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七 九峰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4/4)
(梓材谨案:是传本在《安定学案》,以其卒染新学,故移入是卷。)
朝奉郑一拂先生侠
郑侠,字介夫,福清人。调光州司法。秩满,至京,会荆公秉政,问以所闻,先生因为具言青苗、免役、用兵之害。荆公不答。又数以书论之,亦不报。监安上门。熙宁六年七月不雨,至于七年之三月,流民塞道。先生悉绘所见为图,上之。神宗反复观图。翌日,又下诏责躬求言。越三日,大雨。辅臣入贺,帝示以先生所进图状,群奸切齿。荆公去,吕惠卿执政,先生又上疏论之。惠卿奏为谤讪,编管汀州。徙英州。哲宗立,始得归。元符七年,再窜于英。徽宗立,赦之,仍还故官,又为蔡京所夺。宣和元年,卒。里人揭其闾为郑公坊,州县皆祀之于学。绍熙初,诏赠朝奉郎。(参史传。)
(梓材谨案:先生《言行录》云:「王荆公居忧金陵时,尝从学。」是先生固在荆公之门,而能迈其师者。陆放翁书其逸事,谓先生晚居福清,自号一佛居士。)
待制蔡先生肇
蔡肇,字天启,丹阳人。能为文,最长歌诗。初事王荆公,见器重。又从苏东坡游,声誉益显。第进士,历明州司户参军、江陵推官。元佑中,为太学正,通判常州,召为卫尉寺丞,提举永兴路常平。徽宗初,入为户部员外郎,兼编修国史,言者论其学术反复,提举两浙刑狱。张商英当国,引为礼部员外,进起居郎,拜中书舍人。前此,试三题,卒以宰相上马为之候,先生援笔立就,不加润饰,商英读之击节。纔踰月,以草御史辛义责词不称,罢为显谟阁待制、知明州,言者又论其包藏异意,非议辟雍,以为不臣,夺职,提举洞霄宫。会赦,复之,卒。(同上。)
(云濠谨案:刘氏《明本释》言王荆公云:「吕惠卿、蔡京、蔡卞、林希、蹇序辰、杨畏、蔡肇皆门人之达者也。」)
正字陈先生祥道
陈祥道,字用之,福州人。元佑中,为太常博士,终秘书省正字。所著礼书一百五十卷。(同上。)
谢山《陈用之论语解序》曰:「荆公六艺之学,各有传者。考之诸家著录中,耿南仲龚深父之《易》,陆佃之《尚书》、《尔雅》,蔡卞之《诗》,王昭禹、郑宗颜之《周礼》,马希孟、方▯、陆佃之《礼记》,许允成之《孟子》,其渊源具在,而陈祥道之《论语》,鲜有知者,但见于昭德晁氏《读书志》而已。荆公尝自解《论语》,其子雱又衍之,而成于祥道。长乐陈氏兄弟,深于礼乐,至今推之,乃其得荆公之传,则独在《论语》。昭德谓「绍圣以后,场屋皆遵此书」,则固尝颁之学官矣。或曰:「是书本出于道乡邹公,而托于祥道。」予谓:「道乡,伟人也,岂肯袭阮逸辈之所为哉!诸家为荆公之学者,多牵于《字说》,祥道疵颣独寡,为可喜也。况荆公父子之论语不传,而是书独存,亦已幸矣。予家居,细为校雠,欲觅穷经家之有力者,取荆公《周礼新义》、王昭禹《周礼解》、郑宗颜《考工记注》、陆佃《尔雅新义》暨是书合梓之,以见熙、丰之学之概,无使蔡卞之《诗》独行,而未能也。经师之作,存于今者稀矣,虽或不醇,要当力为存之。」
许先生允成
许允成,王荆公门人,着有《孟子新义》十四卷。荆公喜《孟子》,自为之解,其子雱与先生皆有注释,崇、观间,场屋举子宗之。(参晁氏《郡斋读书志》。)别附
参政吕吉甫惠卿
吕惠卿,字吉甫,晋江人。起进士,为真州推官。秩满入都,见王荆公,论经义,意多合,遂定交。熙宁初,荆公为政,吉甫方编校集贤书籍,荆公言于帝曰:「惠卿之贤,岂特今人,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及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以为检详文字,事无大小,必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其笔。擢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集贤校理,判司农寺。司马温公谏帝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为。安石贤而愎,不闲世务,惠卿为之
译(梓材谨按:这篇传记原本在《安定学案》中,因为郑侠最终沾染了新学的风气,所以移入本卷。)
朝奉郎郑一拂先生侠
郑侠,字介夫,福清人。被调任为光州司法参军。任期届满,来到京城,恰逢王安石掌权,询问他听到的情况,先生于是详细陈述了青苗法、免役法以及用兵的害处。王安石不回答。先生又多次写信论述此事,也没有得到回复。先生监安上门。熙宁六年七月不下雨,直到七年三月,流民堵塞道路。先生将所见所闻全部绘成图画,呈献给皇帝。神宗反复观看这幅图。第二天,又下诏自责并征求言论。过了三天,下了大雨。辅政大臣入朝祝贺,皇帝把先生呈进的图状给他们看,众奸臣切齿痛恨。王安石离职,吕惠卿执政,先生又上疏论述此事。吕惠卿上奏说先生诽谤讥讽,将先生编管到汀州。后来改移到英州。哲宗即位,先生才得以返回家乡。元符七年,再次被贬谪到英州。徽宗即位,赦免了他,仍然恢复原来的官职,又被蔡京剥夺。宣和元年,去世。乡里人在他的门巷悬挂匾额称为郑公坊,州县都在学校中祭祀他。绍熙初年,下诏追赠为朝奉郎。(参考史传。)
(梓材谨按:先生《言行录》说:“王安石在金陵守丧时,我曾经跟随他学习。”可见先生本来就在王安石门下,却能超越他的老师。陆游书写先生的逸事,说先生晚年居住在福清,自号一佛居士。)
待制蔡先生肇
蔡肇,字天启,丹阳人。擅长写文章,尤其长于歌诗。起初侍奉王安石,受到器重。后来又与苏东坡交往,声誉更加显赫。考中进士,历任明州司户参军、江陵推官。元祐年间,担任太学正,通判常州,被召为卫尉寺丞,提举永兴路常平仓。徽宗初年,入朝担任户部员外郎,兼任编修国史,有人弹劾他学术反复无常,被派去提举两浙路刑狱。张商英掌权,引荐他为礼部员外郎,晋升为起居郎,拜为中书舍人。在此之前,考试三道题目,最终由宰相上马时作为候补,先生提笔立刻写成,不加修饰,张商英读后击节赞叹。刚过一个月,因为起草御史辛义的责罚诏书词句不当,被罢免为显谟阁待制、明州知州,有人又弹劾他包藏异心,非议辟雍,认为他不臣服,被剥夺职务,提举洞霄宫。恰逢赦免,恢复职务,去世。(同上。)
(云濠谨按:刘氏《明本释》谈到王安石时说:“吕惠卿、蔡京、蔡卞、林希蹇序辰、杨畏、蔡肇都是门人中显达的人。”)
正字陈先生祥道
陈祥道,字用之,福州人。元祐年间,担任太常博士,最终官至秘书省正字。所著礼书一百五十卷。(同前。)
谢山《陈用之论语解序》说:“王安石六艺之学,各有传承者。考察各家著录,耿南仲龚深父的《易》,陆佃的《尚书》、《尔雅》,蔡卞的《诗》,王昭禹、郑宗颜的《周礼》,马希孟、方〇、陆�的《礼记》,许允成的《孟子》,其渊源都在,而陈祥道的《论语》,很少有人知道,只见于昭德晁氏《读书志》罢了。王安石曾经亲自解释《论语》,他的儿子王雱又加以引申,最终由陈祥道完成。长乐陈氏兄弟,深通礼乐,至今被推崇,至于他们得到王安石的传授,唯独在《论语》。昭德说‘绍圣以后,科举考场都遵循这本书’,那么它确实曾经颁行于学官。有人说:‘这本书原本出于道乡邹公,而假托于祥道。’我认为:‘道乡是伟人,岂肯袭用阮逸等人的做法呢!各家为王安石之学者,多受《字说》牵制,祥道的瑕疵唯独少,令人欣喜。况且王安石父子的《论语》不传,而这本书独自留存,已经很幸运了。我在家,仔细校勘,想寻找精通经学的有力人士,取王安石的《周礼新义》、王昭禹的《周礼解》、郑宗颜的《考工记注》、陆佃的《尔雅新义》以及这本书合刊,以展现熙宁、元丰之学的概貌,不让蔡卞的《诗》单独流行,但未能实现。经师的作品,留存于今天的很少,虽然有的不纯粹,也应当尽力保存。”
许先生允成
许允成,王安石门人,著有《孟子新义》十四卷。王安石喜爱《孟子》,亲自为之作解,他的儿子王雱与先生都有注释,崇宁、大观年间,科举考生尊崇它。(参考晁氏《郡斋读书志》。)另附
参政吕吉甫惠卿
吕惠卿,字吉甫,晋江人。考中进士,担任真州推官。任期届满进入京城,拜见王安石,讨论经义,意见多相合,于是定交。熙宁初年,王安石执政,吉甫正在编校集贤书籍,王安石对皇帝说:“惠卿的贤能,岂止是今人,即使前代的儒者也不易相比。学习先王之道而能运用的,只有惠卿而已。”等到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让他担任检详文字,事情无论大小,必定与他谋划,凡是所建请的章奏都是他的笔迹。提拔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集贤院校理,判司农寺。司马光劝谏皇帝说:“惠卿奸巧不是好人,使王安石在朝廷内外背负谤名的,都是他做的。王安石贤能但固执,不熟悉世务,惠卿替他
谋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并指为奸邪。近者进擢不次,大不厌众心。」帝曰:「惠卿进对明辩,亦似美才。」温公曰:「惠卿诚文学辩慧,然用心不正,愿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能动人主﹖」帝默然。温公又贻书荆公曰:「谄谀之士,于公今日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将必卖公自售矣。」荆公不悦。会吉甫以父丧去,服除,召为天章阁待制,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判国子监,与荆公子雱同修《三经新义》。又知谏院,为翰林学士。荆公力荐吉甫为参知政事。郑侠疏吉甫朋奸壅蔽,吉甫怒,又恶冯京异己,而荆公弟安国恶吉甫奸谄,面辱之,于是乘势并陷三人,皆获罪。荆公以安国之故,始有隙。吉甫既叛荆公,凡可以害王氏者无不为。御史蔡承禧论其恶,出知陈州。久之,以资政殿学士知延州。元丰五年,加大学士、知太原府。斥知单州,明年复知太原。右司谏苏辙条奏其奸,乃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责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绍圣中,知大名府、延州。拜保宁、武胜两军节度使。徽宗立,易节镇南,徙为杭州,复知大名,致仕。崇宁五年,起知杭州。坐其子,责祁州团练副使,安置宣州,再移庐州。复观文殿学士,为醴泉观使,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参史传。)
译谋略的主持者,而王安石极力推行,所以天下人都指责他们是奸邪之人。近来提拔任用不循常规,大大不能使众人满意。」皇帝说:「吕惠卿进言应对明辨犀利,也像是美好的人才。」司马光说:「吕惠卿确实有文学辩才,但用心不正,希望陛下慢慢考察他。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呢?」皇帝沉默不语。司马光又写信给王安石说:「谄媚阿谀的人,对您现在确实有顺从适意的快感,一旦失去权势,必定会出卖您来求取自己的利益。」王安石不高兴。恰逢吕惠卿因父亲丧事离职,守丧期满,被召为天章阁待制,同修起居注,晋升为知制诰,判国子监,与王安石之子王雱一同修撰《三经新义》。又任谏院知院,任翰林学士。王安石极力推荐吕惠卿担任参知政事。郑侠上疏弹劾吕惠卿结党营私、蒙蔽圣听,吕惠卿大怒,又厌恶冯京与自己意见不同,而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厌恶吕惠卿奸诈谄媚,当面侮辱他,于是吕惠卿乘势一并陷害这三人,三人都获罪。王安石因为王安国的缘故,开始与吕惠卿产生嫌隙。吕惠卿既然背叛了王安石,凡是能危害王氏家族的事没有不做的。御史蔡承禧弹劾他的罪恶,他被外放为陈州知州。很久之后,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任延州知州。元丰五年,加授大学士,任太原府知府。被斥责改任单州知州,第二年又复任太原府知府。右司谏苏辙分条上奏他的奸恶,于是被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次被责罚为建宁军节度副使,在建州安置。绍圣年间,任大名府、延州知州。拜授保宁、武胜两军节度使。宋徽宗即位,改任节度使镇守南面,调任杭州,又任大名府知府,退休。崇宁五年,起用为杭州知州。因儿子的缘故获罪,被责罚为祁州团练副使,在宣州安置,再次移居庐州。恢复观文殿学士,任醴泉观使,退休。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参考史传。)
仆射蔡元长京
蔡京,字符长,仙游人。登熙宁三年进士第,调钱塘尉,累迁起居郎。使辽还,拜中书舍人。时弟卞已为舍人,故事,入官以先后为序,卞乞班其下。兄弟同掌书命,朝廷荣之。元丰末,知开封府。司马温公复差役法,为期五日,同列病太迫,元长独如约。温公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已为台、谏言其挟邪坏法,出知成德军,历知成都。绍圣初,入权户部尚书。章惇复变役法,置司讲议,久不决。元长谓惇曰:「取熙宁成法施行之尔,何以讲为﹖」雇役遂定。差雇两法不同。十年间元长再▯其事,成于反掌,识者有以见其奸。卞拜右丞,以元长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元长觊执政,曾布忌之,但进承旨。徽宗即位,罢为端明、龙图两学士,知太原,皇太后命帝留之毕史事。谏官陈瓘论其交通近侍,出知江宁,迁延不之官。御史陈次升、龚夬、陈师锡交论其恶,夺职,居杭州。已而宫妾、宦官合为一词誉之,起知定州。崇宁元年,徙大名府。韩忠彦与曾布交恶,谋引元长自助,复用学士承旨。忠彦罢,拜尚书左丞,俄代布为右仆射。徽宗命之曰:「神宗创法立制,先帝继之,两遭变更,国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元长顿首谢,愿尽死。进左仆射,遂以其党吴居厚、王汉之十余人为僚属。用冯澥、钱遹之议,复废元佑皇后。罢科举法,令尽更盐钱法,祖宗之法荡然无余。累转司空,封嘉国公。时元佑群臣贬窜略尽,元长尤未惬意,命等罪状,首以司马光,目曰奸党,刻石文德殿门,又自书为大碑,▯颁郡国。初,元符末以日食求言,言者多及熙宁、绍圣之政,则又籍范柔中以下为邪等。凡名在两籍者三百九人,皆锢其子孙,不得官京师及近甸。进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使,改封魏国。倡为丰、亨、豫、大之说,视官爵财物如粪土。五年正月,彗出西方,其长竟天。帝以言者毁党碑,凡其所建置,一切罢之。元长免为开府仪同三司。大观元年,复拜左仆射。以南丹纳土,躐拜太尉、太师。三年,台、谏交论其恶,遂致仕。改封楚国,朝朔望。四年五月,彗复出奎、娄间,贬太子少保,出居杭。政和二年,召还京师,复辅政,徙封鲁国,二日一至都堂治事。元长患言者议己,故作御笔密进,而丐徽宗亲书以降,谓之御笔手诏,违者以违制坐之。事无巨细,皆托而行,至有不类帝札者,群下皆莫敢言。既又更定官名,以仆射为太、少宰,自称公相,总治三省。追封王安石、蔡确皆为王,省吏不复立额,至五品阶以百数,有身兼十余奉者。公论益不与,帝亦厌薄之。宣和二年,令致仕。六年,以朱▯为地,再起三省。元长至是四当国,目昏眊不能事事,悉决于季子绦。未几,褫绦侍读,而元长亦致仕。钦宗即位,边遽日急,元长尽室南下,为自全计。天下罪元长为六贼之首,侍御史孙觌等始极疏其奸恶,乃以秘书分司西京,连贬崇信、庆远节度副使,衡州安置,又徙韶、儋二州。行至潭州死,年八十。天下犹以不正典刑为恨云。(同上。)
文正蔡元度卞
蔡卞,字符度,京弟。与京同年登科,调江阴主簿。王荆公妻以女,因从之学。元丰中,张璪荐为国子直讲,历同知谏院、侍御史。居职不久,皆以荆公执政亲嫌辞。拜中书舍人兼侍讲,进给事中。哲宗立,迁礼部侍郎。使辽还,以龙图阁待制知宣州,徙江宁府,历扬、广、越、润、陈五州。广州宝贝丛凑,一无所取。及徙越,夷人清其去,以蔷薇露洒衣送之。绍圣元年,复为中书舍人,兼国史修撰。初,荆公且死,悔其所作《日录》,命从子防焚之,诡以他书代。至是,元度即防家取以上,因芟落事实,文饰奸伪,尽改所修实录、正史,于是吕大防、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皆获深谴。迁翰林学士。四年,拜尚书左丞,专托绍述之说,上欺天子,下胁同列。凡中伤善类,皆密疏建白,然后请帝亲札付外行之。章
译仆射蔡元长京
蔡京,字元长,是仙游人。考中熙宁三年进士,调任钱塘县尉,多次升迁至起居郎。出使辽国回来,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当时他的弟弟蔡卞已经是中书舍人,按照旧例,入朝任职以先后为序,蔡卞请求排在蔡京之下。兄弟二人共同掌管起草诏命,朝廷认为这是荣耀之事。元丰末年,蔡京任开封府尹。司马光恢复差役法,限期五天完成,同僚们认为期限太紧迫,只有蔡京如约完成。司马光高兴地说:“如果人人都像您这样奉行法令,有什么不可行的呢!”不久,台谏官员弹劾他挟持邪说败坏法度,他被外放为成德军知军,历任成都知府。绍圣初年,入朝代理户部尚书。章惇再次变更役法,设立讲议司,很久不能决断。蔡京对章惇说:“采用熙宁年间已成之法施行就行了,何必讲议呢?”雇役法于是确定下来。差役和雇役两种方法不同。十年间,蔡京两次处理此事,轻而易举地成功,有见识的人由此看出他的奸诈。蔡卞被任命为右丞,推荐蔡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蔡京觊觎执政之位,曾布忌惮他,只晋升他为翰林学士承旨。徽宗即位,罢免他为端明、龙图两阁学士,出任太原知府,皇太后命令皇帝留下他完成修史工作。谏官陈瓘弹劾他勾结近侍,他被外放为江宁知府,拖延不去上任。御史陈次升、龚夬、陈师锡接连弹劾他的罪恶,他被剥夺职务,居住在杭州。不久,宫妾、宦官一致称赞他,起用为定州知州。崇宁元年,调任大名府。韩忠彦与曾布互相敌视,谋划引荐蔡京来辅助自己,再次起用他为翰林学士承旨。韩忠彦被罢免,蔡京被任命为尚书左丞,不久代替曾布担任右仆射。徽宗对他说:“神宗创立法制,先帝继承它,两次遭到变更,国家的大政方针尚未确定。我想上承父兄的志向,您用什么来教导我?”蔡京叩头谢恩,表示愿效死力。晋升为左仆射,于是任用他的党羽吴居厚、王汉之等十几人为僚属。采用冯澥、钱遹的建议,再次废黜元佑皇后。废除科举法,命令全部更改盐钱法,祖宗的法度荡然无存。多次升迁至司空,封为嘉国公。当时元佑年间的群臣被贬谪流放得差不多了,蔡京仍不满意,命令评定罪状,以司马光为首,目为奸党,刻石立于文德殿门,又亲自书写为大碑,颁布到各郡国。起初,元符末年因日食征求言论,进言者多涉及熙宁、绍圣年间的政事,于是又将范纯仁以下列为邪党。凡名列在两籍中的共三百九人,都禁锢他们的子孙,不得在京城及近郊做官。晋升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改封魏国公。倡导“丰、亨、豫、大”的说法,视官爵财物如粪土。崇宁五年正月,彗星出现在西方,其长横贯天空。皇帝因为进言者毁谤党碑,将他所建立的一切全部罢免。蔡京被免职为开府仪同三司。大观元年,再次被任命为左仆射。因南丹归附,越级拜为太尉、太师。大观三年,台谏官员接连弹劾他的罪恶,于是退休。改封楚国公,初一、十五朝见。大观四年五月,彗星再次出现在奎、娄二宿之间,被贬为太子少保,出居杭州。政和二年,召还京城,再次辅政,改封鲁国公,每两天到都堂处理一次政务。蔡京担忧进言者议论自己,于是伪造御笔密进,请求徽宗亲笔书写下达,称为御笔手诏,违者以违制罪论处。事情无论大小,都借机施行,甚至有不像皇帝手书的,群臣都不敢说话。后来又更改官名,以仆射为太宰、少宰,自称公相,总管三省。追封王安石、蔡确都为王,省吏不再设立限额,达到五品官阶的数以百计,有人身兼十几份俸禄。公议更加不赞同,皇帝也厌恶轻视他。宣和二年,命令他退休。宣和六年,以朱勔为借口,再次起用三省。蔡京至此四次当国,眼睛昏花不能处理事务,全部由小儿子蔡绦决定。不久,剥夺蔡绦侍读职务,蔡京也退休。钦宗即位,边境战事日益紧急,蔡京全家南下,做自保打算。天下人指责蔡京是六贼之首,侍御史孙觌等人开始极力上疏揭露他的奸恶,于是让他以秘书省分司西京,接连贬为崇信、庆远节度副使,安置在衡州,又迁徙到韶州、儋州。走到潭州时去世,享年八十岁。天下人仍以没有正法为恨事。(同上。)
文正蔡元度卞
蔡卞,字元度,是蔡京的弟弟。与蔡京同年考中进士,调任江阴主簿。王安石将女儿嫁给他,于是跟随王安石学习。元丰年间,张璪推荐他为国子直讲,历任同知谏院、侍御史。在任不久,都以王安石执政有亲属嫌疑为由辞职。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兼侍讲,晋升为给事中。哲宗即位,升任礼部侍郎。出使辽国回来,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宣州知州,调任江宁府,历任扬州、广州、越州、润州、陈州五州知州。广州珍宝聚集,他一无所取。等到调任越州,夷人清理他的离去,用蔷薇露洒衣送他。绍圣元年,再次担任中书舍人,兼国史修撰。起初,王安石将死,后悔自己所作的《日录》,命令侄子王防焚毁,用其他书代替。到了这时,蔡卞从王防家取来上交,于是删削事实,文饰奸伪,全部更改所修的实录、正史,于是吕大防、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都遭受严厉谴责。升任翰林学士。绍圣四年,被任命为尚书左丞,专门依托绍述之说,上欺天子,下胁迫同僚。凡是中伤好人,都秘密上疏建议,然后请求皇帝亲笔批付外面施行。章
惇虽巨奸,然犹在其术中。论者以为惇▯易明,卞心难见。徽宗即位,任伯雨言「卞之恶有过于惇」。诏以资政殿学士知江宁府,连贬少府少监,分司池州。纔踰岁,起知大名府,徙扬州,擢知枢密院。时京居相位,元度礼辞,不许。一意以妇公王氏所行为至当。兄晚达而位在上,致己不得相,故二府政事时有不合。京于帝前诋元度,元度求去,以天章阁待制知河南。坐妖人张怀素降职。旋加观文殿学士,拜昭庆军节度使,入为侍读,进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易节镇东。政和末,谒归上冢,道死,年六十。赠太傅,谥曰文正。高宗即位,追责为宁国军节度副使。绍兴五年,又贬单州团练副使。(同上。)
译王惇虽是极大的奸臣,但王元度仍在他的权术之中。评论的人认为王惇的奸恶容易看清,而王元度的居心难以察觉。宋徽宗即位后,任伯雨上言说“王元度的罪恶超过王惇”。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资政殿学士、江宁府知府,接连贬为少府少监,在池州分司任职。刚过一年,起用为大名府知府,调任扬州,提拔为枢密院知院。当时蔡京担任宰相,王元度以礼辞谢,不被允许。他一心认为岳父王氏所做的事最为恰当。兄长晚年显达且职位在自己之上,导致自己不能拜相,因此中书门下与枢密院的政事时常不合。蔡京在皇帝面前诋毁王元度,王元度请求离职,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任河南府知府。因妖人张怀素之事获罪降职。不久加官观文殿学士,授昭庆军节度使,入朝任侍读,晋升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改任镇东军节度使。政和末年,请假回乡扫墓,途中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太傅,谥号文正。宋高宗即位后,追究他的责任,贬为宁国军节度副使。绍兴五年,再次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同上。)
