒为害者,而遂儒之不可为,可乎﹖(以上《寄周子充》。)

  天理之微为难存,气习之偏为难矫,如射者在此有秋毫之未尽,则在彼有尺寻之差。(《答薛士龙》。)

  来者多云会聚之间,酒酣气张,悲歌慷慨,此等恐皆平时血气之习,未能消磨,不可作小病看,人心易偏,气习难化,君子多因好事上不觉乘快偏了。

  所谓观书,当虚心平气,以徐观义理之所在,如其可取,虽庸人之言,有所不废,如其可疑,虽或传圣贤之言,亦须更加审择,斯言诚是,然虚心平气,岂独观书当然,某既已承命,因敢复以为献也。

  君臣之际,须要自尽,积其诚意,庶几感通,其间丝毫未尽,恶能自动。

  二竖虽补外,若上心中非是见得近习决不可迩,道理分明,则病很犹在,二竖去后,二竖复生,不然,又恐其复出为恶,若得见识者,乘此时进沃心妙论,拔根塞源,庶有瘳乎﹖

  近世议论,真所谓吁其身则以枉寻直尺为可以济事,谋人国则以忘亲苟免为合于时变,世所号为贤者,正堕在此中,此风方炽,正道湮微,率兽食人,甚可愧也,吾曹当相与明圣学,庶几有正人心,承三圣事业。近事使人忧心,不遑假寐,伏思吾君勤俭之德,天必将相之,有所开悟,恨臣下不能信以发志。

  正论极微,假借为此,论未尝了然于义理之所在,而徒邅回于利害之末途,自顾藐然之身,其将何以障此波澜,然苟留一日,不敢不勉。

  今日大患,是不悦儒学,争驰乎功利之末,而以先王严恭寅畏事天保民之心为迂阔钝之说,上聪明所恨无人朝夕讲道至理,以开广圣心。

  念学力未到,诚意不能动人,只合退归,勉其在我,然窃念吾君聪明勤劳,不忍只如此舍去,当更竭尽反复剖判,庶几万一,言至此,不觉酸鼻。

  仲冬以后,三得对,区区之诚,不敢不自竭,上聪明,反复开陈,每荷领纳,私心犹有庶几乎

译读书应当从广博趋向简约,这固然是前人的规范,其顺序本来应当如此。但在旁观广泛汲取知识的时候,必须时常趋向简约,才不至于沉溺其中;而且博与杂相似却不同,不可不仔细辨别。(《南轩文集》补。)

天地是我们的父母吗?父母是我们的天地吗?不用侍奉天的道理来侍奉双亲,不能称为孝子;不用侍奉双亲的道理来侍奉天,不能称为仁人。完整地生养我们,完整地归还生命,侍奉双亲的道理,就是用来侍奉天的道理。《洁白堂记》

汉代儒者的话说:“通晓天地本性的人,不会被神怪所迷惑;了解万物实情的人,不会被非同类的事物所欺骗。”这话必定有所传授,不是汉代儒者所能说出的。(《黄鹤楼记》。)

时常温习的功夫,如果有断绝的时候,是因为心的过失有害于它。心的过失尤其难以防范,一旦在心中萌发,虽然不是视听所能察觉的,但我们时常温习的功夫,就已经断绝了!察觉得迟缓就会滋长,只是人们常常因为觉得细微而忽视它,这难道可以凭借熟习来依赖吗?今天一个念头的偏差,如果不痛快地自我改正,那么明天这个念头就会加重,而熟习的功夫就消失了!两者不能并存,所以君子对此感到恐惧。念头在心中萌发就觉察,觉察就痛加惩戒并断绝它,像分开桐叶一样,不能再接续,这样境界自然疏远,时常温习的功夫就专一了。(《名轩室记》。)

为人的人,没有一处不是利;为己的人,没有一处不是义。有人说,利虽然是自己的事,也是为人。有人说,义虽然施加于人,也没有不是为己的。王者以义,霸者以利。(《孟子讲义序》。)

人想要宣扬祖先的美德,不如先做到自身行为不负祖先。(《赵氏行实序》。)

事情无论大小美丑,流逝而不返回,都足以丧失志向。(《南岳唱酬序》。)

所谓致知,以六经为本,以发掘其蕴藏,广泛观察千载,以穷尽其变化,就事就物,亲身格物,超然领会大宗。(《送张荆州序》梓材谨按东莱遗集,与张荆州书,及言张教人皆南轩,此张则别一人也。。)

行仁没有比克己更重要的了。(《仁说》。)

学问的用途极尽天地,而其开端不远于视听饮食之间,认识其开端,大体就可以探求;明了其本体,妙用就可以充实。(《与刘共甫》。)

晚辈借先儒的议论来济私,确实如所担忧,胡文定曾经论及此事,今日更为严重,使人说学问难,不是不告诉,正担心窃听一言半句,反而害事。

学者徇名忘实,这真可担忧,但因此就说理学不可讲,大似因噎废食,是因为盗儒为害,就说儒不可为,可以吗?(以上《寄周子充》。)

天理的微妙难以保存,气习的偏颇难以矫正,如射箭者在这里有秋毫的未尽,在那里就有尺寻的差别。(《答薛士龙》。)

来者多言会聚之间,酒酣气张,悲歌慷慨,这等恐怕都是平时血气的习气,未能消磨,不可看作小病,人心易偏,气习难化,君子多因此在好事上不觉乘快偏了。

所谓观书,应当虚心平气,以徐观义理所在,如其可取,虽庸人之言,也有所不废,如其可疑,虽或传圣贤之言,也须更加审择,这话确实是对的,然而虚心平气,岂独观书应当如此,某既已承命,因敢再献此言。

君臣之间,必须自我尽力,积累诚意,庶几感通,其间丝毫未尽,怎能自动。

二竖虽补外,若上心中不是见得近习决不可亲近,道理分明,则病根犹在,二竖去后,二竖复生,否则,又恐其复出为恶,若得见识者,趁此时进献沃心妙论,拔根塞源,庶几有痊愈的可能吗?

近世议论,真所谓吁其身则以枉寻直尺认为可以济事,谋人国则以忘亲苟免认为合于时变,世所号为贤者,正落在此中,此风方炽,正道湮没,率兽食人,甚可愧也,我们应当共同明圣学,庶几有正人心,继承三圣事业。近事使人忧心,无暇安睡,伏思吾君勤俭之德,天必将相助,有所开悟,恨臣下不能信以发志

正论极微,假借为此,论未尝明了义理所在,而徒然徘徊于利害的末途,自顾藐然之身,将何以阻挡此波澜,然而苟留一日,不敢不勉。

今日大患,是不悦儒学,争驰于功利之末,而以先王严恭寅畏事天护民之心为迂阔钝之说,上聪明所恨没有人朝夕讲道至理,以开广圣心

念学力未到,诚意不能动人,只应退归,勉力在我,然而窃念吾君聪明勤劳,不忍就这样舍弃,应当更竭尽反复剖判,庶几万一,说到此,不觉酸鼻

仲冬以后,三次得对,区区之诚,不敢不自竭,上明,反复开陈,每荷领纳,私心还有希望

万一之望,讲筵开在后月,自此或更得从容以尽底蕴,惟是▯孤愈甚,侧目如林,此则非所计也。

译万一有希望的话,经筵讲学将在下个月开启,从那时起或许还能从容不迫地充分阐述我的见解,只是我孤立的处境愈发严重,旁人的侧目注视如树林般密集,这些则不是我所能计较的了。

某日被命出守,自惟备数朝,列荷吾君知遇,迄无所补报,学力不充,无以信于上下,归当温绎旧学,益思勉励,他皆无足言,惟是吾君聪明,使人眷眷不忍置。

  日间觉向来语言多所未安,尤不敢轻易立辞,中庸末章自衣绵尚絅而下,反复引诗,明慎独始终之道,朝夕从事于此,而未之有进也。

  近来读书,颇觉平易中意味,向来多言,徒尔为赘,欲下手痛加删正,以官守事夺,不敢草草。

  论语日夕玩味,觉得消磨病痛,变移气质,须是潜心此书,久久愈见其味。

  议论往往堕一偏,孟浪者即要功生事,委废者一切放倒,为害则均。

  年来务欲收敛于本原处下功,觉得应事接物差帖帖地,但气习露见处,未免有之,一向鞭辟,不敢少放过。

  所谓若稍作意主张,便为旧说所蔽,岂独说书为然,理道本平铺放着,只被人起意自碍。

  英州数日前得书,颇似悔前非,有欲闲中读书之意,又恐为释氏乘此时引将去。

  古人居是邦即葬是邦盖无处无可葬之地近世风俗,深泥阴阳家之说,君子固不尔,但恐闻风失实,流弊或滋。(以上《与朱元晦》。)

  存养省察之功,固当并进,然存养是本觉,向来工夫不进,盖存养处不深厚,故省察少力。

  好事上一毫才过,便是私意,如要救正此人,尽吾诚意,以告之,从与不从,固不可必,若必欲救正,便有偏推此可见。

  自归半岁,省过矫偏,但觉平日以为细故粗▯者,乃是深失销磨,虽庶几兢兢焉,惟恐乘间窃发。

  向来每见衣冠不整,举止或草草,此恐亦不可作小病看,古人衣冠容止间,不是要作意矜持,只是循他天则,合如是为,寻常因循怠弛,故须着勉强自恃,外之不肃,而谓能敬于内,可乎﹖此恐高明所自知,但不可以为小病耳﹗

  今世学者,慕高远而忽近之病为多,此间有肯来讲论者,今殊不敢泛告,想渠辈听某以前说话,觉有滋味,今却钝闷,若信得及,始可与讲习也。

  以不当忧责为幸,近世士君子堕在此病为多,此意殊不厚,惟先自隔绝,无所感通,存心既尔,一旦临事,岂复更有力,详味考盘之诗,与夫志在君也之辞,使人三叹。

  鲁论教人以诗为先,盖兴起情性,使人笃于人伦之际,学者须是先教存忠厚之心。

  平日颇恃嗜欲少,故饮食起居多不戒,此亦是自轻,观乡党中圣人卫生之严,岂是自私,盖理合如是,寻常忽略,亦是豪气中病痛。

  相识问有好为调护审细之论,退而察之,其实畏怯,名曰忧国,只是为身,盖直前妄发,固为不是,然于所当然而不然,又别为之说,终不免为奸而已矣﹗(以上《与吕伯恭》。)

  舍实理而驾虚说,忽下学而骤言上达,扫去形而下者,而自以为在形气之表,此病恐不细,正所谓欲辟释氏,而不知正堕其中者也。(《与彪德美》。)

  理义固须玩索,然求之过当,反害于心,涵泳栽培,日以深厚,则玩索处自然有力。

  平时病痛,所贵销磨矫揉之,不可徒自悔恨于胸中,反添一病,遗书中所谓罪己责躬不可无,却不可留在胸中是也。

  急迫之与因循,只是一病,不失之,此则失之彼,灭于东而生于西,要须本原上用功,其道莫如敬,则弊可渐减。

  侍旁子职所当任,不可少有厌烦忽细之意,(以上《与吕子约》。)

  二程遗书谈性命处,读之愈勤,探义愈晦,无怪其然,只靠言语上求解释,总未是,须玩味其旨,于吾动静之中体之,久久自别,岁月易迈,人心易危,华盛之地,夺志者多,惟敬自勉,以承先业。

  升高自下,陟遐自迩,善学者志必在乎圣人,而行无忽于卑近,不为惊怪恍惚之见,而不舍乎沈潜缜密之功。

  夸胜为害,要须深思夸胜之意何自而生,于根原上用功销磨乃善,若只待其发见而后自遏止,将于东而生西也。

  士子实作工夫,而耐久者难得。

  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盖是积累工夫到处,非

译某日奉命出任地方官,自忖虽在朝廷任职,蒙受君主知遇之恩,却始终未能有所补报;学识浅薄,不足以取信于上下。回去后应当温习旧日所学,更加思虑勉励,其他都不值得多言,只是君主圣明,令人眷恋不舍。

近来觉得过去的言论多有不安妥之处,尤其不敢轻易立论。《中庸》末章从“衣锦尚絅”以下,反复引用《诗经》,阐明慎独始终的道理,我朝夕从事于此,却未见进步。

近来读书,颇觉平易之中有深意,过去多言,徒然成为累赘,本想动手痛加删改,但因官职事务牵制,不敢草率从事。

《论语》日夜玩味,觉得消除病痛、改变气质,必须潜心此书,日久愈见其味。

议论往往偏执一端,轻率者急于建功生事,懈怠者一切放任不管,危害是相同的。

近年来务求在本原处下功夫,觉得应对事务、接待人物稍显稳妥,但习气显露之处,未免仍有,一向鞭策自己,不敢稍有放纵。

所谓若稍加刻意主张,便被旧说遮蔽,岂止讲书如此,道理本平铺直叙,只被人起意自我阻碍。

英州数日前来信,颇似后悔前非,有想在闲适中读书之意,又恐被佛教乘此时引诱而去。

古人居住在某地便葬在某地,大概没有不可葬之地;近世风俗,深陷阴阳家之说,君子固然不这样,但恐传闻失实,流弊滋生。(以上《与朱元晦》。)

存养省察的功夫,固然应当并进,但存养是根本,过去功夫不进,大概因为存养处不深厚,所以省察缺乏力量。

好事上一毫过分,便是私意,如要救正此人,竭尽诚意告知,从与不从,固然不可必,若必欲救正,便有偏见,由此可见。

自归家半年来,反省过错矫正偏颇,只觉平日以为细故粗疏者,乃是深失销磨,虽勉强兢兢业业,惟恐乘间窃发。

过去常见衣冠不整,举止草率,这恐怕也不可看作小病,古人衣冠容止之间,不是要刻意矜持,只是遵循天理,应当如此,寻常因循怠慢,故须勉强自持,外表不肃,而谓能敬于内,可以吗?这恐怕高明者自知,但不可视为小病!

今世学者,慕高远而忽近处的毛病为多,这里有人肯来讲论,现在殊不敢泛泛告知,想他们听我以前的话,觉得有滋味,现在却迟钝沉闷,若信得过,才可与之讲习。

以不当忧责为幸,近世士君子陷在此病为多,此意殊不厚,先自隔绝,无所感通,存心如此,一旦临事,岂复更有力,详味《考盘》之诗,与夫“志在君也”之辞,使人三叹。

《鲁论》教人以诗为先,大概兴起情性,使人笃于人伦之际,学者须先教存忠厚之心。

平日颇恃嗜欲少,故饮食起居多不戒,这也是自轻,观《乡党》中圣人卫生之严,岂是自私,大概理合如此,寻常忽略,也是豪气中的病痛。

相识问有好为调护审细之论,退察之,其实畏怯,名曰忧国,只为自身,盖直前妄发,固然不是,然于所当然而不然,又别为之说终不免为奸而已!(以上《与吕伯恭》。)

舍弃实理而驾虚说,忽视下学而骤言上达,扫除形而下者,而自以为在形气之外,此病恐不细,正所谓欲辟释氏而不知正堕其中者也。(《与彪德美》)

理义固须玩索,然求之过当反害于心,涵泳栽培,日以深厚,则玩处自然有力。

平时病痛,所贵销磨矫揉,不可徒自悔恨于胸中,反添一病,《遗书》中所谓罪己责躬不可无,却不可留在胸正是也。

急迫与因循,只是一病,不失于此则失于彼,灭于东而生于西,要须在本原上用功,其道莫如敬,则弊可减。

侍旁子职所当任,不可少有厌烦忽意,(以上《与吕子约》)

二程《遗书》谈性命处,读之愈勤,探义愈,无怪其然,只靠言语上求释,总未是,须玩味其旨,吾动静之中体之,久久自别,岁月迈,人心危,华盛之地,夺志者多,敬自勉,以承先业。

升高自下,陟遐自迩,善者志必在乎圣人,而行无忽于卑近,不惊怪恍惚之见,而不舍乎沈潜密之功。

夸胜为害,要须深思夸胜之意自生,根原上用功销磨乃善,若待其发见而后自遏止,将东而生西也。

士子实作工夫,而耐久者难得。

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盖积累工夫到处,非

谓只勇猛便能如此,如释氏一闻一超之说也。(以上《答胡季随》。)

译如果说仅凭勇猛就能达到这样的境界,那就如同佛教所说的“一闻即顿悟超越”的说法了。(以上出自《答胡季随》。)

病之在身,犹将不远秦楚之路求以治之,病之在心,独不思所以治乎﹗凡心之病固多端,大抵由其偏而作,自一勺而至稽天,则若人虽生无以异于死也,圣贤之经,皆妙方也,察吾病所由起,审处其方而乐之,则病可去,去则仁,仁则生矣。

  长者谓事最忌激触,然此要当平心易气,审处其理,期于中节,若迁就回互,于所当然而不然,枉寻以求直尺,而曰吾所畏者激触也,无乃终堕于奸邪之域,人欲愈肆,天理愈灭,与观伊川解遇主于巷一爻,意极明切。(《答喻郎中》。)

  儒者之政,以护养邦本为先。(《与施蔪州》。)

  近世学者之币,渺茫臆度,更无讲学之功,其意见只类异端,一超径诣之说,又出异端之下,非惟自误,亦且误人,五峰所谓此事是终身事,天地日月长久,断之以勇猛精进,持之以渐渍熏陶,故能有常而日新,诚至言哉。(《答周允升》。)

  无欲者,无私也,私则可欲之善着,故静则其,动则直其,则天理之所以,直则其发见也(顺理之谓直)若异端之谈无欲,则是批根拔木、泯弃彝伦,沦实理于虚空之境,何翅霄壤之异。(《答罗孟弼》。)

  生死鬼神之说,须是胸中见得洒落,世间所说,不得放过,一一教分明方得,若有毫疑未断,将来被一件碍着,未必不被异端摇动又引去。(《答萧仲秉》。)

  笺注训诂,学者虽不可使之溺乎此,又不可使之忽乎此,要当昭示以用功之实,而无忽乎细微之间,使之免溺心之病,而无躐等之失。(《答陆子寿》。)

  力贵乎壮,工夫贵乎密,若不密,虽胜于暂,终不能持久。(《答乔德瞻》。)

  主一之功,艰难曲折甚多,要耐苦辛,长远勿舍,则寖有味。(《答潘叔昌》。)

  圣门教人,循循有序,始终条理,一毫潦草不得。(《答周颖叔》。)

  周公欲代武王之死,只是浑全一个诚意,至诚可以回造化,有是理也,若金縢册祝之词,则不无妄传者,如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之类,意者金縢之事则有之,而册祝之辞则不传矣﹗(《答俞秀才》。)

  鬼神之说,六经所称,莫非造化之▯,其德则诚而已,后世异说炽行,踌张为幻,莫可致诘,流俗眩于怪诞,怵于恐畏,胥靡而从之,至于其说庂穷,则曰焉知天地间无是事委诸茫昧,于是幽明者,皆失其理,礼坏乐废,浮伪日滋,所谓因其说而为善者,亦莫非私利之流,乱德害教,孰此为甚。(《题鬼神说后》。)

  (梓材谨案谢山所录南轩文,集百单四条,今移为附录三条,移入横渠学案一条,上蔡学案三条,龟山学案一条,五峰学案一条,又一条,分作五峰语二条,又移入刘胡诸儒二条,玉山学案一条,晦翁学案十四条,东莱学案六条,艮斋学案二条,止斋学案一条,沧州诸儒二条,岳麓诸儒二条,槐堂诸儒二条。)

  附录

  孝宗初起忠献谪籍,都督诸军事,即奏先生书写机宜文字,先生时年甫三十,内赞密谋,外参庶务,夙夜凛凛,直以君臣之责为己忧,闲以军事入见,因进言曰:「陛下上念祖宗之雠耻,下闵中原之涂炭,惕然于中,而思有以振之,臣谓此心之发,即天理之所存也,愿陛下勿怠此心,而亲贤稽古以扩充之,则不惟今日之功,可以必成,而千古因循之弊,亦庶乎其可革矣。」帝异其言。

  汤思退用事,务罢兵讲和,金反乘隙纵兵入淮甸,中外大震,先生疏言我与金义不同天日者,虽尝诏以缟素出师,而玉帛之使,未尝不蹑其后,是以和战之念杂于胸中,而至诚恻怛之心,无以感格乎天人之际,继今以往,誓不言和,专务自强,虽折不挠,迟以岁月,何功之不济哉﹗

  召为吏部郎,时宰相谓敌势衰弱可图,先生入见,孝宗曰:「卿知彼中事乎﹖」先生曰:「不知也。」曰:「彼国饥馑连年,盗贼四起。」先生曰:「彼中之事,臣虽不知,然境内之事,则知之详矣。」帝曰:「何事﹖」对曰:「比年诸道水旱民贫,而国

译疾病在身,尚且不远赴秦楚之路去寻求治疗,疾病在心,难道就不思考治疗的方法吗!大凡心之疾病本来种类繁多,大致都是由偏颇而产生的,从微小如一勺水到漫天盖地,那么这样的人虽然活着,与死去也没有区别了。圣贤的经典,都是奇妙的药方,考察我疾病产生的原因,审慎地处理药方并乐于实行,那么疾病就可以去除,去除疾病就是仁,有了仁就能生存了。

长者说事情最忌讳激怒触犯,然而这应当平心静气,审慎地处理其中的道理,期望达到合乎节度,如果迁就敷衍,对应当这样做的却不这样做,弯曲一寻以求得一尺的直,却说我所畏惧的是激怒触犯,恐怕最终会堕入奸邪的境地,人欲更加放肆,天理更加灭绝,这与观看伊川先生解释“遇主于巷”这一爻的意思,极其明确切要。(《答喻郎中》。)

儒者的政治,以保护养育国家的根本为优先。(《与施蔪州》。)

近世学者的弊病,渺茫地主观揣度,更没有讲学的功夫,他们的见解只类似于异端,那种一跃而直达的说法,又比异端更差,不仅自己误入歧途,而且误导他人,五峰所说这件事是终身的事,天地日月长久,断然以勇猛精进来决断,以逐渐浸染熏陶来持守,所以能保持常态而日日更新,真是至理名言啊。(《答周允升》。)

无欲,就是无私,有了私欲,可欲的善就显现出来,所以静时能保持它的纯正,动时能保持它的正直,这就是天理之所以正直的原因,正直那么它的显现也就正直了(顺从理叫做直)。如果异端谈论无欲,那就是砍断树根拔起树木、泯灭抛弃常理,使真实的道理沦落于虚空之境,哪里只是天壤之别。(《答罗孟弼》。)

关于生死鬼神的说法,必须胸中看得洒脱,世间所说的,不能放过,一一教人明白才行,如果有丝毫疑惑没有断绝,将来被一件事阻碍,未必不被异端摇动并引走。(《答萧仲秉》。)

笺注训诂,学者虽然不能让他们沉溺于此,又不能让他们忽视于此,应当明确指示用功的实处,而不忽视细微之处,使他们免于沉溺心神的弊病,而没有越级求进的过失。(《答陆子寿》。)

力量贵在雄壮,功夫贵在细密,如果不细密,虽然暂时胜过,终究不能持久。(《答乔德瞻》。)

专一的主宰功夫,艰难曲折很多,要能忍受辛苦,长远不放弃,那么就会逐渐有滋味。(《答潘叔昌》。)

圣门教导人,循序渐进有条理,从头到尾条理分明,一丝一毫都不能潦草。(《答周颖叔》。)

周公想要代替武王去死,只是浑然完整的一个诚意,至诚可以挽回造化,有这样的道理,至于金縢册祝的言辞,则不无虚妄传说的,如元孙不如旦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之类,大概金縢的事情是有的,而册祝的言辞则没有流传下来!(《答俞秀才》。)

鬼神的说法,六经所称,没有不是造化的体现,它的德行只是诚罢了,后世异说盛行,夸张为幻,不可追究,流俗被怪诞迷惑,被恐惧震慑,都顺从它,至于他们的说法穷尽,就说哪里知道天地间没有这种事,托付给茫然无知,于是幽明之事,都失去了道理,礼坏乐废,浮伪日益滋生,所谓因为他们的说法而行善的,也没有不是私利的流弊,败坏道德损害教化,谁比这更严重。(《题鬼神说后》。)

(梓材谨案谢山所录南轩文,收集一百零四条,现在移作附录三条,移入横渠学案一条,上蔡学案第三条,龟山学案一条,五峰学案一条,又有一条,分作五峰语二条,又移入刘、胡诸儒二条,玉山学案一条,晦翁十四条,东莱学案六条,艮斋学案两条,止斋学案一条,沧州诸儒两条,岳麓诸儒两条,槐堂诸儒两条。)

附录

孝宗初起用被贬谪的忠献,都督诸军军事,就奏请先生书写机密文书,先生当时年龄刚三十,在内辅助密谋,在外参与各种事务,早晚谨慎敬畏,直接把君臣的责任当作自己的忧虑,闲暇时因军事入见,于是进言说:“陛下上念祖宗的仇耻,下怜悯中原的苦难,内心警惕,而思考有所振作,臣认为此心的发动,就是天理所在的地方,希望陛下不要懈怠此心,而亲近贤人考察古事来扩充它,那么不仅今天的功业,可以必定成功,而且千古因循的弊病,也差不多可以革除了。”皇帝对他的话感到惊异。

汤思退掌权,务必罢兵讲和,金国反而乘隙纵兵进入淮甸,中外大为震惊,先生上疏说我们与金国义不同天日,虽然曾经诏令以丧服出兵,而携带玉帛的使者,未曾不紧随其后,所以和战的念头杂在胸中,而至诚恻怛的心,无法感动天人之际,从今以后,发誓不再言和,专务自强,即使受挫也不屈服,拖延岁月,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呢!