文节林子中希
林希,字子中,福州人。举进士,调泾县主簿,为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神宗朝,同知太常礼院。遣使高丽,闻命,惧形于色,辞行。神宗怒,责监杭州楼店务。岁余,通判秀州,复知太常礼院。元佑初,历秘书少监,进中书舍人。言者疏其行谊浮伪,士论羞薄,不足以玷从列。以集贤殿修撰知苏州,更宣、湖、润、杭、亳五州。绍圣初,知成都府。道阙下,会哲宗亲政,章惇用事,子中遂留行。复为中书舍人,修《神宗实录》兼侍读。时方推明绍述,尽黜元佑群臣,子中皆密豫其议。一日,草制罢,掷笔于地曰:「坏了名节矣。」迁礼部、吏部尚书、翰林学士,擢同知枢密院。罢知亳州,移杭州。旋知太原府。徽宗立,徙大名府。夺职知扬州,徙舒州。未几卒,年六十七。追赠资政殿学士,谥曰文节。(同上。)
州守蹇授之序辰(父周辅。)
蹇序辰,字授之,双流人。父周辅,字皤翁,少与范镇、何郯为布衣交。再举进士,知宜宾、石门二县。累改刑部侍郎,罢知利州、庐州,卒。强学,善属文,神宗常命作《答高丽书》,屡称善。为吏深文刻核,故老而获戾。授之登第后数年,以泗州推官主管江西常平。改京西,累除龙图阁待制、知扬州。徽宗立,中书言其类元佑章牍,傅致语言,指为谤讪。诏与安惇并除名勒停,放归田里。蔡京为相,复拜礼部、刑部侍郎,为翰林学士,进承旨。有言其在先帝时遏密中以音乐自娱者,黜知汝州。二年,徙苏州。谪单州团练副使、江州安置。移永州。会赦,复官中奉大夫,遂卒。授之亦有文,善傅会,深文刻核,似其父云。(同上。)
侍郎杨子安畏
杨畏,字子安,其先遂宁人,徙洛阳。子安累提点夔州路刑狱。元佑初,请祠归洛。恐得罪司马温公,称其盛德。温公卒,复言其「不知道」。吕正愍大防、刘忠肃挚为相,用为工部员外郎,擢殿中侍御史。助正愍攻忠肃十事。忠肃罢,苏子容颂为相,复攻子容。子容罢,子安欲苏文定辙为相。宣仁后召范忠宣纯仁,子安攻忠宣。子安本附文定,知文定不相,复诋文定。其倾危反复如此。迁礼部侍郎,荐章惇、吕惠卿可大任。廷试,发策有绍述意,考官第主元佑者居上,子安复考,悉下之。惇入相,子安遣所亲阴结之。惇至,徙子安吏部。寻以宝文阁待制知真定府。天下目为「杨三变」,谓其进于元丰,显于元佑,迁于绍圣也。寻落职知虢州,入元佑党。知郢州,复集贤殿修撰、知襄州,移荆南,提举洞霄宫。未几,知邓州,再丐祠,主管崇禧观。蔡京为相,出党籍。寻复宝文阁待制,卒。(同上。)为新学者
进士马先生希孟
马希孟,(云濠案:一作晞孟。)字彦醇,庐陵人。熙宁癸丑登第。着有《礼记解》七十卷。陈振孙曰:「亦宗王氏者。」
侍郎方先生悫
方悫,字性夫,桐庐人。性至孝,父死,庐墓三年。领乡荐表,进《礼记解》于朝。诏赐上舍释褐,而颁其书于天下,学者宗之。居官以刚廉称。(云濠案:先生政和八年进士,仕至礼部侍郎。)家置万卷书堂,虽老,手不释卷。朱文公尝曰:「方氏《礼记解》尽有说得好处,不可以新学而黜之。」
孟先生厚(别见《刘李诸儒学案》。)
王先生昭禹
王昭禹,字光远。着有《周礼详解》,用荆公而加详。(参《周礼订义》。)
谢山《题王昭禹周礼详解跋》曰:「荆公《三经》,当时以之取士,而祖述其说以成书者,耿南仲、龚深父之《易》,方性夫、陆农师之《礼》,于今皆无完书。其散见诸书中,皆其醇者也。独王光远《周礼》至今无恙,因得备见荆公以《字说》解经之略。荆公《周礼》存于今者五官,缺地、夏二种,得光远之书,足以补之。尝笑孔颖达于康成依阿过甚,今观此书亦然。」
郑先生宗颜
郑宗颜,着有《考工记注》一卷。(参万历《内阁书目》。)
门下耿希道南仲
译文节林子中希
林希,字子中,福州人。考中进士,调任泾县主簿,担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神宗年间,同知太常礼院。被派往高丽出使,听到命令后,恐惧之色显露在脸上,推辞不去。神宗发怒,责罚他监管杭州楼店务。一年多后,任秀州通判,又知太常礼院。元佑初年,历任秘书少监,晋升为中书舍人。言官上疏指责他行为虚伪,士人舆论鄙视他,认为他不配玷污朝廷班列。于是以集贤殿修撰的身份出任苏州知州,又先后改任宣州、湖州、润州、杭州、亳州五州。绍圣初年,任成都府知府。途经京城,恰逢哲宗亲政,章惇掌权,林希于是被留任。再次担任中书舍人,修撰《神宗实录》兼侍读。当时正推崇绍述(继承神宗新政),全面罢黜元佑年间的群臣,林希都暗中参与谋划。一天,起草罢免官员的诏令后,把笔扔在地上说:“坏了名节了。”后来升任礼部、吏部尚书、翰林学士,提拔为同知枢密院。被罢免后任亳州知州,改任杭州知州。不久任太原府知府。徽宗即位,调任大名府知府。被剥夺职务任扬州知州,改任舒州知州。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资政殿学士,谥号文节。(同上。)
州守蹇授之序辰(父亲周辅。)
蹇序辰,字授之,双流人。父亲蹇周辅,字皤翁,年轻时与范镇、何郯以平民身份交往。两次参加进士考试,任宜宾、石门两县县令。多次改任后升为刑部侍郎,被罢免后任利州、庐州知州,去世。蹇周辅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神宗曾命令他撰写《答高丽书》,多次称赞写得好。他做官吏时深文周纳、苛刻严峻,所以年老时获罪。蹇序辰考中进士几年后,以泗州推官的身份主管江西常平事。改任京西路,多次升迁为龙图阁待制、扬州知州。徽宗即位,中书省上言说他类似元佑年间的章奏文书,附会言辞,指斥为诽谤讥讽。下诏将他与安惇一并除名勒令停职,放归乡里。蔡京做宰相,又拜为礼部、刑部侍郎,任翰林学士,晋升为承旨。有人进言他在先帝丧期以音乐自娱,被贬谪任汝州知州。两年后,调任苏州知州。被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江州。改任永州。恰逢赦免,恢复官职中奉大夫,于是去世。蹇序辰也有文采,善于迎合,深文周纳、苛刻严峻,像他的父亲一样。(同上。)
侍郎杨子安畏
杨畏,字子安,祖先是遂宁人,迁居洛阳。杨畏多次提点夔州路刑狱。元佑初年,请求奉祠归乡洛阳。他害怕得罪司马温公,称赞司马温公的盛德。司马温公去世后,他又说司马温公“不知道理”。吕正愍大防、刘忠肃挚做宰相,任用他为工部员外郎,提拔为殿中侍御史。他协助吕正愍攻击刘忠肃十件事。刘忠肃被罢免,苏子容颂做宰相,他又攻击苏子容。苏子容被罢免,杨畏想让苏文定辙做宰相。宣仁太后召范忠宣纯仁,杨畏攻击范忠宣。杨畏本来依附苏文定,知道苏文定不做宰相,又诋毁苏文定。他倾轧危殆、反复无常就是这样。升任礼部侍郎,推荐章惇、吕惠卿可以担任大任。廷试时,策问有绍述的意思,考官把主张元佑的人排在上面,杨畏重新考校,全部将他们降等。章惇入朝做宰相,杨畏派亲信暗中结交他。章惇到来,调任杨畏为吏部。不久以宝文阁待制的身份任真定府知府。天下人称他为“杨三变”,说他进身于元丰年间,显达于元佑年间,升迁于绍圣年间。不久被削职任虢州知州,被列入元佑党籍。任郢州知州,又任集贤殿修撰、襄州知州,改任荆南,提举洞霄宫。不久,任邓州知州,再次请求奉祠,主管崇禧观。蔡京做宰相,将他从党籍中除去。不久又任宝文阁待制,去世。(同上。)为新学者
进士马先生希孟
马希孟,(云濠案:一作晞盂。)字彦醇,庐陵人。熙宁癸年考中进士。著有《礼记解》七十卷。陈振孙说:“也是宗奉王安石的人。”
侍郎方先生悫
方悫,字性夫,桐庐人。生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参加乡荐时,向朝廷进献《礼记解》。下诏赐予上舍出身,并将他的书颁行天下,学者都宗奉他。做官以刚直廉洁著称。(云濠案:先生是政和八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家中设置万卷书堂,虽然年老,手不释卷。朱文公曾说:“方氏的《礼记解》尽有说得好的地方,不能因为他是新学而废除它。”
孟先生厚(另见《刘李诸儒学案》。)
王先生昭禹
王昭禹,字光远。著有《周礼详解》,采用王安石的说法并加以详细阐释。(参见《周礼订义》。)
谢山《题王昭禹周礼详解跋》说:“王安石的《三经新义》,当时用来取士,而祖述他的学说写成书的,有耿南仲、龚深父的《易》,方性夫、陆农师的《礼》,到现在都没有完整的书。散见于各种书中的,都是其纯正的部分。只有王光远的《周礼》至今完好无损,因此得以完备地看到王安石用《字说》解释经书的概况。王安石的《周礼》现存于今天的只有五官,缺少地官、夏官两种,得到王光远的书,足以补充它。我曾经嘲笑孔颖达对郑康成依顺附和太过,现在看这本书也是这样。”
郑先生宗颜
郑宗颜,著有《考工记注》一卷。(参见万历《内阁书目》。)
门下耿希道南仲
耿南仲,字希道,开封府人。与余深同年登第,提举两浙常平,历试太子詹事。钦宗即位,拜资政殿大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未几,免签书。以东宫旧臣,赐宅一区,升尚书左丞、门下侍郎。金人再举乡京师,李纲等谓不可和,力沮之,为主和议,故战守之备皆罢。康王起兵入卫京师,二帝北行,乃与文武官吏劝进。高宗既即位,薄其为人,罢知宣州。已而言者论其主和误国罪,责临江军居住。降授别驾,安置南雄,行至吉州卒。建炎四年,复观文殿大学士。(参史传。)
译耿南仲,字希道,是开封府人。他与余深同一年考中进士,担任提举两浙常平官,历任太子詹事。宋钦宗即位后,任命他为资政殿大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免去签书枢密院事的职务。因为他是东宫旧臣,赐给一处宅第,升任尚书左丞、门下侍郎。金人再次进犯京师,李纲等人认为不可议和,极力阻止,耿南仲却主张议和,所以战备和守备措施都被废止。康王起兵入京护卫,两位皇帝北行,耿南仲便与文武官吏一起劝进。宋高宗即位后,轻视他的为人,罢免其职务,改任宣州知州。不久,言官弹劾他主张议和、贻误国家的罪行,被贬责到临江军居住。又降职授予别驾,安置在南雄,走到吉州时去世。建炎四年,恢复观文殿大学士的官衔。
太保王初寮安中
王安中,字履道,号初寮,曲阳人。进士及第。宣和中,累官翰林学士,尚书左丞。金人来归燕,以初寮为燕山府路宣抚使。以郭药师将叛,力求罢。靖康初,贬官。初寮为文,丰润敏拔。有《初寮集》七十六卷。(参《姓谱》。)
(梓材谨案:初寮官至太保,亦从新学者。其为人,详见《景迂学案》。)
◆龚氏门人庐陵三传。
忠公邹道乡先生浩(别为《陈邹诸儒学案》。)
太学沈石经先生躬行(别见《周许诸儒学案》。)
◆陆氏家学
陆元钧先生宰
陆宰,字符钧,农师佃之子,放翁游之父。农师撰《春秋后补遗》者,先生所作也。(参《直斋书录解题》。)
(梓材谨案:《宋史.艺文志》载农师《春秋后传》二十卷,又载先生《春秋后传补遗》一卷。朱氏《经义考》并云未见。)
◆陈氏家学
侍郎陈先生旸
陈旸,字晋之,福州人,祥道弟。中绍圣制科,授顺昌军节度推官。徽宗初,进《迓衡集》以劝导绍述,得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礼部侍郎赵挺之,言其所著《乐书》二十卷,贯穿明备,乞援其兄进《礼书》故事给札。既上,迁太常丞。累官礼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提举醴泉观。尝坐事夺,已而复之。卒,年六十八。(参史传。)
◆元钧家学(庐陵四传。)
中大陆放翁先生游
陆游,字务观,山阴人,农师佃之孙也。母梦秦少游而生,故以秦字为名而字其名。绍兴间已为浙漕锁厅第一,有司竟首秦▯,寘先生于末。及南宫一人,又以秦桧所讽见黜,盖疾其喜论恢复也。绍兴末,赐第。学诗于曾茶山,又尝从张紫岩游,具知西北事。官至中大夫,遂致仕,誓不复出。后韩侂冑固欲其出,慈福赐韩以南园,先生为之记云:「天下知公之功而不知公之志,知上之倚公而不知公之自处。」公之自处,与上之倚公,本自不相侔,盖寓微词云。(参《四朝闻见录》。)
陆务观语
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此圣门一字铭也。「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此圣门三字铭也。
(梓材谨案:此从谢山节录王氏《困学纪闻》移入。)
◆和甫续传
宝文王复斋先生厚之(别见《象山学案》。)
王学余派
翰林李屏山先生纯甫(别为《屏山鸣道集说略》。)
卷九十九 苏氏蜀学略(全氏补本)
苏氏蜀学略 (全祖望补本)
苏氏蜀学略表
苏洵 (子)轼 (孙)迈
(庐陵学侣。) (孙)迨
(孙)过
(从孙)元老 张浚(别为《赵张诸儒学案》。)
黄庭坚(别见《范吕诸儒学案》。)
晁补之 李植
(父中行。)
秦观
张耒
李荐
王巩
李之仪(别见《高平学案》。)
孙勰(别见《高平学案》。)
孙勴(别见《高平学案》。)
蔡肇(别见《荆公新学略》。)
李格非
(子)辙 (孙)迟
(孙)适
(孙)逊
苏友龙(别见《北山四先生学案》。)
(颍滨续传。)
张耒(见上《东坡门人》。)
锺棐
钟▯ 李纯甫(别为《屏山鸣道集说略》。)
家勤国 (子)愿 (苏学余派。)
(附师刘巨。)
家安国
家定国
(并二苏讲友。)
吕陶
(东坡同调。)
李之纯 (从弟)之仪(别见《高平学案》。)
(颍滨同调。)
任孜 (子)伯雨 (孙)象先 (曾孙)尽言
(附兄质言。)
(孙)申先 (五世孙)希夷(别见《沧
洲诸儒学案》。)
任汲
(并老泉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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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蜀学略序录
(梓材谨案:是卷《序录》,统见上卷《荆公新学略》。)
译太保王初寮安中
王安中,字履道,号初寮,是曲阳人。考中进士。宣和年间,多次升迁至翰林学士、尚书左丞。金人归还燕地时,任命初寮为燕山府路宣抚使。因为郭药师将要叛变,他极力请求罢免职务。靖康初年,被贬官。初寮写文章,丰润敏捷超群。有《初寮集》七十六卷。(参考《姓谱》。)
(梓材谨按:初寮官至太保,也是从新学入手的。他的为人,详见《景迂学案》。)
◆龚氏门人庐陵三传。
忠公邹道乡先生浩(另见《陈邹诸儒学案》。)
太学沈石经先生躬行(另见《周许诸儒学案》。)
◆陆氏家学
陆元钧先生宰
陆宰,字符钧,是陆佃之子,陆游之父。陆佃撰写的《春秋后补遗》,是先生所作。(参考《直斋书录解题》。)
(梓材谨按:《宋史·艺文志》记载陆佃《春秋后传》二十卷,又记载先生《春秋后传补遗》一卷。朱彝尊《经义考》都说未见。)
◆陈氏家学
侍郎陈先生旸
陈旸,字晋之,福州人,是陈祥道的弟弟。考中绍圣年间制科,授顺昌军节度推官。宋徽宗初年,进献《迓衡集》以劝导继承神宗遗志,得任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礼部侍郎赵挺之说他所著的《乐书》二十卷,贯通完备,请求援引他哥哥进献《礼书》的先例给予札记。书献上后,升任太常丞。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的身份提举醴泉观。曾因事被夺职,不久又恢复。去世时,享年六十八岁。(参考史传。)
◆元钧家学(庐陵四传。)
中大陆放翁先生游
陆游,字务观,山阴人,是陆佃之孙。母亲梦见秦观而生下他,所以用秦观的字为名,而用其名作字。绍兴年间已考中浙漕锁厅第一,有关部门却首推秦桧之子,将先生置于末位。等到南宫考试第一,又因秦桧的暗示被黜落,大概是因为厌恶他喜欢谈论恢复中原。绍兴末年,赐进士出身。向曾几学习诗歌,又曾跟随张浚交游,完全了解西北事务。官至中大夫,于是退休,发誓不再出仕。后来韩侂胄坚决想让他出山,宋光宗赐给韩侂胄南园,先生为此作记说:“天下知道您的功劳却不知道您的志向,知道皇上倚重您却不知道您如何自处。”您的自处,与皇上对您的倚重,本来就不相称,大概是寄托了微妙的辞意。(参考《四朝闻见录》。)
陆务观语
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大概是“恕”吧?这是圣门的一字铭。“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这是圣门的三字铭。
(梓材谨按:这是从谢山节录的王应麟《困学纪闻》移入的。)
◆和甫续传
宝文王复斋先生厚之(另见《象山学案》。)
王学余派
翰林李屏山先生纯甫(另见《屏山鸣道集说略》。)
卷九十九 苏氏蜀学略(全氏补本)
苏氏蜀学略 (全祖望补本)
苏氏蜀学略表
苏洵 (子)苏轼 (孙)苏迈
(庐陵学侣。) (孙)苏迨
(孙)苏过
(从孙)苏元老 张浚(另见《赵张诸儒学案》。)
黄庭坚(另见《范吕诸儒学案》。)
晁补之 李植
(父李中行。)
秦观
张耒
李荐
王巩
李之仪(另见《高平学案》。)
孙勰(另见《高平学案》。)
孙勴(另见《高平学案》。)
蔡肇(另见《荆公新学略》。)
李格非
(子)苏辙 (孙)苏迟
(孙)苏适
(孙)苏逊
苏友龙(另见《北山四先生学案》。)
(颍滨续传。)
张耒(见上《东坡门人》。)
锺棐
钟〇 李纯甫(另见《屏山鸣道集说略`。)
家勤国 (子)苏愿 (苏学余派。)
(附师刘巨。)
家安国
家定国
(并与二苏为讲友。)
吕陶
(东坡同调。)
李之纯 (从弟)李之仪(另见《高平学案`。)
(颍滨同调。)
任孜 (子)任伯雨 (孙)任象先 (曾孙)任尽言
(附兄任质言。)
(孙)任申先 (五世孙)任希夷(另见《沧洲诸儒学案`。)
任汲
(并与老泉为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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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蜀学略序录
(梓材谨按:此卷《序录》,统见于上卷《荆公新学略`。)
◆庐陵学侣
文公苏老泉先生洵
苏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年二十七始发愤为学,岁余举进士,又举茂才异等,皆不中。悉焚常所为文,闭户益读书,遂通六经、百家之说,下笔顷刻数千言。嘉佑时,与其二子轼、辙皆至京师,欧阳兖公得其所著书二十二篇,大爱其文辞,以为贾谊、刘向不过也。书既出,公卿大夫争传之,一时学者竞效苏氏为文章。以其父子俱知名,号为老苏。召试不就,除试校书郎。是时,王荆公名始盛,兖公劝先生与之游,而荆公亦愿交先生,先生曰:「吾知其人矣,是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天下患。」乃作《辨奸论》。后十年,荆公用事,其言乃信。先生既命以官,会太常修纂建隆以来礼书,乃以为文安簿,与项城令姚辟同修《太常因革礼》。仁宗山陵事从其厚,公私骚然,先生言于韩魏公曰:「昔华元厚葬其君,君子以为不臣。曷若遂先帝恭俭之德,纾百姓目前之患。」魏公谢之,为省其过盛者。礼书既成,未报,而先生卒,年五十八。特赠光禄寺丞。先生晚而好《易》曰:「《易》之道深矣!汩而不明者,诸儒以附会之说乱之。去之,则圣人之旨见矣。」作《易传》未成。着有《谥法》、文集若干卷。(参史传。云濠案:先生文集二十卷,《谥法》三卷。)
译◆庐陵学侣
文公苏老泉先生洵
苏洵,字明允,眉州眉山县人。他二十七岁才开始发愤读书,一年多后参加进士考试,又参加茂才异等科的选拔,都没有考中。他把自己过去写的文章全部烧毁,闭门更加努力地读书,于是通晓了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提笔片刻就能写出几千字的文章。嘉祐年间,他与两个儿子苏轼、苏辙都到了京城,欧阳修得到他写的二十二篇文章,非常喜爱他的文辞,认为贾谊、刘向也不过如此。文章发表后,公卿大夫争相传阅,当时的学者竞相模仿苏氏父子写文章。因为父子三人都很有名,苏洵被称为老苏。朝廷召他参加考试,他没有去,被任命为试校书郎。这时,王安石的名声开始显赫,欧阳修劝苏洵与他交往,王安石也愿意结交苏洵,苏洵说:“我了解这个人,他是不近人情的,很少有不成为天下祸患的。”于是写了《辨奸论》。十年后,王安石执政,他的话果然应验了。苏洵既然被授予官职,恰逢太常寺修纂建隆年以来的礼书,于是任命他为文安簿,与项城县令姚辟一同修撰《太常因革礼》。仁宗皇帝下葬时,主张从厚葬,公私都感到不安,苏洵对韩琦说:“从前华元厚葬他的国君,君子认为他不忠。不如顺承先帝恭俭的德行,缓解百姓眼前的祸患。”韩琦感谢他,削减了过于奢侈的部分。礼书修成后,还未上报,苏洵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八岁。特别追赠他为光禄寺丞。苏洵晚年喜好《易经》,说:“《易经》的道理很深奥!使其混乱不明的,是那些儒者用牵强附会的说法扰乱了它。去掉这些,圣人的旨意就显现了。”他撰写《易传》没有完成。著有《谥法》、文集若干卷。(参考史传。云濠按:先生文集二十卷,《谥法》三卷。)
(梓材谨案:《张乐全文集》载先生墓志,题曰文安先生,文安其为主簿县名也。其谥曰文,见宋文宪文集。)
老泉文集
圣人之道,得礼而信,得《易》而尊,信之而不可废,尊之而不敢废,故圣人之道所以不废者,礼为之明,而《易》为之幽也。生民之初,无贵贱,无尊卑,无长幼,不耕而不饥,不蚕而不寒,故其民逸。民之苦劳而乐逸也,若水之走下,而圣人者,独为之君臣而使天下贵役贱,为之父子而使天下尊役卑,为之兄弟而使天下长役幼,蚕而后衣,耕而后食,率天下而劳之。一圣人之力,固非足以胜天下之民之众,而其所以能夺其乐而易之以其所苦,而天下之民亦遂肯弃逸而即劳,欣然戴之以为君师而遵蹈其法制者,礼则使然也。圣人之始作礼也,其说曰:「天下无贵贱,无尊卑,无长幼,是人之相杀无已也。不耕而食鸟兽之肉,不蚕而衣鸟兽之皮,是鸟兽与人相食无已也。有贵贱,有尊卑,有长幼,则人不相杀。食吾之所耕,而衣吾之所蚕,则鸟兽与人不相食。」人之好生也甚于逸,而恶死也甚于劳,圣人夺其逸、死而与之劳、生,此虽三尺竖子知所趋避矣。故其道之所以信于天下而不可废者,礼为之明也。虽然,明则易达,易达则亵,亵则易废,圣人惧其道之废而天下复于乱也,然后则《易》。观天地之象以为爻,通阴阳之变以为卦,考鬼神之情以为辞,探之茫茫,索之冥冥,童而习之,白首而不得其源,故天下视圣人,如神之幽,如天之高。尊其人而其教亦随而尊,故其道之所以尊于天下而不敢废者,《易》为之幽也。凡人之所以见信者,以其中无所不可测者也。人之所以获尊者,以其中有所不可窥者也。是以礼无所不可测,而《易》有所不可窥,故天下之人信圣人之道而尊之。不然,则《易》者,岂圣人务为新奇秘怪以夸后世邪﹖圣人不因天下之至神则无所施其教,卜筮者,天下之至神也,而卜者听乎天而人不预焉者也;筮者,决之天而营之人者也。龟,漫而无理者也,灼荆而钻之,方功义弓,惟其所为,而人何预焉﹖圣人曰:「是纯乎天技耳。」技何所施吾教﹖于是取筮。夫筮之所以或为阳,或为阴者,必自分而为二始。挂一,吾知其为一而挂之也。揲之以四,吾知其为四而揲之也。归奇于扐,吾知其为一为二为三为四而归之也,人也;分而为二,吾不知其为几而分之也,天也。圣人曰:「是天人参焉,道也。」道有所施吾教矣,于是因而作《易》,以神天下之耳目,而其道遂尊而不废。此圣人用其机权,以持天下之心,而济其道于不穷也。(《易论》)