召为吏部郎,当时宰相说敌势衰弱可以图谋,先生入见,孝宗说:“你知道他们那里的事情吗?”先生说:“不知道。”说:“他们国家饥荒连年,盗贼四起。”先生说:“他们那里的事情,臣虽然不知道,然而境内的事,则知道得很详细了。”皇帝说:“什么事?”回答说:“近年各道水旱灾害,百姓贫困,而国

家兵弱财匮,大小之臣,又皆诞谩不足倚仗,正使彼中可图,臣惧我之未足以图彼也。」帝默然久之,先生因言必胜之形,当在于早正素定之时,而不在乎陈决机之日,为今计之,但当下哀病之诏,明复仇之义,显绝金人,不与通使,然后修德立政,用贤养民,选将帅,练甲兵,通内修外攘进战退守为一事,又且必治其实,而不为虚文,使必胜之形,隐在目,前则虽三尺童子,亦奋跃而争先矣﹗帝为之叹息,哀论以为前始未闻此论也。

译家中兵力薄弱、财力匮乏,大小官员又都虚妄欺瞒,不足以倚仗。即使对方境内可以谋取,臣也担心我们尚不足以谋取对方。」皇帝沉默了很久,先生于是进言:必胜的态势,应当确立在平日早有定见之时,而不在于临阵决断之日。如今的对策,只应颁布哀痛病危的诏书,申明复仇的道义,公开与金人断绝关系,不再互通使节,然后修养德行、建立政令,任用贤才、养育百姓,选拔将帅,训练军队,将内修政理、外御外侮、进战退守视为同一件事,并且务必治理实质,而不搞虚文浮辞。使必胜的态势,隐约呈现在眼前,那么即使是三尺孩童,也会奋勇争先!皇帝为此叹息,认为以前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

一日奏事,帝问天,先生曰:「不可以苍苍者便为天,当求诸视听言动之间,一念纔是,便是上帝监观,上帝临汝,简在帝心,一念纔不便,便是上帝震怒。

  先生寝疾,微吟曰:「舍瑟而作,敢妄事上之忠,鼓缶而歌,当尽顺终之理。」乃自作遗表,劝帝亲君子,远小人,绝己偏,公好恶,拳拳不已云。

  五峰先生与书曰:「辱示希颜录。」足见稽考之勤,先贤之语,去取大是难事,文中子之言,诞漫不亲切,扬子云浅陋不精通,庄子坐忘费力,心斋支离家语如不容,然后见君子亦未免于陋。

  又曰:「某意希颜录如易论语中庸之说,不可瑕疵。」亦须真实见得不可瑕疵,然后可也,其它诸说,亦须玩味于未精当中求精当。

  尝与朱子书曰,祈请竟出疆,颠倒绊悖。极可忧,某决求去,盖会庆在近,不忍见大使之至也。

  又曰:「闻建宁书坊」将孟子解已刻板,极皇恐,见今删改不定,恐误学者,兼亦甚不便,已移文漕司毁板矣,更望力主张。

  又曰:「舟中觉向来偏处。」取所解孟子观之,段段不可意,正当深其本。

  吕东莱与先生书曰:「吾丈世道所系。」宜深体志未平之戒,朝夕省察,所存者果常不违乎﹖所感者果皆正乎﹖日用饮食之间果皆不踰节乎﹖疏密生熟历历可见,于此实用力焉,工夫自无不进之理。(补。)

  又与朱侍讲书曰:「张荆州从游之士,往往不得力。」不知何故如此,盖荆州不能察人情虚实,其教未必能有益,中庸论尽己之性尽人之性,工夫无穷如此,此岂追往事,亦要高明深勉之耳。(补。)

  又与陈同甫书曰,张荆州使不死,合整顿点检处尚多,至于不自是,不尚同,则相识中未见两人也。(补。)

  又丽泽讲义曰:「张荆州教人以圣贤语言见之行事。」因行事复求之圣贤语言(补。)

  朱子述行状后曰:「公之教人,必使之先有以察乎义利之间,而后明理居敬,以造其极。」其剖析精明,倾倒切至,必竭两端而后已。

  又曰:「公尝有言曰,莫先于义利之辨。而义也者,本心之所当为而不能自己,非有所为而为之者也,一有所为而为之,则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矣﹗」呜呼﹗至哉言也,其亦可谓广前圣之所未发,而同于性善养气之功者与。

  又语类曰:「南轩洙泗言仁编,得亦未是圣人说仁处。」固是仁,然不说处,不成非仁,天下只有这个道理,圣人说许多说话,都要理会,岂可只去理会说仁处,不说仁处,便掉了不管。

  陈龙川志何茂宏曰:「朱元晦论张敬夫不惑于阴阳卜筮。」虽奉其亲以葬,苟有地焉,无适而不可也,天下之决者,何以过之。(补。)

  魏鹤山跋南轩与李季允帖曰:「南轩先生受学五峰,久而后得见。」犹未与之言,泣涕而请,仅令思忠清未得为仁之理,盖往返数四,而后与之,前辈所以成就后学,不肯易其言如此,故得其说者,启发于愤悱之余,知则知,行则笃行,有非俗倗四寸口耳之比,今帖所谓无急于成,乃先生以其所以教于人者教人,(补。)

  王深宁困学纪闻曰:「丹书敬义之训。」夫子于坤六二文言发之,孟子以集义为本,程子以居敬为先,张宣公谓工夫并进,相须而成。(补。)

  又曰:「命不可委。」故孟子言立命,心不可委,故南轩以陶渊明委心之言为非(补。)

  许鲁斋曰:「东莱尝云,南轩言心在焉。」则谓之敬,且如□对客谈论,而他有所思,虽思庂善,亦不敬也。才有间断,便是不敬。

  宗羲案南轩之学,得之五峰,论其所造大要,比五峰更纯粹,盖由其见处高,践履又实也。朱子生平相与切磋得力者,东莱象山南轩数人而已,东莱则言其杂,象山则言其禅,惟于南轩,为所佩服,一则曰敬夫见识卓然不可及,从游之久,反复开益为多,一则曰敬夫学问愈高,所见卓然,议论出人表,近读其语,不觉胸中洒然,诚可叹服,然南轩非与朱子反复辩难,亦焉取

译有一天上朝奏事,皇帝问起天道,先生回答说:“不能把青苍色的天空就当作天,应当在视听言动的日常行为中去探求。一念刚合乎正道,便是上帝在监察,上帝降临在你身边,简记在帝王的内心;一念刚不合乎正道,便是上帝在震怒。”

先生卧病在床,低声吟诵道:“放下瑟站起来,这是不敢对君主不忠的体现;敲击瓦盆而歌唱,应当尽到顺应终了的道理。”于是亲自撰写遗表,劝谏皇帝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杜绝自己的偏见,公正地对待好恶,恳切诚挚,不停止地说。

五峰先生写信给他说:“承蒙您示下《希颜录》。”足以看出您考证的勤奋。先贤的言论,取舍确实是件难事。文中子的言论,荒诞漫不经心且不切实际;扬子云的言论,浅陋且不精通;庄子的坐忘费力,心斋支离,与《家语》不相容。然后才见到君子也难免有浅陋之处。

又说:“我的意思是《希颜录》如同《易》、《论语》、《中庸》的学说,不可挑剔瑕疵。”也必须真实地看到它不可挑剔,然后才可以。其他各种学说,也必须在尚未精当的地方玩味求精当。

曾经写信给朱子说,祈求最终出使边疆,颠倒悖乱。非常令人担忧,我坚决请求离职,大概因为会庆在近,不忍心看到大使到来。

又说:“听说建宁书坊”将《孟子解》已经刻板,非常惶恐。现在删改尚未确定,恐怕误导学者,况且也非常不便,已经发文给漕司销毁刻板了,更希望您大力主张。

又说:“在船中觉察到向来偏颇的地方。”取出所解的《孟子》观看,段段都不合心意,正应当加深根本。

吕东莱写信给先生说:“您先生是世道所系。”应当深切体会志向未平的戒惧,朝夕省察,所存留的念头果真常常不违背正道吗?所感动的果真都端正吗?日常饮食之间果真都不逾越节度吗?疏密生熟历历可见,在这里切实用力,工夫自然没有不进步的理。(补。)

又写信给朱侍讲说:“张荆州跟随学习的士人,往往不得力。”不知为何如此,大概荆州不能察别人情的虚实,他的教导未必能有益。《中庸》论尽己之性、尽人之性,工夫无穷如此,这岂是追述往事,也要高明之人深切勉励罢了。(补。)

又写信给陈同甫说,张荆州如果不死,应当整顿点检的地方还很多,至于不自以为是,不崇尚苟同,那么在相识中未见有两人如此。(补。)

又《丽泽讲义》说:“张荆州教人用圣贤的语言体现在行事上。”因为行事再反过来探求圣贤的语言(补。)

朱子叙述行状后说:“公教导人,一定让他先有办法察辨义利之间,然后明理居敬,以达到极致。”他的剖析精明,倾倒切至,一定竭尽两端才停止。

又说:“公曾经有话说,没有比义利之辨更先的。而义,是本心所应当做而不能自己停止的,不是有所为而为之的。一旦有所为而为之,那么都是人欲的私心,而不是天理所存的了!”唉!至善的言论啊,这也可以说是广开前圣所未发的,而与性善养气的功效相同了。

又《语类》说:“南轩《洙泗言仁编》,所得也不是圣人讲仁的地方。”固然是仁,但不说的地方,难道就不是仁吗?天下只有这个道理,圣人说了许多话,都要理会,岂可只去理会讲仁的地方,不讲仁的地方,就丢掉不管。

陈龙川为《何茂宏》作志说:“朱元晦论张敬夫不惑于阴阳卜筮。”虽然奉养亲人安葬,如果有地,没有哪里不可以,天下决断的事,有什么超过这个的。(补。)

魏鹤山跋南轩与李季允帖说:“南轩先生受学于五峰,很久后才得以见面。”还未与他说话,就哭泣流泪请求,仅让他思考忠清未得为仁的道理,大概往返数次,然后才给他,前辈之所以成就后学,不肯轻易说话如此,所以得到他学说的人,在愤悱之余得到启发,知道就知,实行就笃行,有非世俗四寸口耳之比,今帖所谓无急于成,乃是先生用他教导人的方法教导人,(补。)

王深宁《困学纪闻》说:“丹书敬义的训诫。”夫子在坤六二文言中发扬它,孟子以集义为本,程子以居敬为先张宣公说工夫并进,相须而成。(补。)

又说:“命不可委。”所以孟子言立命,心不可委,所以南轩以陶渊明委心的言论为非(补。)

许鲁斋说:“东莱曾经说,南轩言心在焉。”则谓之敬,且如面对客人谈论,而心中另有所思,虽然思虑甚善,也不敬。才有间断,便是不敬。

宗羲按:南轩之学,得之于五峰,论其所造大要,比五峰更加纯粹,大概是因为他的见解高,践履又实在。朱子生平相与切磋得力者,东莱、象山、南轩数人而已,东莱则说其杂,象山则说其禅,惟独对南轩,最为佩服,一则说敬夫见识卓然不可及,从游之久,反复开启益为多,一则说敬夫学问愈高,所见卓然,议论出人意表,近读其语,不觉胸中洒然,确实可叹服,然而南轩如果不与朱子反复辩难,又哪里取得

斯哉﹗第南轩早知持养是本,省察所以成其持养,故力省而功倍,朱子缺却平日一段涵养工夫,至晚年而后悟也。

译真是这样啊!南轩先生早就明白持守涵养是根本,省察是为了成就持守涵养,所以用力少而功效加倍;朱子缺少了平日的一段涵养工夫,直到晚年才领悟到这一点。

宗羲又案南轩受教于五峰之日浅,然自一闻五峰之说,即默体实践,孜孜勿释,又其天资明敏,其所见解,初不历阶级而得之,五峰之门得南轩而有耀,从游南轩者甚众,乃无一人得其传,故道之明晦,不在人之众寡尔。

  (梓材案▯洲未及广辑岳麓二江诸儒学案,故有是语)

  ◆南轩讲友

  文公朱晦庵先生(别为晦翁学案)

  成公吕东莱先生(别为东莱学案)

  忠定赵先生汝愚(别见玉山学案)

  显谟潘先生畤(别见元城学案)

  知州吴先生松年(别见周许诸儒学案)

  县令张先生杰(别见玉山学案)

  ◆南轩学侣

  文节陈止斋先生傅良(别为止斋学案)

  胡季立先生大本(别见五峰学案)

  知军张先生寓(附见岳麓诸儒学案)

  监司吕先生陟寓

  吕陟,字升卿,零陵人也,累官监司,与轩游,而受知于诚斋。(补。)

  (梓材谨案万姓统谱作吕涉云,杨诚斋万里为丞时,因督租过其里,往见之,郡守问诚斋曰:「所过知有文才否﹖」答曰:「青桂里得一吕升卿,饱学之士。」即召致乡校,领▯诸生,即山补传所谓受知于诚斋者,列之诚斋之门可也。盖诚斋为零陵丞时,张魏公谪永,南轩实从,故先生得与南轩游尔,儒林宗派列先生于南轩之门,误矣﹗谢山学案底本标南轩弟子,亦数先生,当系未为补传之笔也。

  ◆南轩同调

  宣简赵先生不息(别见晦翁学案)

  教授刘孝敬先生靖之

  知州刘静先生清之(并为清江学案)

  忠定邱先生(别为邱刘诸儒学案)

  ◆南轩家学(杨胡三传)

  张先生庶(附师孙松寿子圯)

  张庶字晞颜,宣公再从子也,少为忠献公所爱,尝曰,孝悌忠信,学之本,不然,虽工于文辞,无益也。又曰,读书当潜心诚意,方有得,不可旷过时日。又曰,亲良师,求益友,善言善行,敬信而力行之。先生再拜受教,而是时宣公已成醇儒,亦勉以黜浮崇实之说,先生遂师事之。大母孙氏,其侄曰松寿,有高行,蜀中所称牧斋先生者也,天下士当其意者无几,先生复问学焉,得其笺札规警之语,揭诸座右,而牧斋亦待之绝异忠献将官之,会薨,不果,先生护丧归长沙,因侍宣公者九年,讲学岳麓书院,先生执笔为司录,题曰南轩书院,而先生所私记者曰诚敬心法,宣公亦以忠献之意欲官之,而遽卒,不果,绝熙三年,宣公弟枃以兵部书镇襄阳,后溪刘文节公谓先生曰,尚书必成其父兄之志矣﹗然君者,尚为吏邪,曷以予君子。先生曰,然。已而尚书果推恩,先生辞之,尚书曰,然则以而子来﹖先生虽诺之,终不告其子,又课之学二年,尚书申前言益力,乃遣其子圯就之,鹤山魏文靖公叹曰,范宣子尚以世禄为不朽,睎颜真知义利之分者邪﹖(补。)

  (梓材谨案魏鹤山志先生墓云:惟张氏远有世绪。沂公文矩始徙绵竹,生咸,举贤良方正科,累赠太师奏国公,生五子,长澥,以累举恩得官,终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其季为忠献公,君则南岳之孙,承事郎四川制置司干累赠朝散郎杓之子也,先生于忠献为从孙,故于宣公为再从子,而其父名杓,宣公弟端明殿学士枃,亦有传写作杓者,可知其误矣。)

  直阁拙斋先生忠恕

  张忠恕,字行父,宣公弟端明枃子也,学者称为拙斋先生,以祖任入官,历任至权发遗澧州籍田令,因轮对,请广言路,通下情,以太府丞权发遣湖州,以司农丞权发遣宁国府,忤监司奉祠,起知鄂州,凡所至皆有声,入为户部右曹郎,首陈司马光仁之说,申之以进贤退不肖,赏功罚有罪,宁宗是之,次年赐对,极言时事曰,数年以来,方内弗宁。山东之地既归,而未禀正朔,忠义之徙虽附,而左衽自如,得无之补,祇以示弱,而况残金易酋,外示安静,纵还俘掠,议遣行人,安知不以怠我,鞑之来也,实与我使俱至,彼能使边人兽骇伏,则于我非必有畏慕之诚意,一与之盟,而嗣有难塞

译宗羲又按:张栻(南轩)从胡宏(五峰)受学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他自从一听到五峰的学说,便默默体悟并切实履行,勤奋不懈,毫不放松。又因为他天资聪颖敏锐,他所获得的见解,起初并不经历循序渐进的阶段而直接得到。五峰的学派因为得到了南轩而发扬光大,跟随南轩学习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能继承他的衣钵。所以,道学的显达与晦暗,并不在于人数的多少。

(梓材按:洲未及广泛辑录岳麓、二江等地诸儒的学案,所以有这样的话。)

◆南轩的讲友

文公朱晦庵先生(另立晦翁学案)

成公吕东莱先生(另立东莱学案)

忠定赵先生汝愚(另见玉山学案)

显谟潘先生畤(另见元城学案)

知州吴先生松年(另见周许诸儒学案)

县令张先生杰(另见玉山学案)

◆南轩的学侣

文节陈止斋先生傅良(另为止斋学案)

胡季立先生大本(另见五峰学案)

知军张先生寓(附见岳麓诸儒学案)

监司吕先生陟寓

吕陟,字升卿,零陵人,多次升迁至监司,与南轩交游,并受到杨万里(诚斋)的赏识。(补。)

(梓材谨按:《万姓统谱》记载为吕涉,杨万里任零陵丞时,因督促租税经过他的乡里,前去拜访他,郡守问杨万里说:“所经过的地方知道有文采的人吗?”杨万里回答说:“青桂里有一位吕升卿,是饱学之士。”随即召他到乡校,统领众学生,这就是《即山补传》所说的受到诚斋赏识,把他列入诚斋门下是可以的。因为杨万里任零陵丞时,张浚(魏公)被贬到永州,南轩确实跟随,所以先生得以与南轩交游。《儒林宗派》把先生列在南轩门下,是错误的!谢山学案底本标为南轩弟子,也数到先生,应当是尚未撰写补传时的笔误。)

◆南轩的同调

宣简赵先生不息(另见晦翁学案)

教授刘孝敬先生靖之

知州刘静先生清之(合并为清江学案)

忠定邱先生(另为邱刘诸儒学案)

◆南轩家学(杨胡三传)

张先生庶(附师孙松寿、子圯)

张庶,字晞颜,是张浚(宣公)的再从子,年少时深受张浚喜爱,张浚曾说:“孝悌忠信,是学习的根本,如果不这样,即使擅长文辞,也没有益处。”又说:“读书应当潜心诚意,才能有收获,不可虚度时日。”又说:“亲近良师,寻求益友,对于善言善行,要恭敬信奉并努力践行。”先生一再拜谢接受教诲,而这时张浚已成为醇儒,也勉励他摒弃浮华、崇尚实学的道理,先生于是拜他为师。先生的祖母孙氏,她的侄子叫张松寿,有高洁的品行,是蜀中所称的牧斋先生,天下士人中符合他心意的很少,先生又向他问学,得到他书信中规劝警示的话语,张贴在座位右边,而牧斋对待他也极其不同。张浚打算授予他官职,恰逢张浚去世,未能实现,先生护送灵柩回到长沙,因此侍奉张浚九年,在岳麓书院讲学,先生执笔担任记录,题名为南轩书院,而先生私下记载的称为诚敬心法,张浚也怀着张浚的意思想要授予他官职,却突然去世,未能实现。绝熙三年,张浚的弟弟张枃以兵部尚书镇守襄阳,后溪刘文节公对先生说:“尚书一定会完成他父兄的志向!然而您,还是做吏吗,何不给予君子之位。”先生说:“是的。”不久尚书果然推恩,先生推辞,尚书说:“那么让你的儿子来?”先生虽然答应,最终没有告诉他的儿子,又督促他学习两年,尚书再次提出前面的话更加有力,于是派遣他的儿子张圯去就学,鹤山魏文靖公感叹说:“范宣子尚且以世袭俸禄为不朽,晞颜真是懂得义利之分的人啊!”(补。)

(梓材谨按:魏鹤山为先生撰写墓志铭说:只有张氏家族远有世系。沂公文矩开始迁徙到绵竹,生下张咸,考中贤良方正科,多次追赠太师奏国公,生下五个儿子,长子张澥,凭借多次举荐的恩荫得到官职,最终任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他的幼子是忠献公,先生则是南岳的孙子,承事郎四川制置司干办、累赠朝散郎张杓的儿子,先生对于忠献公是从孙,所以对于宣公是从再子,而他的父亲名叫张杓,宣公的弟弟端明殿学士张枃,也有传记写作张杓,可知那是错误的。)

直阁拙斋先生忠恕

张忠恕,字行父,是宣公弟弟张枃的儿子,学者称他为拙斋先生,凭借祖辈的恩荫入仕,历任官职直至权发遣澧州籍田令,因为轮值对答,请求广开言路,通达下情,以太府丞权发遣湖州,以司農丞权发遣宁国府,得罪了监司而奉祠,起用为鄂州知州,凡是他所到的地方都有声望,入朝担任户部右曹郎,首先陈述司马光仁政的学说,进而提出进用贤人、斥退不肖、奖赏有功、惩罚有罪,宁宗认为正确,次年赐对,极力陈述时事说:“近年来,国内不安宁。山东之地虽然回归,却没有奉正朔,忠义之民虽然依附,却仍然穿着左衽,得不到补救,只是显示软弱,何况残存的金国酋长,外表显示安静,放纵俘虏掠夺,商议派遣使者,怎知道不是用来懈怠我们,鞑靼的到来,确实与我们的使者同时到达,他们能让边民像野兽一样惊骇伏地,那么对我们未必有敬畏仰慕的诚意,一旦与他们结盟,而嗣后有难以弥补的过失。”