夫人之情,安于其所常为,无故而变其俗,则其势必不从。圣人之始作《礼》也,不因其势之可以危亡困辱之者以厌服其心,而徒欲使之轻去其旧而乐就吾法,不能也。故无故而使之事君,无故而使之事父,无故而使之事兄,彼其初,非如今之人,知君父兄之不事则不可也,而遂翻然以从我者,吾以耻厌服其心也。彼为吾君,彼为吾父,彼为吾兄,圣人曰:「彼为吾君父兄,何以异于我﹖」于是坐其君与其父以及其兄,而己立于其旁,且俛首屈膝于其前以为礼而为之拜,率天下之人而使之拜其君父兄。夫无故而使之拜其君,无故而使之拜其父,无故而使之拜其兄,则天下之人将复咄笑,以为迂怪而不从,而君父兄又不可以不得其臣子弟之拜而徒为其君父兄,于是圣人者又有术焉,以厌服其心而使之肯拜其君父兄。然则,圣人者果何术也﹖耻之而已。古之圣人,将欲以礼法天下之民,故先自治其身,使天下皆信其言,曰:「此人也,其言如是,是必不可不如是也。」故圣人曰:「天下有不拜其君父兄者,吾不与之齿!」而使天下之人亦曰:「彼将不与我齿也。」于是相率以拜其君父兄,以求齿于圣人。虽然,彼圣人者,必欲天下之拜其君父兄,何也﹖其微权也。彼为吾君,彼为吾父,彼为吾兄,圣人之拜不用于世,吾与之皆坐于此,皆立于此,
译(梓材谨按:《张乐全文集》记载先生的墓志铭,题称为文安先生,文安是担任主簿的县名。他的谥号是文,见于宋文宪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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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的道,凭借礼而使人信服,凭借《易经》而使人尊崇;信服它便不可废弃,尊崇它便不敢废弃。所以圣人的道之所以不被废弃,是因为礼使它显明,而《易经》使它幽深。百姓初生之时,没有贵贱,没有尊卑,没有长幼,不耕种也不饥饿,不养蚕也不寒冷,所以百姓安逸。百姓厌恶劳苦而喜好安逸,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而圣人却设立君臣制度,让天下尊贵者役使卑贱者;设立父子制度,让天下尊者役使卑者;设立兄弟制度,让天下长者役使幼者;养蚕而后穿衣,耕种而后吃饭,率领天下百姓去劳作。一个圣人的力量,本来不足以胜过天下众多百姓,但他之所以能够剥夺百姓的快乐,用他们所厌恶的劳苦来替代,而天下百姓也愿意放弃安逸去接受劳苦,欣然拥戴他作为君主和老师,遵循他的法制,这是礼的作用。圣人最初制定礼时,解释说:“天下如果没有贵贱、尊卑、长幼,那么人与人互相残杀就不会停止。不耕种而吃鸟兽的肉,不养蚕而穿鸟兽的皮,那么鸟兽与人类互相吞食就不会停止。有了贵贱、尊卑、长幼,人就不会互相残杀。吃自己耕种的食物,穿自己养蚕织成的衣服,那么鸟兽与人类就不会互相吞食。”人喜好生存胜过喜好安逸,厌恶死亡胜过厌恶劳苦,圣人剥夺他们的安逸和死亡,给予他们劳苦和生存,这即使是三尺孩童也知道趋利避害。所以圣人的道之所以在天下被信服而不可废弃,是因为礼使它显明。虽然如此,显明就容易通达,容易通达就容易轻慢,轻慢就容易废弃,圣人担心他的道被废弃而天下重归混乱,于是才推崇《易经》。观察天地的形象来确立爻,贯通阴阳的变化来确立卦,考察鬼神的情状来确立卦辞,探索于茫茫之中,搜寻于冥冥之内,从小学习它,直到白发苍苍也不能穷尽其本源,所以天下人看待圣人,如同神那样幽深,如同天那样高远。尊崇他的人,他的教化也随之被尊崇,所以圣人的道之所以在天下被尊崇而不敢废弃,是因为《易经》使它幽深。大凡人们之所以信服某人,是因为他内心没有什么不可测度的;人们之所以尊崇某人,是因为他内心有所不可窥探的。因此礼没有什么不可测度,而《易经》有所不可窥探,所以天下人信服圣人的道并尊崇它。不然的话,《易经》难道是圣人刻意追求新奇怪异来夸耀后世吗?圣人不借助天下最神妙的东西,就无法施行他的教化。占卜和筮占,是天下最神妙的,而占卜是听命于天,人不参与其中的;筮占,是由天决定,而由人来经营的。龟甲,是漫无纹理的东西,烧灼荆木来钻凿它,方圆曲直,任凭它怎样变化,人有什么参与的呢?圣人说:“这只是纯粹的天技罢了。”天技哪里能施行我的教化呢?于是选取筮占。筮占之所以有时为阳,有时为阴,一定是从分为二开始的。挂一,我知道它是一而挂起来的。揲之以四,我知道它是四而揲分的。归奇于扐,我知道它是一、二、三、四而归集的,这是人为的;分为二,我不知道它分为几而分的,这是天定的。圣人说:“这是天人参与其中的,是道。”道可以施行我的教化了,于是据此创作《易经》,以神化天下的耳目,而他的道于是被尊崇而不被废弃。这是圣人运用他的权变,来掌控天下人的心,从而使他的道达到无穷尽的境界。(《易论》)
人的情感,安于他们习惯做的事,没有缘故就改变他们的习俗,那么情势必然不会顺从。圣人最初制定礼时,不利用那些可以使人危亡困辱的情势来压制他们的内心,而只是想要使他们轻易地抛弃旧俗而乐于接受我的法度,这是做不到的。所以没有缘故就让他们侍奉君主,没有缘故就让他们侍奉父亲,没有缘故就让他们侍奉兄长,他们起初,不像现在的人,知道不侍奉君父兄是不行的,从而立刻顺从我的,我是用羞耻心来压制他们的内心。他是我的君主,他是我的父亲,他是我的兄长,圣人说:“他作为我的君父兄,与我有什么不同呢?”于是让他的君主、父亲以及兄长坐着,而自己站在旁边,并且低头屈膝在他们面前行礼并拜倒,率领天下人让他们拜他们的君父兄。如果没有缘故就让他们拜君主,没有缘故就让他们拜父亲,没有缘故就让他们拜兄长,那么天下人将会嘲笑,认为这是迂腐怪异而不顺从,而君父兄又不可以得不到臣子弟的拜礼而白白做君父兄,于是圣人又有办法,来压制他们的内心而使他们愿意拜君父兄。那么,圣人究竟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是让他们感到羞耻罢了。古代的圣人,想要用礼法来治理天下百姓,所以先治理自身,使天下人都相信他的话,说:“这个人,他的话是这样,这必定不能不这样。”所以圣人说:“天下有不拜君父兄的人,我不与他并列!”而使天下人也说:“他将不与我并列。”于是相继拜他们的君父兄,以求与圣人并列。虽然如此,圣人必定想要天下人拜他们的君父兄,为什么呢?这是他的微妙权术。他是我的君主,他是我的父亲,他是我的兄长,圣人拜礼不用于世间,我们与他都坐在这里,都站在这里,
比肩而行于此,无以异也,吾一旦而怒,奋手举梃而搏逐之可也。何则﹖彼其心常以为吾侪也。何则﹖不见其异于吾也。圣人知人之安于逸而苦于劳,故使贵者逸而贱者劳;且又知坐之为逸而立且拜者之为劳也,故举其君父兄坐之于上而使之立且拜于下。明日,彼将有怒作于心者,徐而自思之,必曰:「此吾向之所坐而拜之且立▯其下者也,圣人固使之逸而使我劳,是贱于彼也,奋手举梃以搏逐之,吾心不安焉。」刻木而为人,朝夕而拜之,他日析之以为薪而犹且忌之。彼其始木焉,已拜之,犹且不敢以为薪,故圣人以其微权,而使天下尊其君父兄,而权者又不可以告人,故先之以耻。呜呼!其事如此,然后君父兄得以安其尊而至于今。今之匹夫匹妇莫不知拜其君父兄,乃曰拜起坐立礼之末也,不知圣人其始之教民拜起坐立如此之劳也,此圣人之所虑而作《易》以神其教也。(《礼论》。)
译大家并肩走在这里,没有什么不同,我一旦发怒,挥动手臂举起木棒去攻击驱赶他,是可以的。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心里常常把我们当作同类。为什么呢?因为他看不出自己与我们有什么不同。圣人知道人们安于安逸而厌恶劳苦,所以让地位尊贵的人安逸,地位卑贱的人劳苦;而且又知道坐着是安逸,站着并且跪拜是劳苦,所以让他们的君主、父亲、兄长坐在上面,让他们在下面站着并且跪拜。第二天,他们心中会有愤怒产生,慢慢自我思考,一定会说:“这是我以前坐着接受跪拜并且让他们站在下面的人,圣人本来就让安逸而让我劳苦,这是比他们卑贱,挥动手臂举起木棒去攻击驱赶他们,我心里不安。”雕刻木头做成人的形状,早晚对着它跪拜,后来把它劈开当作柴火,仍然忌讳它。它起初是木头,已经对着它跪拜了,尚且不敢把它当作柴火,所以圣人用这种细微的权术,让天下人尊敬他们的君主、父亲、兄长,而权术又不能告诉别人,所以先用羞耻心来引导。唉!事情就是这样,然后君主、父亲、兄长才得以安享他们的尊贵而延续至今。现在的普通男女没有不知道跪拜他们的君主、父亲、兄长的,却说跪拜、起身、坐、立是礼仪的细枝末节,不知道圣人起初教导人们跪拜、起身、坐、立是如此劳苦,这是圣人忧虑而创作《易经》来神化他的教化的原因。
礼之始作也,难而易行;既行也,易而难久。天下未知君之为君,父之为父,兄之为兄,而圣人为之君父兄;天下未有以异其君父兄,而圣人为之拜起坐立;天下未肯靡然以从我拜起坐立,而圣人身先之以耻。呜呼!其亦难矣。天下恶夫死也久矣,圣人招之曰:「来,吾生尔!」既而其法可以生天下之人,天下之人视其向也如此之危,而今也如此之安,则宜何从﹖故当其时,虽难而易行。既行也,天下之人视君父兄如头足之不待别白而后识,视拜起坐立如寝食之不待告语而后从事,虽然,百人从之,一人不从,则其势不得遽至乎死。天下之人不知其初之无礼而死,而见其今之无礼而不至乎死也,则曰:「圣人欺我!」故当其时,虽易而难久。呜呼!圣人之所恃以胜天下之劳逸者,独有死生之说耳。死生之说不信于天下,则劳逸之说将出而胜之,劳逸之说胜,则圣人之权去矣。酒有鸩,肉有堇,然后人不敢饮食;药可以生死,然后人不敢以苦口为讳。去其鸩,彻其堇,则酒肉之权固胜于药,圣人之始作礼也,其亦逆知其势之将必如此也,曰:「告人以诚,而后人信之。」幸今之时,吾之所以告人者,其理诚然,而其事亦然,故人以为信。吾知其理,而天下之人知其事,事有不必然者,则吾之理不足以折天下之口,此告语之所不及也。告语之所不及,必有以阴驱而潜率之,于是观之天地之间,得其至神之机而窃之以为乐。雨,吾见其所以湿万物也;日,吾见其所以燥万物也;风,吾见其所以动万物也。隐隐谹谹而谓之雷者,彼何用也﹖阴凝而不散,物蹙而不遂。雨之所不能湿,日之所不能燥,风之所不能动,雷一震焉而凝者散、蹙者遂。曰雨者,曰日者,曰风者,以形用;曰雷者,以神用。用莫神于声,故圣人因声以为乐。为之君臣父子兄弟者,礼也,礼之所不及而乐及焉。正声入乎耳,而人皆有事君事父事兄之心,则礼者,固吾心之所有也,而圣人之说又何从而不信乎﹖(《乐论》。)
人之嗜欲,好之有甚于生,而愤憾怨怒有不顾其死,于是礼之权又穷。礼之法曰:「好色不可为也。为人臣,为人子,为人弟,不可以有怨于其君父兄也。」使天下之人皆不好色,皆不怨其君父兄,夫岂不善﹖使人之情皆泊然而无思,和易而优柔,以从事于此,则天下固亦大治。而人之情又不能皆然,好色之心驱诸其中,是非不平之气攻诸其外,炎炎而生,不顾利害,趋死而后已。噫!礼之权止于死生。天下之事,不至乎可以博生者,则人不敢触死以违吾法。今也,人之好色与人之是非不平之心勃然而发于中,以为可以博生也,而先以死自处其身,则死生之机固已去矣。死生之机去,则礼为无权。区区举无权之礼,以强人之所不能,则乱益甚而礼益败。今吾告人曰:「必无好色,必无怨尔君父兄。」彼将遂从吾言,而忘其中心所自有之情邪,将不能也。彼既已不能纯用吾法,将遂大弃而不顾。吾法既已大弃而不顾,则人之好色与怨其君父兄之心,将遂荡然无所隔限,而易内窃妻之变,与弒其君父兄之祸,必反公行于天下。圣人忧焉,曰:「禁人之好色而至于淫,禁人之怨其君父兄而至于叛,患生于责人太详。」好色之不绝而怨之不禁,则彼将反不至于乱,故圣人之道,严于礼而通于《诗》。《礼》曰:「必无好色,必无怨尔君父兄。」《诗》曰:「好色而无至于淫,怨尔君父兄而无至于叛。」严以待天下之贤人,通以全天下之中人。吾观《国风》,婉娈柔媚而卒守以正,好色而不至于淫者也;《小雅》,悲伤诟讟而君臣之情卒不忍去,怨而不至于叛者也,故天下观之曰:「圣人固许我以好色,而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也。许我以好色,不淫可也;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则彼虽以虐遇我,我明讥而明怨之,使天下明知之,则吾之怨亦得当焉,不叛可也。」夫背圣人之法而自弃于淫叛之地者,非断不能也。断之始生于不胜,人不自胜其忿,然后忍弃其身,故
译礼制在初创之时,推行艰难却容易实行;一旦实行之后,维持容易却难以持久。天下人尚不知君主为何为君主、父亲为何为父亲、兄长为何为兄长,圣人便确立了君、父、兄的地位;天下人尚没有区别对待君、父、兄的礼仪,圣人便规定了拜、起、坐、立的规范;天下人尚不肯顺从地跟随圣人进行拜、起、坐、立,圣人便以身作则,使不遵礼者感到羞耻。唉!这真是艰难啊。天下人厌恶死亡已经很久了,圣人召唤他们说:“来吧,我来让你们生存!”后来他的法度确实能让天下人得以生存,天下人看到过去如此危险,现在如此安定,那么应当顺从谁呢?所以在当时,虽然推行艰难却容易实行。实行之后,天下人看待君、父、兄就像看待头与脚一样,不需要分辨就能识别;看待拜、起、坐、立就像看待睡觉吃饭一样,不需要告知就能去做。虽然如此,一百人顺从,一人不顺从,其局势也不会立刻导致死亡。天下人不知道起初没有礼制就会死亡,却看到现在没有礼制也不会导致死亡,便说:“圣人在欺骗我们!”所以在当时,虽然维持容易却难以持久。唉!圣人用来胜过天下人趋乐避劳的,只有关于生死的说法罢了。如果关于生死的说法不被天下人信服,那么关于趋乐避劳的说法就会出来胜过它;趋乐避劳的说法占了上风,圣人的权威就丧失了。酒里有毒,肉里有砒霜,然后人们才不敢饮食;药能决定生死,然后人们才不敢忌讳苦口。去掉毒,撤去砒霜,那么酒肉的权威固然胜过药。圣人初创礼制时,大概也预先知道局势必然如此,说:“用真诚告诉人,然后人才会相信。”幸好当今之时,我用来告知人们的道理确实如此,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人们认为可信。我知道其中的道理,而天下人知道其中的事实,事实如果有不必然如此的情况,那么我的道理就不足以驳倒天下人的口舌,这是言语告知所达不到的。言语告知所达不到的地方,必定有暗中驱使、潜移默化引导的方法,于是观察天地之间,得到那最神妙的机理并窃取它来制作音乐。雨,我看到它使万物湿润;日,我看到它使万物干燥;风,我看到它使万物摇动。隐隐谹谹被称为雷的,它有什么用呢?阴气凝结而不消散,万物窘迫而不能顺利生长。雨不能湿润的,日不能干燥的,风不能摇动的,雷一震,凝结的便消散,窘迫的便顺利。被称为雨的、日的、风的,是用形体发挥作用;被称为雷的,是用神妙发挥作用。没有比声音更神妙的运用了,所以圣人依据声音来制作音乐。确立君臣、父子、兄弟关系的,是礼;礼所达不到的地方,乐却能达到。纯正的声音进入耳朵,人们便都有侍奉君主、父亲、兄长的心,那么礼,本来就是我们心中固有的,圣人的学说又怎么会不被信服呢?(《乐论》。)
人的嗜欲,喜爱的程度有超过生命的,愤怒怨恨有不顾惜性命的,于是礼的权威又穷尽了。礼的法度说:“好色是不可以做到的。作为臣子、儿子、弟弟,不可以对君主、父亲、兄长有怨恨。”假使天下人都不好色,都不怨恨君主、父亲、兄长,这难道不好吗?假使人的情欲都淡泊而没有思虑,温和平易而优柔,以此来从事这些事务,那么天下本来也就大治了。但人的情欲又不能都这样,好色的心在内心驱使他们,是非不平之气在外部攻击他们,热烈地产生,不顾利害,趋向死亡而后已。唉!礼的权威只限于生死。天下的事情,不到可以换取生存的程度,人们就不敢冒死来违背我的法度。现在,人的好色之心和是非不平之心勃然在内心发作,认为可以换取生存,却先以死亡来对待自身,那么生死的机枢本来就已经丧失了。生死的机枢丧失,那么礼就没有权威了。仅仅举起没有权威的礼,去强迫人们做他们不能做的事,那么混乱就更严重而礼就更败坏。现在我告诉人们说:“一定不要好色,一定不要怨恨你的君主、父亲、兄长。”他们就会顺从我的话,而忘记内心自有之情吗?不能。他们既然已经不能纯粹使用我的法度,就会完全抛弃而不顾。我的法度既然已经被完全抛弃而不顾,那么人的好色之心和怨恨君主、父亲、兄长之心,就会毫无阻隔,易内窃妻的变故,以及弑杀君主、父亲、兄长的祸患,必定反而公然行于天下。圣人担忧,说:“禁止人的好色以至于淫乱,禁止人怨恨君主、父亲、兄长以至于叛乱,祸患产生于对人要求太详尽。”好色不绝而怨恨不禁,那么他们反而不至于混乱,所以圣人的道理,在礼上严格而在《诗》上通达。《礼》说:“一定不要好色,一定不要怨恨你的君主、父亲、兄。”《诗》说:“好色而不以至于淫乱,怨恨你的君主、父亲、兄长而不以至于叛乱。”用严格来对待天下的贤人,用通达来保全天下的中等人。我看《国风》,婉转柔媚最终坚守正道,是好色而不以至于淫乱的;《小雅》,悲伤咒骂而君臣之情最终不忍舍弃,是怨恨而不以至于叛乱的,所以天下人观看后说:“圣人本来允许我好色,而不责怪我怨恨我的君主、父亲、兄长。允许我好色,不淫乱就可以了;不责怪我怨恨我的君主、父亲、兄长,那么他即使虐待我,我公开讥讽而公开怨恨他,让天下人明确知道,那么我的怨恨也就得当了,不叛乱就可以了。”背离圣人的法度而自弃于淫乱叛乱之地的人,不是决绝不能做到的。决绝产生于不能自制,人不能自制其忿怒,然后忍心抛弃自身,所以
《诗》之教,不使人之情至于不胜也。夫桥之所以为安于舟者,以有桥而言也。水潦大至,桥必解,而舟不至于必败,故舟者,所以济桥之所不及也。吁!礼之权,穷于易达而有《易》焉、穷于后世之不信而有乐焉,穷于强人而有《诗》焉。吁!圣人之虑事也盖详。(《诗论》。)
译《诗》的教化,不使人的情感达到无法承受的地步。桥之所以比船安稳,是因为有桥的缘故。但洪水大至时,桥必定会断,而船却不至于必然沉没,所以船是用来弥补桥所不及之处的。唉!礼的权变,在容易通达之处穷尽而有《易》来补充,在后世人们不信礼时穷尽而有乐来补充,在强制人时穷尽而有《诗》来补充。唉!圣人考虑事情真是详尽啊。
风俗之变,圣人为之也。圣人因风俗之变而用其权,圣人之权用于当世。而风俗之变益甚,以至于不可复反,幸而又有圣人焉,承其后而维之,则天下可以复治。不幸其后无圣人,其变穷而无所复入则已矣。昔者,吾尝欲观古之变而不可得也。于《诗》见商与周焉而不详。及观《书》,然后见尧、舜之时与三代之相变如此之亟也。自尧而至于商,其变也,皆得圣人而承之,故无忧。至于周,而天下之变穷矣。忠之变而入于质,质之变而入于文,其势便也。及夫文之变而又欲反之于忠也,是犹欲移江河而行之山也。人之喜文而恶质与忠也,犹水之不肯避下而就高也。彼其始未尝文焉,故忠质而不辞,今吾日食之以太牢,而欲使之复茹其菽哉!呜呼!其后无圣人,其变穷而无所复入则已矣。周之后而无王焉,固也。其始之制其风俗也,固不容为其后者计也,而又适不值乎圣人,固也,后之无王者也。当尧之时,举天下而授之舜,舜得尧之天下而又授之禹。方尧之未授天下于舜也,天下未尝闻有如此之事也,度其当时之民,莫不以为大怪也。然而,舜与禹也,受而居之,安然若天下固其所有,而其祖宗既已为之累数十世者,未尝与其民道其所以当得天下之故也,又示尝悦之以利。而开之以丹朱、商均之不肖也,其意以为,天下之民以我为当在此位也,则亦不俟乎援天以神之,誉己以固之也。汤之伐桀也,嚣嚣然数其罪而以告人,如曰:「彼有罪,我伐之宜也。」既又惧天下之民不己悦也,则又嚣嚣然以言柔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如曰:「我如是而为尔之君,尔可以许我焉耳。」吁!亦既薄矣。至于武王,而又自言其先祖父偕有显功,既已受命而死,其大业不克终,今我奉承其志,举兵而东伐,而东国之士女,束帛以迎我,纣之兵倒戈以纳我。吁,又甚矣!如曰:「吾家之当为天子久矣,如此乎民之欲我速入商也。」伊尹之在商也,如周公之在周也,伊尹摄位三年而无一言以自解,周公为之纷纷乎急于自疏其非篡也,夫固由风俗之变而后用其权。权用而风俗成,吾安坐而镇之,夫孰知夫风俗之变而不复反也﹖(《书论》。)
赏者,天下之公也;是非者,一人之私也。位之所在,则圣人以其权为天下之公,而天下以惩以劝;道之所在,则圣人以其权为一人之私,而天下以荣以辱。周之衰也,位不在夫子而道在焉,夫子以其权是非天下可也。而《春秋》赏人之功,赦人之罪,去人之族,绝人之国,贬人之爵,诸侯而或书其名,大夫而或书其字,不惟其法,惟其意,不徒曰此是此非,而赏罚加焉,则夫子固曰:「我可以赏罚人矣。」赏罚人者,天子诸侯事也,夫子病天下之诸侯大夫僭天子诸侯之事而作《春秋》,而己则为之,其何以责天下!位,公也;道,私也,私不胜公,则道不胜位。位之权得以赏罚,而道之权不过于是非。道在我矣,而不得为有位者之事,则天下皆曰:「位之不可僭也如此。」不然天下其谁不曰:「道在我,则是道者,位之贼也。」曰:「夫子岂诚赏罚之邪﹖」徒曰:「赏罚之耳,庸何伤﹖」曰:「我非君也,非吏也,执涂之人而告之曰,某为善,某为恶,可也。继之曰,某为善,吾赏之;某为恶,吾诛之,则人有不笑我者乎﹖」夫子之赏罚何以异此!然则,何足以为夫子﹖何足以为《春秋》﹖曰夫子之作《春秋》也,非曰孔氏之书也,又非曰我作之也,赏罚之权不以自与也。曰此鲁之书也,鲁作之也。有善而赏之,曰鲁赏之也;有恶而罚之,曰鲁罚之也。何以知之﹖曰夫子系《易》之《系辞》,言孝谓之《孝经》,皆自名之,则夫子私之也。而《春秋》者,鲁之所以名史,而夫子托焉,则夫子公之也。公之以鲁史之名,则赏罚之权固在鲁矣。《春秋》之赏罚,自鲁而及于天下,天子之权也。鲁之赏罚不出境,而以天子之权与之,何也﹖曰天子之权在周,夫子不得已而以与鲁也。武王
译风俗的变迁,是由圣人主导的。圣人根据风俗的变迁而运用权变,圣人的权变施用于当世。然而风俗的变迁日益剧烈,以至于无法再恢复原状,幸好又有圣人出现,继承其后并维系它,那么天下就可以重新得到治理。如果不幸之后没有圣人,风俗变迁到了尽头而没有可以回归的地方,那就罢了。从前,我曾想观察古代的变迁却不可得。在《诗经》中看到了商朝和周朝,但记载不详细。等到阅读《尚书》,这才看到尧、舜时代与夏、商、周三代相互变迁如此急遽。从尧到商,其变迁都能得到圣人来继承,所以没有忧患。到了周朝,天下的变迁就到了尽头。由忠厚变为质朴,由质朴变为文饰,这是形势使然。等到文饰之世又想变回忠厚,这就像想把江河的水引到山上去一样。人们喜好文饰而厌恶质朴与忠厚,就像水不肯避开低处而流向高处一样。他们起初不曾文饰,所以忠厚质朴而不推辞,现在每天用太牢(牛羊猪三牲)这样的丰盛食物喂养他们,却想让他们再吃豆类的粗食吗?唉!之后没有圣人,风俗变迁到了尽头而没有可以回归的地方,也就罢了。周朝之后没有王者,是必然的。他们起初制定风俗,本来就不容许为后来的人做打算,而又恰好遇不到圣人,所以后来没有王者,也是必然的。在尧的时代,把天下举荐给舜,舜得到尧的天下后又传给禹。在尧还没有把天下传给舜的时候,天下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推测当时的百姓,没有不认为这是极大的怪事的。然而,舜和禹接受并居于这个位置,安然自得,好像天下本来就是他们所有的,他们的祖先已经为此积累了数十代,不曾向百姓说明他们应当得到天下的原因,也没有用利益来取悦百姓。他们只是公开丹朱、商均的不肖,他们的意思是,天下的百姓认为我应当在这个位置上,那么也就不等待援引天命来神化自己,赞誉自己来巩固地位了。商汤讨伐夏桀,大声疾呼地列举他的罪行并告诉世人,好像在说:“他有罪,我讨伐他是应当的。”后来又担心天下的百姓不喜悦自己,于是又大声疾呼地用言语来安抚他们说:“万方如果有罪,责任在我一人。我一人如果有罪,不要牵连万方。”好像在说:“我这样成为你们的君主,你们可以认可我罢了。”唉!这已经显得轻薄了。到了周武王,又自己宣扬他的先祖都有显赫的功绩,已经接受天命而死,他们的大业没能完成,现在我秉承他们的遗志,举兵向东讨伐,而东方的士女拿着丝帛来迎接我,纣王的军队倒转兵器来接纳我。唉,这更加过分了!好像在说:“我家应当做天子已经很久了,百姓渴望我迅速进入商朝竟然是这样啊!”伊尹在商朝,就像周公在周朝一样,伊尹摄政三年而没有一句话为自己辩解,周公却纷纷急于为自己辩白不是篡位,这本来就是由于风俗的变迁而后运用权变。权变运用而风俗形成,我安坐而镇守它,谁又能知道风俗的变迁而不再恢复呢?