之请,则或从或却,皆足兆祸,海上之盟厥监未远,次言荐举科之弊,互送苞苴之弊,苛敛虐征,贿讼粥狱,剽夺民产,势所不免,请自朝廷之上,肃纪纲以示观听,申宪度以警贪偷,不然,天下之祸,有不可胜言者,理宗即位,先生上书宰相,请取法孝宗,行三年之丧,曰孝宗始自践祚,服勤子职,凡二十有七年。今皇帝自外邸入继大统,未尝躬一日定省之劳,欲报之德,视孝宗宜有加,时宰相请太后同听政,先生复贻书谓英宗以疾,仁宗以幼,垂帘有不容已,钦圣出于勉强,故务从抑损,不避父名,不废生日,不御前后殿,半载即辞,今吾君长矣,姑援为请亦中策耳,先生盖有深虑,而太后卒却垂帘之请,集议庙,先生谓九庙非古,今若升祔先帝,则十世之庙,昉之今日,于礼无稽,迁将作监,宝庆元年,下诏求言先生上封事,凡五千言,其一曰天人之应,捷于影响,今日自冬徂春,雷电非时,积阴久雨,西霅东淮,迩者客星为妖,太白昼见,正统所系,不宜诿之分野。二曰人道莫先乎孝,而送死尤为大事,自汉景并缘吏民释服之语,忍薄其亲,贻诮千载,惟我祖宗定为官中之礼,孝宗朝衣朝冠,皆以大布,于昔有光,宁考以嫡孙承重,光宗虽有疾,未尝不服丧宫中也。洎光宗上宾,则权焰方张,莫有言者,去秋礼侍受成,胥吏开端,听择未尝以义折衷,今已不可追咎,而有当讲者,盖再期而祥,百寮始纯服吉,庆元末年,初议为得,今若甫娙练祭,虽朝臣一带之微,亦不腹有凶吉之别,则是三年之丧,降而为期,害理滋甚,兄人主执丧于内,而群工无异常日,是有父子而无君臣也,曩时德寿重华异宫,虑数跸以烦民,故有五日一朝之制,今筵几在,前自可朝朝夕夕,而无故疏简,臣所甚惑也。三曰母后之,贤本朝为盛,太后力却垂帘之请,天下诵之,而庆寿前期,陛下吉服称觞,播为诗什,凡以颂祷者,惟恐不至,此世俗之见,而表仪天下者为之乎﹗太后抚时触物,追念所天,亦乐于受此。四曰夫妇人伦,王化之基,陛下斩然在疚,大昏之议,固未暇及,然非豫讲夙定,窃恐俗说乘间而入,所望严取舍而正法度,广诣谋而▯公议。五曰陛下嗣服以来,济王之恩礼,自谓弥缝曲尽矣﹗而不留京师,徙之外邸,不择牧守,混之民舍,一夫奋呼,阖城风靡,施虽弭患,莫副初心,谓当此时,▯下哀诏,痛自引咎,优崇恤典,选占嗣子,则所以自处者,庶或无憾,而造讹腾谤者,亦无所致力,自始至今,率误于含糊,而犹不是之思,臣所不解。六曰近世憸佞之徒,凡正言直论,率指为好名归过,夫果好名归过,则其自为者非也,而人君实赖其忠,若首萌逆亿厌恶之心,则言者莫不望风,此危国之鸩毒也。七曰陛下御极之初,凡在名流,首被▯显,然而命召所及,不过数人,方其未来,不加勉趣,迨其既至,无所咨访,而况搜罗未广,遗才尚多,经明行修如迤中行陈孔硕杨简,识高气直如陈宓徐侨傅伯成,佥论所推,招来何缓,若精于史笔如李心传,不俾与闻巨典,他固未易▯举,矧有火及知者乎﹗迩来世俗以名节为矫激,以忠谠为迂疏,以介洁为不通,以宽厚为无用,以趣辩为强毅,以拱默为靖共,以迎合为适时,以操切为任事,正士不遇,小才日亲,识者所忧,陛下安得付之悠悠,不以动心乎﹖八曰近世士习日异,民生益艰,第宅之丽声伎之美,服用之,侈馈遗之珍,向来宗戚奄宦所间见者,今荐绅士夫殆过之,公家之财,视同己物,而犹未厌也,则荐举狱讼,军投吏役,僧寺道观,富民巨贾,凡可以得贿者,无不为,至其避讥媒进,往往分献厥余,欲基本之不摇,殆却行而求前也,疏入,朝野传诵争录之,交口称魏公有后,又以轮对述世父宣公之语,谓当求晓事之臣,不求辩事之臣,欲求仗节死义之臣,不求犯颜敢谏之臣。一日问天子之学,诸臣争言天子之学与人臣异,先生独曰,大学之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

译对于请求,有时听从有时拒绝,都足以酿成祸患,海上之盟的鉴戒并不遥远。其次谈到荐举制度的弊端,互相赠送贿赂的弊端,苛刻聚敛、暴虐征收,贿赂诉讼、买卖案件,掠夺百姓财产,势所难免。请求从朝廷之上,严肃纲纪以昭示视听,重申法度以警戒贪婪偷盗之人,不然,天下的祸患,有说不尽的。理宗即位,先生上书宰相,请求效法孝宗,实行三年的丧礼,说:“孝宗自从登基,恪守子职,勤勉侍奉,共二十七年。如今皇帝从外邸入继大统,未曾亲身承担一日早晚请安的辛劳,想要报答的恩德,比照孝宗应当更加厚重。”当时宰相请求太后共同听政,先生又写信说:“英宗因为疾病,仁宗因为年幼,垂帘听政有不得已之处,钦圣太后出于勉强,所以务必从简,不避讳父亲的名讳,不废生日庆典,不临幸前后殿,半年就辞去,如今我们的君主已经成年,姑且援引此例作为请求也是中策。”先生大概有深远的考虑,而太后最终拒绝了垂帘听政的请求。集议宗庙,先生说:“九庙并非古制,如今如果将先帝升祔,那么十世的宗庙,从今天开始,于礼没有依据。”迁任将作监。宝庆元年,下诏征求言论,先生上密封奏章,共五千字。第一点说:“天人的感应,快如影随形,如今从冬到春,雷电不合时令,阴云积聚久雨,西至霅水东至淮河,近来客星作妖,太白星白天出现,正统所系,不应推诿给分野之说。”第二点说:“人道没有比孝更重要的,而送死尤其是大事,自从汉景帝沿袭官吏百姓脱去丧服的言论,忍心薄待亲人,留下千载的讥笑,只有我们祖宗定为官中的礼仪,孝宗的朝服朝冠,都用大布,比过去更有光彩,宁考以嫡孙身份承重,光宗虽然有病,未曾不在宫中服丧。等到光宗去世,权臣的焰势正盛,没有人敢说话,去年秋天礼部侍臣接受成命,胥吏开端,听取选择未曾以义理折衷,如今已不可追究,而有应当讲求的,大概再期而祥,百官才开始纯穿吉服,庆元末年,初议是得当的,如今如果刚过练祭,虽然朝臣衣带之微,也不分吉凶之别,那么三年的丧礼,降为期丧,违背情理更加严重,君主在内执丧,而群臣与平日无异,这是有父子而无君臣啊。从前德寿宫与重华宫不同,顾虑多次车驾烦扰百姓,所以有五日一朝的制度,如今筵席几案在前,自然可以朝夕朝见,而无故疏远简略,臣非常疑惑。”第三点说:“母后的贤德,本朝最为兴盛,太后极力拒绝垂帘听政的请求,天下传颂,而庆寿前期,陛下穿吉服举杯,写成诗篇,凡是颂祷的,惟恐不周到,这是世俗的看法,而表率天下的人这样做吗?太后抚时触物,追念所依靠的天子,也乐于接受这些。”第四点说:“夫妇是人伦,王化的基础,陛下斩然在疚,大婚的议论,固然来不及顾及,然而如果不预先讲求早定,私下恐怕俗说乘间而入,所希望的是严格取舍而端正法度,广泛征求意见而公正议论。”第五点说:“陛下嗣位以来,济王的恩礼,自认为弥缝曲尽矣!而不留在京师,迁徙到外邸,不选择牧守,混同于民舍,一人奋呼,全城风靡,施虽弭患,莫副初心,认为应当此时,颁布哀诏,痛自引咎,优厚尊崇恤典,选择占嗣子,那么所以自处的,或许没有遗憾,而造讹腾谤者,也无所致力,自始至今,率误于含糊,而还不是这样思考,臣所不解。”第六点说:“近世奸佞之徒,凡是正言直论,都指为好名归过,如果确实好名归过,那么他们自己的行为不对,而君主实赖其忠,如果首先萌生逆亿厌恶之心,那么言者莫不望风,这是危国的鸩毒。”第七点说:“陛下御极之初,凡在名流,首先被显用,然而命召所及,不过数人,当他们在未来时,不加勉力催促,等到他们既至,无所咨访,何况搜罗未广,遗才尚多,经明行修为如迤中行陈孔硕杨简,识高气直的如陈宓徐侨傅伯成,众论所推,招来何缓,如果精于史笔如李心传,不让参与巨典,其他固然不易列举,何况有火及知者乎!近来世俗以名节为矫激,以忠谠为迁疏,以介洁为不通,以宽厚为无用,以趣辩为强毅,以拱默为靖恭,以迎合为适时,以操切为任事,正士不遇,小才日亲,识者担忧,陛下怎能付之悠悠,不以动心乎?”第八点说:“近世士习日异,民生益艰,宅第的华丽声伎的美好,服用的奢侈馈赠的珍贵,向来宗戚宦官所间见的,如今荐绅士夫几乎超过,公家的财物,视同己物,而还未满足,那么荐举狱讼,军投吏役,僧寺道馆,富民巨贾,凡是可以得贿的,无不为,至于避讥媒进,往往分献其余,想要基本之不摇,几乎却行而求前也。”疏入,朝野传诵争录之,交口称赞魏公有后,又以轮对述世父宣公的话,说应当求晓事之臣,不求辩事之臣,想要求仗节死义之臣,不求犯颜敢谠之臣。一日问天子之学,诸臣争相说天子之学与人臣异,先生独说,大学之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

国、平天下,而其要则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皆曰修身,盖正心以上,皆修身之事,齐家以下,则举而措之,无二道也,后世乃有关天子之学与人臣异者,吁﹗其亦异乎﹗大学之道矣﹗先生素闇世,不知所造之深,至是连入对,乃知其学,魏文靖公叹曰,毕竟张氏子弟有真传也,洪舜俞丁文伯皆求见焉,百寺名流无不倾心,而枋臣积恶之,先生知不为所容,请外,以直秘阁知赣州,次年,以朋比罢,先生归,讲学于岳麓书院,益求为己之功,志益厉,士之出湖湘者,皆从之游,绍定三年复官,晋直宝章阁奉祠,请老,许之,是秋卒,得年五十有七,魏文靖公尝曰,行父孜孜体国似魏公,拨烦剸似端明,而中年敛华就实,则有得于宣公之学,惜其不待年而卒也。(补。)

译治国、平天下,而其关键则从天子以至于平民百姓,都说是修身。大概端正心念以上,都是修身的事;治理家庭以下,则是推行实施,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后世竟然有认为天子的学问与人臣不同的说法,唉!这也太违背《大学》的道理了!先生向来淡泊世事,不知其造诣之深,至此接连入宫应对,才让人知晓他的学问。魏文靖公感叹说:“毕竟张氏子弟有真传啊。”洪舜俞、丁文伯都请求拜见,各寺院的知名人士无不倾心仰慕,而掌权的大臣却积怨憎恶他。先生知道不被其所容,请求外放,以直秘阁的身份担任赣州知州。次年,因被指控结党营私而被罢免。先生归乡,在岳麓书院讲学,更加追求为自身修养的功夫,志向更加坚定。从湖湘地区出来的士人,都跟随他游学。绍定三年恢复官职,晋升为直宝章阁奉祠,请求退休,获准。这年秋天去世,享年五十七岁。魏文靖公曾说:“行父勤勉为国,像魏公;处理繁杂事务果断,像端明;而中年收敛浮华、归于务实,则得益于宣公的学问,可惜他未能享尽天年而去世。”(补。)

祖望谨案中兴四大儒之后,先生最有光于世学,陆伯微吕乔年亦足并驱,乃有叨

  其先世之,庇得列清班,而不免有阿附史氏之诮,令人短气,然则张氏之世泽长矣﹗

  附录

  魏鹤山师友雅言曰,上初即位,三从官轮日上殿,曹简父陈正父乔寿朋皆说天子庂学与士大夫不同,不谋而合为此说,张忠恕行父对札,却云天子之学,正与士庶人同,大学云,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盖自致知、格物、诚意、正心为修身之本,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修身之用,天子至于庶人,一也,毕竟有家学渊原云。

  参军张先生洽

  张治,宣公孙也,父悼,早夭,宣公之亡,育从祖端明,而学于端明庂子,直阁参扬州司理军事,有兄弟争财者,谕之曰,讼于官,是吏胥之利也,冒法求胜,孰若全手足之爱,讼者感悟,后为白鹿书院山长,昌明家学。(补。)

  ◆南轩门人

  胡季随先生大时

  忠肃彭止堂先生龟年

  文定吴畏斋先生猎

  文清游默斋先生九言

  庄简受斋先生九功(并为岳麓诸儒学案)

  忠惠宇文顾斋先生绍节

  进士陈平甫▯

  杨云山先生知章

  知州李先生修己

  通判张先生仕佺

  知州范月舟先生仲黼

  知州范双流先生子长

  范先生子该

  知州宋彭山先生德之(并为二江诸儒学案)

  知军曾先生集(别见廌山学案)

  修撰陈北山先生孔硕

  正言袭先生盖卿

  县丞吴先生必大

  右司王东渊先生遇

  朝请吕渭川先生胜己(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文靖舒广平先生璘(别为广平定川学案)

  通判傅曾潭先生梦泉

  知州詹默信先生箪民(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侍郎詹先生仪之(别见丽泽诸儒学案)

  (幸材谨案南轩弟子,自别见诸儒学案及二江学案外,并入岳麓诸儒学案)

  ◆南轩私淑

  郡守赵中川先生昱

  赵昱,字希光,卫文定公雄子也,少苦学,以司马周程氏为师,尝谓存天性之谓良贵,充诸己庂谓内富,故漠然不以利禄动其心,当是时南轩之教盛行,蜀中,黄兼山范文叔皆导其绪,文定故尝与南轩不咸,以是两家子弟,其初不甚往,还而先生独与其高弟议论多合,说者以为吕正献公之于范欧诸老为亲炙,而先生之于南轩为私叔,然其善于亲师取友则同也,先是文定常为孝宗言吴挺专制蜀已久,虽名三军,其三军仅当挺之偏裨,陛下神武,虽百挺何能为,然为子孙万世,不当如此,孝宗是之,及挺卒,朝廷虽略行其言,已而复以兵予吴氏,先生性冲淡,出仕二十余年,然历任不满三年,及以广安守家居,无复宦情,开禧丁卯,吴曦之变作,先生每念文定之言,辄投身大恸,或至气绝,初欲买舟顺流而东,贼以兵守夔门,不克,于是制大布之衣,每有自关表避乱归者,辄号泣吊之,贻书成都帅杨辅,谓逆雏骄竖,干乱天纪,痛哉宗社,哀哉苍生,此直愚騃无知,为敌所啖,逆顺昭然,其下未必皆乐从也,肘腋之间,祸将自作,事尚可为,因劝以举义,辅不能用,先生遂绝粒,浸卧疾不能起,犹昼夜大号,声达于外,置一剑枕间,每举欲自剌,家人捍之不得间,竟以不食而卒,俄而乱平,吴文定猎疏上其事,且乞以先生故,追予其父恩泽,以昭世臣之赏,诏卫公赐谥文定,而先生亦予赠恤如制,读鹤山魏公集,称沧江虞氏之向道审由先生,而岳倦翁言其兼治养生术,或先生少年之所为与,要其舍身取义,不愧先人,则真儒者也,宋史既不列之忠义,又不附之文定传末,可为太息。(补。)

  (梓材谨案谢山跋宋赵雄列传述程史言先生事,与此传略同。)

  提刑虞沧江先生刚简

  漕使程先生遇孙

  秘书薛符溪先生绂

  通判邓先生练从

  提刑张亨泉先生方(并见二江诸儒学案)

  文靖魏鹤山先生了翁(别为鹤山学案)

  常博李先生大有(别见东莱学案)

  ◆张

译祖望谨按:在南宋中兴四大儒之后,先生对世间的学问最为光耀,陆伯微、吕乔年也足以与他并驾齐驱。然而,他因沾先世的光,得以位列清高的官班,却难免遭受阿附史氏的讥讽,令人感到气短。由此可见,张氏家族的恩泽真是长久啊!

附录

魏鹤山在《师友雅言》中说:皇上刚即位时,三位从官轮流上殿奏对,曹简父、陈正父、乔寿朋都说天子的学问与士大夫不同,不约而同地持此说。张忠恕行父在奏札中却说:天子的学问,正与士庶人相同。《大学》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大概是从致知、格物、诚意、正心作为修身的根本,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修身的应用,从天子到庶人,道理是一样的。这终究是因为有家族学问的渊源。

参军张先生张洽

张洽,是张宣公的孙子。父亲张悼早逝,张宣公去世后,由叔父张端明抚养,并向端明的儿子、直阁参扬州司理军事学习。当时有兄弟争产者,张洽劝谕他们说:“向官府诉讼,这是吏胥牟利的机会。冒着犯法的风险去求胜,哪里比得上保全手足之爱呢?”争产者感悟,后来张洽担任白鹿书院山长,昌明家族学问。(补。)

◆南轩门人

胡季随先生胡大时

忠肃彭止堂先生彭龟年

文定吴畏斋先生吴猎

文清游默斋先生游九言

庄简受斋先生游九功(并入岳麓诸儒学案)

忠惠宇文顾斋先生宇文绍节

进士陈平甫

杨云山先生杨知章

知州李先生李修己

通判张先生张仕佺

知州范月舟先生范仲黼

知州范双流先生范子长

范先生范子该

知州宋彭山先生宋德之(并入二江诸儒学案)

知军曾先生曾集(另见廌山学案)

修撰陈北山先生陈孔硕

正言袭先生袭盖卿

县丞吴先生吴必大

右司王东渊先生王遇

朝请吕渭川先生吕胜己(并入沧洲诸儒学案)

文靖舒广平先生舒璘(另立广平定川学案)

通判傅曾潭先生傅梦泉

知州詹默信先生詹箪民(并入槐堂诸儒学案)

侍郎詹先生詹仪之(另见丽泽诸儒学案)

(幸材谨按:南轩弟子,除另见诸儒学案及二江学案者外,均并入岳麓诸儒学案)

◆南轩私淑

郡守赵中川先生赵昱

赵昱,字希光,是卫文定公赵雄的儿子。他年少时刻苦学习,以司马光、周敦颐、程颢、程颐的学说为师,曾认为保持天性叫做良贵,充实于己叫做内富,所以淡然不被利禄动摇心志。当时南轩的教化盛行,蜀地中,黄兼山、范文叔都引导其绪论。文定公曾经与南轩意见不合,因此两家子弟起初交往不多,而先生却与南轩的高弟议论多相契合。有人说,吕正献公对于范仲淹、欧阳修等老辈是亲炙受教,而先生对于南轩是私淑,但他们在善于亲近师长、结交朋友方面是相同的。在此之前,文定公常对孝宗说:“吴挺专断蜀地已久,虽然名义上统领三军,但那三军仅相当于吴挺的偏将。陛下神武,即使有百个吴挺又能做什么?然而为了子孙万世,不应当这样。”孝宗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吴挺去世,朝廷虽然大致实行他的建议,不久又把兵权交给吴氏。先生性情冲淡,出仕二十多年,但历任官职不满三年。等到以广安太守身份居家,不再有做官的情意。开禧丁卯年,吴曦叛乱发生,先生每每想起文定公的话,就投身痛哭,有时甚至气绝。起初想买船顺流东下,叛贼用兵把守夔门,未能成功。于是制作粗布衣服,每当有关外避乱归来的人,就号哭吊唁,写信给成都统帅杨辅,说:“逆贼骄横,扰乱天纪,宗社可痛,苍生可悲。这不过是愚昧无知,被敌人所诱骗,逆顺昭然,其部下未必都乐意跟随。肘腋之间,祸患将自生,事情尚可为。”于是劝他举义,杨辅不能采纳。先生于是绝食,渐渐卧病不起,仍昼夜大声号哭,声音传到外面,放一把剑在枕边,每次举起想自杀,家人阻挡不得空隙,最终因不食而死。不久叛乱平定,吴文定公吴猎上疏陈述此事,并请求因先生的缘故,追赐其父恩泽,以彰显世臣的奖赏。诏令卫公赐谥文定,先生也按制度给予赠恤。读魏鹤山文集,称沧江虞氏向道审是由先生,而岳倦翁说他也兼修养生术,或许是先生年少时的所为。总之,他舍身取义,不愧先人,是真正的儒者。《宋史》既不把他列入忠义传,又不附在文定传末,令人叹息。(补。)

(梓材谨按:谢山在《宋赵雄列传》跋文中引用《程史》讲述先生事迹,与此传略同。)

提刑虞沧江先生虞刚简

漕使程先生程遇孙

秘书薛符溪先生薛绂

通判邓先生邓练从

提刑张亨泉先生张方(并入二江诸儒学案)

文靖魏鹤山先生魏了翁(另立鹤山学案)

常博李先生李大有(另见东莱学案)

◆张

学续传

  宗丞木先生天骏

  木天骏,字德远,瑞安人也,少传止斋之学,成嘉熙进士,教授永州,道出岳麓书院,得闻南轩之教,遂心醉焉,日与诸生讲明求仁之旨,累官建昌守,有声,除大奈正丞卒。(补。)

译学续传

宗丞木先生天骏

木天骏,字德远,是瑞安人。年少时师承止斋的学问,考中嘉熙年间的进士,担任永州教授。途经岳麓书院时,得以听闻南轩的教诲,于是心中深深倾倒,每天与学生们讲习阐明求仁的宗旨。后来多次升迁至建昌知府,颇有声誉,被任命为大奈正丞,在任上去世。(补。)

(梓材谨案嘉熙元年,丁酉,去止斋之卒,嘉泰三年癸亥,巳三十五年,当是止斋再传也。)张传氏传

  朝奉张先生唐

  张唐,潭人,广汉张敬夫后也,景炎二年,与赵璠、张虎、熊桂、刘斗元、吴布奭、陈子全、王梦应起兵邵永间,复数县,抚州何时等皆起兵应文丞相,明年十二月,丞相见执,先生与熊桂、吴希奭、陈子全兵败被获,死焉。(参史传)

  (梓材谨案督府忠义传载先生云长沙人,先儒栻诸孙,官朝奉郎,谢山答诸生问思复堂集帖,数宋儒讲学家死节,云南轩之后,有唐是也,一统志仍湖广旧志作张镗,云衡山人,仆射凌之后也,益王即位于扬州,诏天下勤王,镗起兵衡州,移檄安化诸獠,得民兵数千,文天祥督兵梅岭,相与接应,既而兵败被执,元参政崔斌欲降之,骂曰,今日降,何以见我祖魏公于地下,杀之。观其骂语,与督府忠义传匠载略同,其即先生无疑也。宋史忠义传九,有张镗之目,而阙其传,其作唐者,附见文丞相传,盖本一人,不复重载其传耳!

  ◆张学之余

  隐君方明轩先生敏中

  方敏中,巴陵人也,南轩先生岳麓之教,身后不衰,宋也,岳麓精舍诸生,乘城共守,及破,死者无算,惜其莫可考见,先生当元世,私淑南轩之学,自年十二,辄通春秋,厉志以传坠绪,书其室曰明轩,高尚不仕,从游者教以克己为要,顾其详不可得闻,仅见临川江汉叙录而已。(补。)

宋元学案(卷五十一-卷七十五)

卷五十一 东莱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卷五十二 艮斋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卷五十三 止斋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卷五十四 水心学案(上)

卷五十五 水心学案(下)

卷五十六 龙川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卷五十七 梭山复斋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卷五十八 象山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卷五十九 清江学案(全氏补本)

卷六十 说斋学案(全氏补本)

卷六十一 徐陈诸儒学案(全氏补本)

卷六十二 西山蔡氏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卷六十三 勉斋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卷六十四 潜庵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卷六十五 木钟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卷六十六 南湖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说明:此文的页码有缺,点击连接查看。

卷六十八 北溪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卷六十九 沧洲诸儒学案(上)

卷七十 沧洲诸儒学案(下)

卷七十一 岳麓诸儒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卷七十二 二江诸儒学案(全氏补本)

卷七十三 丽泽诸儒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卷七十四 慈湖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卷七十五 絜斋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卷五十一 东莱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东莱学案 (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修定)

东莱学案表

  吕祖谦     (弟)祖俭    (子)乔年

  (大器子。)           (从子)康年

  (紫微从孙。)          (从子)延年 羊哲(别见《丽泽诸儒学案》。)

  (白水、玉山、三          舒衍(别见《絜斋学案》。)

  山、芮氏门人。)          张渭(别见《慈湖学案》。)

  (元城、龟山、谯氏、武夷、横浦  (从弟)祖泰再传。)

  (涑水、二程、荥 叶邽阳、了翁、廌   楼昉山、和靖三传。) 葛洪

  (安定、泰山、濂 乔行简(并为《丽泽诸儒学案》。)

  溪、焦氏、荆公、横渠、百源、清敏四传。)

  (高平、卢陵、鄞江、西湖五传。)

  赵焯(别见《玉山学案》。)

  辅广(别为《潜庵学案》。)

  朱塾(别见《晦翁学案》。

译(陈梓材谨按:嘉熙元年,即丁酉年,距离止斋去世的嘉泰三年癸亥年,已经三十五年,这应当是止斋的再传弟子。)张传氏传

朝奉郎张先生唐

张唐,潭州人,是广汉张敬夫的后代。景炎二年,他与赵璠、张虎、熊桂、刘斗元吴布奭、陈子全、王梦应在邵阳、永州一带起兵,收复了多个县,抚州的何时等人也都起兵响应文丞相。第二年十二月,文丞相被俘,张先生与熊桂、吴希奭、陈子全军败被俘,死于此。(参看史传)

(陈梓材谨按:《督府忠义传》记载张先生是长沙人,是先儒张栻的诸孙,官职为朝奉郎。黄宗羲在回答诸生询问《思复堂集帖》时,列举宋儒讲学家中死节的人,说南轩的后人中有张唐。《一统志》沿袭湖广旧志,写作张镗,说是衡山人,是仆射张浚的后代。益王在扬州即位,下诏天下勤王,张镗在衡州起兵,移檄安化等地的蛮族,获得民兵数千人,文天祥在梅岭督兵,相互接应。后来兵败被俘,元朝参政崔斌想招降他,他骂道:“今日投降,有何面目在地下见我的祖父魏公!”于是被杀。看他骂人的话,与《督府忠义传》所载大致相同,那无疑就是张先生了。《宋史·忠义传》卷九有张镗的名目,但缺其传记,而写作张唐的,附见于文丞相传,大概是同一人,不再重复记载其传记罢了。

◆张学之余

隐君方明轩先生敏中

方敏中,巴陵人。南轩先生在岳麓书院的教学,身后不衰,宋代时,岳麓精舍的诸生,乘城共同守御,等到城破,死者无数,可惜他们无法考证得知。张先生在元代,私下继承南轩的学问,从十二岁起,就通晓《春秋》,立志以传承坠落的学术,题写他的居室为“明轩”,高尚不仕,跟从学习的人,他教导以克己为要务,只是其详情不可得知,仅见于临川江汉的叙录而已。(补。)

)

  刘爚

  刘炳

  吴必大

  王遇

  陈孔硕(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沈有开

译刘爚

刘炳

吴必大

王遇

陈孔硕(以上诸人皆见于《沧洲诸儒学案》。)

沈有开

潘友端

  宋甡(并见《岳麓诸儒学案》。)

  章用中

  倪千里(并见《止斋学案》。)

  舒璘(别为《广平定川学案》。)

  袁燮(别为《絜斋学案》。)

  石斗文

  石宗昭

  陈刚(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丁希亮(别见《水心学案》。)

  (又六十三人并见《丽泽诸儒学案》。)

  私淑李大有

  宋濂(别见《北山四先生学案》。)

  王祎(别见《沧洲诸儒学案》。)

  并吕学续传。

  朱熹(别为《晦翁学案》。)

  张栻(别为《南轩学案》。)

  潘畤(别见《元城学案》。)

  (并东莱讲友。)

  陈傅良(别为《止斋学案》。)

  陈亮(别为《龙川学案》。)

  (并东莱学侣。)

  刘靖之

  刘清之(并为《清江学案》。)

  丘▯(别为《丘刘诸儒学案》。)

  郭良臣     (子)澄(别见《丽泽诸儒学案》。)

  (并东莱同调。)(子)江

  (从子)溥

  东莱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小东莱之学,平心易气,不欲逞口舌以与诸公角,大约在陶铸同类以渐化其偏,宰相之量也。惜其早卒,晦翁遂日与人苦争,并诋及婺学。而《宋史》之陋,遂抑之于《儒林》。然后世之君子终不以为然也。述《东莱学案》。(梓材案:是卷谢山修补详尽,其稿具存。)

  ◆林汪门人(刘、胡再传。)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

  吕祖谦,字伯恭,其先河东人,后徙寿春。六世祖申国文靖公自寿春徙开封,曾祖东莱郡侯好问始居婺州。先生少时性极褊,后因病中读《论语》,至「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有省,遂终身无暴怒。长从林拙斋、汪玉山、胡籍溪三先生游,与朱晦庵、张南轩二先生友,讲索益精。以祖致仕恩补将仕郎,登隆兴元年进士第,又中博学宏词科,历太学博士,兼史职。轮对,勉孝宗以圣学,且言恢复规模当定,方略当审。召试馆职。先是,试者前期从学士院求问目,独先生不然,而文特典美。尝读陆象山文,喜之,而未识其人。考试礼部,得一卷,曰:「此必江西小陆之文也。」揭示,果象山,人服其精鉴。父丧除,奉祠。越三年,除秘书郎、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重修《徽宗实录》,书成,进秩。先生尝面对,言曰:「愿陛下虚心以求天下之士,执要总万事之机。勿以图任或误而谓人多可疑,勿以聪明独高而谓智足▯察。勿详于小而忘远大之计,勿忽于近而忘壅蔽之萌。」又言:「国朝治体,有远过前代者,有视前代为未备者。夫以宽大忠厚建立规模,以礼逊节义成就风俗,此所谓远过前代者也。故于俶扰艰危之后,驻跸东南踰五十载,无纤毫之虑,则根本之深可知矣。然文治可观而武绩未振,名胜相望而干略未优,故虽昌炽盛大之时,此病已见。是以元昊之难,范、韩皆极一时之选,而莫能平殄,则事功之不竞,从可知矣。臣谓今日治体,视前代未备者,固当激厉而振起;远过前代者,尤当爱护而扶持。」迁著作郎。以疾请祠,归。旋除直阁,主管武夷冲佑观。病间,除著作郎,不就;添差浙东帅议,亦不就;主管明道宫。淳熙八年七月卒,年四十五,谥曰成。先生文学术业,本于天资,习于家庭,稽诸中原文献之所传,博诸四方师友之所讲,融洽无所偏滞。晚虽卧疾,其任重道远之意不衰,达于家政,纤悉委曲,皆可为后世法。先是,书肆有书曰《皇朝文海》,周益公必大言去取差谬,委馆职铨择,孝宗以命先生。遂断自中兴以前,崇雅黜浮,类为百五十卷,上之,赐名《皇朝文鉴》。又修《读诗记》、《大事记》,皆未成书。《考定古周易》、《书说》、《阃范》、《官箴》、《辨志录》、《欧阳公本末》,皆行于世。(云濠案:《四库书目》收录东莱《春秋左氏传说》二十卷、《春秋左氏传续说》十二卷、《详注东莱左氏博议》二十五卷、《吕氏家塾读诗记》三十二卷。)

译潘友端

宋甡(均见于《岳麓诸儒学案》。)

章用中

倪千里(均见于《止斋学案》。)

舒璘(另立为《广平定川学案》。)

袁燮(另立为《絜斋学案》。)

石斗文

石宗昭

陈刚(均见于《槐堂诸儒学案》。)

丁希亮(另见于《水心学案》。)

(另外六十三人,均见于《丽泽诸儒学案》。)

私淑弟子李大有

宋濂(另见于《北山四先生学案》。)

王祎(另见于《沧洲诸儒学案》。)

以上均为吕学派的后续传人。

朱熹(另立为《晦翁学案》。)

张栻(另立为《南轩学案》。)

潘畤(另见于《元城学案》。)

(以上均为吕东莱讲学时的朋友。)

陈傅良(另立为《止斋学案》。)

陈亮(另立为《龙川学案》。)

(以上均为吕东莱的学侣。)

刘靖之

刘清之(合编为《清江学案》。)

丘〇(另立为《丘刘诸儒学案》。)

郭良臣(儿子)郭澄(另见于《丽泽诸儒学案》。)

(以上均为吕东莱志同道合者。)(儿子)郭江

(侄子)郭溥

东莱学案序录

黄宗羲谨按:吕东莱的学问,心境平和,气度宽宏,不愿逞口舌之快与诸位公卿争辩,大抵在于陶冶同类型的人以逐渐化解他们的偏颇,具有宰相的气量。可惜他早逝,朱晦翁于是日益与人苦苦争辩,甚至诋毁婺学。而《宋史》的浅陋,竟将他降入《儒林传》。但后世的君子终究不认同这种看法。因此撰写《东莱学案》。(全祖望案:这一卷谢山修补详尽,其草稿尚存。)

◆林、汪门人(刘、胡再传弟子。)

成公吕东莱先生祖谦

吕祖谦,字伯恭,祖先是河东人,后来迁居寿春。六世祖申国文靖公从寿春迁居开封,曾祖东莱郡侯吕好问开始定居婺州。先生年轻时性情极其狭隘,后来因病中阅读《论语》,读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一句,有所感悟,于是终身不再暴怒。长大后跟随林拙斋、汪玉山、胡籍溪三位先生游学,与朱晦庵、张南轩两位先生交友,探讨学问日益精深。凭借祖父退休的恩荫补授将仕郎,考中隆兴元年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历任太学博士,兼任史职。轮值对答时,勉励孝宗以圣人之学修身,并且说恢复中原的规模应当确定,策略应当审慎。被召试馆职。在此之前,应试者提前从学士院索取考题,唯独先生不这样做,而文章特别典雅优美。曾经阅读陆象山的文章,很喜欢,但未见过其人。在礼部考试时,看到一份试卷,说:“这一定是江西小陆的文章。”公布结果,果然出自陆象山,人们佩服他鉴赏的精明。父亲去世守丧期满,奉祠禄。过了三年,任命为秘书郎、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重修《徽宗实录》,书成后,晋升官阶。先生曾经当面奏对,说:“希望陛下虚心求取天下的人才,把握总领万事的关键。不要因为任用有人失误就认为人多可疑,不要因为自己聪明独高就认为智慧足以洞察一切。不要拘泥于小事而忘记远大的计谋,不要忽视近处而忘记壅蔽的萌芽。”又说:“本朝的治国体制,有远远超过前代的地方,也有比前代不完善的地方。用宽大忠厚建立规模,用礼让节义成就风俗,这就是所谓远远超过前代的地方。所以在动荡艰难危险之后,皇帝驻跸东南超过五十年,没有丝毫忧虑,那么根本之深可知矣。然而文治可观而武绩未振,名士相望而谋略未优,所以即使在昌盛盛大之时,这种弊病已经显现。因此元昊之难,范仲淹、韩琦都是当时极优秀的人才,却不能平定消灭,那么事功的不振,由此可知。臣认为今日治国体制,比前代不完善的地方,固然应当激励振作;远远超过前代的地方,尤其应当爱护扶持。”升任著作郎。因病请求奉祠,回家。不久任命为直阁,主管武夷冲佑观。病情好转,任命为著作郎,不接受;添差浙东帅议,也不接受;主管明道宫。淳熙八年七月去世,享年四十五岁,谥号成。先生的文学学业,源于天资,习于家庭,考证于中原文献所传,广博于四方师友所讲,融合贯通没有偏颇滞碍。晚年虽然卧病,其任重道远的志向不衰,通达于家政,细微曲折,都可作为后世的法则。在此之前,书肆有书名为《皇朝文海》,周益公吕必大说取舍有误,委托馆职官员选择,孝宗任命先生。于是断自中兴以前,崇尚典雅贬斥浮华,分类为一百五十卷,呈上,赐名《皇朝文鉴》。又编修《读诗记》、《大事记》,都未成书。《考定古周易》、《书解》、《阃范》、《官箴》《辨志录》、《欧阳公本末》,都流传于世。(云濠案:《四库书目》收录吕东莱《春秋左氏传说》二十卷、《春秋右氏传续说》十二卷、《详注东菜左氏博议》二十五卷、《吕氏家垫读诗记》三十二卷。)

谢山《同谷三先生书院记》曰:宋干、淳以后,学派分而为三:朱学也,吕学也,陆学也。三家同时,皆不甚合。朱学以格物致知,陆学以明心,吕学则兼取其长,而复以中原文献之统润色之。门庭径路虽别,要其归宿于圣人,则一也。

译谢山在《同谷三先生书院记》中说:宋代乾道、淳熙年间以后,学派分为三家:朱熹之学、吕祖谦之学、陆九渊之学。这三家学派同时存在,彼此都不甚契合。朱熹之学主张通过探究事物原理来获得知识,陆九渊之学主张通过澄明本心来体悟真理,吕祖谦之学则兼取两家的长处,又用中原地区的文化传统加以润色。虽然各家的门径途径不同,但究其最终归宿于圣人之道,则是一致的。

丽泽讲义(补。)

  「圣作物▯」,须详体此意。吾胸中自有圣人境界,能反而求之,则当有应之者,「克复归仁」是也。

  「履霜坚冰,盖言顺也」,此句尤可警非心。邪念不可顺养将去;顺养去时,直至弒父与君。饮酒顺而不止,必至沈湎杀身;■狠顺而不止,必至杀人。世俗所谓纵性,即顺之谓;「惩忿窒欲」,不顺之也。

  人惟中无所有,则必夸人以为有。

  今之为学,自初至长,多随所习熟为之,皆不出窠臼外,惟出窠臼外,然后有功。

  释氏之湛然不动,道家之精神专一,亦近于「有孚」,只为非「在道以明」。

  《随》六三「系丈夫,失小子,』而又戒之曰「利居贞」,盖不能自守其正,而欲苟悦君子,便与谄小人无异。九五「孚于嘉,吉」,则虽无谄心,而慕用之心太过,见得君子无事不善,一切随之,则亦非得中矣。

  为桀、纣,为盗跖,皆以不能听人之言。

  天道有复,乃天行自然之道。人之善心发处,亦人心固有之理。天道复,便运行无间。而人心多泯没,盖以私意障蔽。然虽有障蔽,而秉彝不可泯没,便是天行无间之理。

  多识前言往行,考▯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而后德可畜。不善畜。盖有玩物丧志者。

  《赜》六五「不可涉大川」,上九「利涉大川」。六五,君也;上九,臣也。君当量力,臣当尽力;君当畏难,臣当徇难;君之患常在于太自任,臣之患常在于不自任。

  君臣之间,君当求臣,臣不可先求君。

  吾之性,本与天地同其性;吾之体,本与天地同其体。不知自贵,乃慕爵禄,所谓「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咸其股,执其随」。

  此理虽新新不息,然不曾离元来去处一步,所谓「立不易方」。

  今世学者,病不在弱,只是小。

  「逊」字是入道之门。

  君子之攻小人,当攻其根。 苟不攻其根本,见小人在聚敛则攻聚敛,在谄谀则攻谄谀,在开边则攻开边,则终不胜。小人所以为根本,先能以左道坏人君之心术,故人君深信之。而攻之者但攻其门庭而不及其室,所以不胜。然则何以攻其根本﹖在正君心也。

  此心之惑初解,不必汲汲驱迫,但顺而治之,自然来复。然亦非任之,如枯木死灰。其不息之诚,原未尝顷刻停滞也。

  参用君子小人,并非中道。(以上《易说》。)

  看《诗》且须讽咏,此最治心之法。

  看《诗》欲惩穿凿之弊,只以平易观之。然有意要平易,便非。

  窒欲之道,当宽而不迫。譬治水,若骤遏而急绝之,则横流而不可制。故人禁欲之起,而速礼之复。《汉广》之诗已知游女之不可求,而犹思秣其马,秣其驹,是不禁欲之起。终之以不可泳,不可方,是速礼之复。心一复则欲一衰,至再至三,则欲亡而纯乎理矣。

  「公孙硕肤」,可见周公气象大,虽处艰难之时,亦不能移。孟郊出门有碍,只是胸中自窄狭耳!

  数问「夜如何其」,虽是勤,毕竟把来日做事底心被他动了。人要心使事,不要事使心。宣王未免以事使心者。

  人处忧患时,退一步思量,则可以自解。此乃处忧患之大法。

  《灵台》之诗,俯仰万物之动,无不在太和之中。枞、镛之类,是乐之有声者;濯濯、鹤鹤之类,乃乐之无声者;皆为天地和气所动而不能自已。此诗气象,非胸中广大而无所偏累者,未易观此。

  东坡谓武王杀父封子,使武庚非人也则可,谓武庚当叛,是以世俗之心度古人。岂知禹立于舜之朝,不为不孝。知此,则知《振鹭》之诗。(以上《诗说》。)

  伊川先生曰:后世事君,知规过而不知养德。师氏以媺诏王者,专以从容和缓养君之德。不幸而君有过,则有保氏之官。盖二官朝夕与王处,一则优游容与以养君之德,不使有一毫矫拂,一则秉义守正以止君之邪,不肯有一事放过。故人君既有所养,又有所畏,所谓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若一于从容,则是有乐而无礼

译丽泽讲义(补遗)

“圣作物睹”,必须详细体悟这个意思。我胸中自有圣人的境界,能够反求诸己,就应当有相应的感应,“克己复礼归于仁”就是如此。

“履霜坚冰至,是说顺从的意思”,这句话尤其可以警戒那些不正当的念头。邪念不可顺着它去培养;顺着它培养下去,最终甚至会发展到弑父弑君的地步。饮酒顺着欲望而不止,必定导致沉湎酒色而丧命;狠毒顺着性子而不止,必定导致杀人。世俗所说的放纵性情,就是顺着的意思;“惩忿窒欲”,就是不顺着的意思。

人只有内心空虚没有内涵,才必定会夸耀别人以显示自己有。

现在的做学问,从开始到长大,大多随着习惯熟稔去做,都不出旧框框之外,只有跳出旧框框,然后才能有所成就。

佛教的湛然不动,道家的精神专一,也接近于“有孚”(诚信),只是因为不符合“在道以明”(在大道中明察)。

《随卦》六三爻辞“系丈夫,失小子”,又告诫说“利于守正”,这是因为不能自己坚守正道,而想要苟且取悦君子,这就与谄媚小人没有区别。九五爻辞“孚于嘉,吉”,则是虽然没有谄媚之心,但羡慕和效用的心思太过,认为君子无事不善,一切都跟随他,这样也就没有得中道了。

成为桀、纣那样的暴君,成为盗跖那样的强盗,都是因为不能听从别人的劝告。

天道有反复,这是天运行自然的道理。人的善心发动之处,也是人心固有的道理。天道反复,便运行没有间断。而人心大多泯灭,大概是因为私意遮蔽。然而虽然有遮蔽,但常理不可泯灭,这就是天运行没有间断的道理。

多识前言往行,考察以观察其作用,察言以探求其内心,然后德行才可以积蓄。不善积蓄。大概有玩物丧志的人。

《贲卦》六五“不可涉大川”,上九“利涉大川”。六五是君位;上九是臣位。君主应当量力而行,臣子应当尽力而为;君主应当畏惧困难,臣子应当赴难;君主的祸患常常在于过于自任,臣子的祸患常常在于不自任。

君臣之间,君主应当寻求臣子,臣子不可先求君主。

我的本性,本来与天地同其本性;我的形体,本来与天地同其形体。不知道自贵,却羡慕爵位俸禄,这就是所谓“舍弃你的灵龟,观看我的腮颊”,“感应其大腿,执持其跟随”。

这个理虽然新新不息,然而不曾离开原来去处一步,这就是所谓“立不易方”。

当今世上的学者,毛病不在于弱,只是小。

“逊”字是入道的门径。

君子攻击小人,应当攻击其根本。如果不攻击其根本,见小人在聚敛就攻击聚敛,在谄谀就攻击谄谀,在开边就攻击开边,那么终究不能取胜。小人之所以为根本,首先能够用邪道败坏君主的心术,所以君主深信他们。而攻击他们的人只攻击其门庭而不及其室内,所以不能取胜。那么如何攻击其根本呢?在于端正君主的心。

此心的迷惑初解,不必急切驱迫,只要顺着治理它,自然来复。然而也不是放任它,像枯木死灰一样。其不息的诚,原本不曾顷刻停滞。

参用君子小人,并非中道。(以上《易说)

看《诗经》必须讽咏,这是最治心的方法。

看《诗经》想要惩戒穿凿附会的弊端,只以平易观看它。然而有意要平易,便不对了。

抑制欲望的方法,应当宽缓而不逼迫。譬如治水,如果骤然遏制而急绝它,就会横流而不可控制。所以人抑制欲望的兴起,而迅速恢复礼。《汉广》这首诗已经知道游女不可求,却还想着喂马,喂驹,这是不抑制欲望的兴起。最终以不可泳渡,不可摆渡,这是迅速恢复礼。心一恢复则欲望一衰退,至再至三,则欲望消亡而纯粹合乎理了。

“公孙硕肤”,可见周公气象宏大,虽然处于艰难之时,也不能改变。孟郊出门有碍,只是胸中自己狭窄罢了!

多次问“夜如何其”,虽然是勤勉,毕竟把来日做事的心被他搅动了。人要心使事,不要事使心。周宣王未免以事使心了。

人处于忧患时,退一步思量,就可以自我解脱。这是处理忧患的大法。

《灵台》这首诗,俯仰万物之动,无不在太和之中。柷、镛之类,是乐之有声者;濯、鹤之类,乃乐之无声者;都为天地和气所动而不能自已。这首诗的气象,不是胸中广大而无所偏累的人,不易观看此诗。

东坡说武王杀父封子,如果武庚不是人则可以,说武庚应当叛乱,是用世俗之心度古人。哪里知道禹立于舜之朝,不为不孝。知道这个,就知道《振鹭》这首诗。(以上《诗说》)

伊川先生说:后世事君,知道规劝过错而不知道培养德行。师氏以美德诏告王者,专门以从容和缓培养君主的德行。不幸君主有过错,则有保氏之官。大概这两个官员朝夕与王相处,一个优游容与以培养君主的德行,不使有一毫矫拂,一个秉义守正以制止君主的邪念,不肯有一事放过。所以君主既有所养,又有所畏,这就是所谓礼乐不可须臾离开身体。如果一味从容,那就是有乐而无礼

;一于矫拂,则是有礼而无乐。所以不可偏废。

  教国子以三德三行,立其根本,固是纲举目张,然又须教以国政,使之通达治体。古之公卿,皆自幼时便教之,以为异日之用。今日之子弟,即他日之公卿,故国政之是者,则教之以为法;或失,则教之以为戒。又教之以如何整救,如何措画,使之洞晓国家之本末源委,然后他日用之,皆良公卿也。自科举之说兴,学者视国事如秦、越人之视肥瘠,漠然不知,至有不识前辈姓名者。一旦委以天下之事,都是杜撰,岂知古人所以教国子之意。然又须知上之人所以教子弟,虽将以为他日之用,而子弟之学,则非以希用也。盖生天地间,岂可不知天地间事乎!

译如果一味矫揉造作、违背常情,那么就是只有礼仪而没有礼乐。因此这两方面不可偏废。

用三德三行来教育国子,确立他们的根本,这固然是纲举目张,但还需要教他们国家政务,使他们通晓治理天下的体制。古代的公卿,都是从幼时就开始教育,作为日后任用的准备。今天的子弟,就是未来的公卿,所以国家政务中正确的,就教他们作为效法的准则;有失误的,就教他们作为警戒。又教他们如何整顿补救,如何筹划安排,使他们透彻了解国家的根本、末节、来源和演变,这样他们日后任职,就都能成为优秀的公卿。自从科举之说兴起,读书人看待国家大事就像秦国人看待越国人的胖瘦一样,漠不关心,甚至有人连前辈的姓名都不认识。一旦把天下大事托付给他们,全是凭空捏造,哪里知道古人教育国子的用意呢。然而又必须知道,上位者教育子弟,虽然是为了日后任用,但子弟求学,却不是以谋求任用为目的的。因为生活在天地之间,怎么能不知道天地之间的事呢!