赏赐,是天下的公义;是非,是个人的私见。地位所在,那么圣人就用他的权变作为天下的公义,而天下因此受到惩戒和勉励;道义所在,那么圣人就用他的权变作为个人的私见,而天下因此受到荣耀或羞辱。周朝衰微的时候,地位不在孔子而道义在他那里,孔子用他的权变来评判天下的是非是可以的。而《春秋》赏赐人的功劳,赦免人的罪过,诛灭人的家族,断绝人的国家,贬低人的爵位,诸侯有时书写其名,大夫有时书写其字,不遵循固定的法则,只遵循自己的心意,不只是说这是非,而是加上赏罚,那么孔子实际上就是说:“我可以赏罚人了。”赏罚人,是天子诸侯的事,孔子担忧天下的诸侯大夫僭越天子诸侯的事而作《春秋》,而自己却做了这件事,他凭什么责备天下呢!地位,是公义;道义,是私见,私见不能胜过公义,那么道义就不能胜过地位。地位的权变得以赏罚,而道义的权变不过于是非。道义在我这里,而不能做有地位的人的事,那么天下人都说:“地位是不可僭越的,就像这样。”否则天下谁不说:“道义在我这里,那么道义就是地位的贼寇。”有人说:“孔子难道真的赏罚了吗?”回答说:“只是说赏罚罢了,有什么伤害呢?”有人说:“我不是君主,不是官吏,拉着路人告诉他,某人做善事,某人做恶事,是可以的。接着说,某人做善事,我赏赐他;某人做恶事,我诛杀他,那么有人不笑我吗?”孔子的赏罚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既然这样,那么凭什么足以成为孔子呢?凭什么足以成为《春秋》呢?回答说:孔子作《春秋》,不是说这是孔氏的书,也不是说我作的,赏罚的权变不给自己。说这是鲁国的史书,是鲁国作的。有善行而赏赐他,说是鲁国赏赐的;有恶行而惩罚他,说是鲁国惩罚的。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孔子作《易》的《系辞》,讲孝道称为《孝经》,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那么孔子是私有的。而《春秋》,是鲁国用来命名史书,而孔子寄托其中,那么孔子是公有的。用鲁国史书的名义来公有,那么赏罚的权变本来就在鲁国了。《春秋》的赏罚,从鲁国推广到天下,是天子的权变。鲁国的赏罚不出国境,而把天子的权变给它,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子的权变在周朝,孔子不得已而把它给了鲁国。武王
之崩也,天子之位当在成王,而成王幼,周公以为天下不可以无赏罚,故不得已而摄天子之位,以赏罚天下,以存周室。周之东迁也,天子之权当在平王,而平王昏,故夫子亦曰,天下不可以无赏罚,而鲁,周公之国也,居鲁之地者宜如周公,不得已而假天子之权,以赏罚天下,以尊周室,故以天子之权与之也。然则,假天子之权宜如何﹖曰如齐桓、晋文可也。夫子欲鲁如齐桓、晋文而不遂,以天子之权与齐、晋者何也﹖齐桓、晋文阳为尊周而实欲富强其国,故夫子与其事而不与其心。周公心存王室,虽其子孙不能继,而夫子思周公而许其假天子之权以赏罚天下,其意曰,有周公之心而后可以行桓、文之事。此其所以不与齐、晋而与鲁也。夫子亦知鲁君之才不足以行周公之事矣,顾其心以为,今之天下无周公,故至此。是故,以天子之权与其子孙,所以见思周公之意也。吾观《春秋》之法,皆周公之法而又详内而略外,此其意,欲鲁法周公之所为,且先自治而后治人也,明矣。夫子叹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而田常弒其君,则沐浴而请讨,然则,天子之权,夫子固明以与鲁也。子贡之徒不达夫子之意,读经而书孔某卒。夫子既告老矣,大夫告老而卒,不书,而夫子独书,夫子作《春秋》以公天下,而岂私一孔某哉!呜呼!夫子以为鲁国之书,而子贡之徒以为孔氏之书也欤﹖迁、固之史,有是非而无赏罚,彼亦史臣之体宜尔也。后之效夫子作《春秋》者,吾惑焉。《春秋》有天子之权,天下有君,则《春秋》不当作;天下无君,则天下之权,吾不知其谁与!天下之人,乌有如周公之后之可与者﹖与之而不得其人则乱,不与人而自与则僭,不与人,不自与,而无所与则散。呜呼!后之《春秋》,乱邪﹖僭邪,散邪﹖(《春秋论》。)
译周武王去世时,天子的位置本应在成王,但成王年幼,周公认为天下不能没有赏罚,所以不得已而代理天子的职位,用来赏罚天下,以保全周王室。周朝东迁时,天子的权柄本应在平王,但平王昏庸,所以孔子也说,天下不能没有赏罚,而鲁国是周公的封国,居住在鲁地的人应当效法周公,不得已而假借天子的权柄,用来赏罚天下,以尊崇周王室,所以把天子的权柄给予了鲁国。那么,假借天子的权柄应当如何呢?回答说: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是可以的。孔子希望鲁国能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却没有实现,那么把天子的权柄给予齐、晋又是为什么呢?齐桓公、晋文公表面上尊崇周王室,实际上是想使他们的国家富强,所以孔子肯定他们的行为却不认同他们的用心。周公心存王室,虽然他的子孙不能继承他的志向,但孔子思念周公而允许鲁国假借天子的权柄来赏罚天下,他的意思是,有了周公那样的用心,然后才可以推行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这就是他不把权柄给予齐、晋而给予鲁国的原因。孔子也知道鲁国国君的才能不足以推行周公那样的事业,但他心里认为,当今天下没有周公,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因此,把天子的权柄给予周公的子孙,是为了表达思念周公的意思。我看《春秋》的法则,都是周公的法则而又对内详略对外简略,这个意思,是希望鲁国效法周公的作为,并且先治理好自己然后才治理别人,这是很明显的。孔子叹息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而田常弑杀了他的国君,孔子就沐浴斋戒请求讨伐,那么,天子的权柄,孔子本来就是明确地给予了鲁国。子贡等人不理解孔子的意思,读经书却记载“孔某去世”。孔子已经告老退休了,大夫告老退休去世,不记载,而孔子独自被记载,孔子作《春秋》是为了公之于天下,难道会私心偏爱一个孔某吗!唉!孔子认为这是鲁国的史书,而子贡等人却认为是孔氏的史书吗?司马迁、班固的史书,有是非判断而没有赏罚权柄,那也是史官的体例应当如此。后世效法孔子作《春秋》的人,我感到困惑。《春秋》拥有天子的权柄,天下有君主,那么《春秋》就不应当作;天下没有君主,那么天下的权柄,我不知道该给予谁!天下的人,哪里有像周公后代那样可以给予权柄的呢?给予权柄而得不到合适的人就会混乱,不给予权柄而自己拥有就会僭越,不给予权柄,自己也不拥有,而没有给予的对象就会离散。唉!后世的《春秋》,是混乱呢?是僭越呢?还是离散呢?
附录
林竹溪《鬳斋学记》曰:「老泉上欧公书,如曰:『近养其心,幸其道之将成,可以复见于当世贤人君子。』又曰:『斯人之去,而道虽成,不复足以为荣。』又曰:『姑养其心,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何伤﹖』又曰:『道既已粗成,而果将有以发之也。』愚尝以为己、为人之训参之,无乃不可。」
◆老泉讲友
寺丞任先生孜
知州任先生汲(合传。)
任孜,字道圣,眉山人。以问学气节推重乡里,与苏明允埒。累官至光禄寺丞。与弟汲知名于蜀,东坡时称为大任、小任。汲,字师中,通判黄州,郡人为作师中庵、任公亭。后知泸州。不主开边之议。(参《姓谱》。)
(梓材谨案:秦淮海为泸州墓表云:「与兄号二任,而苏先生洵尤与厚善。」是先生兄弟皆老苏友也。)
◆老泉家学
文忠苏东坡先生轼
苏轼,字子瞻,老泉长子。生十年,老泉宦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先生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比冠,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既而读《庄子》,叹曰:「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嘉佑二年,试礼部。主司欧阳兖公得先生《刑赏忠厚论》,疑其客曾子固所为,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授福昌簿。兖公以才识兼茂,荐之秘阁。制策,入三等。英宗在藩邸闻其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知制诰。宰相韩魏公曰:「轼之才,远大器也,要在朝廷培养之。今若骤用,天下士未必以为然,且请召试。」英宗曰:「试之未知其能否,如轼有不能邪﹖」及试二论,复入三等,得直史馆。王荆公执政,素恶其议论异己,以判官告院。四年,荆公欲变科举、兴学校,诏两制、三馆议。先生议上有曰:「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观其貌,超然无着而不可挹,此岂真能然哉!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陛下亦安用之﹖」神宗悟曰:「吾固疑此,得轼议,意释然矣。」召问:「何以助朕﹖」先生言:「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愿镇以安静。」时荆公创行新法,先生上书论条例司、青苗等法不便于民,且言:「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厚薄,不在乎富与贫。」荆公怒,嗾御史诬奏其过,穷治无所得。先生请外,判杭州。徙知密州,再徙徐州。河决曹村,先生筑堤障之。又徙湖州,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以诗托讽。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言摭其表语,并媒糱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神宗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先生与田父野老相从溪山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哲宗立,累除翰林学士,旋兼侍读。每进读至治乱兴衰、邪正得失之际,未尝不反复开导。哲宗虽恭默不言,辄首肯之。尝对便殿,宣仁后问曰:「卿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读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卿耳。」先生不觉哭失声,宣仁后与哲宗亦泣。已而命坐赐茶,彻御前金莲烛送归院。积以论事,为当轴者所恨。先生恐不见容,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浚湖治井,民受其利。召为翰林承旨,复以纔请外,出知颍州。徙扬州。俄以兵部尚书召兼侍读。寻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为礼部尚书。宣仁后崩,哲宗亲政。先生乞补外,出知定州。时国事将变,先生不得入辞。既行,上书言:「毋进好利之臣,轻有变改。愿虚心循理,区别邪正。」绍圣初,御史论先生掌内外制日,所作词命,讥斥先朝。遂以本官知英州,寻贬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居三年,泊然无所蔕
译附录
林竹溪在《鬳斋学记》中说:“老泉给欧阳公写信,好像说:‘近来修养内心,庆幸大道即将成就,可以再次被当世的贤人君子所看见。’又说:‘这个人离去,即使大道成就,也不足以作为荣耀。’又说:‘暂且修养内心,使大道大有成就,等待时机有什么妨害呢?’又说:‘大道既然已经大致成就,果然会有所发扬的。’我曾经认为,将‘为己’和‘为人’的训诫参合起来,恐怕是不可以的。”
◆老泉讲友
寺丞任先生孜
知州任先生汲(合传。)
任孜,字道圣,眉山人。凭借学问和气节被乡里推崇敬重,与苏明允相当。多次升迁至光禄寺丞。与弟弟任汲在蜀地闻名,东坡当时称他们为大任、小任。任汲,字师中,任黄州通判,郡人为了他建造了师中庵、任公亭。后来任泸州知州。不主张开边议和。(参考《姓谱》。)
(梓材谨按:秦淮海为泸州写的墓表说:‘与兄长号称二任,而苏先生洵尤其与他们交情深厚。’可见先生兄弟都是老苏的朋友。)
◆老泉家学
文忠苏东坡先生轼
苏轼,字子瞻,是老泉的长子。出生十年,老泉在外做官求学,母亲程氏亲自教他读书,听到古今成败的事迹,就能说出其中的要点。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感慨叹息,先生请求说:“轼如果成为范滂,母亲允许吗?”程氏说:“你能成为范滂,我难道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等到成年,博览经史,写文章每天数千言,喜好贾谊、陆贽的文章。后来读《庄子》,感叹说:“我过去有所感悟,嘴上没能说出来,现在看到这本书,符合我的心意。”嘉佑二年,参加礼部考试。主考官欧阳修得到先生的《刑赏忠厚论》,怀疑是门客曾巩所作,只列为第二;又凭《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考中乙科。授予福昌县主簿。欧阳修认为他才华见识兼备,推荐他进入秘阁。制策考试,进入三等。英宗在藩邸时就听说他的名声,想依照唐朝旧例召入翰林院、任知制诰。宰相韩琦说:“苏轼的才华,是远大的器量,关键在于朝廷培养他。现在如果骤然任用,天下的士人未必认为合适,暂且请召来考试。”英宗说:“考试还不知道他能否胜任,如果苏轼有不能胜任的地方呢?”等到考试两篇论,又进入三等,获得直史馆的职位。王安石执政,一向厌恶他的议论与自己不同,让他判官告院。四年,王安石想变革科举、兴办学校,诏令两制、三馆商议。先生上议说:“性命之说,子贡都听不到,现在的学者,以不谈性命为耻,读他们的文章,浩大空泛而没有恰当之处且不可穷尽;看他们的样子,超然无着而不可亲近,这难道是真正能做到的吗?大概是中等资质的人,安于放纵而乐于虚妄罢了。陛下又何必用他们呢?”神宗醒悟说:“我本来怀疑这个,得到苏轼的议论,心意释然了。”召问:“用什么帮助我?”先生说:“追求治理太急,听信言论太广,提拔人才太锐。希望用安静来镇定。”当时王安石创立新法,先生上书论述条例司、青苗等法不利于百姓,并且说:“国家之所以存亡,在于道德的深浅,不在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在于风俗的厚薄,不在于富与贫。”王安石愤怒,唆使御史诬告他的过错,彻底查究也没有所得。先生请求外放,判杭州。调任密州知州,再调任徐州知州。黄河在曹村决口,先生筑堤阻挡。又调任湖州知州,上表谢恩。又因为事情不利于百姓,用诗寄托讽喻。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言摘取表中的言语,并搜集他所作的诗作为讥讽诽谤的证据,逮捕他到御史台狱,想置他于死地。神宗怜悯他,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先生与农夫野老在溪山间交往,在东坡筑室,自号东坡居士。哲宗即位,多次升迁至翰林学士,随即兼任侍读。每次进读至治乱兴衰、邪正得失的关键处,没有不反复开导的。哲宗虽然恭敬沉默不言,总是点头认可。曾经在便殿对答,宣仁后问说:“你现在担任什么官?”回答说:“臣现在待罪翰林学士。”说:“为什么这么快就到这里?”回答说:“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说:“不是。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每次读你的文章,必定感叹说:‘奇才,奇才!’只是来不及进用你罢了。”先生不觉哭出声来,宣仁后与哲宗也哭泣。过了一会儿命令坐下赐茶,撤去御前的金莲烛送他回院。积累因为议论政事,被当权者所怨恨。先生恐怕不被容纳,请求外放,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疏浚西湖治理水井,百姓受到利益。召为翰林承旨,又因为才华请求外放,出知颍州。调任扬州。不久以兵部尚书召还兼任侍读。随即兼任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任礼部尚书。宣仁后去世,哲宗亲政。先生请求补外,出知定州。当时国事将要变化,先生不能入朝辞行。已经出发,上书说:“不要进用好利之臣,轻易改变政令。希望虚心遵循道理,区别邪正。”绍圣初年,御史议论先生掌管内外制诰时,所作的词命,讥讽斥责先朝。于是以本官知英州,随即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居住三年,淡泊无所牵挂
芥,人无贤愚,皆得其欢心。又贬琼州别驾,居昌化,著书以为乐。徽宗立,移廉州,改舒州团练副使,徙永州。更三大赦,还提举玉局观,复朝奉郎。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有六。先生与弟辙,夙承家学,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解矣。老泉作《易传》未成,命述其志。先生成《易传》,复作《论语说》。后居海南,作《书传》。又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和陶》诗▯四卷。(云濠案:《郡斋读书志》别增《应诏集》十卷,合称「东坡七集」。)一时文人如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陈师道,举世未之识,先生待之如朋俦,未尝以师资自予也。自为举子至出入侍从,忠规谠论,挺挺大节。但为小人挤排,不得安于朝廷。郁▯无聊之甚,转而逃入于禅,斯亦通人之蔽也。累赠太师,谥文忠。三子:迈、迨、过,俱善为文。(参史传。)
译苏辙,无论贤愚,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又被贬为琼州别驾,居住在昌化,著书以自娱。宋徽宗即位,调任廉州,改任舒州团练副使,又调往永州。经过三次大赦,回来担任提举玉局观,恢复朝奉郎的官职。建中靖国元年,在常州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先生与弟弟苏辙,自幼继承家学,自己说:“写文章如同行云流水,起初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在应当行进的地方行进,在不得不停止的地方停止。”即使是嬉笑怒骂的言辞,都可以书写并诵读。他的文章风格浑厚包容、光芒四射,雄视百代,自有文章以来,大概也没有能超越他的了。老泉(苏洵)撰写《易传》未完成,嘱咐他阐述自己的志向。先生完成了《易传》,又撰写了《论语说》。后来居住在海南,撰写了《书传》。又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和陶》诗四卷。(云濠案:《郡斋读书志另外增加了《应诏集》十卷,合称为“东坡七集”。)当时的文人如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陈师道,世人尚未认识他们,先生对待他们如同朋友,从未以老师自居。从参加科举到出入宫廷担任侍从,忠诚的规劝和正直的言论,表现出刚正的大节。只是被小人排挤,不能在朝廷中安身。郁闷无聊到了极点,转而逃避到禅宗之中,这也是通达之人的局限啊。多次追赠为太师,谥号文忠。三个儿子:苏迈、苏迨、苏过,都擅长写文章。(参见史传。)
苏氏易解
朱子曰:「《干》之《彖辞》,发明性命之理,与《诗》、(《烝民》、《维天之命》。)《书》、(《汤诰》、《太誓》。)《中庸》、《孟子》相表里,而《大传》之言亦若符契。苏氏不知其说,而欲以其所臆度者言之,又畏人之指其失也,故每为不可言、不可见之说以先后之,务为闪倏滉漾不可捕捉之形,使读者茫然,虽欲攻之,而无所措其辩。殊不知性命之理甚明,而其为说至简。今将言之,而先曰不可言;既指之,而又曰不可见,足以眩夫未尝学问之庸人矣。由学者观之,岂不适所以为未尝见、未尝知之验哉!然道衰学绝,世颇惑之,故为之辩,以待后之君子,而其它言死生鬼神之不合者,亦并附焉。」
大哉干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此论元也。元之为德,不可见也,所可见者,万物资始而已。天之德不可胜言也,惟是为能统之。
朱子曰:「四德之元,犹四时之春,五常之仁,乃天地造化发育之端,万物之所从出,故曰『万物资始』,言取其始于是也。存而察之心目之间,体段昭然,未尝不可见也。然惟知道者乃能识之,是以苏氏未之见耳。不知病此,顾以己之不见为当然,而谓真无可见之理,不亦惑之甚与!」
云行雨施,品物流行。此所以为亨也。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此所以为利也。
朱子曰:「此言圣人体元亨之用,非言利也。」
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此所以为贞也。」
朱子曰:「此兼言利贞,而下句结之也。」
乃利贞。并言之也。
朱子曰:「此结上『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命太和』之文,与『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不相蒙。苏氏之说亦误矣。」
正,直也。方其变化,各之于情,无所不至。反而循之,各直其性,以至于命。此所以为贞也。
朱子曰:「品物流行,莫非干道之变化,而于其中,物各正其性命,以保合其太和焉,此干之所以为利且贞也。此乃天地化育之源,不知更欲反之于何地﹖而又何性之可直,何命之可至乎﹖若如其说,则『保合太和』一句无所用矣。」
古之君子,患性之难见也,故以可见者言性。以可见者言性,皆性之似也。
朱子曰:「古之君子,尽其心则知其性矣,未尝患其难见也。其言性也,亦未尝不指而言之,非但言其似而已也。且夫性者,又岂有一物似之,而可取此以况彼邪﹖然则,苏氏所见,始徒见其似者,而未知夫性之未尝有所似也。」
君子日修其善以消其不善,不善者日消,有不可得而消者焉。小人日修其不善以消其善,善者日消,有不可得而消者焉。夫不可得而消者,尧、舜不能加焉,桀、纣不能逃焉,是则性之所在也。又曰:「性之所在,庶几知之,而性卒不可得而言也。」
朱子曰:「苏氏此言,最近于理。前章所谓性之所似,殆谓是邪﹖夫谓:『不善日消,而有不可得而消者』,则疑若谓夫本然之至善矣。谓『善日消,而有不可得而消者』,则疑若谓夫良心之萌櫱矣。以是为性之所在,则似矣。而苏氏初不知性之所自来,善之所从立,则其意似不谓是也,特假于浮屠『非幻不灭,得无所还者』而为是说,以幸其万一之或中耳。是将不察乎继善成性之所由,梏亡反复之所害,而谓人与犬羊之性无以异也,而可乎﹖夫其所以重叹性之不可言,盖未尝见所谓性者,是以不得而言之也。」
圣人以为犹有性者存乎吾心,则是犹有是心也。有是心也,伪之始也,于是又推其至者,而假之曰命。命,令也,君之命曰令,天之令曰命。性之至者,非命也,无以名之,而寄之命耳。
朱子曰:「苏氏以『性存于吾心,则为伪之始』,是不知性之真也。以『性之至者,非命而假名之』,是不知命之实也。如此,则是人生而无故有此大伪之本,圣人又为之计度隐讳,伪立名字以弥缝之,此何理哉!此盖未尝深考夫《大传》、《诗》
译苏氏易解
朱子说:“《乾》卦的彖辞,阐明了性命之理,与《诗经》(《烝民》、《维天之命》)、《尚书》(《汤诰》、《太誓》)、《中庸》、《孟子》相互印证,而《系辞传》中的言论也如同符契般契合。苏氏不了解其中的道理,却想按照自己主观臆测的说法来解释,又害怕别人指出他的错误,所以常常用‘不可言说’、‘不可看见’这类说法来穿插其中,务必要做出那种闪烁不定、恍惚迷离、让人无法捕捉的样子,使读者感到茫然,即使想要反驳他,也无从下手。他不知道性命之理非常明白,而阐述它的道理极其简单。现在将要阐述它,却先说不可言说;已经指出了它,却又说不可看见,这足以迷惑那些未曾治学的庸人。从求学者的角度来看,这难道不是恰好证明了他们未曾看见、未曾知晓吗?然而道统衰微,学术断绝,世人对此颇为迷惑,所以我为此辩驳,以等待后来的君子,而其他关于生死鬼神不合于理的言论,也一并附在此处。”
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生长,从而统摄天道。这是在论述“元”。元这种德行,是不可见的,所能看见的,只是万物凭借它开始生长罢了。天道的德行不可尽言,只有“元”能够统摄它。
朱子说:“四德中的元,就像四时中的春天,五常中的仁,是天地造化发育的开端,万物所由产生的根源,所以说‘万物资始’,是说万物取资于它的开始。把它存留并观察在心目之间,其形态明显昭著,未曾不可见。然而只有懂道的人才能认识它,所以苏氏没有看见罢了。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毛病,反而以自己看不见为理所当然,而说真正没有可见的道理,这不是迷惑得太厉害了吗!”
云气运行,雨水施降,各类事物流动运行。这就是“亨”的原因。
太阳光明终始照耀,六个爻位按时位形成,按时驾驭六龙以治理天道。这就是“利”的原因。
朱子说:“这是说圣人体会元亨的作用,并不是在说利。”
乾道变化,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持并融合太和之气。这就是“贞”的原因。
朱子说:“这是兼说利和贞,而下句是对它们的总结。”
于是利于贞。这是将利和贞并在一起说。
朱子说:“这是总结上文‘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的文字,与‘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驾驭天道’不相承接。苏氏的说法也是错误的。”
正,就是直。当万物变化时,各自顺其情欲,无所不至。反过来遵循它,各自直顺其本性,以至于达到天命。这就是“贞”的原因。
朱子说:“各类事物流动运行,无不是乾道的变化,而在其中,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以保合太和之气,这就是乾之所以为利且贞的原因。这是天地化育的根源,不知道还要反过来归于何处?又有什么本性可以直顺,有什么天命可以达到呢?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那么‘保合太和’这一句就没有用处了。”
古代的君子,担心本性难以看见,所以用可见的事物来说明本性。用可见的事物来说明本性,都是本性的相似物。
朱子说:“古代的君子,尽其心就能知道本性,未曾担心它难以看见。他们谈论本性,也未曾不直接指出来,不仅仅是说它的相似物罢了。况且本性,难道有一物与它相似,而可以取此来比喻彼吗?那么,苏氏所见的,起初只是看见了它的相似物,而不知道本性未曾有所相似。”
君子每天修养善行以消除不善,不善者每天减少,有不可消除的部分。小人每天修养不善以消除善,善者每天减少,有不可消除的部分。那不可消除的部分,尧、舜不能增加,桀、纣不能逃避,这就是本性所在的地方。又说:“本性所在的地方,差不多知道了,而本性终究不可言说。”
朱子说:“苏氏这番话,最接近道理。前章所说的本性的相似物,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吧?说‘不善每天减少,而有不可消除的部分’,似乎是指本然的至善。说‘善每天减少,而有不可消除的部分’,似乎是指良心的萌芽。以这个作为本性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对的。而苏氏起初不知道本性从何而来,善从何而立,那么他的意思似乎不是这样,只是借用佛教‘非幻不灭,得无所还者’的说法来立论,以侥幸万一猜中罢了。这是不考察继善成性的缘由,以及梏亡反复的危害,而说人与犬羊的本性没有区别,可以吗?他之所以反复感叹本性不可言说,大概是因为未曾看见所谓本性,所以无法言说罢了。”
圣人认为还有本性存在于我心中,那么就是还有这颗心。有了这颗心,就是虚伪的开始,于是又推究其极致,而假借说天命。命,就是命令,君王的命令叫令,上天的命令叫命。本性的极致,不是命,无法命名,而寄托在命上罢了。
朱子说:“苏氏认为‘本性存在于我心中,就是虚伪的开始’,这是不知道本性的真实。认为‘本性的极致,不是命而假借名字’,这是不知道命的实质。像这样,就是人生来无故有了这个大虚伪的根本,圣人又为他算计隐讳,虚伪地设立名字来弥缝,这是什么道理呢!这大概是因为未曾深入考察《系辞传》、《诗经》
、《书》、《中庸》、《孟子》之说,以明此章之义,而溺于释氏『未有天地,已有此性』之言,欲语性于天地生物之前,而患夫命者之无所寄,于是为此说以处之,使两不相病焉耳。使其诚知性命之说矣,而欲语之于天地生物之前,盖亦有道,必不为是支离淫遁之辞也。」
译《尚书》、《中庸》、《孟子》的学说,用来阐明这一章的意义,却沉溺于佛教“天地未形成时,此性已然存在”的说法,想要在天地产生物种之前谈论本性,又担心那所谓天命没有依托之处,于是提出这种说法来安置它,使得两者互不冲突罢了。假如他真正懂得性命之理,却想要在天地产生物种之前谈论它,本来也有正当的途径,必定不会说出这种支离破碎、荒诞逃避的言辞。”
死生寿夭,无非命者,未尝去我也,而我未尝觉知焉。圣人之于性也,至焉,则亦不自觉知而已矣,此以为命也。又曰:「命之与性,非有天人之辨也,于其不自觉知,则谓之命。」
朱子曰:「如苏氏之说,则命无所容。命无所容,则圣人所谓至命者,益无地以处之,故为是说以自迷罔,又以罔夫世之不知者而已。岂有命在我,而不自觉知,而可谓之圣人哉!苏氏又引《文言》利贞性情之文,傅会其说,皆非经之本旨,今不复辩。」
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至于此,则无为而物自安矣。
朱子曰:「此言圣人体利贞之德也。苏氏说无病,然其于章句有未尽其说者。」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阴阳果何物哉﹖虽有娄、旷之聪明,未有能得其髣▯者也。阴阳交然后生物,物生然后有象,象立而阴阳隐,凡可见者,皆物也,非阴阳也。然谓阴阳为无有,可乎﹖虽至愚,知其不然也。物何自生哉!是故,指生物而谓之阴阳,与不见阴阳之髣▯而谓之无有,皆惑也。
朱子曰:「阴阳盈天地之间,其消息阖辟,终始万物,触目之间,有形无形,无非是也。而苏氏以为,『象立而阴阳隐,凡可见者,皆物也,非阴阳也』,失其理矣!达阴阳之本者,固不指生物而谓之阴阳,亦不别求阴阳于物象见闻之外也。」
圣人知道之难言也,故借阴阳以言之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一阴一阳者,阴阳未交,而物未生之谓也。喻道之似,莫密于此者矣。阴阳一交而生物,其始为水。水者,无有之际也,始离于无而入于有矣。老子识之,故其言曰:「上善治水。」又曰:「水几于道。」圣人之德,虽可以名,而不囿于一物,若水之无常形,此善之上者,几于道矣,而非道也。若夫水之未生,阴阳之未交,廓然无一物,而不可谓之无有,此真道之似也。
朱子曰:「一阴一阳,往来不息,举道之全体而言,莫着于此者矣。而以为借阴阳以喻道之似,则是道与阴阳各为一物,借此而况彼也。阴阳之端,动静之机而已,动极而静,静极而动,故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未有独立而孤居者,此一阴一阳所以为道也。今曰『一阴一阳者,阴阳未交,而物未生』,『廓然无一物,不可谓之无有者,道之似也』,然则,道果何物乎﹖此皆不知道之所以为道,而欲以虚无寂灭之学,揣摹而言之,故其说如此。」
阴阳交而生物,道与物接而生善;物生而阴阳隐,善立而道不见矣,故曰:「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道而谓之仁,知者见道而谓之知,夫仁知,圣人之所谓善也。善者,道之继,而指以谓道则不可。今不识其人而识其子,因之以见其人则可,以谓其人则不可,故曰:「继之者善也。」学道而自其继者始,则道不全。
朱子曰:「『继之者善』,言道之所出无非善也,所谓元也,物得是而成之,则各正其性命矣。而所谓道者,固自若也,故率性而行,则无往而非道。此所以天人无二道,幽明无二理,而一以贯之也。而曰『阴阳交而生物,道与物接而生善;物生而阴阳隐,善立而道不见』。『善者,道之继而已。』『学道而自其继者始,则道不全。』何其言之缪邪!且道外无物,物外无道,今曰『道与物接』,则是道与物为二,截然各居一方,至是而始相接,则不亦缪乎!」
昔于《孟子》以为性善,以为至矣,读《易》而后知其未至也。孟子之于性,盖见其继者而已矣。夫善,性之效也,孟子未及见性,而见其性之效,因以所见者为性。犹火之能熟物也,吾未见火,而指天下之熟物以为火,夫熟物则火之效也。
朱子曰:「《孟子》道性善,盖探其本而言之,与《易》之旨未始有毫发之异,非但言性之效而已也。苏氏急于立说,非特不察于《易》,又不及详于《孟子》,故其言之悖如此!」
敢问性与道之辨。曰,难言也,可言其似。道之似则声也,性之似则闻也。有声而后闻邪﹖有闻而后
译生死寿夭,没有不是命运决定的,命运从未离开过我,而我却从未察觉。圣人对于本性,达到了极致,也不过是不自觉知罢了,因此称之为命运。又说:“命运与本性,并没有天与人的区别,在那不自觉知的地方,就称之为命运。”
朱子说:“按照苏氏的说法,那么命运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命运没有容身之处,那么圣人所说的达到命运极致的人,也就更没有地方安放了,所以苏氏提出这种说法来自我迷惑,又用来迷惑世上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罢了。难道命运在我身上,我却不自知,这就能称为圣人吗!苏氏又引用《文言》中关于‘利贞’即性情的文字,附会他的学说,这都不是经典的本意,现在不再辩驳。”
圣人超出于万物之上,万国安宁。到了这个境界,就是无为而万物自然安定。
朱子说:“这是说圣人体现了利贞的德行。苏氏的说法没有毛病,但他对章句的解释还有未尽之处。”
一阴一阳交替运行叫做道,继承道的就是善,成就道的就是性。阴阳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即使有师旷、离娄那样聪明的人,也没有谁能得到它们的端倪。阴阳交合然后产生万物,万物产生然后有形象,形象确立而阴阳就隐没了,凡是可见的,都是万物,而不是阴阳。然而说阴阳是不存在的,可以吗?即使最愚笨的人,也知道不是这样。万物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因此,指着产生万物的东西而称之为阴阳,与看不到阴阳的端倪而说它不存在,都是迷惑。
朱子说:“阴阳充满天地之间,它们的消长开合,终结和开始万物,触目所及,有形无形的,没有不是阴阳的。而苏氏认为‘形象确立而阴阳隐没,凡是可见的,都是万物,而不是阴阳’,这失掉了道理!通达阴阳根本的人,固然不指着产生万物的东西而称之为阴阳,也不在万物形象见闻之外另外寻求阴阳。”
圣人知道道难以言说,所以借阴阳来说它,说一阴一阳交替运行叫做道。一阴一阳,是指阴阳尚未交合,而万物尚未产生的状态。比喻道的相似之处,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阴阳一旦交合就产生万物,其初始状态是水。水,是虚无与实有之间的界限,开始离开虚无而进入实有。老子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说:“上善若水。”又说:“水接近于道。”圣人的德行,虽然可以命名,但不局限于一物,像水那样没有固定形状,这是善中最高级的,接近于道,但不是道。至于水尚未产生,阴阳尚未交合,空旷中没有一物,但不能说它不存在,这才是真正道的相似之处。
朱子说:“一阴一阳,往来不息,概括道的全部而言,没有比这更显著的了。而苏氏认为是借阴阳来比喻道的相似之处,那么就是道与阴阳各自成为一物,借这个来类比那个。阴阳的开端,只是动静的机枢罢了,动到极点就静,静到极点就动,所以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没有独立而孤立存在的,这就是一阴一阳之所以为道的原因。现在说‘一阴一阳,是指阴阳尚未交合,而万物未产生’,‘空旷中没有一物,但不能说它不存在的,是道的相似之处’,那么,道究竟是什么呢?这都是不知道道之所以为道的原因,而想用虚无寂灭的学问,揣测模仿来说它,所以他的说法如此。”
阴阳交合产生万物,道与万物接触而产生善;万物产生而阴阳隐没,善确立而道就不见了,所以说:“继承道的就是善,成就道的就是性。”仁者见到道就称之为仁,智者见到道就称之为智,仁与智,是圣人所说的善。善,是道的继承,但指着善而说它就是道则不可以。现在不认识那个人却认识他的儿子,通过儿子来见到那个人是可以的,但说儿子就是那个人则不可以,所以说:“继承道的就是善。”学习道而从它的继承者开始,那么道就不完整了。
朱子说:“‘继承道的就是善’,是说道所产生的一切无非是善,这就是所谓的元,万物得到它而成就,就各自端正其性命了。而所谓的道,本来依然如故,所以顺着本性而行,就没有哪里不是道。这就是天人没有两种道,幽明没有两种理,而一以贯之的原因。而苏氏说‘阴阳交合产生万物,道与万物接触产生善;万物产生而阴阳隐没,善确立而道不见’。‘善,只是道的继承罢了。’‘学习道而从它的继承者开始,那么道就不完整。’他的话多么荒谬啊!况且道外没有万物,万物外没有道,现在说‘道与万物接触’,那么就是道与万物成为两样,截然各居一方,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接触,这不是很荒谬吗!”