大司乐掌成均之法,自舜命夔教冑子,以此知五帝三王之政,无不由乐始。盖陶治之功,入人最深,动荡鼓舞,优游浃洽,使自得之。死则为乐祖,祭于瞽宗,惟待之甚重,故责之不轻。所谓「君子教思无穷」,乐祖之祭,不特明尊师敬长之义,使之归厚,亦当时教之入人也深,人不能忘,先生因人心祭之,与身没教尽者不同,非特一时赖之,没世亦赖之。所谓乐语,非特乐章,盖以乐之理见于言语之间者,便有感发人处。成周之学政不传,所谓诵读,不过寻行数墨举章句,意思迫促,都无生意。所谓乐舞,古人动容周旋,无非至理,屈伸缀兆,皆不徒然,所谓「四体不言而喻」。后世此事都废,然散在末技,流于《郑》、《卫》,鼓动波荡,犹能使人生起淫心。因此想象先王之乐语、乐舞,安得不生起善心。(以上《周礼说》。)

  长者问,不辞让而对,非礼也。有问固当对,然须是虚心而受之。若率尔而对,自以为能,便实了此心,虽有法言精语,亦不能受,子路所以被哂也。如曾子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此辞让而对也。学者须以此礼涵养此心,令熟。

  人所以陷于小人者,多因要实前言。实前言最是入小人之径路。

  秦、汉以来,外风俗而论政事。

  五帝宪老而不乞言,何也﹖当时风气未开,人情惇厚,朝夕与老者亲炙,观其仁义之容,道德之光,自得于观感不言之际,所以不待乞言。三王虽不及五帝,然其问答之际,从容款曲,忠敬诚悫,亦与后世问答,气味不同。盖尊老之至,不敢急迫叩问,伺间乘暇,微见其端而徐俟其言,其诚敬气象可见。

  孔门惟颜子少有宪而不乞之意,子贡即有不言何述之忧。

  祖望谨案:《乡党》一篇,则孔门所得,亦不仅在乞言。

  五帝三名史曰惇,尤有深意。大抵忠厚醇笃之风,本于前言往行。今之学者所以浇薄,皆缘先生长者之说不闻。若能以此意反复思之,则古人之气味庶犹可续也。

  《曲礼》、《少仪》,皆是逊志道理。步趋进退,左右周旋,若件件要理会,必有不到。惟常存此心,则自然不违乎礼。心有不存,则礼有时失。所谓逊志,如徐行后长,如洒埽应对,如相师,皆是逊志气象。

  「宵雅」旧说为「小雅」,大抵经书字不当改。

  古人为学,十分之中,九分是动容周旋、洒埽应对,一分在诵说。今之学者,全在诵说,入耳出口,了无涵蓄所谓「道听涂说,德之弃也」。

  未至圣人,安能无欠阙,须深思欠阙在甚处,然后从而进之。

  「发育」「峻极」,而继之以「礼仪」「威仪」,圣人之道如此。若无礼以行之,便是释氏。(以上《礼记说》。)

  「三年无改」,须知事之害理伤义,则父在固将下气几谏,号泣随之,岂以存没二其心。是亦「无改于父之道」也。

  「见贤思齐」,才有一分不如,便不是齐。「见不贤内自省」,如舜之圣,禹尚以丹朱戒之。此最学者日用工夫,然格其义,是圣贤地位。

  总统一代谓之政,随时维持谓之事。前汉之政,尚有三代之遗意。光武所设施,皆是事耳。前汉有政,后汉无政。

  人必曾从克己上做工夫,方知自朝至暮,自顶至踵,无非过失,而改过之为难,所以言「欲寡过而未能」。此使者非独知蘧伯玉做工夫处,其自己亦必曾去做工夫过,有所体验,非徒善为辞命,不自夸张也。学者若才轻易发言语,便是不曾做工夫。

  春秋之末,先王之泽将尽,高见远识之士,多是「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以圣人论之,病痛便见。若以后世学者论之,荷蒉者之底蕴亦未易窥。既识圣人之心,且天下事皆是经意,曾去体量,知其深又做不得,浅又做不得,与其它望风口说者不同,但心不虚耳。

  后世人所见不明,或反以轻捷便利为可喜,淳厚笃实为迟钝,不知此是君子小人分处。一切所见所为,淳厚者虽常居后,轻捷者虽常居先,然一乃进而为君子之路,一乃小人

译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教育法规,从舜帝任命夔教导贵族子弟这件事,就知道五帝三王的政治,没有不是从音乐教化开始的。因为陶冶性情的功效,对人影响最为深远,通过动荡鼓舞、优游浸润,使人自然有所领悟。死后被尊为乐祖,在瞽宗祭祀,因为对待他们非常隆重,所以对他们的要求也不轻慢。所谓“君子教化思想无穷无尽”,祭祀乐祖,不仅是为了彰显尊重师长、敬重长辈的道义,使人归于敦厚,也是因为当时教化深入人心,人们不能忘记,先生顺应人心而祭祀他们,这与身死教止的情况不同,不仅当时依赖他们,死后也依赖他们。所谓乐语,不仅仅是乐章,大概是将音乐的道理体现在言语之间,便有感发人心的地方。周代的学校政教没有流传下来,所谓的诵读,不过是逐字逐句地列举章句,意思紧迫急促,完全没有生机。所谓乐舞,古人一举一动、进退周旋,无不体现至理,屈伸进退的队列位置,都不是徒然的,所谓“四肢动作不用言语就能明白”。后世这些事都废弃了,然而散落在末流技艺中,流变为《郑》、《卫》之音,鼓动激荡,还能使人产生淫邪之心。因此想象先王的乐语、乐舞,怎能不使人产生善心。(以上出自《周礼说》。)

长辈提问,不谦让就回答,是不符合礼节的。有人提问固然应当回答,但必须虚心接受。如果轻率地回答,自以为能,便使此心变得充实自满,即使有合乎法度的精妙言语,也不能接受,子路之所以被孔子讥笑就是这个原因。比如曾子说:“我不聪敏,哪里足以知道呢!”这就是谦让着回答。学者必须用这种礼节来涵养此心,使之熟练。

人之所以陷入小人的境地,大多是因为要证实自己之前的言论。证实前言,最是进入小人境界的途径。

秦、汉以来,抛开风俗而谈论政事。

五帝尊崇老人而不乞求言语,为什么呢?当时风气尚未开通,人情敦厚朴实,早晚与老人亲近接触,观察他们仁义的面容、道德的光辉,在观察感化中自然有所领悟,所以不需要乞求言语。三王虽然不及五帝,但他们在问答之际,从容委婉,忠诚恭敬诚恳,也与后世的问答,气味不同。大概是因为极度尊崇老人,不敢急切逼迫询问,等待空闲闲暇时,稍微显露端倪而慢慢等待他们的言语,其诚恳恭敬的气象可见。

孔门弟子中只有颜回少有尊崇而不乞求言语的意思,子贡就有“如果不说话,我们怎么记述”的担忧。

祖望谨按:《乡党》这一篇,那么孔门弟子所得到的,也不仅仅在于乞求言语。

五帝将史官命名为“惇”,尤其有深意。大概忠厚醇朴的风气,本源于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现在的学者之所以浇薄,都是因为听不到先生长者的教诲。如果能用这个意思反复思考,那么古人的气味或许还可以延续。

《曲礼》、《少仪》,都是谦逊心志的道理。行走进退,左右周旋,如果每件事都要刻意理会,必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只有常存此心,那么自然不违背礼节。心如果不存,那么礼节有时就会失当。所谓谦逊心志,比如慢走跟在长辈后面,比如洒扫应对,比如互相为师,都是谦逊心志的气象。

“宵雅”旧说认为是“小雅”,大概经书上的字不应当改动。

古人做学问,十分之中,九分是动容周旋、洒扫应对,一分在诵读解说。现在的学者,全在诵读解说,入耳出口,毫无涵养积蓄,所谓“道听途说,是道德所抛弃的”。

未达到圣人境界,怎么能没有欠缺,必须深思欠缺在哪里,然后从而进取。

“发育”“峻极”,接着是“礼仪”“威仪”,圣人的道理就是这样。如果没有礼来实行,那就是佛教了。(以上出自《礼记说》。)

“三年无改”,要知道事情如果害理伤义,那么父亲在世时固然会低声下气地委婉劝谏,号哭跟随,哪里会因为生死而改变心意。这也是“不改变父亲的道”啊。

“见贤思齐”,只要有一分不如,就不是齐。见不贤的人内心自我反省,像舜那样圣明,禹还用丹朱来告诫他。这是学者日常用功的地方,但推究其义,是圣贤的境界。

总括一代称为政,随时维持称为事。前汉的政治,还有三代的遗意。光武帝所施行的,都是事罢了。前汉有政,后汉无政。

人必定曾在克制自己上做过功夫,才知道从早到晚,从头到脚,无非是过失,而改过的艰难,所以说“想要减少过失却没能做到”。这使者不仅知道蘧伯玉做功夫的地方,他自己也必定曾去做过功夫,有所体验,不是徒然善于辞令,不自夸耀。学者如果轻易发言语,就是不曾做功夫。

春秋末期,先王的恩泽将要耗尽,高见远识之士,多是“不侍奉王侯,高尚其事”。以圣人的观点来看,病痛便显现出来。如果以后世学者的观点来看,荷蒉者的底蕴也不容易窥探。既然认识了圣人的心意,而且天下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曾经去体察,知道做得深又做不得,做得浅又做不得,与那些望风空谈的人不同,只是心不虚罢了。

后世人所见不明,或者反而以轻捷便利为可喜,以淳厚笃实为迟钝,不知道这是君子小人的分界。一切所见所为,淳厚者虽然常居后,轻捷者虽然常居先,然而一个是进而为君子之路,一个是小人

之门。而淳厚之资或反自恨不如轻捷者而与之角,则非徒不能及之,秖自害耳。(以上《论语说》。)

译的门。而资质淳厚的人有时反而自恨不如轻捷之人而与之争胜,那么不仅不能赶上他们,只是自取祸害罢了。(以上出自《论语说》。)

学者非特讲论之际,始是为学。闻街谈巷语,句句皆有可听;见舆台皂隶,人人皆有可取。如此,德岂不进!

  孔、孟门人,所见迥然不同。孔门弟子或失之过,然所见却不狭。孟氏弟子只去狭处求,所以不得不严其教。

  屈原爱君之心固善,然自愤怨激切中来。《离骚》一篇,始言神仙,中言富贵,终言 游观,已是为此三件动,故托辞以 自解,而反归于爱君。若孟子,则始终和缓。

  祖望谨案:屈原宗臣,非孟子比,东莱之言微有未审。但屈原上不及箕子,下不逮刘向,则有之。

  父子之间不责善,非置之不问也,盖在乎滋长涵养其良心。

  「草芥」「寇▯」之对,似觉峻厉无温厚气,盖为齐王待臣之薄,其言不得不然。然使孔子遇齐王,必有不动锋芒,自然启发之理。此却是圣人事。

  三王四事,皆于平常处看。惟孟子识圣人,故敢指日用平常处言之。杨子不识圣人,乃曰「聪明渊懿,冠乎群伦」,把大言语来包罗。

  祖望谨案:此乃水心讥《中庸》「祖述」「宪章」一条所本。

  所主非人,终身陷于其党,谷永是也。然亦自有转移之理,故陈莹中说:「使王氏之门有负恩之士,则汉不至于亡。」莹中亦尝因蔡卞所荐入朝,却深排之,岂有终不可改者哉!虽然,有了翁之志则可。要之,进身不可不谨。

  学者志不立,一经患难,愈见消沮。所以先要立志。

  今人说好事不可放过,固是。然必待好事然后做,不知「鸡鸣而起,孳孳为善」是甚事。自朝至暮,必有所用。

  小人中庸,不必加「反」字。小人自认无忌惮为中庸。

  孟子不与申、韩辩而与杨、墨辩,盖深明乎疑似之际。(以上《孟子说》。)

  人不为技能所使者难。吴起以此杀妻。

  义理之上,不可增减分毫。

  自古文武只一道。尧、舜、三代之时,公卿大夫在内则理政事,在外则掌征伐。孔子之时,此理尚明,冉有用矛,有若劫舍,孔子亦自当夹谷之会。西汉犹知此理,大臣韩安国之徒亦出守边。东汉流品始分,刘巴轻张飞矣。

  柳仲涂记其皇考尝呼诸妇列堂下,言兄弟本是同生,只缘异姓妇人入门,教坏丈夫,诸妇莫不战栗。其意固是。然孝友非男子独有,妇人独无。使男子之性坚定,妇人自当感化,岂有反为转移之理。(以上《史说》。)

  《国语》释《诗》「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此是古圣相传,非一人之私言。如孔子告颜渊、仲弓,亦非孔子自说,《左氏》云:「志有之:克己复礼,仁也。」又云:「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曰「志」曰「则」,皆是古人相传。乃知三代下,此气脉不曾断。

  王湛年三十,宗族皆以为痴。王述年三十,人或谓之痴。盖其质厚韬晦。为学须质厚。

  君臣之间,不是不可说话。此皆士大夫爱身太重,量主太浅。

  杀数百万生灵,亡数百年社稷,皆生于士大夫患失。

  杨炎并租、庸、调为二税,此外不许诛求一钱,他却不知保不得后来。大凡治财,最不可坏旧法,不可并省名目。

  「不愧屋漏」,凡口然而心不然,念虑间有萌动皆是。

  辞受之际,辞不必与人商量,若受却宜商量。

  人二三十年读圣人书,一旦遇事,便与里巷人无异。或有一听老成人之语,便能终身服膺。岂老成人之言过于《六经》哉!只缘读书不作有用看故也。

  (梓材谨案:此下有一条移入《南轩学案》。)

  为学须是一鼓作气,间断便非学,所谓「再而衰」也。

  用工夫人,纔做便觉得不是。觉得不是,便是良心。

  处两不足之间,凡应和语,须对两人皆可说。

  听人语不中节者,择其略可应一语,推说应之。

  权职便当以正官自处,但不可妄有支用。

  处家固不可不正且肃,然不可不放一分。(以上《杂说》。)

  东莱遗集(补。)

  平时徒恃资质,工夫悠悠,殊不精切,

译求学的人并非只在讲论的时候,才开始做学问。听到街谈巷语,句句都有值得倾听的地方;看到地位低微的人,人人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像这样,德行怎能不进步呢!

孔子和孟子的门人,所见到的境界截然不同。孔门的弟子有时失之于过分,然而他们的见识却不狭隘。孟子的弟子只在狭隘的地方探求,所以孟子不得不严厉他的教化。

屈原爱戴君主的心意固然善良,然而这种心意是从愤恨怨怼、激切的情绪中产生的。《离骚》一篇,开始谈论神仙,中间谈论富贵,最后谈论游历观赏,已经是被这三样事物所牵动,所以借托言辞来自我解脱,反而归结到爱戴君主上。至于孟子,则始终温和舒缓。

黄宗羲谨慎地按语说:屈原是宗臣,不能与孟子相比,吕祖谦(东莱)的话略微有些不够审慎。但是屈原上不如箕子,下不及刘向,这是确实的。

父子之间不拿善的标准来苛责对方,并不是置之不问,而是要在于滋养、培养他们的良心。

“草芥”与“寇仇”的对比,似乎显得严厉而没有温厚之气,这是因为齐王对待臣下的态度太轻慢,他的话不得不如此。然而假使孔子遇到齐王,一定有不动锋芒、自然启发的道理。这才是圣人的作为。

三王四事,都是从平常的地方去看待。只有孟子识得圣人,所以敢指着日用平常的地方来说。杨子不识得圣人,于是说“聪明渊懿,冠乎群伦”,用宏大的言语来包罗万象。

黄宗羲谨慎地按语说:这是叶适(水心)讥讽《中庸》“祖述”“宪章”一条的根据。

所依附的人不是贤人,终身就会陷在他的党羽之中,谷永就是这样。然而也有转变的道理,所以陈莹中说:“假使王氏的门下有负恩的士人,那么汉朝不至于灭亡。”陈莹中也曾因为蔡卞的推荐而入朝,却极力排斥他,难道有最终不可改变的人吗!虽然如此,有了翁的志向就可以。总之,进入仕途不可不谨慎。

求学的人志向不立,一旦遭遇患难,越发显得消沉沮丧。所以首先要立志。

现在人说好事不可放过,固然不错。然而一定要等到好事出现然后才去做,不知道“鸡鸣而起,孜孜为善”是什么事情。从早到晚,必定有所作为。

小人的中庸,不必加“反”字。小人自己把肆无忌惮当作中庸。

孟子不与申不害、韩非辩论,而与杨朱、墨翟辩论,是因为他深知似是而非之间的区别。(以上出自《孟子说》。)

人不被技能所驱使是很难的。吴起因此杀妻。

在义理之上,不可增减分毫。

自古文武只有一条道理。尧、舜、三代的时期,公卿大夫在内则处理政事,在外则掌管征伐。孔子的时代,这个道理还清楚,冉有用矛,有若劫舍,孔子自己也担当夹谷之会的责任。西汉还知道这个道理,大臣韩安国之类的人也出守边疆。东汉士人的品级才开始区分,刘巴轻视张飞了。

柳仲涂记载他的父亲曾经呼唤众妇人列在堂下,说兄弟本是同生,只因为不同姓氏的妇人进门,教坏了丈夫,众妇人没有不战栗的。他的用意固然正确。然而孝顺友爱并非男子独有,妇人就没有。假使男子的性情坚定,妇人自然应当被感化,哪里有反而被转移的道理。(以上出自《史说》。)

《国语》解释《诗经》“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行事务有恭敬”,这是古代圣人相传的,不是一个人的私言。如孔子告诉颜渊、仲弓,也不是孔子自己说的,《左传》说:“志上有记载:克制自己,回复礼,就是仁。”又说:“出门像接待宾客,承事像祭祀一样,这是仁的准则。”说“志”说“则”,都是古人相传。由此知道三代之后,这个气脉不曾断绝。

王湛三十岁时,宗族都以为他痴傻。王述三十岁时,有人也说他痴傻。大概是因为他们本质敦厚、韬光养晦。做学问必须本质敦厚。

君臣之间,不是不可以说话。这都是士大夫爱惜自身太重,衡量君主太浅。

杀害数百万生灵,灭亡数百年的社稷,都产生于士大夫害怕失去官位。

杨炎将租、庸、调合并为两税,此外不许索取一文钱,他却不知道保不住后来。大凡治理财政,最不可破坏旧法,不可合并省减名目。

“不愧屋漏”,凡是口头上说对而心里不对,念虑之间有萌动都是。

推辞与接受的时候,推辞不必与人商量,如果接受却适宜商量。

人二三十年读圣人的书,一旦遇到事情,便与乡里巷陌的人没有区别。或者有一听老年人的话,便能终身信服。难道老年人的话超过《六经》吗!只是因为读书不把它当作有用的东西看待的缘故。

(梓材谨慎地按语:此下有一条移入《南轩学案》。)

做学问必须是一鼓作气,间断便不是学问,所谓“再而衰”也。

用功的人,刚做便觉得不对。觉得不对,便是良心。

处在两方都不足之间,凡是应和的话语,必须对两方都可以说。

听到别人说话不合节度,选择其中略微可以回应的一句话,推说应和它。

权职便应当以正官自处,但不可妄自支用。

治家固然不可不端正且严肃,然而不可不放宽一分。(以上出自《杂说》。)

东莱遗集(补。)

平时只依赖资质,工夫悠悠,特别不精切,

于要的处或卤莽领略,于凝滞处或遮护覆藏,为学不进,咎实由此。大概以收敛操存、公平体察为主。

译在关键紧要的地方,有时草率地粗略理解;在疑难滞涩的地方,有时掩饰掩盖以自欺欺人。做学问之所以没有进步,罪过确实由此产生。大体上应以收敛心神、持守本心、公正客观地体察事物为主。

观史先自《书》始,然后次及《左氏》、《通鉴》,欲其体统源流相接。国朝典故,亦先考治体本末,及前辈出处大致。于《大畜》之所谓畜德,明道之所谓丧志,毫厘之间,不敢不致察也。但恐择善未精,非特自误,亦复误人。

  我方闲居,既非其同寮,又非其掾属,义有所止。《易传》《随》「孚于嘉」义,最宜潜玩。盖恐为其乐善美意所移,易得侵过耳。又宾主资廪皆明快,则欠相济之义,尤易得侵过也。

  俭德,盖凡事敛藏不放开之谓。

  从前病痛,良以嗜欲粗薄,故却欠克治经历之功;思虑稍少,故却欠操存澄定之力。积蓄未厚而发用太遽,涵泳不足而谈说有余。

  始欲和合彼此,而是非卒以不明;始欲容养将护,而其害反致滋长。屑屑小补,迄无大益。

  著书与讲说不同,止当就本文发明,使其玩索。引申太尽,则味薄而观者不甚得力。若与学者讲说,详为指示可也。(以上《与张荆州》。)

  所以喋喋烦渎,正欲明辩审问,惧有一发之差。初非世俗立彼我、校胜负者。

  大凡人之为学,最当于矫揉气质上做工夫。如懦者当强,急者当缓,视其偏而用力。以吾丈英伟明峻之资,恐当以颜子工夫为样辙,回禽纵低昂之用,为持养敛藏之功,斯文之幸也!

  近时论议,非颓惰即孟浪,名实先后具举不偏者,殆难乎其人。此有识者所深忧。

  供职已月余,风俗安常习故之久,龃龉颇多。此皆诚意未孚之咎。惟日省所未至,不敢诿其责于人。

  邪说诐行,辞而辟之,诚今日任此道者之责。窃尝谓异端之不息,由正学之不明,此盛彼衰,互相消长。莫若尽力于此,此道光明盛大,则彼之消铄无日。所以为此说者,非欲含糊纵释,黑白不辨,但恐专意外攘,而内修工夫反少。

  向见论治道书,其间如欲仿井田之意,而科条州郡财赋之类,此固为治之具,然施之当有次第。今日先务,恐当启迪主心,使有尊德乐道之诚,众建正人以为辅助,待上下孚信之后,然后为治之具可次第举也。傥人心未孚信,骤欲更张,则众口哗然,终见沮格。虽成功则天,本非君子所计,然于本末先后之序为有憾焉,不可不审也。今事虽已往,亦不得不论耳。

  从游亦有可望者否﹖根本不实者,所宜深察。往时固有得前辈言语謦欬以借口,而行则不掩焉,媢嫉者往往指摘此辈,以姗侮吾道,绍兴之初是也。虽有教无类,然今日此道单微,排毁者举目皆是,恐须谨严也。

  析理当极精微,虽毫厘不可放过。至于尊让前辈之意,亦似不可不存。

  前此虽名为嗜学,而工夫泛漫,殊未精切。推原病根,盖在徒恃资禀,观书粗得味,即不复精研,故看义理则汗漫而不别白,遇事接物则颓弛而少精神。今乃觉气质精厚,思虑粗少,原非主敬工夫,而圣贤之言,本末完具,意味无穷,尤不可望洋向若而不进也。

  日用间精明新鲜时节,常苦不续,而弛惰底滞意思未免间杂,殊以自惧。主一无适,诚要切工夫,但整顿收敛则易入于着力,从容涵泳又多堕于悠悠。「勿忘,勿助长」,信乎其难也!

  艮背之用,前说诚过高而未切。窃谓学者正当操存戒惧,实从事于夫子告颜子视听言动之目,驯致不已,然后可造安止之地。

  君子动静语默,虽毫厘间有未到处,要当反求其所以然。盖事虽有大小,为根本之病则一也。来教所谓本不欲如此,不得已而止之,或者渐近于自恕,而浸与初心不类乎﹖

  讲论形容之语,欲指得分明,却恐缘指出分明,学者便有容易领略之病,而少涵泳玩索之功。其原殆不可不谨也。

  学者所以徇于偏见,安于小成,皆是用功有不实。若实用功,则动静语默,日用间自有去不得处,必悚然不敢安也。

  学者气质各有利钝,工夫各有浅深,要是不可限以一律,正须随根性,识时节,箴之中其病,发之当其可,乃善。固有恐其无所向望而先示以蹊径者,亦有必待其愤悱而后启

译研读史书,应当从《尚书》开始,然后依次阅读《左传》和《资治通鉴》,以使史书的体例和源流能够相互衔接。本朝的典章制度,也应当先考察治国大体的根本和末节,以及前辈大臣出仕退隐的大致情况。对于《大畜》卦所说的蓄养德行,以及明道先生所说的丧失志向,在毫厘之间的细微差别上,不敢不仔细考察。只是担心自己选择善道还不够精纯,不仅会误了自己,也会误导他人。

我目前闲居在家,既不是他的同僚,也不是他的属官,道义上有所止境。《易传》中《随》卦“孚于嘉”的含义,最适宜潜心玩味。大概是担心被他乐善好施的美好心意所动摇,容易犯下侵越过错。况且宾主双方的资粮俸禄都充裕明朗,就缺少了相互救济的道义,尤其容易犯下侵越过错。

所谓节俭的德行,大概是指凡事收敛藏匿,不随意放开的含义。

以前的病痛,确实是因为嗜好欲望粗浅薄弱,所以缺乏克制治理的实践经验;思虑稍微欠缺,所以缺乏操持存养、澄澈安定的力量。积蓄不够深厚而发挥运用过于急促,涵泳体会不足而谈论解说有余。

起初想要调和彼此的关系,然而是非最终还是没有辨明;起初想要包容养护,然而祸害反而滋长蔓延。琐碎细小的补救,终究没有大的益处。

著书与讲说不同,只应当就原文进行阐发,让读者去玩味思索。如果引申得太尽,就会味道淡薄,读者不能从中得到多少益处。如果是与学者讲说,详细指示是可以的。(以上出自《与张荆州》。)

之所以喋喋不休地烦扰冒犯,正是想要明辨审慎地询问,害怕有一点点差错。起初并不是世俗那种树立彼此对立、较量胜负的做法。

大凡人做学问,最应当在矫正陶冶气质上下功夫。比如懦弱的人应当变得刚强,急躁的人应当变得舒缓,看其偏向哪里就在那里用力。以您英伟明峻的资质,恐怕应当以颜回的功夫为榜样,将驾驭鸟兽、高低起伏的变动之用,转化为持守涵养、收敛藏匿的功夫,这是文运的幸运!

近来的议论,不是颓废懒惰就是轻率莽撞,名声与实际、先后次序都能兼顾而不偏废的人,几乎难以找到。这是有识之士深深忧虑的。

任职已经一个多月了,风俗安于常规、习于旧故的时间太久,抵触不顺的地方很多。这都是诚意未能使人信服造成的过错。只有每天反省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不敢把责任推给别人。

邪说偏行,用言辞加以驳斥,确实是今天承担此道者的责任。我私下曾认为,异端之所以不能止息,是因为正统的学问不够明白,此盛彼衰,互相消长。不如尽力于此,如果此道光明盛大,那么异端的消减就没有日子了。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想要含糊纵容、黑白不辨,只是担心专门向外排斥,而内在修养的功夫反而减少了。

以前看到论述治道的书,其中如想要仿效井田制的意图,而分条列举州郡财赋之类,这固然属于治国的器具,然而施行应当有先后次序。今天的当务之急,恐怕应当启发君主的心志,使其有尊崇道德、喜爱大道的诚意,广泛任用正直的人作为辅助,等到上下互相信任之后,然后治国的器具才可以依次推行。如果人心尚未信任,突然想要变革,那么众人就会喧哗反对,最终会被阻挠。虽然成功在于天命,本来不是君子所计较的,然而在本末先后的次序上会有遗憾,不可不审慎。现在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也不得不议论罢了。

跟随游学的人中有可以期望的吗?根基不实的,应当深入考察。过去确实有借前辈的言语气息作为借口,而行为却不能掩盖的,嫉妒的人往往指摘这些人,以此来讥讽侮辱我们的道,绍兴初年就是这样。虽然教育没有类别之分,然而今天此道孤立微弱,排斥诋毁的人举目皆是,恐怕需要谨慎严密。

分析道理应当极其精微,即使是毫厘的差别也不能放过。至于尊重谦让前辈的心意,似乎也不可不存。

以前虽然名义上爱好学习,而功夫泛泛漫不经心,特别不够精切。推究病根,大概在于只依赖天赋资质,看书粗略得到一点味道,就不再精研,所以看义理则模糊不清而不能辨别,遇事接物则颓废松弛而缺乏精神。现在才发觉气质精厚,思虑粗少,原本不是主敬的功夫,而圣贤的话,本末完备,意味无穷,尤其不可望洋兴叹而不前进。

日常用度间精明新鲜的时节,常常苦于不能持续,而松懈懒惰、停滞的意思未免夹杂其中,特别让自己恐惧。专一而不旁骛,确实是紧要的功夫,但是整顿收敛就容易陷入刻意用力,从容涵泳又大多堕入漫不经心。“勿忘,勿助长”,确实很难啊!

艮背的功用,前面的说法确实过高而不切实际。我私下认为学者正当操持存养、戒慎恐惧,实实在在地从事于夫子告诉颜回的视听言动的项目,循序渐进不停止,然后才可以达到安止的境界。

君子动静语默,虽然在毫厘之间有未达到的地方,也应当反求其所以然。大概事情虽然有大小,作为根本的病痛则是一样的。来信所说本不想要这样,不得已而停止,或许渐渐接近于自我宽恕,而逐渐与初心不相似了吗?

讲论形容的语言,想要指得分明,却恐怕因为指得分明,学者便有容易领略的毛病,而缺少涵泳玩索的功夫。其根源恐怕不可不谨慎。

学者之所以顺从偏见,安于小成,都是用功不实在的缘故。如果实在用功,那么动静语默,日常用度间自有去不得的地方,必定惊恐不敢安适。

学者气质各有利钝,功夫各有浅深,总之不可限制于一种标准,正须随根性,识时节,针砭中其病,启发当其可,才是好的。确实有担心其无所向望而先示以蹊径的,也有必须等待其愤悱而后启

之者。

  往来讲论,一问一答,谓之无意向气味则不可。然歇灭断续,玩岁愒日,终难见功。须令专心致志,绝利一源,凝聚停蓄,方始收拾得上。

译(这是)指向它的人。

过去和现在讲论,一问一答,如果说没有意向和气味,那是不行的。然而如果中断断续续,虚度光阴,终究难以见到成效。必须让(人)专心致志,断绝杂念而专一于一个源头,凝聚并积蓄(精力),才能开始有所收获。

论义理,谈治道,辟异端,不容有一毫回避屈挠。至说自己及朋友,只当一味敛缩。

  往者临安两年,遇事接物,或躁率妄发而失于不思,或委曲求济而失于不直。大抵诚意浅薄,将以动人悟物,而手忙脚乱,出位踰节处甚多。忧患以来,虽知稍自惩艾,而工夫缓慢,向来病痛犹十存四五。今复遽从事役,夙夜自惧,未知所措。

  已得地否﹖阴阳家说不足信,但得深密处可矣。

  善类衰微,元气漓薄,稍有萌动,正当扶接导养。虽如孔、孟,交际 苟善,未有不应之者。若到官后或有龃龉,则卷舒固在我也。

  比看《易无妄传》云:「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则妄也,乃邪心也。」益悚然自失。因思去年给札,当时本意,欲得数月间得对,展尽底蕴,故事事未欲说破。缘此回互,却多暗昧,此正《易传》所谓邪心也。

  致知、力行,本交相发。学者若有实心,则讲贯玩索,固为进德之要。亦有一等后生,推求言语工夫常多,点检日用工夫常少,虽便略见髣▯,然终非实有诸己也。「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训诱之际,愿常存此意。非谓但使之力行而以致知为缓,但示之者当有序。夫子亦有「可以语上」、「不可以语上」之别。

  保养奸凶,以扰善良,固君子之所耻。要当无忿疾之意,乃善。《诗》云:「岂弟君子,民之父母。」若霜雪胜雨露,则不可也。

  禀赋偏处,便使消磨得九分,触事遇物,此一分依前张皇,要须融化得尽乃可。来谕所谓未得力,只是用力犹未至耳。自己工夫紧切,则游从者听讲论,观仪容,所得亦莫不深实矣。

  当仁不让,检身若不及,两句初不相妨。坚任道之志,而致察理之功,乃区区所望。

  论学之难,高者其病堕于玄虚,平者其末流于章句。二者之失,高者便入于异端,平者浸失其传,犹为惇训故,勤行义。轻重不同,然要皆是偏。(以上《与朱侍讲》。)

  实有裨益,则不必迹之外见;事有次第,则不必人之遽孚。

  消长安危所系,当念兹在兹,无所不致其力。(以上《与周子充》。)

  吾侪所以不进者,只缘多喜与同臭味者处,殊欠泛观广接,故于物情事理多所不察,而根本渗漏处往往卤莽不见。要须力去此病,乃可。

  行有不得者,当返求诸己。外有龃龉,必内有窒碍。反观内省,皆是进步,不敢为时异势殊之说以自恕。

  善未易明,理未易察,吾侪所当兢兢。(以上《与刘子澄》。)

  前日纷纷,不必犹置胸次。回首既无甚媿怍,随时恬养足矣。至于明辨曲直,此乃在位者之责,或迟或速,顺听之而已。

  人情、法意、经旨,本是一理。岂有人情、法意皆安,反不合经旨者。勉之!(以上《与潘叔玠》。)

  近思为学,必须于平日气禀资质上验之,如滞固者疏通,顾虑者坦荡,智巧者易直。苟未如此转变,要不得力。

  在我者果无徇外之心,其发必有力而不可御。至于周旋调护,宛转入细,正是意 笃见明,于本分条路略无亏欠。若有避就回互笼络之心,乃是私意。此毫厘之际,不可不精察也。

  义理无穷,才智有限,非全放下,终难凑泊。然放下正自非易事。

  私意之根,若尚有秒忽未去,遇事接物,助发滋长,便张皇不可翦截,其害非特一身。

  公私之辨,尤须精察。

  喜事则方寸不凝,是故择义不精,卫生不谨。(以上《与陈君举》。)

  学者自应本末并举。若有体而无用,则所谓体者,必参差卤莽无疑。然特地拈出,却似有不足则夸之病,如欧阳永叔喜谈政事之比。

  处大事者,必至公血诚相期,然后有济。若不能察人之情而轻受事任,或虽知其非诚而将就借以集事,到得结局,其敝不可胜言。

  辞章,古人所不废。然德盛仁熟,居然高深,与作之使高、浚之使深者,则有间矣。愿更留意于此!

  登高自下,发足正在下学处。往往磊落之士,以为钝滞细

译论说义理,谈论治国之道,驳斥异端邪说,不能有一毫的回避和退让。至于谈到自己及朋友时,只应当一味地收敛退让。

过去在临安的那两年,处理事务、待人接物,有时急躁轻率、随意发言而失于深思熟虑,有时委曲求全、谋求成功而失于正直。大体上是诚意浅薄,想要感动他人、启发事物,却手忙脚乱,越位逾矩的地方很多。自遭忧患以来,虽然知道稍微自我惩戒,但功夫进展缓慢,以往的毛病还存有四五成。现在又突然从事职役,日夜自惧,不知如何是好。

已经得到官职了吗?阴阳家的说法不值得相信,只要得到幽深隐秘的地方就可以了。

善良的人衰微,元气淡薄,稍有萌动,正应当扶持、接引、引导、培养。即使像孔子、孟子那样,如果交际得当,没有不应和的。如果到任后或有龃龉不合,那么进退取舍本来就在自己。

近来看《易经·无妄卦传》说:“虽然没有邪恶之心,如果不合正理,也是妄念,就是邪恶之心。”更加惊恐地感到自己失当。因此想到去年奉命起草诏书,当时的本意,是想在几个月内得到面圣的机会,充分展示底蕴,所以事事不想说破。因为这种迂回曲折,却多有昏暗不明之处,这正是《易经传》所说的邪恶之心。

致知、力行,本来相互促进。学者如果有实心,那么讲习贯通、玩味思索,固然是增进德行的关键。也有一类后生,推究言语的功夫常多,检查日常用功的功夫常少,虽然略微见到一点端倪,但终究不是真实地拥有于己。“默默成就,不言而信,在于德行”,在教导诱导时,希望常存此意。不是说只让他们力行而把致知看得迟缓,只是教导他们应当有次序。孔子也有“可以谈论高深道理”、“不可以谈论高深道理”的区别。

包庇奸恶凶狠之人,以扰乱善良之人,固然是君子所羞耻的。但应当没有愤恨疾恶之意,才是好的。《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果霜雪胜过雨露,那是不行的。

禀赋偏颇之处,即使消磨掉九分,遇到事情、接触事物,这一分依然张扬显露,必须完全融化干净才可以。来信所说的未得力,只是用力还不够罢了。自己的功夫紧切,那么跟随听讲的人,观察仪容,所得也没有不深实的。

面对仁义不谦让,检查自身唯恐不及,这两句起初并不相妨。坚定承担大道的志向,而致力于察理的功夫,这是我小小的期望。

论说为学之难,高深的毛病堕入玄虚,平庸的末流流于章句。两者的过失,高深的便进入异端,平庸的逐渐失去传承,还算敦厚训故,勤勉行义。轻重不同,但终究都是偏颇。(以上《与朱侍讲》。)

确实有裨益,就不必在表面上显现;事情有次第,就不必让人立刻信服。

消除长安的安危所系,应当念念不忘,无所不致力。(以上《与周子充》。)

我们之所以不进,只因为喜欢与气味相投的人相处,特别缺乏广泛观察、广泛接触,所以对物情事理多有不察,而根本的渗漏处往往草率不见。必须努力去除这个毛病,才可以。

行为有不得当的,应当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外面有龃龉,里面必有窒碍。反观内省,都是进步,不敢用时代不同、形势特殊的说法来自我宽恕。

善不容易明白,理不容易察知,我们应当兢兢业业。(以上《与刘子澄》。)

前日的纷纷扰扰,不必还放在心里。回首既没有什么惭愧,随时恬淡修养就够了。至于明辨曲直,这是在位者的责任,或迟或速,顺从听之而已。

人情、法意、经旨,本来是一理。岂有人情、法意都安适,反而不合经旨的。努力吧!(以上《与潘叔玠》。)

近来思考为学,必须从平日的气禀资质上验证,如滞固的疏通,顾虑的坦荡,智巧的易直。如果不这样转变,终究不得力。

在我者果然没有徇外之心,其发作必有力而不可阻挡。至于周旋调护,宛转入细,正是意念笃实、见解明白,在本分条路上略无亏欠。如果有避就回互笼络之心,乃是私意。这毫厘之际,不可不精察。

义理无穷,才智有限,不全部放下,终究难以契合。然而放下正自不是易事。

私意的根,如果尚有丝毫未去,遇事接物,助发滋长,就张扬不可剪除,其害不仅在一身。

公私之辨,尤其需要精察。

喜事则方寸不凝,因此择义不精,卫生不谨。(以上《与陈君舉》。)

学者自应本末并举。如果有体而无用,那么所谓的体,必定参差草率无疑。然而特地拈出,却似有不足则夸张的毛病,如欧阳永叔喜欢谈论政事之类。

处理大事的人,必须至公血诚相期,然后有济。如果不能察人之情而轻受事任,或者虽然知道其非诚而将就借以集事,到得结局,弊端不可胜言。

辞章,古人所不废。然而德盛仁熟,自然高深,与作之使高、浚之使深的,则有间矣。愿更留意于此!

登高自下,发足正在下学处。往往磊落的士人,以为钝滞细

碎而不精察。

  后生可畏,就中收拾得一二人,殊非小补。要须帅之以正,开之以渐,先惇厚笃实,而后辩慧敏锐,则岁晏刈获,必有倍收。

译破碎而不精细考察。

后生值得敬畏,从中能收罗到一两个人,绝非小的补益。必须用正道来引导他们,用渐进的方法来启发他们,先让他们敦厚笃实,然后才让他们辩慧敏锐,那么在年终收割时,必定会有加倍的收获。

意外少挠,要是自反进德之阶,更愿益加培养。天下之宝,当为天下爱之。

  「井渫心恻」,正指汲汲于济世者,所以未为《井》之盛。盖汲汲欲施,与知命者殊科。孔子请讨见却,但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孟子虽有自任气象,亦云「吾何为不豫哉」,殆可深玩也。

  祖望谨案:此盖讽同甫之累上书。

  春初之举,习常守故者自应怪骇,然反观在我,亦未得为尽无憾。观《论语说》「知及之」上,更有所谓「守」,所谓「▯」,所谓「动」,节次阶级犹多,此话甚长。

  比尝患孑孑小谅者,或畏避太甚而善意无人承领,遂至消歇,或隔限太严而豪俊无以自容,遂至飞扬。惟笃于忠厚者,视世间盎然,无非生意,故能导迎淑气,扶养善端,盖非概以为近厚语言也。然于此盖有则焉,以须精察,不可侵过也。

  天资之高,得气之清,其所以迎刃破竹者,何莫非此理。不知其所自,则随血气盛衰,此一段精明不能常保。论至于是,则所谓克己者,虽若陈言,要是不可易耳。

  百围之木,近在道隅,不收为明堂清庙之用,此将作大匠之责耳。如彼木者,生意濯濯,未尝不自若也。惟冀益加宽裕,从容自颐。

  偶记《荀子》论儒者进退处,有一句云「不用则退编百姓而悫」,似有味。畎浍之水,涓涓安流,初何足言!唯三峡九河,抑怒涛而为伏槽循岸,乃可贵耳。

  颜子犯而不校,淮阴侯俛出跨下,路径虽不同,都欠不得,幸深留意!谚曰:「赤梢鲤鱼,就虀瓮里浸杀。」陈拾遗一代词宗,只被射洪令断送,事变岂有定哉!

  著书大是难事,虽高明之资,亦不可不思「有余不敢尽」之语。(以上《与陈同甫》。)

  贤士大夫,盖有学甚正,识甚明,而其道终不能孚格远近者,只为实地欠工夫。(《与陈正己》。)

  静多于动,践履多于发用,涵养多于读说,读经多于读史,工夫如此,然后能可久可大。(《与叶正则》。)

  门内若尚有可媿,外虽奋振束励,终于无力。

  应物涉事,步步皆是体验处。若知其难而悉力反求,则日益精明;若畏其难而日益偷惰,则向来意思悉冰消瓦解矣。习俗中易得汩没,须常以格语法言,时时洗涤。然此犹是暂时排遣,要须实下存养克治体察工夫,真知所止,乃有据依,自进进不能已也。(以上《与郭养正》。)

  持之以厚,守之以默。(《与巩仲至》。)

  散漫歇灭,学者同病。尝记胡文定有语云:「但持敬十年,自别。」此言殊有味。大抵目前学者,用功甫及旬月,未见涯涘,已逡巡退却,不复自信,久大德业,何自而成﹖经曰「念终始典于学」,曰「冥升,利于不息之贞」,曰「仁者先难而后获」,正谓学者多端顾虑者众,一意勇往者少,故每惓惓于此也。(《与周允升》。)

  日用间不须着意,要坐即坐,要立即立,凡事如常,便是完养。若有意,则是添一重公案矣。觉有忿戾,始须消平;觉有凝滞,始须开豁;病至则服药,不必预安排也。涵泳义理,本所以完养思虑。正恐旧疾易作,自涵泳而入于研索,自研索而入于执着,或反为累。靖节不求甚解,虽其浅深未可知,要是不寻枝摘叶也。

  「毁不灭性」,《礼经》所戒。兼古今人气禀厚薄亦自不同,如疏食水饮之类,更当量体力所宜,不可使致疾病。

  仁人之事亲如事天,一毫不用其极,则非事天之道。如昔人荐芰之类,皆以私事亲,非以天事亲。

  丧礼废弛已久,若曰亲族未安,习俗未喻,则向日同堂共讲「胜文公问丧」一章矣。盖在己而不在人也。

  《行实》须削去浮华,直书事实。若有增饰,则心已不诚,非所谓事亲如事天也。

  丧礼,今人所谓「触碍掣肘,不得专制」之语,最为害事。盖遇事望风,以此等语言自恕,则因循苟且,无一事可为矣。要当反己尽诚,极力以感动之。是心人所均有,安有不动者。彼之未动,乃我诚未至之明证也

译意外稍有挫折,这正应当成为自我反省、增进德行的阶梯,更希望加倍加以培养。天下的珍宝,应当为天下人所爱惜。

“井渫心恻”,正是指那些急切想要济世的人,所以未能达到《井》卦的盛大境界。因为急切想要施予,与那些知晓天命的人截然不同。孔子请求讨伐齐国被拒绝,只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孟子虽然也有自我担当的气象,也说“我为什么不开怀呢”,这大概值得深入玩味。

祖望谨按:这大概是讽刺陈同甫屡次上书。

年初的举动,那些习惯于因循守旧的人自然会感到惊骇,但反过来审视自身,也并非完全没有遗憾。看《论语说》中“知及之”之上,还有所谓的“守”,所谓的“〇”,所谓的“动”,其中的节次阶级还很多,这话很长。

近来常忧虑那些拘泥于小节小信的人,有的因为畏惧避嫌太过,导致善意无人承接,于是逐渐消歇;有的因为界限划得太严,导致豪杰之士无法自处,于是飞扬跋扈。只有笃守忠厚的人,看待世间万物都充满生机,所以能够引导迎接美好的风气,扶持善的萌芽,这大概不是泛泛地认为接近厚道的言辞所能概括的。然而在这方面大概有准则,需要精细考察,不可逾越过分。

天资的高尚,禀气的清朗,那些能够迎刃而解、势如破竹的原因,何尝不是因为这个道理。如果不知道这道理的根源,那么随着血气的盛衰,这一段的精明就不能长久保持。论到这一步,那么所谓的克己,虽然像是陈旧的言论,却是不可改变的。

直径百围的大树,近在道路旁边,不被收用作明堂清庙的材料,这是将作大匠的责任罢了。像那样的树木,生机盎然,未曾不自如。只希望更加宽裕,从容地自我颐养。

偶然记起《荀子》论述儒者进退处境的句子,有一句说“不被任用就退居百姓之中而诚实”,似乎意味深长。田间沟渠的水,涓涓细流,安流而下,起初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有三峡九河,抑制怒涛,使其潜伏在槽中沿着河岸流淌,才可贵。

颜回受到冒犯而不计较,淮阴侯韩信低头从胯下爬过,路径虽然不同,但都缺少不得,希望你深深留意!谚语说:“赤梢鲤鱼,在腌菜瓮里被浸死。”陈子昂是一代词宗,只被射洪县令断送了性命,事变哪里有定数呢!

著书是大难事,即使是高明的资质,也不可不想想“有余不敢尽”这句话。(以上《与陈同甫》。)

贤士大夫,大概有学问很纯正,见识很明达,而他们的道最终不能信服感化远近的人,只是因为实地功夫欠缺。(《与陈正己》。)

静多于动,实践多于发挥,涵养多于诵读解说,读经多于读史,功夫如此,然后才能长久且宏大。(《与叶正则》。)

门内如果还有可惭愧的地方,外面虽然振奋约束勉励,最终也是无力。

应对事物处理事务,步步都是体验的地方。如果知道它难而全力反求,就会日益精明;如果畏惧它难而日益偷惰,那么向来的心意就会全部冰消瓦解。在习俗中容易沉沦,必须常用格物致知的语法,时时洗涤。然而这还只是暂时的排遣,必须切实地下存养克治体察的功夫,真正知道所止之处,才有依据,自然进取不停止。(以上《与郭养正》。)

用厚道持守,用沉默坚守。(《与巩仲至》。)

散漫懈怠,是学者共同的毛病。曾经记得胡文定有话说:“只要持敬十年,自然不同。”这话很有意味。大抵目前的学者,用功刚满十天半月,未见边际,就已经退缩退却,不再自信,久大的德业,从哪里成就呢?经书说“念终始典于学”,说“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说“仁者先难而后获”,正是说学者多方顾虑的人多,一心勇往的人少,所以常常对此念念不忘。(《与周允升》。)

日常生活中不需要刻意着意,要坐就坐,要立就立,凡事如常,就是完养。如果有刻意,那就是增添了一重公案。觉察到有忿怒,才开始需要消平;觉察到有凝滞,才开始需要开豁;病来了才服药,不必预先安排。涵泳义理,本来是为了完养思虑。正担心旧疾容易发作,从涵泳进入研索,从研索进入执着,反而成为累赘。陶渊明不求甚解,虽然他的浅深不可知,但大概是不寻枝摘叶。

“毁不灭性”,是《礼经》所告诫的。况且古今人气禀厚薄也不同,像疏食水饮之类,更应当量力而行,不可导致疾病。

仁人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一丝一毫不用其极,就不是侍奉上天的道理。像古人进献菱角之类,都是以私事侍奉父母,不是以天侍奉父母。

丧礼废弛已久,如果说亲族不安,习俗不明,那么往日同堂共讲“胜文公问丧”一章时呢?大概在于自己而不在别人。

《行实》必须削去浮华,直书事实。如果有增饰,那么心已经不诚,就不是所谓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了。

丧礼,今人所谓“触碍掣肘,不得专制”的话,最有害事。大概遇事望风,用这类语言自我宽恕,那么因循苟且,没有一件事可以做了。应当反求自身尽诚,极力去感动他们。这是人心所共有的,哪有不被感动的。他们没有被感动,是我诚意未到的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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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患中最是进德处,深味自致之语,识情性之极,而以哀敬持之,则心之本体,斯常存矣。

译忧患之中正是增进德行的地方,深刻体味“自致”的道理,认识情性的极致,并用哀伤恭敬的态度来持守,那么心的本体,就能常常存留了。

烧丹事,适以问张守,乃其内人虚怯,附兰溪医者烧一两耳。传闻过实,乃如是。然益知居人观瞻之地,尤须事事警省,渠甚感见爱之意也。

  葬地但得深稳高燥,不必太求备也。缓葬,《春秋》所深讥。略去拘忌,乃易就。

  「不拯其随」之义,固由有所制,然必可随者始随之,亦必尽所以拯之者,非未尝拯而遽随也。

  天地间何物不有,要皆丕冒太和之内。胸次须常乐易宽平,乃与本体不相违背。

  日来圭角突兀之病虽去,而偷惰因循之病复易生,每切自警。不问在朝在野,职分之内不可偷惰,职分之外不可侵越,自然日用省力。

  讲论治道,不当言主意难移,当思臣道未尽;不当言邪说难胜,当思正道未明。工夫到此,必有应也。(以上《与潘叔度》。)

  为学工夫,涵泳渐渍,玩养之久,释然心解,平帖的确,乃为有得。「天高地厚,鸢飞鱼跃」之语,恐发得太早。

  《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若百事安稳,无违情咈志而可以成就,则君子当满天下。惟其不然,所以贵于用心刚而进学勇。(以上《答潘叔昌》。)

  切要工夫,莫如就实。深体力行,乃知此二字甚难而有味。

  行有不得者,反求诸己,而己不敢他咎。(以上《与乔德瞻》。)

  前书所论甚当,已尝为子静详言之。讲贯诵绎,乃百代为学通法。学者缘此支离泛滥,自是人病,非是法病。见此而欲尽废之,正是因噎废食。然学者徒能言其非,而未能反己就实,悠悠汩汩,无所底止,是又适所以坚彼之自信也。诚深思之!