以前在《孟子》中认为性善,认为已经极致了,读了《易经》之后才知道它还没有达到极致。孟子对于性,大概只看到了它的继承者罢了。善,是性的功效,孟子没有见到性,而只见到性的功效,就把所见到的当作性。就像火能煮熟东西一样,我没有见到火,却指着天下的熟食当作火,熟食只是火的功效罢了。
朱子说:“《孟子》说道性善,大概是探究其根本来说的,与《易经》的宗旨没有丝毫差异,不仅仅是说性的功效而已。苏氏急于建立自己的学说,不仅不考察《易经》,又不详细研究《孟子》,所以他的话悖谬到如此地步!”
请问性与道的区别。回答说,难以言说,可以说它们的相似之处。道的相似之处是声音,性的相似之处是听觉。有声音然后才有听觉吗?有听觉然后才有
声邪﹖是二者果一乎﹖果二乎﹖孔子曰:「人能宏道,非道宏人。」又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性者,所以为人者也,非是,无以成道矣。
译声音是邪恶的吗?这两者究竟是一回事呢,还是两回事呢?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能弘扬人。”又说:“使道神妙而明达,关键在于人。”本性,是使人成为人的根本,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成就道了。
朱子曰:「子思子曰:『率性之谓道。』邵子曰:『性者,道之形体也。』与《大传》此章之旨相为终始。言性与道,未有若此言之著者也。苏氏之言,曲譬巧喻,欲言其似而不可得,岂若圣贤之言,直示而无隐邪﹖昔孔子顺谓公孙龙之辩:「几能令臧三耳矣。然谓两耳者甚易,而实是也;谓三耳者甚难,而实非也。将从其易而是者乎﹖将从其难而非者乎﹖』此言似之矣!」
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属目于无形者,或见其意之所存,故仁者以道为仁,意存乎仁也;知者以道为知,意存乎知也。贤者存意而妄见,愚者日用而不知,是以君子之道,成之以性者鲜矣。
朱子曰:「苏氏不知仁知之根于性,顾以仁知为妄见,乃释、老之说。圣人之言,岂尝有是哉!谓之不见其全,则或可矣。又曰『君子之道,成之以性者鲜矣』,文义亦非。」
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人所以不知死生之说者,骇之耳。原始反终,使之了然而不骇也。
朱子曰:「人不穷理,故不知死生之说,不知死生之说,故不能不骇于死生之变。苏氏反谓由骇之而不知其说,失其指矣。穷理者,原其始之所自出,则知其所以生;反其终之所于归,则知其所以死。夫如是,凡所以顺生而安死者,盖有道矣,岂徒以了然不骇为奇哉!苏氏于原始反终言之甚略,无以知其所谓,然以不骇云者验之,知其溺于坐亡立化,去来自在之说以为奇,而于圣人之意则昧矣。」
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物,鬼也。变,神也。鬼常与体魄俱,故谓之物。神无适而不可,故谓之变。精气为魄,魄为鬼;志气为魂,魂为神,故《礼》曰:「体魄则降,知气在上。」郑子产曰:「其用物也宏矣,其取精也多矣。」古之达者已知此矣。一人而有二知,无是道也。然而有魄者,有魂者,何也﹖众人之志,不出于饮食男女之间,与凡养生之资,其资厚者其气强,其资约者其气微,故气胜志而为魄。圣贤则不然,以志一气,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虽禄之天下,穷至匹夫,无所损益也,故志胜气而为魂。众人之死为鬼,而圣人为神,非有二致也,志之所以者异也。
朱子曰:「精聚则魄聚,气聚则魂聚,是以为人物之体。至于精竭魄降,则气散魂游而无不至矣。降者屈而无形,故谓之鬼;游者伸而不测,故谓之神,人物皆然,非有圣愚之异也。孔子答宰我之问,言之详矣。苏氏盖不考诸此,而失之;子产之言,是或一道,而非此之谓也。」
(梓材谨案:东坡《易解》与颍滨《老子解》,即谢山《序录》所谓苏氏之学杂于禅者,故特为著录。朱子以是二《解》与张无垢《中庸解》、吕氏《大学解》并驳之,谓之《杂学辩》,而友人台溪何镐为之跋云。)
附录
汪玉山《答李仲信》曰:「文章于事,必求其实;于理,必求其正。东坡谓贾谊当先交绛、灌,使其不忌,然后举天下惟所欲为。贾生痛哭之时,灌已死矣,绛已之国矣,此非其实也;先交之,而实欲取其权,此非其正也,致使荆公得以借口。」
又《与朱元晦》曰:「东坡初年亦辟禅学,其后乃溺之,谓其不知道可也,概与王氏同贬,恐太甚。论法者必原其情。」
刘刚中问东坡何如人,朱子曰:「天情放逸,全不从心体上打点,气象上理会;喜怒哀乐,发之以嬉笑怒骂,要不至悍然无忌,其大体段尚自好耳,『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吾于东坡,宜若无罪焉。」
叶水心《习学记言》曰:「以文为论,自苏氏始,而科举希世之学,烂漫放逸,无复实理,不可收拾。」
车玉峰《脚气集》曰:「东坡万言书,前面说时事尽好,至于厚风俗、存纪纲处,便澹泊枯槁,盖其本原处歉,所以如此。」
王深宁《困学纪闻》曰:「东坡《答王定国诗》:『谨勿怨谤谗,乃我得道资。淤泥生莲花,粪土出菌芝。赖此善知识,使我枯生
译朱熹说:“子思说:‘遵循本性叫做道。’邵雍说:‘性是道的形体。’这与《大传》这一章的主旨相互呼应,首尾相承。谈论性与道,没有比这些话更显著的了。苏氏的言论,曲解比喻,巧言善辩,想要说明道的相似之处却做不到,哪里比得上圣贤的言论,直接揭示而没有隐藏呢?从前孔子顺着公孙龙的辩论说:‘几乎能让臧有三只耳朵了。然而说两只耳朵很容易,而且确实如此;说三只耳朵很难,而且确实不是。是跟随容易且正确的呢?还是跟随困难且错误的呢?’这话似乎有些相似!”
仁爱的人看到它称之为仁,智慧的人看到它称之为智,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所以君子之道就稀少了。目光注视于无形之物的人,或许能看到其意图所在,所以仁爱的人把道当作仁,意图存在于仁;智慧的人把道当作智,意图存在于智。贤能的人存有意图却产生虚妄的见解,愚昧的人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因此君子之道,通过本性成就的很少了。
朱熹说:“苏氏不知道仁和智根源于本性,反而把仁和智当作虚妄的见解,这是佛教和道家的说法。圣人的言论,难道曾经有过这样的吗!如果说他们看不到全貌,那或许还可以。又说‘君子之道,通过本性成就的很少了’,文义也不对。”
推究事物的开始,返归事物的终结,所以知道关于生死的学说。人之所以不知道生死的学说,是因为感到惊骇罢了。推究开始,返归终结,使人明白而不惊骇。
朱熹说:“人不穷究事理,所以不知道生死的学说,不知道生死的学说,所以不能不惊骇于生死的变化。苏氏反而说因为惊骇而不知道其学说,失去了主旨。穷究事理,就是推究其开始所从出的地方,就知道它之所以生的原因;返归其终结所归去的地方,就知道它之所以死的原因。像这样,凡是顺应生存而安于死亡的道理,大概是有道的,难道仅仅以明白而不惊骇为奇特吗!苏氏对于原始反终说得非常简略,无法知道他的意思,然而以不惊骇来验证,就知道他沉溺于坐亡立化、去来自在的说法以为奇特,而对于圣人的意图则蒙昧了。”
精气凝聚成为物,游动的魂魄成为变化,所以知道鬼神的状况。物,就是鬼。变化,就是神。鬼常常与体魄在一起,所以称为物。神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所以称为变化。精气构成魄,魄就是鬼;志气构成魂,魂就是神,所以《礼记》说:‘体魄下降,知气上升。’郑国的子产说:‘他使用的物资很宏大,他汲取的精气很多。’古代的通达之人已经知道这些了。一个人有两种知觉,没有这样的道理。然而有魄的,有魂的,为什么呢?众人的志向,不出于饮食男女之间,以及所有养生所需的物资,物资丰厚的,他的气就强盛;物资简约的,他的气就微弱,所以气胜过志而成为魄。圣贤则不然,用志统一气,清明存在于自身,气志如同神灵,即使把天下作为俸禄给他,穷困到平民百姓,也没有任何增减,所以志胜过气而成为魂。众人死后成为鬼,而圣人成为神,并不是有两种不同的本质,而是志所趋向的不同罢了。
朱熹说:“精气聚集则魄聚集,气聚集则魂聚集,这就是人和物的形体。至于精气枯竭魄下降,则气散魂游而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下降的是屈曲而没有形体,所以称为鬼;游动的是伸展而不可测度,所以称为神,人和物都是这样,并没有圣人和愚人的区别。孔子回答宰我的问题,说得非常详细。苏氏大概没有考察这些,所以错了;子产的话,或许是另一种道理,而不是这里所说的意思。”
(梓材谨按:东坡的《易解》与颍滨的《老子解》,就是谢山《序录》所说的苏氏之学混杂于禅宗的,所以特别著录。朱熹将这两部《解》与张无垢的《中庸解》、吕氏的《大学解》一并驳斥,称为《杂学辩》,而友人台溪何镐为此作跋。)
附录
汪玉山《答李仲信》说:“文章对于事情,一定要追求真实;对于道理,一定要追求正确。东坡说贾谊应当先结交周勃、灌婴,使他们不忌恨,然后举天下惟所欲为。贾谊痛哭的时候,灌婴已经死了,周勃已经封国去了,这不是真实的情况;先结交他们,而实际上想要夺取他们的权力,这不是正确的道理,致使王安石得以借口。”
又《与朱元晦》说:“东坡早年也排斥禅学,后来却沉溺其中,说他不知道道是可以的,一概与王安石同贬,恐怕太过分了。论法的人一定要推究其情由。”
刘刚中问东坡是什么样的人,朱熹说:“天性放逸,完全不从心体上打点,气象上理会;喜怒哀乐,发泄为嬉笑怒骂,要不至于悍然无忌,他的大体尚且好罢了,‘吃饭时大口咀嚼而询问是否不用牙齿咬断’,我对于东坡,应当是没有罪过的。”
叶水心《习学记言》说:“以文章作为论说,从苏氏开始,而科举迎合世俗的学问,烂漫放逸,没有真实的道理,不可收拾。”
车玉峰《脚气集》说:“东坡万言书,前面说时事都很好,至于厚风俗、存纪纲的地方,就淡泊枯槁,大概他的本源处欠缺,所以如此。”
王深宁《困学纪闻》说:“东坡《答王定国诗》:‘千万不要怨恨诽谤谗言,这是我得道的资粮。淤泥生长莲花,粪土长出菌芝。依靠这些善知识,使我枯
荑。』此尹和靖所谓:『困穷拂郁,能坚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也。』《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译荑。』这正是尹和靖所说的:『困顿穷厄、挫折压抑,能够坚定人的意志,而使人仁德成熟。』《诗经》说:『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器。』」
又曰:「『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坡公晚年,所造深矣。」
文定苏颍滨先生辙
苏辙,字子由,文忠弟也。年十九,与文忠同登进士,又同策制举。因极言得失,而于禁廷之事为尤切,授商州军事推官。时老泉敕修《礼书》,先生乞养亲京师。既为大名推官。神宗立,先生上书言事,召对延和殿。时王荆公执政,吕惠卿附荆公,先生与论多相牾。荆公出《青苗书》使先生议,曰:「有不便,以告。」先生曰:「以钱贷民,本以救民,然出纳之际,吏缘为奸,虽有法不能禁。」荆公曰:「君言有理。」自此不言青苗。会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言与荆公合,青苗法遂行。荆公召用谢卿材等,访求四方遗利。先生力陈其不可。荆公怒,奏除河南推官。改著作佐郎,移知绩溪县。哲宗立,以秘书省校书郎召。未至,除右司谏。温公以荆公私设《诗》、《书新义》考试天下士,欲改科举,别为新格。先生言:「进士来年秋试,日月无几,而议不时决。至于治经,诵读讲解,尤不轻易。要之,急难施行。惟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论议,或出己见,不专用王氏学。仍罢律义,令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学,以待选试,然后徐议元佑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迁起居郎、中书舍人。吕汲公为相,先生条论部事,多所建白。代兄为翰林学士,寻权吏部尚书。使契丹,馆客者侍读学士王师儒能诵其父兄之文及先生《茯苓赋》,恨不得见全集。使还,为御史中丞。自元佑初,一新庶政,至是人心已定,惟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说以摇憾在位,执政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谓之「调停」。先生疏斥其非。宣仁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辙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调停之说遂已。又奏导河、筑堡、雇役、差役四弊。六年,拜尚书右丞,进门下侍郎。绍圣初,起李清臣为中书,邓润甫为左丞。二人久在外,不得志,稍复言熙、丰事以激怒。会廷试进士,清臣撰策题,绌元佑政。先生谏曰:「先帝之睿算,元佑以来,上下奉行,未尝失坠。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岁不用之人,人怀私忿,而以先帝为辞,大事去矣。」哲宗览奏,以疏中引汉武事,不悦。落职知汝州。再责知袁州。未至,降朝议大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筠州居住。又责化州别驾,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即位,徙永州、岳州,已而复太中大夫。蔡京当国,又降朝请大夫,居许州,再复太中大夫致仕。筑室于许,号颍滨遗老,自作传万余言,不复与人相见。终日默坐,如是者几十年。政和二年,卒,年七十四。追复端明殿学士,谥文定。先生性沈静简洁,为文汪洋澹泊,似其为人,而秀杰之气终不可掩。王偁称其「心闲神王,学道有得」。又曰:「年益加而道益邃,道益邃而世事愈淡。」盖其名▯与兄东坡相上下。所著《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栾城文集》并行于世。(参史传。云濠案:先生着又有《龙川略志》十卷。《别志》八卷。)
苏黄门老子解
朱子曰:「苏侍郎晚为是书,合吾儒于老子,以为未足,又并释氏而弥缝之,可谓舛矣!然其自许甚高,至谓『当世无一人可与语此者』,而其兄东坡公亦以为『不意晚年见此奇特』。以予观之,其可谓无忌惮者与!因为之辩。而或者谓苏氏兄弟以文义赞佛乘,盖未得其所谓,如《传灯录解》之属,其失又有甚焉,不但此书为可辩也。应之曰:『予之所病,病其学儒之失,而流于异端,不病其学佛未至,而溺于文义也。其不得已而论此,岂好辩哉!诚惧其乱吾学之传,而失人心之正耳。若求诸彼而不得其说,则予又何暇知焉﹖』」
孔子以仁义礼乐治天下,老子绝而弃之。或者以为不同。《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下者谓之器。」
朱子曰:「道器之名虽异,然其实一物也,故曰『吾道一以贯之』。此圣人之道,所以为大中至正之极,亘万世而无弊者也。苏氏诵
译又说:“‘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苏东坡晚年,所达到的境界很深了。”
文定苏颍滨先生辙
苏辙,字子由,是苏洵(文忠)的弟弟。十九岁时,与苏洵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参加制科考试。因为极力陈述时政得失,尤其对朝廷禁中的事情议论最为切直,被任命为商州军事推官。当时苏洵奉诏编修《礼书》,苏辙请求在京师奉养亲人。后来担任大名府推官。宋神宗即位,苏辙上书议论政事,被召到延和殿应对。当时王安石执政,吕惠卿依附王安石,苏辙与他们辩论,多不相合。王安石拿出《青苗法》让苏辙评议,说:“如果有不便之处,告诉我。”苏辙说:“用钱借贷给百姓,本意是为了救济百姓,然而在出纳之际,官吏借机作奸犯科,即使有法律也不能禁止。”王安石说:“你的话有道理。”从此不再谈论青苗法。恰逢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的言论与王安石相合,青苗法于是得以推行。王安石召用谢卿材等人,访求各地的遗漏利益。苏辙极力陈述不可行。王安石发怒,上奏改任他为河南推官。改任著作佐郎,调任绩溪县知县。宋哲宗即位,以秘书省校书郎征召。还未到任,改任右司谏。司马光因为王安石私自设立《诗》、《书》的新义来考试天下士人,想要改革科举,另立新的格式。苏辙说:“进士明年秋天考试,时日无多,而议论不能及时决定。至于治经,诵读讲解,尤其不能轻易改变。总之,急切难以施行。只有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议论,或出自己见,不专用王氏之学。仍然废除律义,让考生知道有定论,一心一意做学问,等待选拔考试,然后慢慢商议元祐五年以后的科举格式,也不算晚。”升任起居郎、中书舍人。吕公著为宰相,苏辙分条议论部务,多有建议。代替兄长担任翰林学士,不久代理吏部尚书。出使契丹,接待客人的侍读学士王师儒能背诵他父兄的文章以及苏辙的《茯苓赋》,遗憾没能看到全集。出使回来,担任御史中丞。自从元祐初年,革新各项政务,至此人心已定,只有元丰旧党分布在内朝外朝,多兴起邪说来动摇在位者,执政者对此感到忧虑,想稍微引用他们,以平息旧怨,称之为“调停”。苏辙上疏斥责其错误。宣仁太后命令宰相在帘前宣读,说:“苏辙怀疑我们君臣兼用邪正之人,他的话极中肯切。”调停之说于是停止。又上奏导河、筑堡、雇役、差役四种弊端。元祐六年,拜尚书右丞,进位门下侍郎。绍圣初年,起用李清臣为中书,邓润甫为左丞。两人长期在外,不得志,渐渐恢复议论熙宁、元丰年间的事来激怒皇帝。恰逢廷试进士,李清臣撰写策题,贬低元祐政事。苏辙劝谏说:“先帝的英明谋划,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曾失误。如果轻易改变九年已行之事,提拔多年不被任用之人,人们怀有私愤,而以先帝为借口,大事就完了。”哲宗阅览奏章,因为疏中引用汉武帝的事,不悦。削去职务,任汝州知州。再次贬为袁州知州。还未到任,降为朝议大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在筠州居住。又贬为化州别驾,安置在雷州,移任循州。徽宗即位,迁徙到永州、岳州,不久恢复太中大夫。蔡京当权,又降为朝请大夫,居住在许州,再次恢复太中大夫致仕。在许州筑室,号颍滨遗老,自己作传万余言,不再与人相见。终日默坐,像这样几十年。政和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复端明殿学士,谥号文定。先生性格沉静简洁,文章汪洋淡泊,像他的为人,而秀杰之气终究不可掩盖。王偁称赞他“心闲神王,学道有得”。又说:“年纪越加而道越深邃,道越深邃而世事越淡泊。”大概他的名声与兄长苏东坡相上下。所著《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栆城文集》并行于世。(参看史传。云濠案:先生著作又有《龙川略志》十卷。《别志八卷。》)
苏黄门老子解
朱熹说:“苏侍郎晚年写这本书,将儒家与老子合流,以为还不够,又连佛教一起弥缝,可谓错谬了!然而他自许很高,以至于说‘当世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他谈论这个’,而他的兄长苏东坡公也认为‘没想到晚年看到这样的奇特’。以我看,他可以说是无所忌惮的人吧!因此为他辩驳。而有人说苏氏兄弟以文义赞颂佛乘,大概没得到他们的本意,如《传灯录解》之类,其错误又有更严重的,不只是这本书可以辩驳。回答说:‘我所忧虑的,忧虑的是他们学习儒家的失误,而流于异端,不忧虑他们学习佛教未至,而溺于文义。他们不得已而议论这个,难道是喜好辩驳吗!实在是害怕他们扰乱我们学说的传承,而失去人心的正道罢了。如果求之于彼而得不到他们的说法,那么我又哪有空闲去知道呢?’”