  论致知则见不可偏,论力行则进当有序。并味此两言,则无笼统零碎之病。(以上《与邢邦用》。)

  大凡人资质各有利钝,规模各有大小,此难以一律齐。要须常不失故家气味,所向者正,所存者实,信所当信,耻所当耻,持身谦逊,遇事审细。如此,则虽所到或远或近,要是君子路上人。(《与内弟曾德宽》。)

  坐谈常觉从容,临事常觉迫切,乃知学问无穷,当益思所未至。

  居官临事,外有龃龉,必内有窒碍。盖内外相应,毫发不差,只有「反己」二字,更无别法。(以上《与载在伯》。)

  欲求繁▯中不妨课程之术,古人每言「整暇」二字。盖整则暇矣。

  微言渊奥,世故峥嵘,愈觉工夫无尽。尝思时事所以艰难,风俗所以浇薄,推其病源,皆由讲学不明之故。若使讲学者多,其达也,自上而下,为势固易;虽不幸皆穷,然善类既多,气焰必大,熏蒸上腾,亦有转移之理。虽然,此特忧世之论耳。「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所性不存」,此又当深致思也。

  思索不可至于苦,玩养不可至于慢。

  承上接下,最是亲切工夫。吕与叔所谓「严而不离,宽而有闲」,殊有味。

  持养之久,则气渐和。气和,则温裕婉顺,望之者意消忿解而无招咈取怒之患矣。体察之久,则理渐明。理明,则讽导详款,听之者心喻虑移而无起争见却之患矣。更须参观物理,深察人情,以试验学力。若有窒碍龃龉,即求病源所在而锄去之。

  知犹识路,行犹进步。若谓但知便可,则释氏「一超直入如来地」之语也。

  所谓无事者,非弃事也,但视之如早起晏寝、饥食渴饮,终日为之而未尝为也。大抵胸次常令安平和豫,则事至应之,自皆中节,心广体胖,百疾俱除。盖养生、养心同一法。

  房族间事,当尽诚委曲,晓譬感切之,尤须防争气。若有毫发未去,则招咈激怒,所伤者多矣。若事果不可为,当体「不可贞」,之义。此必诚意已尽,自反已至,方可。

  敬字固难形容,古人所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两语当深体。

  收敛凝聚,乃是大节目。至于察助长之病,乃是节宣之宜。(以上《与学者及诸弟》。)

  (梓材谨案:谢山所录《东莱遗集》一百二十八条,今移为《附录》三条,移入《景迂学案》二条,《周许诸儒》一条,《武

译关于烧炼丹药的事,我正好去问张守,原来是因为他内人体虚胆怯,只是附托兰溪的医生烧炼了一两罢了。传闻往往超过事实,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然而由此更知道,在众人注视的地方,尤其需要事事警惕反省,他非常感激我关爱他的心意。

安葬的地点只要深得稳妥、高而干燥,不必过于追求完备。延迟安葬,是《春秋》所深深讥讽的。略微去掉那些拘泥忌讳,就容易办成。

“不拯救那些跟随的人”的含义,固然因为有所制约,但必须是确实可以跟随的人才去跟随,也一定要尽到拯救他们的责任,而不是未曾拯救就立刻跟随。

天地间有什么东西没有呢?都要包容在伟大的太和之气之内。胸襟必须常常保持快乐、平易、宽厚、平和,才与本体不相违背。

近来棱角突兀的毛病虽然去除了,但偷惰因循的毛病又容易产生,我每每深切地自我警戒。不论在朝廷还是在民间,职责分内的事不可偷惰,职责分外的不可侵越,自然日常行事就能省力。

讲论治国的道理,不应当说君主的意旨难以改变,应当思考臣子的道理尚未尽到;不应当说邪说难以战胜,应当思考正道尚未阐明。功夫做到这里,必定会有感应。(以上出自《与潘叔度》。)

做学问的功夫,在于涵泳渐渍,玩味涵养久了,豁然心领神会,平贴的确切,才算有所收获。“天高地厚,鸢飞鱼跃”这样的话,恐怕发表得太早了。

《尚书》说:“如果药不让人头晕目眩,疾病就不能痊愈。”如果百事安稳,没有违背情理、拂逆意志的情况就可以成就,那么君子应当布满天下。正因为不是这样,所以贵在用心刚强而进学勇敢。(以上出自《答潘叔昌》。)

切要的功夫,没有比就实更好的了。深入体会并践行,才知道这两个字很难而有味。

行为有不得当的地方,反过来要求自己,而自己不敢归咎于他人。(以上出自《与乔德瞻》。)

前信所论述的很恰当,已经曾为子静详细说过。讲习贯通、诵读推演,是百代做学问的通用方法。学者因此支离泛滥,自然是人的毛病,不是方法的毛病。看到这点就想全部废弃,正是因噎废食。然而学者徒能言说它的不对,却不能反求自身、就实去做,悠悠荡荡、随波逐流,没有止境,这又正好坚定了他们的自信。确实要深思啊!

论及致知,见解不可偏颇;论及力行,进步应当有序。一并体味这两句话,就没有笼统和零碎的毛病。(以上出自《与邢邦用》。)

大凡人的资质各有利钝,规模各有大小,这难以用统一的标准来齐一。必须常常不失去旧家的风气味道,所指向的是正道,所存留的是真实,相信应当相信的,以应当以为耻的为耻,持身谦逊,遇事审慎细致。这样,那么即使所到达的地方或远或近,终究是君子路上的人。(出自《与内弟曾德宽》。)

坐着谈论常常觉得从容,面临事务常常觉得迫切,才知道学问无穷,应当更加思考尚未达到的地方。

做官面临事务,外面有龃龉不合,必定里面有窒碍不通。因为内外相应,毫发不差,只有“反求自身”两个字,没有别的办法。(以上出自《与载在伯》。)

想要寻求在繁杂事务中不妨碍学习课程的方法,古人常说“整暇”两个字。大概整齐了就有闲暇了。

微言深奥,世故复杂,越发觉得功夫无尽。曾经思考时事之所以艰难,风俗之所以浇薄,推究其病源,都是因为讲学不明的缘故。如果让讲学的人多起来,他们通达显贵,从上到下,形势固然容易;即使不幸都困顿不得志,然而善类既然多,气焰必定大,熏蒸上腾,也有转移的道理。虽然如此,这只是忧世的言论罢了。“居天下之中而立,安定四海之民,本性不能存”,这又应当深入思考。

思索不可至于痛苦,玩味涵养不可至于怠慢。

承上接下,是最亲切的功夫。吕与叔所说的“严而不离,宽而有闲”,很有意味。

持守涵养久了,那么气息渐渐和顺。气息和顺,那么温和宽裕、婉转顺从,望着他的人意气消解、忿怒化解,而没有招致违逆、获取怒气的祸患了。体察久了,那么道理渐渐明了。道理明了,那么讽谏引导详细恳切,听的人心领神会、思虑改变,而没有引起争执、被拒绝的祸患了。更需要参看事物的道理,深察人情,来试验学问的力量。如果有窒碍龃龉,就寻求病源所在而铲除它。

知就像认识道路,行就像迈步前进。如果说只要知就可以,那就是佛教“一超直入如来地”的话了。

所谓无事,不是抛弃事务,只是把它看得像早起晚睡、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样,整天做着却未曾刻意去做。大体上胸襟常常保持安平和乐,那么事务来了应对它,自然都合乎节度,心胸宽广身体安适,各种疾病都消除了。大概养生、养心是同一方法。

房族间的事,应当尽诚委婉,晓谕譬喻、感动深切,尤其需要防止争气。如果有毫发未去除,就会招致违逆、激怒,所伤害的就多了。如果事情果然不可为,应当体会“不可贞”的含义。这必定是诚意已经尽到,自我反省已经到位,才可以。

敬字固然难以形容,古人所说的“心庄重则身体舒展,心严肃则容貌恭敬”,这两句话应当深入体会。

收敛凝聚,是大节。至于察知助长的毛病,是调节宣导的适宜。(以上出自《与学者及诸弟》。)

(梓材谨案:谢山所录《东莱遺集》一百二十八条,今移为《附录》三条,《景迂学案》二条,《周许诸儒》二条,《武

夷学案》一条,《五峰学案》一条,《玉山学案》二条,《晦翁学案》四条,《南轩学案》三条,《艮斋学案》五条,《止斋学案》二条,《龙川学案》一条。又二条与《复斋学案》复出,删之。又移入《象山学案》二条,《清江学案》一条。)

译《夷学案》一条,《五峰学案》一条,《玉山学案二条,《晦翁学案》四条,《南轩学案三条,《艮斋学案》五条,《止斋学案二条,《龙川学案》一条。又有两条与《复斋学案》重复,予以删除。又移入《象山学案》二条,《清江学》案一条。)

附录

  寿皇喜看《庄》、《老》,盖德寿之余风。儒臣多以此箴规,而东莱言之尤切,以为当读《中庸》、《大学》之书,不当流于异端。(补。)

  尝与江端明书曰:刘子澄传道尊意,是时以四方士子业已会聚,难于遽已,今岁悉谢遣归。

  祖望谨案:此即象山谓「伯恭在衰绖中,而户外之屦恒满」者也。南轩亦尝问朱子曰:「伯恭聚徒,世多议其非者。」观此条,则先生因玉山之言而止,亦善改过者。

  又《与朱侍讲书》曰:某以六月八日离辇下,五日而张丈去国,群阴峥嵘,阳气断续,理自应尔。然以反己之义论之,则当修省进步处甚多,未可专咎彼也。

  又曰:请祠便养,未报,而有召试之命,已复申前请矣。傥得如志,闭户为学,殊为侥幸。或敦迫而出,亦唯以心之所安条对,然后徐度进退之宜。要之,所学未成,轻犯世,故招尤取累,不若退处之为得也。向来一出,始知时事益难平,为学工夫益无穷,而圣贤 之言益可信。

  张南轩与先生书曰:尊兄于寻常人病痛,往往皆无之,资质固美。然若只坐在此上,却恐颓堕少精神。惟析夫义理之微,而致察于物情之细,每存正大之体,尤防己意之偏,扩而充之,则幸甚!

  又曰:去年闻从学者甚众,某殊谓未然。若是为举业而来,先怀利心,岂有利上诱得就义之理。但旧已尝谢遣,后来何为复集﹖今次须是执得定。亦非特此事,大抵老兄平日似于果断有所未足,时有牵滞,流于姑息。虽是过于厚,伤于慈,为君子之过,然在他人视我,则观过可以知仁,在我则终是偏处。仁义常相须,义不足,则仁亦失其正矣。

  又《与朱元晦书》曰:伯恭真不易得,向来聚徒颇众,今岁已谢遣。然渠犹谓前日欲因而引之以善道。某谓来者既为举业之故,先怀利心,恐难纳之于义。大抵渠凡事似于果断有所未足。

  又曰:伯恭近来于苏氏父子亦甚知其非。向来渠亦非助苏氏,但习熟元佑间一等长厚之论,未肯诵言排之。今颇知此为病痛矣。

  又曰:伯恭爱弊精神于闲文字中,徒自损,何益!如编《文海》,何补于治道,于后学﹖

  又《答陆子寿书》曰:伯恭亦坐枉费心思处多。(以上补。)

  朱子曰:《文鉴》编得泛,然亦见得近代之文。如沈存中《律历》一篇,说浑天亦好。

  又曰:《文鉴》编康节诗,不知怎生地那「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底诗,却不编入。

  又曰:向见说《左氏》之书,极为详博。然遣辞命意,亦颇伤巧矣。

  又曰:博杂极害事。伯恭日前只向杂博处用功,却于要约处不曾子细研究。如《阃范》之作,旨意极佳。

  又曰:伯恭之学,大概尊《史记》。不然,则与陈同甫说不合。同甫之学正是如此。

  又曰:其学合陈君举、陈同甫二人之学问而一之。永嘉之学,理会制度,偏考究其小小者。惟君举为有所长,若正则则涣无统纪,同甫则谈论古今,说王说霸,伯恭则兼君举、同甫之所长。

  又曰:伯恭讲论甚好,但每事要鹘囵说作一块,又生怕人说异端俗学之非,护苏氏尤力,以为争较是非,不如敛藏持养。

  又曰:伯恭无恙时,爱说史学,身后为后生辈胡涂说出。一般恶口小家议论,贱王尊霸,谋利计功,更不可听。

  又哭之曰:呜呼伯恭!有蓍龟之智而处之若愚,有河汉之辩而守之若讷。胸有云梦之富而不以自多,辞有黼黻之华而不易其出。此固今之所难,而未足以议兄之髣▯也。若乃孝友绝人而勉励如弗及,恬淡寡欲而持守不稍懈,尽言以纳忠而羞为讦,秉义以饬躬而耻为介,是则古之君子尚或难之,而吾伯恭犹欿然而未肯以自大也。盖其德宇宽洪,识量闳廓,既海纳而川渟,岂澄清而挠浊。矧涵濡于先训,绍文献于故家,又隆师而亲友,极探讨之幽遐。所以禀之既厚而养之深,取之既博而成之粹。宜所立之甚高,亦无求而不备。故其讲道于家,则时雨之化;进位于朝

译附录

孝宗皇帝喜欢阅读《庄子》和《老子》,这大概是德寿宫(太上皇)遗留下来的风气。儒臣大多以此劝诫规劝,而吕祖谦(东莱)说得尤其恳切,认为应当阅读《中庸》、《大学》这类书籍,不应当沉溺于异端邪说。(补。)

曾给江端明写信说:刘子澄传达您的意思,当时因为各地的士子已经聚集,难以立刻停止,今年全部劝退遣散回家。

陈祖望谨按:这就是陆象山所说的“胡安国(伯恭)在服丧期间,门外鞋履常满”的情形。张栻(南轩)也曾问朱熹说:“胡安国聚集门徒,世人多议论其不当。”看这一条,可知先生因为玉山(江端明)的话而停止,也是善于改正过错的人。

又在《与朱侍讲书》中说:我在六月八日离开京城,五天后张丈(张九成)离开朝廷,阴气盛长,阳气断续,道理上本来就是这样。然而从反省自身的道理来看,应当修身反省、进步的地方很多,不可以专门归咎于别人。

又说:请求辞官以便奉养父母,尚未得到批复,却有召试的命令,已经再次重申之前的请求了。倘若能如愿以偿,闭门治学,实在是侥幸。如果被敦促逼迫而出仕,也只以内心所安适的方式条陈对答,然后慢慢斟酌进退的适宜。总之,学问尚未成就,轻易涉足世事,所以招致怨恨和累赘,不如退居闲处来得妥当。先前一旦出仕,才知道时事更加难以平息,为学的工夫更加无穷无尽,而圣贤的言论更加可信。

张南轩给先生写信说:兄长对于普通人的毛病,往往都没有,资质本来美好。然而如果只坐守在这个境界上,却恐怕精神颓废、缺乏活力。只有分析义理的微妙,考察事物情状的细微,常存正大之体,尤其防备自己意念的偏颇,扩充并充实它,那就太好了!

又说:去年听说跟随您学习的人很多,我实在认为不对。如果是为了科举功名而来,先怀有利禄之心,哪有因为利诱而能趋向道义的道理。但是以前已经劝退遣散,后来为什么又聚集?这次必须坚定立场。也不仅仅是这件事,大体上兄长平时似乎果断有所不足,有时牵制滞碍,流于姑息迁就。虽然是过于宽厚,伤害了慈爱,属于君子的过错,然而在别人看我,则可以通过过错了解仁德,在我自己则终究是偏颇之处。仁义常常相互需要,义气不足,那么仁德也就失去其正位了。

又在《与朱元晦书》中说:胡安国(伯恭)真是不容易得到,先前聚集门徒很多,今年已经劝退遣散。然而他还说以前想要借此引导他们向善道。我说来者既然为了科举功名,先怀有利心,恐怕难以纳入道义。大体上他凡事似乎果断有所不足。

又说:胡安国近来对于苏轼父子也很知道他们的错误。先前他也不是帮助苏轼,只是习惯熟习元祐年间那一类宽厚长厚的议论,不肯公开言论排斥他们。现在很知道这是毛病了。

又说:胡安国把精力耗费在闲杂的文字中,白白损害自己,有什么益处!比如编纂《文海》,对治国之道,对后学有什么补益?

又在《答陆子寿书》中说:胡安国也坐在枉费心思的地方很多。(以上补。)

朱熹说:《文鉴》编得泛泛,但也能见到近代的文章。比如沈存中《律历》一篇,说浑天说也好。

又说:《文鉴》编入邵雍(康节)的诗,不知怎么地那首“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的诗,却没有编入。

又说:先前听说《左氏》的书,极为详实广博。然而遣词造句,也颇伤巧饰了。

又说:博杂极害事。胡安国日前只向杂博处用功,却在精要处不曾仔细研究。比如《阃范》之作,旨意极佳。

又说:胡安国的学问,大概尊崇《史记》。不然,则与陈亮(同甫)的说法不合。陈亮的学问正是如此。

又说:他的学问合并陈傅良(君举)、陈亮(同甫)二人的学问而统一之。永嘉之学,理会制度,偏考究那些细小的东西。只有陈傅良有所长处,如果陈正则涣散没有统纪,陈亮则谈论古今,说王道说霸道,胡安国则兼有陈傅良、陈亮的长处。

又说:胡安国讲论很好,但每件事要含糊地说作一块,又生怕人说异端俗学的不对,维护苏轼尤其用力,认为争辩是非,不如收敛藏养。

又说:胡安国无恙时,喜欢说史学,身后被后生辈胡乱说出。一般恶毒口舌的小家议论,轻视王道尊崇霸道,谋取利益计算功劳,更不可听。

又哭着说:呜呼伯恭!有蓍龟般的智慧而处之若愚,有河汉般的辩才而守之若讷。胸中有云梦般的丰富而不以此自多,辞藻有黼黻般的华美而不轻易说出。这固然是当今所难的,还不足以议论兄长的风范。至于孝悌友爱超越常人而勉励如不及,恬淡寡欲而持守不稍松懈,尽言以纳忠而羞于揭发他人,秉持义理以整饬自身而耻于孤高,这是古代的君子尚且难以做到的,而我们的伯恭还谦逊不肯自满。大概他的德宇宽洪,识量宏大,既如海纳百川,岂能澄清而搅浊。况且涵濡于先人的训诫,继承故家的文献,又尊崇师长而亲近朋友,极尽探讨之幽深遥远。所以禀赋既厚而修养深,取之既博而成之精粹。宜其所立甚高,亦无求而不备。故其在家里讲道,则如时雨之化;进位于朝

,则鸿羽之仪;造辟陈谟,则宣公独御之对;承诏奏篇,则右尹《祈招》之诗。上方虚心而听纳,众亦注目其敷施。何遭时之不遂,遽萦疾而言归。慨一卧以三年,尚左图而右书;闲逍遥以曳杖,恍沂上之风雩。众咸喜其有瘳,冀卒摅其素蕴。否则传道以著书,抑亦后来之程准。何此望之难必,奄一夕而长终。增有邦之殄瘁,极吾党之哀恫。呜呼哀哉!我实无似,兄辱与游。讲摩深切,情义绸缪。粤前日之枉书,尚粲然其手笔。始言沈痼之难除,犹幸死期之未即;中语简编之次第,卒夸草树之深幽。谓昔腾笺而有约,盍今命驾以来游。欣此旨之可怀,悼讣车而偕至。考日月之几何,不旦暮之三四。呜呼伯恭,而遽死邪﹖吾道之衰,乃至此邪﹖

译(他)在朝廷上展现风范,便如鸿雁羽毛般高洁;面见君主陈述谋略,便如宣公独自驾车应对般从容;奉诏进献篇章,便如右尹所作《祈招》之诗般典雅。皇上正虚心听取采纳,众人也注目期待他的施政。为何遭遇时运不顺,突然染病便说要归隐。感叹一卧病就是三年,身边仍左图右书相伴;闲适逍遥拄杖而行,恍惚间如在沂水之上沐浴歌咏。众人都欣喜他病情好转,希望他最终能施展平素的抱负。否则传道著书,也可为后来者树立准则。为何这期望难以实现,竟在一夜之间便长逝。增加了国家的衰败,极尽我们同道的哀痛。唉,真是悲哀啊!我实在不才,兄长屈尊与我交游。切磋琢磨深入细致,情谊深厚缠绵。就在前几天收到您的来信,字迹尚且清晰可见。起初说沉疴难愈,还庆幸死期未到;中间谈到书籍整理的次序,最后夸赞草木的深邃幽静。说昔日写信曾有约定,何不如今驾车前来一游。欣喜这心意值得怀念,却悲痛讣告的车马一同到来。考察日期相距几何,不过短短三四天。唉,伯恭啊,您就这样死去了吗?我们的道统衰微,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问东莱之学。朱子曰:「伯恭于史,分外子细,于经却不甚理会。尝有人问他,忠恕,杨氏、侯氏之说孰是。他却说,公如何恁地不会看文字,这个都好看来。他要说『为人谋而不尽心为忠,伤人害物为恕』,恁地时方说不是。」门人曰:「他是相戏浙间一种史学,故恁地﹖」曰:「史学甚易,只是见得浅。」

  李微之曰:伯恭以进《文鉴》,为陈骙所诋。其后侂冑方以道学为禁,史臣亦据骙 言诋之。然伯恭既为辞臣丑诋,自当力逊职名,今受之,非矣。直卿亦以予言为然。(补。)

  叶水心《习学记言》曰:东莱吕氏殁,陈亮祭之曰:「孔氏之家法,儒者世守之,得其麤而遗其精,则流而为度数刑名。圣人之妙用,英豪窃闻之,徇其流而忘其源,则变而为权谲纵横。盖尝欲整两汉而下,庶几复见三代之英。方夜半之剧论,叹古来之未曾。」夫孔氏亦岂于家法之外别有妙用,使英豪窃闻哉!亮尝言程氏《易传》似桓玄起居注,吕氏黾勉答之。所谓夜半剧论者,吕氏尝笑以为自知非豪杰,被同甫差排做,盖难之也。(补。)

  陈北溪《张吕合五贤祠说》曰:南轩守严,东莱为郡文学。是时南轩学已远造,犹专门固滞。(谓湖湘性无善恶之说。)及晦翁痛与反复辩论,始翻然为之一变,无复异趣。东莱少年豪才,藐视斯世,何暇窥圣贤门户。(谓东莱留心文辞。)及闻南轩一语之折,愕然屏去故习,道紫阳,沿濂洛,以达邹鲁。虽于南轩所造有不齐,要不失为吾名教中人。视世之窃佛学以自高,屹立一家门户,且文圣贤之言以盖之,以为真有得乎千古心传之妙,误学者于诐淫邪遁之域,为吾道之贼者,岂不相万邪!(补。)

  祖望谨案:朱、张、吕三贤,同德同业,未易轩轾。张、吕早卒,未见其止,故集大成者归朱耳。而北溪辈必欲谓张由朱而一变,吕则更由张以达朱,而尚不逮张,何尊其师之过邪!吕与叔谓横渠弃所学以从程子,程子以为几于无忌惮矣。而杨龟山必欲谓横渠无一事不求教于程子。至田诚伯则又曰:「横渠先生其最也,正叔其次也。」弟子各尊其师,皆非善尊其师者也。诋陆氏亦太过。

  魏鹤山《师友雅言》曰:「人而无礼,不亦禽兽之心乎」,圣人不曾有此等语。东莱于▯陶「朕言惠」下说:「孟子既云三自反,乃有『禽兽』之语。孟子有锋棱,孔子口中无之。」(补。)

  王深宁《困学纪闻》曰:吕成公谓争校是非,不如敛藏收养。

  又曰:《干文言》曰「宽以居之」,朱子谓「心广而道积」。程子《易小畜传》曰「止则聚矣」,吕成公谓「心散则道不积,充拓、收敛,当两进其功。」(并补。)

  黄东发《日钞》曰:东莱先生以理学辨朱、张,鼎立为世师,其精辞奥义,岂后学所能窥其万分之一。然尝观之,晦翁与先生同心者,先生辩诘之不少恕;象山与晦翁异论者,先生容下之不少忤。鹅湖之会,先生谓元晦英迈刚明,而工夫就实入细,殊未易量;谓子静亦坚实有力,但欠开阔。其后象山祭先生文,亦自悔鹅湖之会集粗心浮气。然则先生忠厚之至,一时调娱其间,有功于斯道何如邪!若其讲学之要,尤有切于今日者,学者不可不亟自思也。盖理虽历万世而无变,讲之者每随世变而辄易,要当常以孔子为准的耳。孔子教人,以孝弟忠信躬行为本。至子思则言诚,至孟子则言性,已渐发其秘,视孔子之说为已深。至濂溪则言太极,至横渠则言太虚,又尽发其秘,视子思、孟子之说为益深。一议论出,一士习变。至晦庵先生出,始会萃濂、洛之说,以上达洙泗之传,取本朝诸儒议论之切于后学者为《近思录》,然犹以「无极太极」、「阴阳造化」冠之篇首,则亦以本朝之议论为本也。东莱先生干道四年《规约》,以孝弟忠信为本。明年《规约》,以明理躬行为本。至其题《近思录》卷首,则谓:「阴阳性命,特使之知所向。讲学具有科级,若躐等陵节,流于空虚,岂所谓『近思』

译问东莱吕祖谦的学问。朱熹说:“吕伯恭对于史学,格外仔细,对于经学却不太理会。曾经有人问他,关于忠恕,杨氏和侯氏的说法哪个正确。他却说,你怎么这样不会看文字,这些都可以看得通。他要说‘替人谋划而不尽心就是忠,伤害人、损害物就是恕’,像这样时才说不对。”门人说:“他是想戏弄浙间的一种史学,所以这样吗?”朱熹说:“史学很容易,只是见解浅薄。”

李微之说:吕伯恭因为进献《古文关键》(注:此处原文“文鉴”疑为《古文关键》或相关文集,依语境指其著作),被陈骙诋毁。后来韩侂胄正以道学为禁,史官也依据陈骙的话诋毁他。然而吕伯恭既然作为辞臣受到丑恶的诋毁,应当极力辞去官职,现在却接受了,这是不对的。张栻也认为我的话是对的。(补录)

叶水心《习学记言》说:东莱吕氏去世,陈亮祭悼他说:“孔子的家法,儒者世代坚守,得其粗疏而遗失其精微,就流变为度数刑名之学。圣人的妙用,英豪私下听闻,顺从其流变而忘记其本源,就变成为权谋纵横之术。我本想整顿两汉以后的学问,希望能再见三代英杰的风范。在夜半激烈的辩论中,感叹古来未曾有。”孔子难道在家法之外另有妙用,让英豪私下听闻吗!陈亮曾说程氏《易传》像桓玄的起居注,吕氏勉强回答他。所谓夜半激烈辩论,吕氏曾笑说自己是自知不是豪杰,被陈同甫(陈亮)排挤,大概是难以应对吧。(补录)

陈北溪《张吕合五贤祠说》说:张栻守严州,吕祖谦担任郡文学。这时张栻的学问已经造诣深远,还专门固执拘泥。(指湖湘学派性无善恶的说法。)等到朱熹与他反复激烈辩论,他才彻底转变,不再有异趣。吕祖谦少年时才华豪迈,轻视世人,哪里有空闲窥探圣贤的门户。(指吕祖谦留心文辞。)等到听到张栻一句话的折服,他惊愕地屏弃旧习,通过朱熹,沿袭濂洛之学,以达到邹鲁(孔子孟子)的境界。虽然他在张栻所达到的境界上有所不同,但终究不失为我们名教中人。看待世上那些窃取佛学来自我抬高,屹立一家门户,并且文饰圣贤之言来掩盖,以为真正得到了千古心传的妙道,误导学者进入偏颇、放荡、邪恶、遁世的领域,成为我们道统的贼人,难道不相差万倍吗!(补录)

黄宗羲谨按:朱熹、张栻、吕祖谦三位贤人,德行学业相同,不容易分出高下。张栻、吕祖谦早逝,未见其最终归宿,所以集大成者归于朱熹。而陈淳等人一定要说张栻因朱熹而转变,吕祖谦则更因张栻而达到朱熹的境界,而且还不如张栻,这是尊崇老师过头了!吕与叔说张载放弃所学跟随程子,程子认为这几乎是无忌惮。而杨龟山一定要说张载没有一件事不求教于程子。到田诚伯又说:“张载先生是最高的,程颐其次。”弟子各自尊崇自己的老师,都不是善于尊崇老师。诋毁陆九渊也太过分了。

魏鹤山《师友雅言》说:“人如果没有礼,不也是禽兽的心吗”,圣人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吕祖谦在〇陶“朕言惠”下说:“孟子既然说三自反,才有‘禽兽’的话。孟子有锋芒棱角,孔子口中没有。”(补录)

王深宁《困学纪闻》说:吕成公说争论校勘是非,不如收敛隐藏修养。

又说:《乾文言》说“宽以居之”,朱熹说“心胸宽广而道义积累”。程子《易小畜传》说“停止就聚集了”,吕成公说“心散则道不积累,扩充、收敛,应当两方面都下功夫。”(并补录)

黄东发《日钞》说:东莱先生用理学辨析朱熹、张栻,鼎立成为世师,他的精妙言辞深奥义理,难道后学能窥见万分之一吗。然而我观察,朱熹与先生同心,先生辩驳诘问毫不宽恕;陆九渊与朱熹意见不同,先生宽容接纳毫不违逆。鹅湖之会,先生说朱熹英迈刚明,而功夫切实细微,实在难以估量;说陆九渊也坚实有力,但欠缺开阔。后来陆九渊祭悼先生的文章,也自悔鹅湖之会粗心浮气。那么先生忠厚到了极点,一时在中间调和娱乐,对道的功劳如何呢!至于他讲学的要点,尤其切合今日,学者不可不急于思考。大概道理虽然经历万世而没有变化,讲解的人往往随着世变而改变,应当常以孔子为标准。孔子教人,以孝悌忠信亲身实践为本。到子思则说诚,到孟子则说性,已经渐渐发掘其秘密,比孔子的说法更深。到周敦颐则说太极,到张载则说太虚,又完全发掘其秘密,比子思、孟子的说法更深。一个议论出来,一种士风改变。到朱熹先生出现,才开始汇集濂洛之说,以上达洙泗之传,选取本朝诸儒议论中切合后学者的为《近思录》,然而还是以“无极太极”、“阴阳造化”冠于篇首,也是以本朝的议论为本。东莱先生干道四年《规约》,以孝悌忠信为本。第二年《规约》,以明理躬行为本。至于他题写《近思录》卷首,就说:“阴阳性命,只是让人知道方向。讲学具有等级次第,如果超越等级违背节次,流于空虚,难道就是所谓的‘近思’吗

﹖」呜呼,学者可以观矣!(补。)

译“唉!求学的人可以从中得到借鉴了!(补。)

◆东莱讲友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别为《晦翁学案》。)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别为《南轩学案》。)

  显谟潘先生畤(别见《元城学案》。)

  ◆东莱学侣

  文节陈止斋先生傅良(别为《止斋学案》。)

  文毅陈龙川先生亮(别为《龙川学案》。)

  ◆东莱同调

  教授刘孝敬先生靖之

  知州刘静春先生清之(并为《清江学案》。)

  忠定丘宗卿先生▯(别为《丘刘诸儒学案》。)

  将仕郭先生良臣

  郭良臣,字德邻,东阳人,官将仕郎,横浦弟子钦止从兄也。创西园书院,延师教授,一如钦止石洞之规。子澄、江,皆好学:(参隆庆《东阳志》。)

  ◆东莱家学(刘、胡三传。)

  忠公吕大愚先生祖俭

  吕祖俭,字子约,金华人,成公之弟也。受业于成公,如诸生。监明州仓,将上,会成公卒。部法,半年不上者为违年。先生必欲终期丧,朝廷从之,诏违年者以一年为限,自先生始。淳熙壬寅至官,去以丁未,凡六年。时明州诸先生多里居,慈湖开讲于碧沚,沈端宪讲于竹洲,洁斋则讲于城南之楼氏精舍,惟舒文靖以宦游出。先生以明招山中父兄中原文献之传,其于诸讲院,无日不会也。甬上学者遂以先生代文靖,亦称为四先生。而滕德粹为鄞尉,朱文公语之曰:「彼中有杨、袁、沈、吕,可与语也。」宁宗即位,历大府丞。时韩侂冑用事,正言李沐论右相赵忠定罢之,先生上疏论救,贬韶州安置。后移筠州,卒。朱子与书曰:「熹以官则高于子约,以上之顾遇恩礼则深于子约。乃今子约独舒愤懑,触群小而蹈祸机,其愧叹深矣!」先生报书曰:「在朝行闻时事,如在水火中,不可一朝居。使处乡闾,理乱不知,又何以多言为哉!」着有《大愚集》。谥忠。(修。)

  谢山《吕忠公祠堂碑文》曰:忠公之官吾乡,为司庾,故不得有所设施,但传其屏去仓中淫祠一事,深宁志之《四明七观》。而是时正甬上奎娄光聚,正学大昌。忠公以明招山中父兄中原文献之传,左右其间,其功无所见于官守,而见之讲学。忠公之《集》虽不传,然犹散见于《永乐大典》中,予欲钞其与诸先生论学之文而未得。顾读忠公《吾乡》之诗,吊景迂之祠,式清敏之里,求了翁寓斋之遗,想见其一往情深。乃自元讫明,以至于今,竟无有以溪芼荐及忠公者,是则甬上文献之衰,可为长太息者矣。礼于释奠之制,必求之其乡之先师,不然者,则有合也。有合者,谓其乡无足以当先师之享,则合之他乡之近而可溯者。今甬上之先师杨、袁、舒、沈,其人可谓盛矣。而愚谓当以忠公合之,以其同讲学于鄞久,并列于先师之座无歉也。

  又《奉临川帖子五》曰:考大愚《柬王季和》诗云「晁景迂大观庚寅冬为四明船场。后七十有余年,某适以仓氏之职至此间,而王兄季和亦来作景迂官,相与访问旧迹,尚有可考,偶成数语,柬季和并呈叔晦。」其诗有曰:「鄞江旧有船司空,小江晚望江之东。朅来海头四阅月,尘埃满袖生▯▯。」是大愚初至明之作。其时慈湖方参佐浙西帅幕,广平教授徽州,絜斋以进士尉江阴,独叔晦以国正家居,故往还者不及三君。其《游候涛山记》曰:「壬寅之冬,逐禄海东,距海六十里。友人潘端叔主定海簿,相约偕游,未果。今年夏四月,端叔因谢子畅自临安至,会于太白、鄮山之间。刻日,康炳道兄弟会于王季和家,李叔润、方居敬、史丞相之幼子开叔、杨希度偕行,舒元英亦与其徒诸葛生来。」东莱卒于辛丑,大愚以壬寅冬之官,正合期丧服满之期。元英则广平弟也。其《题慈溪龙虎轩》诗云:「年来世路转蹉跎,正大中庸论愈多。出本无心归亦好,何须胸次自干戈。」似属大愚将去明之作。大愚之赴铨也,本传言平园方为丞相,招之不往。《宰辅表》平园自西枢入中书,在淳熙丁未春二月,而朱子答大愚书曰:「对班在何时﹖今日既难说话,而疏远尤难,且只

译◆东莱讲友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另见《晦翁学案》。)

宣公张南轩先生栻(另见《南轩学案》。)

显谟潘先生畤(另见《元城学案》。)

◆东莱学侣

文节陈止斋先生傅良(另见《止斋学案》。)

文毅陈龙川先生亮(另见《龙川学案》。)

◆东莱同调

教授刘孝敬先生靖之

知州刘静春先生清之(合见《清江学案》。)

忠定丘宗卿先生〇(另见《丘刘诸儒学案》。)

将仕郭先生良臣

郭良臣,字德邻,东阳人,任将仕郎,是横浦弟子钦止的堂兄。他创立西园书院,聘请老师教授学生,完全依照钦止石洞书院的规制。他的儿子郭澄、郭江,都喜爱学习:(参见隆庆年间《东阳志》。)

◆东莱家学(刘、胡三传)

忠公吕大愚先生祖俭

吕祖俭,字子约,金华人,是成公的弟弟。他在成公门下受业,如同普通学生一样。他担任明州仓监,即将赴任时,恰逢成公去世。按吏部法令,半年不赴任者视为违抗诏令。先生坚持要守满一年的丧期,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下诏规定违抗诏令者以一年为限,从先生开始。淳熙壬寅年他到任,丁未年离任,共六年。当时明州的各位先生多居家乡,杨慈湖在碧沚开讲,沈端宪在竹洲讲学,黄洁斋则在城南楼氏精舍讲学,只有舒文靖因宦游在外。先生凭借明招山中父兄所传承的中原文献,对于各处的讲院,没有一天不去参加的。甬上的学者于是推举先生代替文靖,也尊称为“四先生”。而滕德粹担任鄞县县尉,朱文公对他说:“那里有杨、袁、沈、吕,可以与之交谈。”宁宗即位后,先生历任大府丞。当时韩侂冑掌权,正言李沐弹劾右相赵忠定使其罢免,先生上疏论救,被贬谪至韶州安置。后来改移筠州,去世。朱子写信给他说:“熹在官位上高于子约,在皇上的眷顾恩礼上深于子约。如今子约独自抒发愤懑,触犯众小人而陷入祸机,我深感惭愧叹息!”先生回信说:“在朝中听闻时事,如同身处水火之中,不可一日安居。如果身处乡野,不知天下治乱,又何必多言呢!”著有《大愚集》。谥号忠。(修。)

谢山《吕忠公祠堂碑文》说:忠公在我乡为官,担任司庾,所以不能有所建树,只流传下他屏除仓中淫祠一事,深宁在《四明七观》中记载了此事。而当时正是甬上奎娄星聚光耀,正学大盛之时。忠公凭借明招山中父兄所传承的中原文献,在各位先生之间左右协调,他的功绩不显于官职,而显于讲学。忠公的《集》虽然失传,但还散见于《永乐大典》中,我想抄录他与各位先生论学的文章却未能得到。然而读忠公《吾乡》一诗,凭吊景迂的祠堂,拜祭清敏的故里,寻求了翁寓斋的遗迹,可以想见他一往情深。但从元朝到明朝,直到今天,竟然没有用溪芼来祭奠忠公的,这是甬上文献衰微的表现,令人长叹不已。礼制规定,释奠之礼必须寻求本乡的先师,如果不是本乡先师,则是因为有契合之处。所谓契合,是指本乡没有足以配享先师之位的人,就合并祭祀他乡相近且可追溯渊源的人。如今甬上的先师杨、袁、舒、沈,这些人可谓兴盛了。但我认为应当将忠公合并祭祀,因为他与各位先生在鄞县长期共同讲学,并列于先师之位并无遗憾。

又《奉临川帖子五》说:考察大愚《柬王季和》诗云:“晁景迂大观庚寅冬为四明船场,后七十有余年,某适以仓氏之职至其间,而王兄季和亦来作景迂官。相与访问旧迹,尚有可考,偶成数句,柬季和并呈叔晦。”诗中有句:“鄞江旧有船司空,小江晚望江东。朅来海头四阅月,尘埃满袖。”这是大愚初到明州时的作品。当时慈湖正参佐浙西帅幕,广平在徽州任教授,絜斋以进士身份在江阴任县尉,只有叔晦以国子正身份居家,所以往来者不及这三位先生。他的《游候涛山记》说:“壬寅年冬,为求禄来到海东,距离海边六十里。友人潘端叔主管定海簿,相约一同游览,未果。今年夏四月,端叔因谢子畅通从临安来到,我们在太白、鄮山之间相会。约定日期,康炳道兄弟在王季和家相会,李叔润、方居敬、史丞相的小儿子开叔、杨希度一同前往,舒元英也带着他的门徒诸葛生来了。”东莱卒于辛丑年,大愚在壬寅年冬赴任,正好符合守丧期满的期限。元英是广平的弟弟。他的《题慈溪龙虎轩》诗云:“年来世路转蹉跎,正大中庸论更多。出本无心归亦好,何须胸次起干戈。”这似乎是大愚即将离开明州时的作品。大愚赴吏部铨选时,本传记载平园正任丞相,招揽他他不去。《宰辅表》记载平园自西枢入中书,在淳熙丁未曾二月,而朱子回复大愚的信说:“对班在何时?今日既难说话,而疏远之人尤其难言,且只

收敛人主心念是第一义。」题注在丁未冬十一月。是大愚之赴任以壬寅,其去官以丁未,首尾六年。

译收敛君主的心念是首要之义。」题注写于丁未年冬十一月。大愚赴任是在壬寅年,离任是在丁未年,前后共计六年。

附录

  子约问「主忠信」之言后于「不重则不威」,其意如何。朱子答曰:「圣贤所言为学之序,例如此。须先是外面分明有形象 处把捉扶持起来。不如今人动便说『正心诚意』,却打入无形影无稽考处去也。」监岳吕先生祖泰

  吕祖泰,字泰然,文靖公夷简五世孙,寓常之宜兴。性疏达,尚气谊,学问该洽。▯游江、淮,交当世知名士,论世事无所忌讳。庆元初,忠公以言事移置瑞州,先生徒步往省之,留月余,语其友王深厚曰:(梓材案:「厚」当作「原」,说见《丽泽诸儒学案》。)「自吾兄之贬,诸人箝口。我虽无位,义必以言报国,当少须之,今未敢以累吾兄也。」及忠公殁贬所,嘉泰初、周益公降少保致仕,先生乃诣登闻鼓院,上书曰:「道学,自古所恃以为国也。丞相汝愚,今之有大勋劳者也。立伪学之禁,逐汝愚之党,韩侂冑自尊而卑朝廷,一至于此。愿亟诛侂冑,以周必大代之。」书出,中外大骇,有旨拘管连州。右谏议程松与先生友,惧为所连,奏请杖黥,窜远方。乃杖之百,配钦州牢城收管。先生知必死,无惧色。既至府廷,尹为好语诱之曰:「谁教汝共为章﹖」先生笑曰:「公何问之愚也!吾固知必死,而可受教于人,且与人议之乎﹖」尹曰:「汝病风丧心邪﹖」先生曰:「今之附韩氏得美官者,乃病风丧心耳!」先生既贬,道出潭州,钱文子为醴陵令,私赆其行。侂冑诛,朝廷诏雪其冤,特授迪功郎,监南岳庙。丧母,无以葬,至都谋于诸公,得寒疾,索纸书曰:「吾与吾兄共攻权臣,今权臣诛,死不憾。独吾生还无以报国,且未能葬吾母,为可憾耳!」乃卒。尹王合斋▯为具敛归葬焉。(参史传。)

  ◆东莱门人

  主簿叶先生邽

  军守楼迂斋先生昉

  端献葛先生洪

  文惠乔先生行简(并为《丽泽诸儒学案》。)

  司直赵先生焯(别见《玉山学案》。)

  朝奉辅传贻先生广(别为《潜庵学案》。)

  中散朱先生塾(别见《晦翁学案》。)

  文简刘云庄先生爚

  侍郎刘先生炳

  县丞吴先生必大

  右司王东湖先生遇

  修撰陈北山先生孔硕(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直阁沈先生有开

  潘先生友端

  盐事宋西园先生甡(并见《岳麓诸儒学案》。)

  章先生用中

  侍讲倪先生千里(并见《止斋学案》。)

  文靖舒广平先生璘(别为《广平定川学案》。)

  正献袁絜斋先生燮(别为《絜斋学案》。)

  知军石先生斗文

  侍从石先生宗昭

  教授陈先生刚(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少詹丁先生希亮(别见《水心学案》。)

  (梓材谨案:东莱弟子自别见诸学案外,并入《丽泽诸儒学案》。)

  ◆东莱私淑

  常博李先生大有

  李大有,字谦仲,东阳人也。大同之兄。私淑三先生之学。尝以轮对上疏,略曰:「国朝自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本于正心修身,至于致君行道。近世张栻、朱熹、吕祖谦阐而大之,而义理益明。自庆元权臣创道学名以排之,而士始有以其说为不足学者。其能者又求之于科举,而幸中于剽窃。愿召宿儒,推明儒先之训,扶植治本。而师儒之官亦以此意风厉作成,毋徒为袭取利禄计。」闻者是之。

  (云濠谨案:先生庆元二年进士,官至太常博士。卒,魏鹤山志其墓。)

  ◆郭氏家学

  主簿郭先生澄(别见《丽泽诸儒学案》。)

  参军郭先生江

  郭江,字伯山,东阳人。良臣子。叶水心谓其「本有佐世材,用既习熟师友大旨,芒锐销尽,不复伸吐」云。后官管押三江袋盐、监穿山破盐场、盱眙军录事参军以卒。(参《叶水心集》。)

  (梓材谨案:陈同甫志何夫人杜氏墓云:「女适同邑郭江,江兄弟为东方学者。」)

  郭先生溥

  郭溥,字伯广,良臣犹子。亦创南湖书院。(参隆庆《东阳志》。)

  ◆大愚家学(刘、

译附录

子约问:“‘主忠信’的话排在‘不庄重就没有威严’之后,这是什么意思?”朱子回答说:“圣贤所说的为学次序,通常都是这样。必须先从外表上明显有形象的地方着手,加以把握和扶持。不像现在的人,动不动就讲‘正心诚意’,却钻进了没有形迹、无法考证的虚妄之处。”监岳吕先生祖泰

吕祖泰,字泰然,是文靖公吕夷简的五世孙,寓居常州宜兴。他性格疏朗通达,崇尚气节义理,学问广博通晓。〇他游历江、淮地区,结交当时知名的士人,议论世事无所忌讳。庆元初年,忠公因言事被调任瑞州,先生徒步前往探望,停留了一个多月,对他的朋友王深厚说:(梓材案:“厚”应作“原”,说法见《丽泽诸儒学案》。)“自从我的兄长被贬谪,众人都闭口不言。我虽然没有官位,但道义上必须用言论报效国家,应当稍等时日,现在不敢连累我的兄长。”等到忠公在贬所去世,嘉泰初年,周益公降职为少保退休,先生于是前往登闻鼓院,上书说:“道学,自古以来是国家所依赖的。丞相朱汝愚,是当今有大功勋劳绩的人。设立伪学的禁令,驱逐朱汝愚的党羽,韩侂冑自尊自大而轻视朝廷,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希望尽快诛杀韩侂冑,让周必大代替他。”奏书传出,朝廷内外大为震惊,有旨意将他拘禁在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先生是朋友,害怕被牵连,上奏请求对他杖刑、刺面,流放到远方。于是对他杖打一百,发配到钦州牢城收管。先生知道必死无疑,脸上没有恐惧的神色。到了府衙,府尹用好话引诱他说:“是谁教你一起写奏章的?”先生笑着说:“您问得多么愚蠢!我本来就知道必死,难道可以受人指使,并且与人商议吗?”府尹说:“你是得了疯病丧失心智了吗?”先生说:“如今依附韩氏获得美官的人,才是得了疯病丧失心智!”先生被贬后,途经潭州,钱文子任醴陵县令,私下资助他路费。韩侂冑被诛杀后,朝廷下诏洗雪他的冤屈,特别授予迪功郎,监管南岳庙。母亲去世,没有钱安葬,他到京城向各位公卿谋划,染上了寒疾,索要纸笔写道:“我与我的兄长共同攻击权臣,如今权臣被诛杀,死而无憾。唯独我活着回来无法报效国家,而且未能安葬我的母亲,这才是遗憾的!”于是去世。尹王合斋〇为他准备棺木,运回安葬。(参考史传。)

◆东莱门人

主簿叶先生邽

军守楼迂斋先生昉

端献葛先生洪

文惠乔先生行简(都编入《丽泽诸儒学案》。)

司直赵先生焯(另见《玉山学案》。)

朝奉辅传贻先生广(另编为《潜庵学案》。)

中散朱先生塾(另见《晦翁学案》。)

文简刘云庄先生爚

侍郎刘先生炳

县丞吴先生必大

右司王东湖先生遇

修撰陈北山先生孔硕(都见《沧洲诸儒学案》。)

直阁沈先生有开

潘先生友端

盐事宋西园先生甡(都见《岳麓诸儒学案》。)

章先生用中

侍讲倪先生千里(都见《止斋学案》。)

文靖舒广平先生璘(另编为《广平定川学案》。)

正献袁絜斋先生燮(另编为《絜斋学案》。)

知军石先生斗文

侍从石先生宗昭

教授陈先生刚(都见《槐堂诸儒学案》。)

少詹丁先生希亮(另见《水心学案》。)

(梓材谨案:东莱弟子除另见于各学案者外,都编入《丽泽诸儒学案》。)

◆东莱私淑

常博李先生大有

李大有,字谦仲,东阳人。是李大同的哥哥。私下继承三位先生的学问。曾经通过轮对进疏,大略说:“本朝自周敦颐、张载、程颢、二程,本着正心修身,以至于辅佐君主推行大道。近世张栻、朱熹、吕祖阐发并光大它,使得义理更加明白。自从庆元年间权臣创立道学的罪名来排斥他们,士人开始认为他们的学说不值得学习。那些有才能的人又去科举中寻求出路,侥幸通过剽窃考中。希望召见资深儒者,推明儒先的教诲,扶持治国的根本。而师儒官员也以此意激励造就人才,不要仅仅为了谋取利禄。”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是对的。

(云濠谨案:先生是庆元二年进士,官至太常博士。去世时,魏鹤山为他撰写墓志。)

◆郭氏家学

主簿郭先生澄(另见《丽泽诸儒学案》。)

参军郭先生江

郭江,字伯山,东阳人。郭良臣的儿子。叶水心说他“本来有辅佐世道的才能,既然已经熟习师友的大旨,锋芒锐气完全消尽,不再伸张吐露”云。后来官至管押三江袋盐、监穿山破盐场,在盱眙军录事参军任上去世。(参考《叶水心集》。)

(梓材谨案:陈同甫为何夫人杜氏撰写墓志说:“女儿嫁给同邑郭江,郭江兄弟是东方学者。”)

郭先生溥

郭溥,字伯广,郭良臣的侄子。也创建了南湖书院。(参考隆庆《东阳志》。)

◆大愚家学(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