孔子用仁义礼乐治理天下,老子断绝并抛弃它们。有人认为不同。《易经》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朱熹说:“道与器的名称虽然不同,然而其实是一物,所以说‘吾道一以贯之’。这是圣人之道,所以成为大中至正的极致,贯穿万世而没有弊端的原因。苏氏诵读
其言,不得其意,故其为说,无一辞之合。学者于此,先以予说求之,使圣人之意晓然无疑,然后以次读苏氏之言,其得失判然矣。」
译如果只从字面上理解,而不能领会其中的深意,那么他的解说,就没有一个词句是符合原意的。求学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先依据我的解说去探求,使圣人的本意明白清楚、毫无疑义,然后再依次阅读苏氏的言论,其得失就显而易见了。
孔子之虑后世也深,故示人以器而晦其道。
朱子曰:「道器一也,示人以器,则道在其中,圣人安得而晦之!孔子曰:『吾无隐乎尔!』然则,晦其道者,又岂圣人之心哉!大抵苏氏所谓道者,皆离器而言,不知其指何物而名之也。」
使中人以下守其器,不为道之所眩,以不失为君子。
朱子曰:「如苏氏此言,是以道为能眩人,而使之不为君子也,则道之在天下,适所以为斯人之祸矣!」
而中人以上,自是以上达也。
朱子曰:「圣人所谓达,兼本末精粗而一以贯之也。苏氏之所谓达,则舍器而入道矣。」
老子则不然,志于明道,而急于开人心。
朱子曰:「老子之学,以无为为宗。果如此言,乃是急急有为,惟恐其缓而失之也。然则,老子之意,苏氏亦有所不能窥者矣。」
故示人以道而薄于器,以为学者惟器之知则道隐矣,故绝仁义、弃礼乐以明道。
朱子曰:「道者,仁义礼乐之总名,而仁义礼乐皆道之体用也。圣人之修仁义,制礼乐,凡以明道故也。今『绝仁义,弃礼乐以明道』,则是舍二五而求十也,岂不悖哉!」
天道不可言,可言者,皆其似者也。达者因似以识真,而昧者执似以陷于伪。
朱子曰:「圣人之言道,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不知此言道邪﹖抑言其似者而已邪﹖执此而行,亦有所陷者邪﹖然则,道岂真不可言!但人自不识道与器之未尝相离也,而反求之于昏默无形之中,所以为是言耳。」
故后世执老子之说以乱天下者有之,而学孔子者无大过。
朱子曰:「善学老子者,如汉文、景、曹参,则亦不至乱天下。如苏氏之说,则其乱天下也必矣。学孔子者,所得亦有浅深,有过无过,未可▯论。且如苏氏,非不读孔子之书,而其者书立言,以惑误天下后世如此,谓之无过,其可得乎﹖」
因老子之言以达道者,不少;而求之于孔子者,尝苦其无所从。
朱子曰:「『因老子之言以达道者,不少』,不知指谓何人﹖如何其达﹖而所达者何道也﹖且曰『不少』,则非一二人而已。达道者果如是之众邪﹖孔子循循善诱,诲人不倦,入德之途,坦然明白,而曰『常苦其无所从入』,则其未尝一日从事于此,不得其门而入,可知矣!宜其析道与器,而以仁义礼乐为无与于道也!然则,无所从入之言,非能病孔子之道,而绝学者之志,乃所以自状其不知道而妄言之实耳!」
二圣人者,皆不得已也。
朱子曰:「以孔子、老聃并称圣人,可乎﹖世人讥太史公先黄、老,后六经,然太史公列孔子于世家,而以老子与韩非同传,岂不有微意焉﹖其贤于苏氏远矣!」
全于此必略于彼矣。
朱子曰:「有彼有此,则天下当有二道也。」
六祖所云「不思善,不思恶」,即喜怒哀乐之未发也。
朱子曰:「圣贤虽言未发,然其善者固存,但无恶耳。佛者之言,似同而实异,不可不察。」
中者,佛性之异名,而和者,六度万行之总目也。
朱子曰:「喜怒哀乐而皆中节谓之和,而和者,天下之达道也。六度万行,吾不知其所谓,然毁君臣,绝父子,以人道之端为大禁,所谓达道,固如是邪﹖」
天下固无二道,而所以治人则异,君臣父子之间,非礼法则乱,知礼法而不知道,则世之俗儒,不足贵也。居山林,木食涧饮,而心存至道,虽为人天师可也,而以之治世则乱。古之圣人,中心行道而不毁世法,然后可耳。
朱子曰:「天下无二道,而又有至道、世法之殊,则是有二道矣!然则,道何所用于世,而世何所资于道邪﹖王氏有『高明处己,中庸处人』之论,而龟山杨公以为:『如此,则是道常无用于天下,而经世之务皆私智之凿。』愚于苏氏亦云。」
◆老泉门人
锺先生棐
锺先生▯(合传。)
锺棐,字子翼,虔州人。博学笃行,为江南之秀,欧阳永叔、尹
译孔子对后世的忧虑很深,所以向人展示具体的器物,而将道隐晦起来。
朱子说:“道与器是统一的,向人展示器物,道就在其中,圣人怎么能把它隐晦起来呢!孔子说:‘我对你们没有隐瞒什么!’那么,隐晦道的,又怎么可能是圣人的本意呢!大体上苏氏所说的道,都是脱离器物来谈论的,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东西却给它起了个名字。”
让中等才能及以下的人坚守具体的器物,不被道所迷惑,从而不失去君子的品格。
朱子说:“像苏氏这样的话,是把道看作能迷惑人,使人不能成为君子,那么道在天下,正好成为人们的祸害了!”
而中等才能以上的人,自然能够向上通达。
朱子说:“圣人所说的通达,是兼括根本与枝末、精微与粗浅,并用一个原则贯穿起来。苏氏所说的通达,却是舍弃器物而进入道。”
老子却不是这样,立志阐明道,急于开启人心。
朱子说:“老子的学问,以无为为宗旨。果真像这话所说,那就是急切地有所作为,只怕迟缓而失去它。那么,老子的本意,苏氏也有所不能窥探的了。”
所以向人展示道而轻视器物,认为学习者只知道器物那么道就隐没了,因此断绝仁义、抛弃礼乐来阐明道。
朱子说:“道,是仁义礼乐的总称,而仁义礼乐都是道的体用。圣人修明仁义,制定礼乐,都是为了阐明道。现在‘断绝仁义,抛弃礼乐来阐明道’,这就是舍弃二和五而求十,难道不荒谬吗!”
天道不可言说,可以言说的,都是它的近似物。通达的人通过近似物来认识真道,而愚昧的人执着于近似物而陷入虚伪。
朱子说:“圣人谈论道,说的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交往。不知道这是谈论道呢?还是仅仅谈论它的近似物呢?执着于此去实行,也会有陷入弊端的地方吗?那么,道难道真的不可言说吗!只是人们自己不认识道与器从未分离,反而在昏暗沉默无形之中去寻求,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罢了。”
所以后世执着于老子的学说而扰乱天下的人是有的,而学习孔子的人没有大的过错。
朱子说:“善于学习老子的人,像汉文帝、汉景帝、曹参,也不至于扰乱天下。像苏氏的学说,那么扰乱天下是一定的了。学习孔子的人,所得也有深浅,有过错还是无过错,不能一概而论。况且像苏氏,不是不读孔子的书,而他的著作立言,迷惑误导天下后世像这样,说他没有过错,难道可以吗?”
通过老子的言论来通达道的人,不少;而在孔子那里寻求的人,常常苦于没有门路。
朱子说:“‘通过老子的言论来通达道的人,不少’,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人?怎么通达的?而所通达的是什么道呢?况且说‘不少’,那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了。通达道的人真的这么多吗?孔子循序渐进善于诱导,教诲人不知疲倦,进入德行的途径,坦荡明白,却说‘常常苦于没有门路可入’,那么他未曾一天从事于此,没有找到门路进入,是可以知道的!难怪他割裂道与器,而把仁义礼乐看作与道无关!那么,没有门路可入的话,不是能诋毁孔子的道,而断绝学习者的志向,而是用来自己陈述他不知道道而妄加议论的事实罢了!”
两位圣人,都是不得已。
朱子说:“把孔子、老聃并称为圣人,可以吗?世人讥讽太史公先推崇黄老,后推崇六经,然而太史公把孔子列入世家,而把老子和韩非同传,难道没有微妙的用意吗?他比苏氏高明多了!”
在此处周全必然在彼处简略。
朱子说:“有彼有此,那么天下应当有两种道了。”
六祖所说的“不思善,不思恶”,就是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
朱子说:“圣贤虽然谈论未发,但善的固然存在,只是没有恶罢了。佛教的话,看似相同而实际不同,不能不仔细考察。”
中,是佛性的异名,而和,是六度万行的总目。
朱子说:“喜怒哀乐都符合节度称为和,而和,是天下的通达之道。六度万行,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然而毁弃君臣,断绝父子,把人道的开端作为大禁忌,所谓的通达之道,果真像这样吗?”
天下本来没有两种道,而用来治理人的方法则不同,君臣父子之间,没有礼法就会混乱,知道礼法而不知道道,那么世间的俗儒,不值得珍贵。居住在山林,吃木实饮涧水,而心中存有至道,即使做人的天师也可以,但用它来治理世道就会混乱。古代的圣人,内心行道而不毁弃世间的法度,然后才可以。
朱子说:“天下没有两种道,而又区分至道、世法,那么就是有两种道了!那么,道在世间有什么用,而世间又凭借道什么呢?王氏有‘高明地修养自己,中庸地对待他人’的议论,而龟山杨公认为:‘像这样,那么道常常在天下没有用处,而经世济民的政务都是私智的穿凿。’我对苏氏也这样说。”
◆老泉门人
锺先生棐
锺先生〇(合传。)
锺棐,字子翼,虔州人。学识广博,品行笃实,是江南的杰出人才,欧阳永叔、尹
师鲁、余安道、曾子固皆知之,然卒不遇以殁。苏明允归自江南,南游至虔,先生与其弟▯从之游。时明允未为时所知,放游万里,舍者常争席,而先生独知敬异之。(参《东坡文集》。)
译师鲁、余安道、曾子固都了解他,但他最终未能得到赏识便去世了。苏明允从江南归来,向南游历到达虔州,先生和他的弟弟〇跟随他交游。当时苏明允还未被世人所知,纵情游历万里,住宿的人常常与他争抢座位,而先生唯独对他敬重且感到惊异。(参见《东坡文集》。)
◆二苏讲友
家先生勤国(附师刘巨。)
监郡家先生安国(合传。)
司法家先生定国(合传。)
家勤国,眉山人。庆历、嘉佑间,与从兄安国、定国同从刘巨游,与东坡兄弟为同门友。王荆公废《春秋》学,先生愤之,着《春秋新义》。熙宁、元丰诸人纷更,而元佑诸贤矫枉过正,先生忧之,为筑室,作《室喻》,二苏读之惊叹云。(参史传。)
(梓材谨案:《万姓统谱》载:「安国,字复礼,初在教授,晚监郡。定国,官永康司法参军。」《宋史》著录家安国《春秋通义》二十四卷。)
◆东坡同调
修撰吕先生陶
吕陶,字符钧,成都人。蒋侍郎堂守蜀,延多士入学,亲程其文,尝得其论,集诸生诵之,曰:「此贾谊之文也。」时年十三,一坐皆惊。由是礼诸宾筵。一日,同游僧舍,共读寺碑,酒阑,侍郎索笔书碑十纸,行断句阙,以示之曰:「老夫不能尽忆,子为我具之。」遂书以献,不缪一字。第进士,知寿阳县。府帅唐介辟签书判,每暇日促膝晤语,告以立朝事君大节,曰:「君廊庙人也。」以介荐,应熙宁制科,元佑初,擢殿中侍御史,首献邪正之辨曰:「君子小人之分辨,则王道可成,杂处于朝,则政体不纯。今蔡确、韩缜、张璪、章惇,在先朝,则与小人表里,为贼民害物之政,使人主德泽不能下流;在今日,则观望反复,为异时子孙之计。安焘、李清臣又依阿其间,以伺势之所在而归之。昔者负先帝,今日负陛下,愿亟加斥逐,以清朝廷。」于是数人相继罢去。先生谒告归。还,奏十事,皆利害切于蜀者。苏东坡轼策馆职,为朱光庭所论,轼亦乞补郡,争辩不已。先生言:「台谏当殉至公,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议者皆谓轼尝戏薄程颐,光庭乃其门人,故为报怨。夫欲加轼罪,何所不可,必指其策问以为讥谤,恐朋党之敝,自此起矣。」由是两置之。后以集贤院学士知陈州,徙河阳、潞州,夺职,再贬库部员外郎,分司。徽宗立,复集贤殿修撰、知梓州,致仕。卒,年七十七。(同上)
(梓材谨案:先生尝入元佑党籍,以其为川党羽翼,则亦蜀学之魁也。黄司业隐欲火王氏《三经》板,而先生攻之,其持平又如是。)
◆颍滨同调
尚书李先生之纯
李之纯,字端伯,无棣人。登进士第。熙宁中,为度支判官、江西转运副使。徙成都路转运使。成都岁发官米六千石,损直与民,言者谓惠民损上,诏下其议。先生曰:「蜀郡人恃此为生百年,奈何一旦夺之。」事遂已。秩满复留,凡数岁,始还朝。神宗劳之曰:「遐方不欲数易大吏,使剑外安靖,年谷屡丰,以彰朝廷绥远之意,汝知之乎﹖」以为右司郎中,转太仆卿。元佑初,三迁御史中丞。董敦逸、黄庆基论苏轼托词命以毁先帝,苏辙以名器私所亲,皆以监司罢,先生疏其诬罔,乃更黜之。以疾,改工部尚书。绍圣中,刘拯劾其阿附苏辙,出知单州。卒,年七十五。端叔之仪,其从弟也,亦与党籍。(同上。)
◆任氏家学
忠敏任先生伯雨
任伯雨,字德翁,眉山人。寺丞孜子。累擢右正言。徽宗初政,纳用谠论,先生首击章惇,继论蔡京。建中靖国改元,当国者欲和调元佑、绍圣之人,故以「中」为名。先生言:「人才固不当分党与,然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杂然并进可以致治者。唐德宗坐此致播迁之祸,建中乃其纪号,不可以不戒。」先生居谏省半岁,所上一百八疏,大臣畏其多言,俾权给事中。徙度支员外郎,知虢州。崇宁党事作,削籍编管通州。为蔡卞所陷,与陈瓘、龚夬、张庭坚等十三人皆南迁,独先生徙昌化。居海上三年而归。宣和初,卒。绍兴初,赠直龙图阁,加谏议大夫。淳熙中,谥忠敏。(同上。)
◆东坡家学(老泉再传)
员外苏先生迈
苏迈,字伯达,东坡长子。知仁化县,文章政事,绰有父风,以政最迁雄州防御推官。终驾部员外郎。(参《姓谱
译◆二苏讲友
家先生勤国(附师刘巨。)
监郡家先生安国(合传。)
司法家先生定国(合传。)
家勤国,眉山人。庆历、嘉祐年间,与堂兄安国、定国一同跟随刘巨游学,与苏东坡兄弟成为同门好友。王安石废除《春秋》之学,先生对此感到愤慨,撰写了《春秋新义》。熙宁、元丰年间,众人纷纷变更政令,而元祐年间的诸位贤臣矫枉过正,先生对此深感忧虑,于是建造房屋,并作《室喻》,二苏读后惊叹不已。(参见史传。)
(梓材谨案:《万姓统谱》记载:“安国,字复礼,起初任教授,晚年任监郡。定国,官至永康司法参军。”《宋史》著录家安国《春秋通义二十四卷》。)
◆东坡同调
修撰吕先生陶
吕陶,字符钧,成都人。蒋侍郎任蜀地长官时,延揽众多士人入学,亲自考核他们的文章,曾读到吕陶的论说文,召集众学生诵读,说:“这是贾谊的文章啊。”当时吕陶年仅十三岁,满座皆惊。从此被礼遇于宾客筵席。一天,一同游览僧舍,共读寺碑,酒兴将尽时,侍郎索要笔墨,在碑文上写了十纸,断句缺失,展示给吕陶说:“老夫不能全部记住,你替我补全吧。”吕陶随即书写献上,没有错漏一字。考取进士后,任寿阳县知县。府帅唐介征召他担任签书判官,每逢闲暇便促膝长谈,告知他立朝事君的大节,说:“你是朝廷重臣之才。”因唐介推荐,参加熙宁制科考试,元祐初年,升任殿中侍御史,首先上奏辨析邪正,说:“君子与小人的界限分明,王道才能成就;若混杂于朝堂,则政体不纯。如今蔡确、韩缜、张璪、章�,在先朝时,便与小人内外勾结,施行害民损物的政令,致使君主的恩德无法下达百姓;在当今,则观望反复,为日后子孙谋划。安焘、李清臣又依附其间,窥视权势所在而投靠。昔日辜负先帝,今日辜负陛下,希望尽快斥逐他们,以澄清朝廷。”于是这几人相继被罢免。先生请假归乡。返回后,上奏十件事,都是关乎蜀地利害的急务。苏东坡苏轼策试馆职,被朱光庭弹劾,苏轼也请求外放郡守,争辩不休。先生说:“台谏官员应当殉守至公,不可借事权报复私怨。议论者都说苏轼曾戏弄轻视程颐,朱光庭是程颐的门人,所以借此报怨。若想加罪苏轼,何事不可,必定指斥他的策问为讥讽诽谤,恐怕朋党的弊病,将从此开始了。”因此双方都被搁置。后来以集贤院学士身份任陈州知州,调任河阳、潞州,被剥夺职务,再次贬为库部员外郎,分司闲职。徽宗即位,恢复集贤殿修撰、梓州知州,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同上)
(梓材谨案:先生曾列入元祐党籍,因他是川党羽翼,也是蜀学魁首。黄司业隐想烧毁王氏《三经》刻板,而先生攻击他,其持平公正又如此。)
◆颍滨同调
尚书李先生之纯
李之纯,字端伯,无棣人。考中进士。熙宁年间,任度支判官、江西转运副使。调任成都路转运使。成都每年发放官米六千石,减价卖给百姓,言官认为惠民损害上级,诏令下达讨论此事。先生说:“蜀地百姓依靠这个谋生已百年,怎能一旦剥夺。”事情于是停止。任期届满又留任,共数年,才回朝。神宗慰劳他说:“远方不希望频繁更换大吏,使剑外安宁,年成丰收,以彰显朝廷安抚远方的心意,你知道了吗?”任命为右司郎中,转任太仆卿。元祐初年,三次升迁至御史中丞。董敦逸、黄庆基弹劾苏轼借词命诋毁先帝,苏辙将名器私授亲信,都因担任监司而被罢免,先生上疏揭发他们的诬陷,于是改而贬黜他们。因病,改任工部尚书。绍圣年间,刘拯弹劾他阿附苏辙,出任单州知州。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端叔之仪,是他的堂弟,也列入党籍。(同上。)
◆任氏家学
忠敏任先生伯雨
任伯雨,字德翁,眉山人。任孜之子。屡次升迁至右正言。徽宗初年施政,采纳正直言论,先生首先攻击章惇,接着弹劾蔡京。建中靖国改元,执政者想调和元祐、绍圣两派人士,所以以“中”为名。先生说:“人才固然不应分党派,但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混杂并进而能致治的。唐德宗因此招致播迁之祸,建中是其年号,不可不引以为戒。”先生在谏省任职半年,上一百零八疏,大臣畏惧他多言,让他暂代给事中。调任度支员外郎,任虢州知州。崇宁党事兴起,削去官籍编管通州。被蔡卞陷害,与陈瓘、龚夬、张庭坚等人十三人都南迁,唯独先生徙居昌化。在海边居住三年后返回。宣和初年,去世。绍兴初年,赠直龙图阁,加谏议大夫衔。淳熙年间,谥号忠敏。(同上。)
◆东坡家学(老泉再传)
员外苏先生迈
苏迈,字伯达,东坡长子。任仁化县知县,文章政事,颇有父亲风范,因政绩最优升任雄州防御推官。最终官至驾部员外郎。(参见《姓谱》)
承务苏斜川先生过
苏过,字叔党,东坡季子也。年十九,以诗赋解两浙路。任右承务郎。东坡累遭贬谪,独先生侍以往来。其初为岭外之役,时先生居母丧,有以动涂人涕泣者。先生于东坡饮食服用凡生理昼夜寒暑之所须者,一身百为,而不知其难,翁版则儿筑之,翁樵则儿薪之,翁赋诗著书则儿更端起拜之。初之海上,为文一篇曰《志隐》。东坡尝命作《孔子弟子别传》。家于颍昌,自号斜川居士。卒,年五十有二。叔父栾城,每称其孝,以训宗族。(参《晁景迂集》。)
少卿苏先生元老
苏元老,字在廷,东坡从孙。幼力学,善属文,黄山谷奇之。举进士,累官太常少卿。时禁元佑学术,东坡方在党禁,先生亦罢,提点明道宫。先生叹曰:「昔颜子附骥尾而名显,元老以家世坐,岂不荣哉!」有诗文行世。(参《姓谱》。)
◆东坡门人
文节黄涪翁先生庭坚(别见《范吕诸儒学案》。)
知州晁济北先生补之
晁补之,字无咎,巨野人,景迂先生说之从兄也。聪明强记,自幼即善属文,王安国一见奇之。十七岁从父端友官杭州倅,见钱塘山川风物之丽,着《七述》以谒州判苏文忠东坡。文忠先欲有所赋,读之叹曰:「吾可以阁笔矣!」又称其文博辩隽伟,绝人远甚,由是知名。举进士,试开封及礼部别院,皆第一。神宗阅其文曰:「是深于经术者,可革浮薄。」官北京国子监教授。元佑初,为太学正,李清臣荐堪馆阁,召试,累除著作佐郎。章惇当国,出知齐州,群盗敛▯。坐修《神宗实录》失实,降秩监处、信二州酒锐。徽宗立,复以著作召。晋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官。党论起,为谏官管师仁所论,出知河中府,修河桥以便民,民画祠其像。徙湖州、密州、果州,遂主管鸿庆宫。还家,葺归来园,自号归来子,忘情仕进,慕陶靖节为人。大观末,出党籍,起知达州,改泗州,卒,年五十八。先生才气俊逸,嗜学不倦,文章温润典缛,其凌丽奇卓出于天得。尤精《楚辞》,论集屈、宋以来赋咏为《变离骚》等三书。安南用兵,着《罪言》一篇,大意欲择仁厚勇略吏为五官郡守,及修海上诸郡武备,议者以为通达世务云(参史传。云濠案:先生着有《鸡助集》七十卷。)
宣德秦太虚先生观
秦观,字少游,一字太虚,高邮人。少豪隽,慷慨溢于文词,举进士不中。强志盛气,喜读兵家书。尝介其诗于王荆公,荆公谓其清新似鲍、谢。又见东坡于徐,为赋黄楼,东坡谓有屈、宋才,勉以应举养亲,始登第,调定海主簿、蔡州教授。元佑初,东坡以贤良方正荐于朝,累除国史院编修。绍圣初,坐党籍,出判杭州。以御史刘拯论其增损《实录》,贬监处州酒税。使者承风望指,候伺过失,既而无所得,则以谒告写佛书为罪,削秩徙郴州,继编管横州,又徙雷州。徽宗立,复宣德郎,放还,至滕州,出游华光亭,为客道梦中长短句,索水饮,水至,笑视之而卒。先自作挽词,其语哀甚,读者悲之,年五十三,有文集四十卷。先生长于议论,文丽而思深。及死,东坡闻之,叹曰:「少游不幸死道路,哀哉!世岂复有斯人乎!」(同上。)
龙图张先生耒
张耒,字文潜,淮阴人。幼颖异,十三能为文,十七作《函关赋》,习传人口。游学于陈,学官苏颍滨爱之。东坡称其文汪洋冲澹,有一倡三叹之声。先生感切知己,因从之游。由进士历官太学录,以范忠宣荐,居三馆八年,顾义自守,泊如也。擢起居舍人。绍圣初,请郡,以直龙图阁知润州。坐党籍,徙宣州,谪监黄州酒税,徙复州。徽宗立,起判黄州,知兖州,召为太常少卿,甫数月,出知颍州、汝州。崇宁初,复坐党籍落职,主管明道宫。初,先生在颍,闻东坡讣,为举哀行服,言者以为言,遂贬房州别驾,安置于黄。五年,得自便,居陈州。先生仪观甚伟,有雄才,笔力绝健,于骚辞尤长。时二苏及黄鲁直、晁无咎辈相继殁,先
译承务苏斜川先生苏过
苏过,字叔党,是苏东坡的小儿子。十九岁时,凭借诗赋在两浙路科举考试中解元。被任命为右承务郎。苏东坡屡次遭受贬谪,只有先生侍奉他往来同行。起初苏东坡被贬往岭南,当时先生正在为母亲守丧,有因此感动路人涕泪沾襟的。先生对于苏东坡饮食、衣物、日常起居以及昼夜寒暑所需的一切,一人承担百种劳作,却不知其艰难。父亲铺席,儿子就铺设;父亲砍柴,儿子就拾薪;父亲赋诗著书,儿子就端正衣冠起身拜见。初到海南时,先生写了一篇文章叫《志隐》。苏东坡曾命他撰写《孔子弟子别传》。后来定居在颍昌,自号斜川居士。去世时,享年五十二岁。他的叔父苏辙(栾城),常常称赞他的孝行,以此训诫宗族。(参见《晁景迂集》。)
少卿苏先生苏元老
苏元老,字在廷,是苏东坡的侄孙。自幼勤奋力学,擅长写文章,黄庭坚(黄山谷)对他感到惊奇。考中进士后,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当时朝廷禁止元祐年间的学术,苏东坡正处在党禁之中,先生也被罢免,提点明道宫。先生感叹说:“从前颜回依附千里马的尾巴而名声显扬,元老因为家世而获罪,难道不是一种荣耀吗!”有诗文流传于世。(参见《姓谱》。)
◆东坡门人
文节黄涪翁先生黄庭坚(另见《范吕诸儒学案》。)
知州晁济北先生晁补之
晁补之,字无咎,巨野县人,是晁景迂先生所说的从兄。聪明强记,自幼就擅长写文章,王安国一见就对他感到惊奇。十七岁时跟随父亲晁端友在杭州任通判,见到钱塘山川风物的秀丽,写了《七述》去拜见州判苏东坡(苏文忠)。苏东坡原本想有所创作,读了《七述》后赞叹说:“我可以搁笔了!”又称赞他的文章博学善辩、俊伟卓越,远远超过常人,从此闻名。考中进士,在开封府及礼部别院考试,都获得第一名。神宗皇帝阅览他的文章说:“这是深通经术的人,可以革除浮华浅薄的风气。”担任北京国子监教授。元祐初年,任太学正,李清臣推荐他胜任馆阁之职,召试后,多次升迁为著作佐郎。章惇掌权时,外放任齐州知州,那里的群盗收敛了。因修撰《神宗实录》失实,被降职监管处州、信州两地的酒税。徽宗即位,又以著作郎召还。晋升为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官。党争兴起,被谏官管师仁弹劾,外放任河中府知府,修建河桥以便利百姓,百姓画像祭祀他。调任湖州、密州、果州,随后主管鸿庆宫。回到家乡,修缮归来园,自号归来子,忘却仕途进取,仰慕陶渊明(陶靖节)的为人。大观末年,从党籍中除名,起用为达州知州,改任泗州,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先生才气俊逸,嗜学不倦,文章温和典雅,其华丽奇卓出自天然。尤其精通《楚辞》,论述并汇集屈原、宋玉以来的赋咏作品,编成《变离骚》等三本书。安南用兵时,写了《罪言》一篇,大意是想挑选仁厚勇略的官吏担任五官郡守,以及修缮沿海各郡的武备,议论者认为他通达世务。(参见史传。云濠案:先生著有《鸡助集》七十卷。)
宣德秦太虚先生秦观
秦观,字少游,又字太虚,高邮人。年轻时豪放俊逸,慷慨之情溢于文词,考进士未中。意志坚定,气势旺盛,喜欢读兵家书籍。曾通过他人将诗作呈给王安石(王荆公),王安石说他的诗清新似鲍照、谢灵运。又在徐州拜见苏东坡,为黄楼作赋,苏东坡说他有屈原、宋玉的才华,勉励他应试以奉养双亲,这才考中,调任定海主簿、蔡州教授。元祐初年,苏东坡以贤良方正向朝廷推荐他,多次升迁为国史院编修。绍圣初年,因列入党籍,外放任杭州通判。因御史刘拯弹劾他增删《实录》,被贬监管处州酒税。使者秉承风向旨意,伺察他的过失,既然没有找到,就以请假抄写佛书为罪,削职调往郴州,接着被编管横州,又调往雷州。徽宗即位,恢复宣德郎,放还,到滕州时,出游华光亭,对客人讲述梦中长短句,要水喝,水到了,笑着看了看水就去世了。先前自己写了挽词,言语非常哀伤,读者为之悲痛,享年五十三岁,有文集四十卷。先生擅长议论,文章华丽而思想深刻。等到他去世,苏东坡听说后,感叹说:“少游不幸死在途中,悲哀啊!世间难道还有这样的人吗!”(同上。)
龙图张先生张耒
张耒,字文潜,淮阴人。幼年聪慧异常,十三岁能写文章,十七岁作《函关赋》,流传人口。在陈州游学,学官苏辙(苏颍滨)喜爱他。苏东坡称赞他的文章汪洋冲淡,有一唱三叹之声。先生感激知己的知遇之恩,于是跟随苏东坡交游。由进士历任太学录,因范纯仁(范忠宣)推荐,在三馆任职八年,顾全道义自我坚守,淡泊宁静。提拔为起居舍人。绍圣初年,请求外任,以直龙图阁身份任润州知州。因列入党籍,调往宣州,贬谪监管黄州酒税,调往复州。徽宗即位,起用任黄州通判,兖州知州,召为太常少卿,才几个月,外放任颍州、汝州知州。崇宁初年,又因列入党籍被罢职,主管明道宫。起初,先生在颍州,听说苏东坡去世的消息,为他举哀穿丧服,进言的人以此进言,于是被贬为房州别驾,安置在黄州。五年后,获准自便,居住在陈州。先生仪表雄伟,有雄才,笔力极其健劲,对于骚体辞赋尤其擅长。当时二苏以及黄鲁直、晁无咎等人相继去世,先
生独存士人,就学者众。作文以理为主,尝着论云:「自《六经》以下,至于诸子百氏、骚人辩士论述,大抵皆将以为寓理之具也。」故学文之端,急于明理,如知文而不务理,求文之工,世未尝有也。」学者以为至言。作诗,晚年务平淡,效长庆体,而乐府得盛唐之髓。投闲困苦,口不言贫,晚节愈厉。监南岳庙,主管崇福宫。卒,年六十一。建炎初,赠集贤殿修撰。(同上。)
译先生唯独保全士人,前来求学的人很多。他写文章以阐明事理为主,曾经著论说:“从《六经》以下,直到诸子百家、诗人辩士的论述,大体上都是用来寄托事理的工具。”所以学习写文章的开端,最紧迫的是明白事理,如果懂得写文章却不致力于阐明事理,却想求得文章的工巧,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求学的人认为这是极有见地的言论。他写诗,晚年追求平淡,效仿长庆体,而乐府诗则深得盛唐的精髓。身处闲散困苦的境地,口中却不谈论贫穷,晚年的节操更加严正。担任南岳庙监、主管崇福宫。去世时,享年六十一岁。建炎初年,追赠集贤殿修撰。(同上。)
乡举李先生荐
李荐,字方叔,其先自郓徙华。先生六岁而孤,能自奋立,少长,以学问称乡里。谒苏文忠东坡于黄州,贽文求知。东坡谓其笔墨澜翻,有飞沙走石之势,拊其背曰:「子之才,万人敌也,抗之以高节,莫之能御矣。」先生再拜受教。家素贫,三世未葬,一夕,抚枕流涕曰:「吾忠孝焉是学而亲未葬,何以学为!」旦而别东坡,将客游四方,以蒇其事。东坡解衣为助,又作诗以劝风义者。于是,不数年,尽累世之丧二十余柩,归葬华山下,范蜀公为表墓以美之。益闭门读书,又数年,再见东坡,阅其所著,叹曰「张耒,秦观之流也。」乡举试礼部,东坡典贡举,遗之,赋诗以自责。吕汲公叹曰:「有司试艺,乃失此奇才邪!」东坡与范正献谋曰:「廌虽在山林,其文有锦衣玉食气,弃奇宝于路隅,昔人所叹,我曹得无意哉!」将同荐诸朝,未几,相继去国,不果。东坡卒,先生哭之恸,曰:「吾愧不能死知己,至于事师之勤,讵敢以生死为 间!」即走许、汝间,相地卜兆授其子,作文祭之曰:「皇天后土,鉴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万古英灵之气。」词语奇壮,读者为悚。中年绝进取意,谓颍为人物渊薮,始定居长社,县令李佐及里人买宅处之。卒,年五十一。先生喜论古今治乱,条畅曲折,辩而中理。当喧溷仓卒间如不经意,睥睨而起,落笔如飞驰。元佑求言,上《忠谏书》、《忠厚论》,并献《兵鉴》二万言论西事。朝廷擒羌酋鬼章,将致法,先生深论利害,以为杀之无益,愿加宽大。盖先生经济博通,言达于行,不得仅以经生目之矣。(同上。)
宗丞王先生巩
王巩,字定国,莘县人。文正公旦之孙,工部尚书素之子也。长于诗,从东坡游。东坡守滁州,先生往访之,与客游泗水,登魋山,吹笛饮酒,乘月而归。东坡待之于黄楼上,谓先生曰:「李太白死,世无此乐三百年矣。」东坡得罪,先生亦窜宾州。数岁得还。后历宗正丞,每除官,辄为言者所议,故终不显。(同上。)
附录
(刘元城《谈录》曰:「王定国多识前言往行,乃服林灵素丹药,得疾焚死。」)
朝请李姑溪先生之仪
知州孙先生勰
孙先生勴(并见《高平学案》。)
待制蔡先生肇(别见《荆公新学略》。)
员外李先生格非
李格非,字文叔,济南人。其幼时,俊警异甚。有司方以诗赋取士,先生独用意经学,着《礼记说》至数十万言,遂登进士第。绍圣立局编元佑章奏,以为检讨,不就,戾执政意,通判广信军。召为校书郎,迁著作佐郎、礼部员外郎,提点京东刑狱,以党籍罢。卒。先生工于辞章,尝言:「文不可以苟作,诚不着焉,则不能工。」(参史传。)
(云濠谨案:先生尝以文章受知于东坡。娶王氏宣徽使拱辰孙女。女清照,自号易安居士,皆能文。并见《宋史》本传。)
◆颍滨家学
直阁苏先生迟
苏迟,字伯克,文定长子。建炎二年,以右朝请大夫直秘阁、知婺州。奏减税额,父老为立生祠,因家焉。卒葬兰溪灵洞。后赠少傅。婺之苏氏始此。(参《金华贤达传。》)
苏先生适
苏适。
苏先生逊
苏逊,颍滨之子。颍滨改定《春秋集解》,顾谓之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此孔子之不可及,而颜子之所太息也,而况于予哉!安知后世不复有能规予过者﹖其于昔之诸儒,或庶几焉耳。汝能传予说,使后生有闻焉者,千载之后,学傥在于是也。」(参《春秋集解自序》。)
◆颍滨门人
龙图张先生耒见上《东坡门人》。
◆家氏家学
知州家先生愿
家愿,字处厚,勤国之子。绍圣初,举进士。廷问力诋元佑之政,先生对策惟以守元佑已行者为言。任普州乐至令。元符初,应诏论时政凡万言。后入党籍,禁锢凡十年。大观中,始知双流县。高宗时,擢知阆州,移彭州。初
译乡举李先生荐
李荐,字方叔,他的祖先从郓城迁徙到华州。先生六岁时父亲去世,能够自我奋发自立,年少长大后,凭借学问在乡里享有盛名。他前往黄州拜见苏文忠公(苏轼),呈上文章以求知遇。东坡说他的文笔波澜壮阔,有飞沙走石的气势,拍着他的背说:“你的才华,足以抵挡万人,若以高尚的节操来支撑,就没有人能抵御了。”先生再次拜谢接受教诲。他家一向贫困,三代祖先的遗骸都未能安葬,一天夜里,他抚着枕头流泪说:“我所学的是忠孝之道,而亲人却未能安葬,还学什么呢!”第二天便告别东坡,打算游历四方,以完成安葬祖先的事。东坡脱下衣服资助他,又作诗来劝勉那些崇尚风义的人。于是,没过几年,他将累世二十多具棺柩全部运回,安葬在华山脚下,范蜀公(范镇)为他立碑以赞美他的德行。他更加闭门读书,又过了几年,再次拜见东坡,东坡阅览他所写的文章,感叹说:“他是张耒、秦观一流的人物。”先生参加乡试并赴礼部应试,当时东坡主持贡举考试,却遗漏了他,先生赋诗自责。吕汲公(吕公著)感叹说:“主管考试的官员测试才艺,竟然丢失了这样的奇才吗!”东坡与范正献(范祖禹)商量说:“李廌虽然隐居山林,但他的文章有锦衣玉食的气象,将奇宝丢弃在路边角落,是前人叹息的事,我们难道没有这种过失吗!”打算一同向朝廷推荐他,没过多久,两人相继离开朝廷,未能实现。东坡去世,先生痛哭流涕,说:“我惭愧不能为知己而死,至于侍奉老师的勤勉,岂敢因生死而有所间断!”随即奔赴许昌、汝州之间,选择墓地并交给他的儿子,写文章祭祀他说:“皇天后土,鉴察我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归还万古英灵之气。”言辞奇特雄壮,读者为之震惊。中年时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认为颍州是人物的渊薮,开始定居长社,县令李佐以及同乡人买宅院安置他。去世时,享年五十一岁。先生喜欢谈论古今治乱,条理清晰曲折,辩论中符合事理。在喧闹仓促之间,好像不经意,斜视而起,落笔如飞驰。元祐年间朝廷征求言论,先生上《忠谏书》、《忠厚论》,并献《兵鉴》二万余言论述西边战事。朝廷擒获羌族首领鬼章,将要依法处置,先生深入论述利害关系,认为杀他没有益处,希望加以宽大处理。先生经世济民之学广博通达,言论能付诸实行,不能仅仅把他看作经学书生。(同上。)
宗丞王先生巩
王巩,字定国,莘县人。他是文正公王旦的孙子,工部尚书王素的儿子。擅长诗歌,跟随东坡交游。东坡任滁州太守时,先生前往拜访他,与客人游览泗水,登上魋山,吹笛饮酒,乘着月光归来。东坡在黄楼上接待他,对先生说:“李太白死后,世间三百年没有这种乐趣了。”东坡获罪,先生也被贬谪到宾州。几年后得以返回。后来历任宗正丞,每次授官,总是被言官议论,所以最终没有显达。(同上。)
附录
(刘元城《谈录》说:“王定国多知晓前人的言论和往事,却服用林灵素的丹药,得病被烧死。”)
朝请李姑溪先生之仪
知州孙先生勰
孙先生勴(均见于《高平学案》。)
待制蔡先生肇(另见于《荆公新学略》。)
员外李先生格非
李格非,字文叔,济南人。他年幼时,聪慧机警异常。当时有关部门正以诗赋选拔士人,先生独自用心于经学,撰写《礼记说》达数十万言,于是考中进士。绍圣年间设立机构编撰元祐章奏,任命他为检讨,他不就任,触犯了执政者的意旨,被外放为广信军通判。召入朝廷任校书郎,升迁为著作佐郎、礼部员外郎,提点京东西路刑狱,因被列入党籍而被罢免。去世。先生擅长辞章,曾说:“文章不可以苟且写作,真诚不显现,就不能工巧。”(参考史传。)
(云濠谨案:先生曾凭借文章得到东坡的赏识。娶王氏宣徽使王拱辰的孙女。女儿李清照,自号易安居士,都能写文章。均见于《宋史》本传。)
◆颍滨家学
直阁苏先生迟
苏迟,字伯克,是文定公的长子。建炎二年,以右朝请大夫、直秘阁、知婺州的身份任职。上奏减少税额,父老为他建立生祠,因此安家于此。去世后安葬在兰溪灵洞。后来追赠少傅。婺州的苏氏从此开始。(参考《金华贤达传》。)
苏先生适
苏适。
苏先生逊
苏逊,是颍滨公的儿子。颍滨公修订《春秋集解》,看着他说:“‘仰望它更加高远,钻研它更加坚固。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这是孔子不可及的地方,也是颜回叹息的原因,何况是我呢!怎么知道后世不再有能纠正我过错的人呢?对于过去的诸儒,或许差不多吧。你能传承我的学说,使后辈有所听闻,千年之后,学问或许就在于此了。”(参考《春秋集解自序》。)
◆颍滨门人
龙图张先生耒见上《东坡门人》。
◆家氏家学
知州家先生愿
家愿,字处厚,是家勤国的儿子。绍圣初年,考中进士。朝廷策问极力诋毁元祐年间的政治,先生对策只说坚守元祐年间已经施行的政策。担任普州乐至县令。元符初年,应诏论述时政,共万余言。后来被列入党籍,禁锢十年。大观年间,才开始担任双流县知县。高宗时,提拔为阆州知州,调任彭州。起初
◆李氏家学
朝请李姑溪先生之仪(别见《高平学案》。)
◆忠敏家学
司户任先生象先
舍人任先生申先(合传。)
任象先,忠敏长子。登世科,又中词学兼茂举,有司启封,见为党人子,不奏名,调秦州户曹掾。闻父谪,弃官归养。王安中辟燕山宣抚幕,勉应之,道引疾还,终身不复仕。弟申先,以布衣特起至中书舍人。(参史传。)
◆少卿门人(老泉三传)
忠献张紫岩先生浚(别为《赵张诸儒学案》。)
◆晁氏门人
忠襄李先生植(父中行)。
李植,字符直,临淮人。幼明敏笃学,两举于乡。从父中行客东坡门,太史晁无咎见之曰:「此国士也。」以女妻焉。靖康初,高宗以康王开大元帅府。湖南向子諲转运京畿,时盗起,饷绝,使督犒师,卒以计达。高宗大悦,授承直郎。三上表劝进,为汪、黄所忌,出知湘阴县。历尚书户部员外郎。秦桧当国,丐祠奉亲,寓居长沙之醴陵,杜门不仕十九年。桧死,子諲以户部尚书居迩列,,语及龙飞旧事,识先生姓名,除户部郎中。帝曰:「朕故人也。」方有意大用,以母老,每辞,愿便养,除知桂阳军。丁母忧,归葬,哀毁庐墓,有白鹭朱草之祥。刘锜遗之书曰:「忠臣孝子,元直兼之矣。」干道二年,以江南东路转运使兼知建康府本路安抚使,以宝文阁学士致仕,还湘。时湖文定父子家南岳下,刘锜家湘潭,相与往还讲论,言及国事,必忧形于色,始终以和议为恨。年七十有六卒。有文集十卷,题曰《临淮集》,庐陵胡铨为之序。谥忠襄。(参史传。)
◆司户家学
庶官任先生尽言(附兄质言)。
任尽言,字符受,华亭人,象先之子。与兄质言同举进士。居下僚,论事慷慨。秦桧死,朝廷召汤鹏举为台官,先生授启贺之云:「每愧朱云之请剑,未闻林甫之斲棺。」上闻,始黜桧朋党,释赵丰公子沛罪。(参《姓谱》。)
(梓材谨案:先生盖自眉山徙华亭者,着有《小丑款》。)苏学余派
翰林李屏山先生纯甫(别为《屏山鸣道集说略》。)
◆舍人续传
宣献任斯庵先生希夷(别见《沧州诸儒学案》。)
◆颍滨续传
都事苏先生友龙(别见《北山四先生学案》。)
卷一百 屏山鸣道集说略(全氏补本)
屏山鸣道集说略 (全祖望补本)
屏山鸣道集说略表
李纯甫 雷渊 (子)膺
(王学、苏学余 宋九嘉
派。) 张▯
李经
王权
周嗣明 王德元 刘世安
(雷、宋同调。) 张居礼
郝守宁
赵秉文 张邦直
(屏山讲友。)
刘从益 (子)祁 郝经(别见《鲁斋学案》。)
(李、赵学侣。) (子)郁
张邦直(见上《滏水门人》。)
王郁
董文甫 (子)安仁
(滏水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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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山鸣道集说略序录
祖望谨案:关、洛陷于完颜,百年不闻学统,其亦可叹也!李屏山之雄文而溺于异端,敢为无忌惮之言,尽取涑水以来大儒之书,恣其狂舌,可为齿冷。然亦不必辩也,略举其大旨,使后世学者见而嗤之。其时河北之正学且起,不有狂风怪雾,无以见皎日之光明也。述《屏山鸣道集说略》。(梓材案:是卷与上两卷,皆谢山所特立,以辟禅学者。不曰「案」而曰「略」,盖示外之之意云。)王苏余派
翰林李屏山先生纯甫
李纯甫,字之纯,别自号屏山居士,宏州襄阴人。祖安上,尝魁西京进士。父釆,卒于益都府治中。屏山幼颖悟异常,初业辞赋,爱《左氏春秋》,更为经学。擢承安二年经义进士。为文师法庄、列、左氏、《战国策》。且喜谈兵,慨然有经世心。章宗南征,两上疏策其胜负,咸送军中,后多如所料。宰执奇其文,荐入翰
译◆李氏家学
朝请大夫李姑溪先生之仪(另见《高平学案》。)
◆忠敏家学
司户参军任先生象先
中书舍人任先生申先(合传。)
任象先,是忠敏公的长子。考中进士,又考中词学兼茂科,主管官员拆封查看,发现他是党人子弟,便没有上报他的名字,只将他调任为秦州户曹掾。他听说父亲被贬谪,便弃官回家奉养父亲。王安中征召他进入燕山宣抚使幕府,他勉强答应,却在途中称病返回,终身不再做官。他的弟弟任申先,以平民身份被特别提拔,直至担任中书舍人。(参考史传。)
◆少卿门人(老泉三传)
忠献公张紫岩先生浚(另编为《赵张诸儒学案》。)
◆晁氏门人
忠襄公李先生植(父亲是中行)。
李植,字元直,临淮人。幼年聪明敏捷,专心好学,两次在乡试中举。跟随父亲任中行在苏东坡门下做客,太史晁无咎见到他说:“这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便将女儿嫁给他。靖康初年,高宗以康王的身份开设大元帅府。湖南转运使向子諲负责京畿地区的粮饷,当时盗贼四起,粮饷断绝,他派李植督促犒劳军队,李植最终凭借计谋将粮饷送达。高宗非常高兴,授予他承直郎的官职。他三次上表劝进,被汪、黄二人忌恨,被外放担任湘阴县知县。历任尚书户部员外郎。秦桧掌权时,他请求担任祠禄官以奉养亲人,寓居在长沙的醴陵,闭门不出,十九年不做官。秦桧死后,向子諲以户部尚书的身份位居近臣,谈及龙飞(指高宗即位)时的旧事,认出了先生的姓名,任命他为户部郎中。皇帝说:“他是朕的老朋友。”正打算大力任用他,他因母亲年老,屡次推辞,希望能就近奉养,被任命为桂阳军知军。遭遇母亲丧事,回乡安葬,因哀痛过度而消瘦,在墓旁结庐守孝,出现了白鹭和朱草的祥瑞。刘锜写信给他,说:“忠臣孝子,元直兼备了。”乾道二年,他以江南东路转运使兼任建康府知府和本路安抚使,以宝文阁学士的身份退休,回到湖南。当时湖文定公父子住在南岳山下,刘锜住在湘潭,他们互相往来讲论,谈到国家大事,必定忧虑表现在神色上,始终将和议视为憾事。他七十六岁时去世。有文集十卷,题名为《临淮集》,庐陵人胡铨为之作序。谥号忠襄。(参考史传。)
◆司户家学
庶官任先生尽言(附兄长质言)。
任尽言,字元受,华亭人,是任象先的儿子。与兄长任质言一同考中进士。身处下级官吏之位,议论政事慷慨激昂。秦桧死后,朝廷召汤鹏举担任台谏官,先生写启文祝贺他说:“每每惭愧自己像朱云那样请求赐剑斩佞臣,却没听说像林甫那样斫棺示众。”皇上听说后,开始罢黜秦桧的党羽,释放了赵丰公之子赵沛的罪行。(参考《姓谱》。)
(梓材谨按:先生大概是自眉山迁徙到华亭的人,著有《小丑款》。)苏学余派
翰林学士李屏山先生纯甫(另编为《屏山鸣道集说略》。)
◆舍人续传
宣献公任斯庵先生希夷(另见《沧州诸儒学案》。)
◆颍滨续传
都事苏先生友龙(另见《北山四先生学案》。)
卷一百 屏山鸣道集说略(全氏补本)
屏山鸣道集说略 (全祖望补本)
屏山鸣道集说略表
李纯甫 雷渊 (儿子)膺
(王学、苏学余 宋九嘉
派。) 张〇
李经
王权
周嗣明 王德元 刘世安
(雷、宋同调。) 张居礼
郝守宁
赵秉文 张邦直
(屏山讲友。)
刘从益 (儿子)祁 郝经(另见《鲁斋学案》。)
(李、赵学侣。) (儿子)郁
张邦直(见上文《滏水门人》。)
王郁
董文甫 (儿子)安仁
(滏水同调。)
屏山鸣道集说略序录
祖望谨按:关中、洛阳沦陷于完颜氏之手,百年间听不到学术正统的声音,这真是令人叹息啊!李屏山以雄健的文章却沉溺于异端邪说,敢于说出无所忌惮的话,将涑水(司马光)以来大儒的著作,任凭他狂放之舌肆意抨击,令人齿冷。然而也不必与他辩论,只是略举其大旨,让后世学者看到而嗤笑他。当时河北的正统学术即将兴起,如果没有狂风怪雾,就无法显现出皎洁日光的明亮。因此撰写《屏山鸣道集说略》。(梓材按:这一卷与上面两卷,都是谢山(全祖望)特意设立,用来批驳禅学者的。不称“案”而称“略”,大概是表示将其排除在外的意思。)王苏余派
翰林学士李屏山先生纯甫
李纯甫,字之纯,别号屏山居士,宏州襄阴人。祖父李安上,曾考中西京进士第一名。父亲李釆,在益都府治中任上去世。屏山幼年聪慧异常,起初学习辞赋,喜爱《左氏春秋》,后来改学经学。考中承安二年经义进士。写文章师法庄子、列子、《左氏春秋》、《战国策》。并且喜欢谈论兵法,慷慨激昂,有经世济民之心。章宗南征时,他两次上疏预测胜负,奏疏都送到军中,后来大多如他所料。宰相和执政大臣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推荐他进入翰林院
林,值元兵起,复上万言书,援宋为证,甚切时事,当路者以迂阔见抑,故不报。宣宗迁汴,时相高琪擅权,擢为左司都事。屏山审其必败,以母老辞去。既而琪诛,复入翰林,连知贡举。正大末,以取人踰新格,出倅坊州。未赴,改京兆府判官。卒于汴,年四十七。屏山幼自负其材,谓功名可俯拾,作《矮柏赋》,以诸葛孔明、王景略自期。中年,度其道不行,益纵酒自放,无仕进意。得官未及考,即归隐。日与禅僧士子游,(梓材案:先生尝自作《屏山居士传》有云:「雅喜推借后进。」如周嗣明、张▯、李经、王权、雷渊、刘从益、宋九嘉,皆以兄呼之。)啸歌袒裼出礼法外,然未尝废书。晚年喜佛,力探奥义。自类其文,凡论性理及关佛、老二家者号「内稿」,其余应物文字为「外稿」。又解《楞严》、《金刚经》、《老子》、《庄子》。《中庸集解》、《鸣道集解》,号为「中国心学、西方文教」,数十万言。(参史传。)
译李屏山,恰逢元兵兴起,再次呈上万言书,援引宋朝历史作为佐证,言辞深切地切合当时时事,当权者认为他迂腐空泛而加以压制,因此没有回复。宣宗迁都汴京时,当时的宰相高琪独揽大权,提拔他担任左司都事。屏山审察到高琪必定失败,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官离去。不久高琪被诛杀,屏山重新进入翰林院,接连主持科举考试。正大末年,因为选拔人才超过了新定的标准,被外放为坊州副职。还未赴任,改任京兆府判官。在汴京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屏山年轻时自负才华,认为功名唾手可得,写作《矮柏赋》,以诸葛亮、王猛自期。中年时,揣度自己的主张无法施行,更加纵酒放任,没有做官进取的意愿。得到官职还未等到考核,就归隐起来。每天与禅僧、士人交往,(梓材案:先生曾自作《屏山居士传》中有言:“一向喜欢提携后辈。”如周嗣明、张〇、李经、王權、雷渊、刘从益、宋九嘉,都称他为兄长。)吟啸歌唱,袒胸露臂,超出礼法之外,然而从未荒废读书。晚年喜好佛教,极力探究其深奥义理。自己分类整理文章,凡是论述性理以及涉及佛、道两家的称为“内稿”,其余应酬世务的文字称为“外稿”。又注解《楞严经》、《金刚经》、《老子》、《庄子》,以及《中庸集解》、《鸣道集解》,号称“中国心学、西方文教”,有数十万言。(参见史传。)
谢山《跋鸣道集说》曰:「屏山《鸣道集说》,钝翁驳之详矣。(云濠案:《汪尧峰文钞》《鸣道集说序》云:「其说根柢性命,而加以变幻诡谲,大略以尧、舜、禹、汤、文、武之后,道术将裂,故奉老▯、孔子、孟子、庄周洎佛如来为五圣人,而推老、庄、浮屠之言,以为能合于吾孔、孟。又推唐之李习之、宋之王介甫父子、苏子瞻兄弟,以为能阴引老、庄、浮屠之言,以证明吾孔、孟诸书。于是发为雄辞怪辩,委曲疏通其所见,而极其旨趣,则往往归之于佛。凡宋儒之辟佛者,大肆掊击,自司马文正公而下,讫于程、朱,无得免者。」又云:「盖自唐、宋以来,士大夫浸淫释氏之学,借以附会经传,粉饰儒术者,间亦有之,然未有纵横捭阖敢于偭圣人之规矩如屏山者。一何卫浮屠如是之诚,而翦吾儒之羽翼如是之严且力欤﹖▯其流弊,视荀卿氏之言性恶,墨翟子之论短丧,殆加甚焉。」)偶阅湛然居士所为序,言其二十九岁阅《复性书》,知李习之亦年二十九岁,参药山而退,因发愤参万松师,着此书。嘻!屏山历诋诸儒,以恣其说,自我成佛足矣,何必援昔人以自重﹖习之断非佞佛者,即或其言间为未纯,不过学之小疵耳。浮屠辈迨为此说以诬之,而屏山援之以为例,可为一笑。」
又《跋雪庭西舍记》曰:「屏山为金代文章大家,著述多于滏水,而今不传,唯《永乐大典》中有其集。屏山援儒入释,推释附儒,既已决波排澜,不足为怪。其所著《鸣道集说》一书,濂、洛以来,无不遭其掊击。近见其为《雪庭西舍记》石本,犹此说也。其引致堂《读史管见》,以为致堂崇正辩之作,满纸骂破戒之说,而实未尝不心折于老、佛。嘻!屏山佞佛已耳,亦何用取古人而周内之!」
鸣道集说
学者内有三疵,外有四孽。何谓三疵﹖识凿之而贼,气凭之而亢,才荡之而浮。何谓四孽﹖学封之而塞,辩哗之而疑,文甘之而狂,名锢之而死。
(云濠谨案:汪钝翁云:「此则深中学者之病。」故录之。)
自庄周后,惟王绩、元结、郑厚与吾,或谈儒、释异同,环而攻之,莫能屈。
中国之书,不及西方之书。
学至于佛,则无所学。伊川诸儒,虽号深明性理,发扬《六经》圣人心学,然皆窃吾佛书者也。
(梓材谨案:刘京叔《归潜志》云:「屏山因此大为诸儒所攻。」又案:屏山作《重修面壁记》,言:「佛教云其着而成书者,清凉得之以疏《华严》,圭峰得之以钞《圆觉》,无尽得之以解《法华》,颍滨得之以释《老子》,吉甫得之以注《庄子》,李翱得之以述《中庸》,荆公父子得之以论《周易》,伊川兄弟得之以训《诗》、《书》,东莱得之以议《左氏》,无垢得之以说《语》、《孟》,使圣人之道不堕于寂灭,不死于虚无,不缚于形器,相为表里,如符券然。」观此,则屏山之所为「内稿」,可以▯见,真所谓无忌惮之说也。
◆屏山讲友
资善赵滏水先生秉文
赵秉文,字周臣,自号闲闲老人,滏阳人。幼颖悟,弱冠登进士第,调安塞主簿。历官至同知制诰,以言事坐免。起为北京路转运判官。泰和初,改户部主事,迁翰林修撰。出为宁边刺史,改平定州。所至有治声。入为兵部郎兼太常少卿,上封事言天变,当国者怒为妖言,章不得达。贞佑初,请守残破一州,上以先生「宿儒当在左右」,不许,乃除侍讲转侍读。兴定中,拜礼部尚书,知集贤院。致仕,虽已家居,朝廷恩遇如故。先生亦愿开忠谠,进《无逸直解》,《贞观政要》。天兴改元,京师戒严,上命先生为露布,士气为振。是年夏,以疾卒,年七十有四,(云濠案:史传与墓志合。《归潜志》作七十三,误。)积官资善大夫,封天水郡开国公。元遗山志其墓,称其「不汩于利欲,不溺于流俗,慨然以仁义道德性命自任,故其文辨析义理,极所欲言者而止,不以绳墨自拘。喜观佛、老之说,以穷其指归,然晚年自
译谢山在《跋鸣道集说》中说:“屏山的《鸣道集说》,汪钝翁已经驳斥得很详细了。(云濠按:《汪尧峰文钞》中《鸣道集说序》说:‘他的学说根基于性命之理,却加以变幻诡谲的手法,大略认为尧、舜、禹、汤、文、武之后,大道将分裂,所以尊奉老子、孔子、孟子、庄周以及佛如来为五圣人,而推崇老子、庄子、佛教的言论,认为它们能够契合我们孔、孟的思想。又推崇唐代的李习之、宋代的王安石父子、苏轼兄弟,认为他们能够暗中援引老子、庄子、佛教的言论,来证明我们孔、孟诸书的道理。于是发出雄辩怪异的言辞,委曲疏通他的见解,而探究其旨趣,往往归结到佛教。凡是宋代儒者辟佛的,都遭到他大肆抨击,从司马光以下,直到程颐、朱熹,没有能幸免的。’又说:‘大概自唐、宋以来,士大夫逐渐浸染佛教之学,借以附会经传,粉饰儒家学说的人,偶尔也有,但还没有像屏山这样纵横捭阖、敢于违背圣人规矩的。为什么维护佛教如此真诚,而剪除我们儒者的羽翼如此严厉且有力呢?其流弊,比起荀子说人性恶、墨子论短丧,恐怕更加严重。’)偶然读到湛然居士所作的序,说屏山二十九岁时阅读《复性书》,知道李习之也是二十九岁时,参访药山禅师后退出,于是发愤参访万松禅师,写了这本书。唉!屏山历数诋毁诸儒,以恣意发挥他的学说,自我成佛就够了,何必援引古人来自重呢?李习之决不是谄媚佛教的人,即使他的言论间有不纯粹之处,也不过是学问的小瑕疵罢了。佛教徒竟然为此造出这种说法来诬蔑他,而屏山援引它作为例子,真可让人一笑。」
又在《跋雪庭西舍记》中说:“屏山是金代的文章大家,著述多于滏水先生,但如今都不传,只有《永乐大典》中有他的文集。屏山援引儒学进入佛教,推崇佛教附会儒学,既然已经决堤排浪,不足为怪。他所著的《鸣道集说》一书,自周敦颐、程颢、程颐以来,无不遭到他的抨击。最近见到他为《雪庭西舍记》刻写的石本,还是这种说法。他引用陈傅良的《读史管见》,认为陈傅良《崇正辩》之作,满纸都是骂破戒的话,而实际上内心却折服于老子、佛教。唉!屏山谄媚佛教罢了,又何必要取古人来罗织罪名呢!”
《鸣道集说》
学者内部有三种弊病,外部有四种祸害。什么叫三种弊病?见识凿空穿凿而成为贼害,气质凭恃而变得亢奋,才华放荡而变得浮躁。什么叫四种祸害?学问封闭而变得堵塞,辩论喧哗而变得疑惑,文辞甘美而变得狂妄,名声禁锢而变得僵死。
(云濠谨按:汪钝翁说:“这一条深深切中学者的弊病。”所以录下它。)
自庄周以后,只有王绩、元结、郑厚和我,有时谈论儒、释的异同,众人环绕攻击,都不能使我屈服。
中国的书籍,不及西方的书籍。
学问达到佛教,就没有什么可学的了。伊川等儒者,虽然号称深明性理,发扬《六经》圣人之心学,但都是窃取我们佛教的书籍。
(梓材谨按:刘祁《归潜志》说:“屏山因此大为诸儒所攻击。”又按:屏山作《重修面壁记》,说:“佛教说那些著而成书的,清凉大师得到它来疏解《华严经》,圭峰大师得到它来钞写《圆觉经》,无尽居士得到它来解释《法华经》,苏辙得到它来解释《老子》,吉甫得到它来注解《庄子》,李翱得到它来论述《中庸》,王安石父子得到它来讨论《周易》,程颐兄弟得到它来训释《诗》、《书》,吕祖谦得到它来议论《左氏春秋》,张九成得到它来说解《论语》、《孟子》,使得圣人之道不堕入寂灭,不死于虚无,不束缚于形器,互为表里,如同符券相合。”看这些,那么屏山所谓的“内稿”,可以窥见,真是所谓肆无忌惮的言论。
◆屏山讲友
资善大夫赵滏水先生秉文
赵秉文,字周臣,自号闲闲先生,滏阳人。幼年聪慧,二十岁考中进士,调任安塞主簿。历任官职至同知制诰,因言事获罪被免。起用为北京路转运判官。泰和初年,改任户部主事,升任翰林修撰。出任宁边刺史,改任平定州。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声誉。入朝任兵部郎中兼太常少卿,上封事谈论天象变异,当权者愤怒认为是妖言,奏章不能送达。贞佑初年,请求守卫残破的一州,皇上认为先生“是资深儒者应当在身边”,不许,于是任命为侍讲转任侍读。兴定年间,拜为礼部尚书,知集贤院。退休,虽然已经在家,朝廷恩遇如故。先生也愿开诚布公,进献《无逸直解》、《贞观政要》。天兴改元,京城戒严,皇上命先生撰写檄文,士气为之振奋。这年夏天,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云濠按:史传与墓志铭相符。《归潜志》作七十三岁,错误。)积官至资善大夫,封天水郡开国公。元好问为其墓作志,称他“不被利欲所迷惑,不沉溺于流俗,慨然以仁义道德性命为己任,所以他的文章辨析义理,极尽所欲言而止,不以绳墨自拘。喜欢观察佛、老之说,以穷究其指归,然而晚年自
编诗文,凡涉二家者,▯不存录,而以中和诚诸说冠之集首,以拟退之、明道,则犹有扶教传古之意焉。」所著《易丛说》十卷、《中庸说》一卷、删集《论》、《孟解》各十卷、《扬子发微》一卷、《太玄赞》六卷、《文中子类说》一卷、《南华略释》一卷、《列子补注》一卷、《资暇录》十五卷,诗文号《滏水集》者前后三十卷。(参《元遗山集》。云濠案:《滏水集》二十卷,别有十卷,则其外集也。)
译编纂诗文,凡是涉及两家的,〇不予收录,而是以中和诚等诸说置于文集之首,以此比拟韩愈、程颢,则仍有扶持教化、传承古道的意思。」所著《易丛说》十卷、《中庸解》一卷、删辑《论语解》、《孟子解》各十卷、《扬子发微》一卷、太玄赞》六卷、《文中子类说》一卷,《南华略释》一卷、《列子补注一卷、《资暇录》十五卷,诗文名为《滏水集》的,前后共三十卷。(参见《元遗山集》。云濠按:《滏水集》二十卷,另有十卷,则是其外集。)
(梓材谨案:庐氏所藏原底,谢山本为滏水别立学案,而百卷《序录》无之,盖已归并屏山之后矣。)
滏水文集
夫道,何谓者也﹖总妙体而为言者也。教者何﹖所以示道也。传道之谓教,教有方内,有方外,道不可以内外言之也,言内外者,人情之私也。圣人有以明夫道之体,穷理尽性,语夫形而上者也。圣人有以明夫道之用,开物成务,语夫形而下者也。是故语夫道也,无彼无此,无小无大,备万物,通百氏,圣人不私道,道私圣人乎哉﹖语夫教也,有正有偏,有大有小,开百圣,通万世,圣人不外乎大中,大中外圣人乎哉﹖吾圣人之所独也。仁者,人此者也;义者,宜此者也;礼者,体此者也;智者,知此者也;信者,诚此者也。天下之达道五,此之谓也。五常之目何谓也﹖是非孔子之言也。孟子言四端而不及信,虽兼言五者之实,主仁义而言之,于时未有五常之目也。汉儒以天下之达道莫大于五者,天下从而是之。扬子五事,系诸道德仁义信,辟老氏而言也。韩子以仁义为定名,以道德为虚位,辟佛氏而言也。言各有当而已矣。然自韩子言仁义而不及道德,王氏所以有道德性命之说也。然学韩而不至,不失为儒者;学王而不至,其蔽必至于佛、老,流而为申、韩。何则﹖道德性命之说,固圣人罕言之也。求其说而不得,失之缓而不切,则督责之术行矣,此老、庄之后,所以流为申、韩也与!过于仁,佛、老之教也;过于义,申、韩之术也;仁义合而为孔子。孟子守先生,荀卿法后王,荀、孟合而为孔子。(《原教》。)
祖望谨案:总、妙、体三字,便夹杂佛、老家矣。
性之说,难言也。何以明之﹖上焉者,杂佛、老而言;下焉者,兼情与才而言之也。佛则灭情以归性,老则归根以复命,非吾所谓性之中也。荀卿曰「人性恶」,扬子曰人性善恶混,言其情也。韩子曰性有上中下,言其才也,非性之本也。《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又曰:「中者,天下之大本也。」此指性之本体也。方其喜怒哀乐未发之际,无一毫人欲之私,纯是天理而已,故曰「天命之谓性」。孟子又于中形出性善之说,曰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孟子学于子思者也,其亦异于曾子、子思之所传乎﹖曰:「否,不然也。此四端含藏而未发者也,发则见矣。譬之草木萌芽,其茁然出者必直,间有不直,物碍之耳。惟大人为能不失其赤子之心,此率性而行之者也,故谓之道。人欲之胜久矣,一旦求复其天理之真,不亦难乎!固当务学以致其知,先明乎义理之辨,使一字一物,了然吾胸中,习察既久,天理日明,人伪日消,庶几可以造圣贤之域,故圣人修道以教天下,使之遏人欲,存天理,此修道之谓教也。孟子之后,不得其传,独周、程二夫子,绍千古之绝学,发前圣之秘奥,教人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求之,以戒慎恐惧于不见于不闻为入道之要,此前圣之所未到,其最优乎!其徒遂以韩、欧诸儒为不知道,此好大人之言也。后儒之扶教,得圣贤之一体者多矣,使董子、扬子、文中子之徒游于圣人之门,则游、夏矣。使诸儒不见传注之学,岂能遽先毛、郑哉!闻道有浅深,乘时有先后耳。」或曰:「韩、欧之学失之浅,苏氏之学失之杂,如其不纯何﹖」曰:「欧、苏长于经济之变,如其常,自当归周、程。」或曰:「中庸之学,孔子传之曾子,曾子传之子思,而后成书,不以明告群弟子,何也﹖」曰:「《诗》、《书》、执礼,皆雅言也。雅言,犹言素所言耳。至于天道性命,圣所难言,且《易》之一经,夫子晚而喜之,盖慎言之也。孟子不言《易》。荀卿曰:『始乎为士,终乎读《礼》。』于时未尝言《易》。后世犹曰孟子不言《易》,所以深言之也。圣人于寻常日用之中,所语无非性与天道,故曰吾无隐乎尔。但门弟子有不知者,迨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贡闻一贯之后,盖知之矣,然亦未
译(梓材谨按:庐氏所藏的原稿底本,谢山原本为滏水另立学案,但百卷本的《序录》中没有收录,大概已经归并到屏山之后了。)
滏水文集
所谓道,是指什么呢?是总括精妙的本体而言的。所谓教,是指什么呢?是用来显示道的。传达道就叫做教,教有方内(儒家)的,有方外(佛道)的,但道本身是不可以用内外来区分的,说内外的人,是出于人情的私见。圣人用来阐明道的本体,穷尽事理、尽人性,谈论的是形而上的内容。圣人用来阐明道的功用,开发万物、成就事务,谈论的是形而下的内容。因此,谈论道的时候,没有彼此之分,没有大小之别,具备万物之理,贯通百家之说,圣人不将道据为己有,难道道会偏私于圣人吗?谈论教的时候,有正统的,有偏颇的,有大的,有小的,开启百代圣人,贯通万世,圣人不超出大中至正之道,大中至正之道会超出圣人吗?这是我们圣人独有的。仁,就是爱人;义,就是适宜;礼,就是体现;智,就是知晓;信,就是真诚。天下通行的道有五种,说的就是这些。五常的名目是指什么呢?这不是孔子的原话。孟子讲四端而没有提到信,虽然兼讲了五者的实质,但主要是以仁义来论述的,当时还没有五常的名目。汉代儒者认为天下通行的道没有比这五种更大的,天下人因此认同他们。扬雄讲五事,联系到道德仁义信,这是为了批驳老子而说的。韩愈以仁义为确定的名目,以道德为虚设的位置,这是为了批驳佛教而说的。他们的言论各自有恰当之处罢了。然而自从韩愈讲仁义而不提道德,王安石因此有了道德性命的学说。然而学习韩愈而未能达到境界,还不失为儒者;学习王安石而未能达到境界,其弊端必定会流于佛、老,进而演变为申不害、韩非的法术。为什么呢?因为道德性命的学说,本来就是圣人很少谈论的。探求这种学说而不得,失之于宽缓而不切实际,那么督责的法术就会盛行,这就是老子、庄子之后,之所以流变为申不害、韩非的原因吧!过于仁爱,是佛、老的教化;过于义理,是申、韩的法术;仁义结合才是孔子。孟子坚守先王之道,荀卿效法后王之法,荀、孟结合才是孔子。(《原教》。)
祖望谨按:总、妙、体这三个字,便夹杂了佛、老的意味了。
关于性的学说,很难说清楚。用什么来证明呢?上等的,夹杂佛、老来谈论;下等的,兼杂情与才来谈论。佛教则灭除情欲以回归本性,道家则归根以复归天命,这不是我所认为的性之中和。荀卿说“人性恶”,扬雄说人性善恶混杂,他们说的是情。韩愈说性有上中下三等,他讲的是才,都不是性的根本。《礼记》说:“人生下来是安静的,这是天的本性。”又说:“中,是天下的根本。”这是指性的本体。当喜怒哀乐尚未发动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人欲的私念,纯粹是天理罢了,所以说“天命之谓性”。孟子又在“中”的基础上提出性善的学说,说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孟子师承子思,这与曾子、子思所传授的不同吗?回答说:“不,不是这样。这四端是含藏而未发动的,发动了就显现出来了。好比草木萌芽,那茁壮而出的必定是直的,偶尔有不直的,是被外物阻碍罢了。只有大人能不失去赤子之心,这就是顺着本性而行,所以叫做道。人欲战胜天理已经很久了,一旦想要恢复天理的真纯,不也很难吗!所以应当致力于学习以获取知识,先明白义理的辨别,使每一个字、每一件事,都在我心中清晰明了,长期习练观察,天理日益明朗,人伪日益消减,大概可以进入圣贤的境界,所以圣人修养道来教化天下,使他们遏制人欲,保存天理,这就是修道之谓教。孟子之后,没有得到传承,只有周、程两位先生,继承千古绝学,发掘前圣的奥秘,教人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去探求,以在不见不闻时保持戒慎恐惧作为入道的关键,这是前圣所未达到的,最为优秀!他们的门徒于是认为韩愈、欧阳修等儒者不懂得道,这是喜欢夸大其辞的说法。后世儒者扶持教化,得到圣贤学说一部分的人很多,假使董仲舒、扬雄、文中子等人游历于圣人的门下,那么他们就是子游、子夏了。假使这些儒者没有见到传注的学问,难道能立刻超过毛亨、郑玄吗!听闻道有深浅,顺应时势有先后罢了。”有人说:“韩愈、欧阳修的学问失之于浅,苏氏的学问失之于杂,如果不纯粹怎么办?”回答说:“欧阳修、苏轼长于经世济用的变通,如果遵循常规,自然应当归属于周、程。”有人说:“中庸的学问,孔子传给曾子,曾子传给子思,然后才写成书,为什么不明确地告诉众弟子呢?”回答说:“《诗》、《书》、执礼,都是雅言。雅言,就是说平常所说的话罢了。至于天道性命,是圣人难以言说的,况且《易经》这一部经,孔子晚年才喜欢它,大概是谨慎言语的缘故。孟子不讲《易经》。荀卿说:‘开始做士人,最终读《礼》。’当时不曾讲《易经》。后世还说孟子不讲《易经》,所以深入言说。圣人在寻常日用之中,所说的无非是性与天道,所以说我对你们没有隐瞒。只是门弟子中有不知道的,等到子贡说:‘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无法听到。’子贡听闻一贯之道之后,大概就知道了,然而也还没有
尝以穷高极远为得也。自王氏之学兴,士大夫非道德性命不谈,而不知笃厚力行之实,其蔽至于以世教为俗学,而道学之蔽,亦有以中为正位,仁为种性,流为佛、老而不自知,其蔽反有甚于传注之学,此又不可不知也。且中庸之道何道也﹖天道也,大中至正之道也。典礼德刑,非人为之私也,且子以为外,是别有所谓性与天道乎﹖吾恐贪高慕远,空谈无得也,虽圣学如天,亦必自近始,然则何自而入哉﹖曰慎独。(《性道教说》。)
译曾经认为追求高深玄远的道理才是有所得。自从王氏的学问兴起以来,士大夫们不谈道德性命就不开口,却不知道笃实厚道、努力践行的实质,其弊端以至于将世俗教化视为庸俗之学;而道学的弊端,也有以“中”作为正位、以“仁”作为种性,从而流变为佛家、道家之学而不自知,其弊端反而比传注之学更严重,这又是不可不认识的。况且中庸之道是什么道呢?是天道,是广大中正之道。礼、典、德、刑,并非人为的私意,况且你把它看作外在的,这是另外有所谓的性与天道吗?我担心那些贪慕高深玄远、空谈无所得的人,即使圣人的学问如同天道般高远,也必定要从近处开始,那么从哪里入手呢?回答说:慎独。
祖望谨案:此章最断得平允,尽宋人之得失。
苏黄门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即六祖所谓不思善恶之谓也。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即六度万行是也。」蓝田吕氏云:「寂然不动,中也;赤子之心,中也。」伊川又云:「性与天道,中也。」若如所论,和,固可位天地,育万物矣。只如不思善,不思恶;寂然不动;赤子之心谓之中,果可以位天地,育万物乎﹖又言「性与天道,中也」,何不言喜怒哀乐未发谓之性与道邪﹖或者谓物物皆中。且不可溟涬其说,请指眼前一物明之,何者为中﹖(只如「权衡亦中」之类。)如何得杂佛、老之说而言之,而明圣人所谓中也﹖或云:「无过与不及之谓中。」此四者已发而中节者也,言中庸之道则可,言大中则未可。若然,则「寂然不动」,「赤子之心」,皆中正也﹖非邪﹖
试论之曰:「不偏之谓中,不倚之谓中,中者,天下之正理。夫不偏、不倚、正理,似涉乎喜怒哀乐已发而中节者也,然未发之前,亦岂外是哉!学者固不可求之于气形质未分之前,(《老》。)胞胎未具之际,(佛。)只于寻常日用中试体夫喜怒哀乐未发之际,果是何物邪﹖此心未形,不可谓有;必有事焉,不可谓无。果喜与﹖果怒与﹖喜怒且不可得,倘何过与不及之有邪﹖亭亭当当,至公至正,无一毫之私意,不偏倚于一物,当如是不谓之中,将何以形容此理哉﹖及其发之于人伦事物之间,喜无过喜,喜所当喜;怒无过怒,怒所当怒,只是循其性固有之中也。其间不中节者,人欲杂之也。然则中者,和之未发;和者,中之已发。中者和之体,和者中之用,非有二物也,纯是天理而已矣。故曰,天命之谓性,中之谓也;率性之谓道,和之谓也。所以不谓之性与道者,盖中者因无过与不及而立名,所言中,以形道与性也,言各有当云耳。何以知其为天理﹖今夫天地之化,日月之运,阴阳寒暑之变,四时不相贷,五行不相让,无适而非中也。大夏极暑,至于铄金,而夏至一阴已生;隆冬祁寒,至于冻海,而冬至一阳已萌,庸非中乎﹖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经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大经,不亦和乎﹖由是而天地可位,万物可育,此圣人致中和之道也。」曰:「然则,『中』固天道,『和』人道与﹖」曰:「天人交有之。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中也;保合太和乃利贞,和也。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中也;能者养之以福,和也。」「然则,『寂然不动』,『赤子之心』,非中与﹖」曰:「皆是也。方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不偏不倚,非寂然不动而何﹖纯一无为,非赤子之心而何﹖直所从言之异耳。但苏黄门言『不思善,不思恶』,与夫李习之『灭情以归性,近乎寒灰槁木』,杂佛而言也。」「佛、老之说皆非与﹖」曰:「非此之谓也。天下殊涂而同归,一致而百虑。殊涂同归,世皆知之;一致百虑,未之思也。夫道一而已,而教有别焉,有虚无之道,有大中之道。不断不常,不有不无,释氏之所谓中也。(《中论》有五百问。)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乎环中,以应无穷,老、庄之所谓中也,非吾圣人所谓大中之道也。其所谓大中之道者,何也﹖即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也。《书》曰:『执厥中。』《传》曰:『《易》有太极,极,中也。』非向所谓佛、老之中也。且虽圣人,喜怒哀乐亦有所不免,中节而已,非灭情之谓也。位天地,育万物,非外化育、离人伦之谓也。然则圣人所谓中者,将以有为也,以言乎体则谓之不动,以言纯一则谓之赤子,以言禀受则谓之性,以言共由则谓之道,以言其修则谓之教,以言不易则谓之庸,以言无妄则谓之诚。中则和也,和则中也,其究一而已矣。」(以上《中说》。)
夫道,何谓者也﹖非太高难行之道也。今夫清虚寂灭之道,绝世离伦,非切于日用,或行焉,或否焉,自若也。至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大经,可一日
译祖望谨按:这一章评判得最为公允,详尽地概括了宋代儒者的得失。
苏黄门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时叫做‘中’,这就是六祖所说的‘不思善、不思恶’的意思。发动后都符合节度叫做‘和’,这就是六度万行的意思。”蓝田吕氏说:“寂然不动,是‘中’;赤子之心,也是‘中’。”伊川又说:“性与天道,就是‘中’。”如果按照这些说法,‘和’固然可以安顿天地,养育万物了。但像‘不思善、不思恶’、‘寂然不动’、‘赤子之心’称为‘中’,果真可以安顿天地、养育万物吗?又说‘性与天道,就是中’,为何不说‘喜怒哀乐未发’叫做性与道呢?或许有人会说万物之中都有‘中’。且不要模糊不清地谈论,请指着眼前的一件东西说明,什么才是‘中’?(就像‘权衡也是中’这类说法。)怎么能混杂佛家、道家的说法来谈论,从而阐明圣人所说的‘中’呢?有人说:‘没有过分也没有不及叫做中。’这四种情况都是已经发动而符合节度的,说这是中庸之道可以,说这是‘大中’则不可以。如果这样,那么‘寂然不动’、‘赤子之心’,都是中正吗?不是吗?
试着论述说:‘不偏不倚叫做中,不倾斜叫做中,中,是天下的正理。不偏、不倚、正理,似乎涉及喜怒哀乐已经发动而符合节度的情况,然而在未发动之前,难道也脱离了这个吗!学者固然不可在气、形、质尚未分化之前(这是老子的观点),胞胎尚未具备之际(这是佛家的观点)去寻求,只应在日常日用中试着体会喜怒哀乐未发动时,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此心尚未显现,不能说它有;但必然有事理存在,不能说它无。果真是喜吗?果真是怒吗?喜怒尚且不可得,哪里还有过分与不及呢?亭亭当当,至公至正,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不偏倚于任何一物,像这样不称为‘中’,又将用什么来形容这个理呢?等到它发动在人伦事物之间,喜不过分,喜其所当喜;怒不过分,怒其所当怒,只是遵循本性固有的‘中’罢了。其中不符合节度的,是人欲混杂其中的缘故。那么,‘中’是‘和’未发动的状态;‘和’是‘中’已发动的状态。‘中’是‘和’的本体,‘和’是‘中’的作用,并非有两个东西,纯粹是天理罢了。所以说,天命叫做性,这就是‘中’的意思;遵循本性叫做道,这就是‘和’的意思。之所以不直接称为性与道,是因为‘中’是因没有过分与不及而确立的名称,所说的‘中’,是用来形容道与性的,言语各有其恰当之处罢了。怎么知道它是天理呢?如今天地的化育,日月的运行,阴阳寒暑的变化,四季不相替代,五行不相推让,没有一处不是‘中’。盛夏极热,以至于熔化金属,而夏至时一阴已经产生;隆冬极寒,以至于冻结大海,而冬至时一阳已经萌生,难道不是‘中’吗?圣人用来裁成天地的道理,辅助天地所宜,经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重大伦理,不也是‘和’吗?由此天地得以安顿,万物得以养育,这就是圣人达到中和的道理。’问:‘那么,‘中’固然是天道,‘和’是人道吗?’答:‘天与人交互拥有。乾道的变化,各自正定性命,是‘中’;保持和谐的大和从而利于贞正,是‘和’。百姓承受天地的‘中’而生存,是‘中’;有能力的人用福泽来涵养,是‘和’。’问:‘那么,‘寂然不动’、‘赤子之心’,不是‘中’吗?’答:‘都是。正当喜怒哀乐未发动之时,不偏不倚,不是寂然不动又是什么?纯一无为,不是赤子之心又是什么?只是所从论述的角度不同罢了。但苏黄门说‘不思善、不思恶’,以及李习之‘灭除情感以回归本性,接近于寒灰槁木’,是混杂佛家而言的。’问:‘佛、老的说法都不对吗?’答:‘不是这个意思。天下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目标一致而思虑百端。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世人皆知;目标一致而思虑百端,人们却没有深思。道只有一个,而教化有别,有无为虚无之道,有大中之道。不断也不常,不有也不无,这是释氏所说的‘中’。(《中论》有五百问。)彼此找不到对应的偶对,叫做道的枢纽,枢纽开始处于环中,以应对无穷的变化,这是老、庄所说的‘中’,并非我们圣人所说的大中之道。所谓大中之道,是什么呢?就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尚书》说:‘执守其中。’《易传》说:‘《易》有太极,极,就是中。’这不是前面所说的佛、老的中。况且即使是圣人,喜怒哀乐也有所不免,只是符合节度罢了,并非灭除情感的意思。安顿天地,养育万物,并非脱离化育、背离人伦的意思。那么圣人所说的中,是为了有所作为,从本体上说叫做不动,从纯一上说叫做赤子,从禀受上说叫做性,从共同遵循上说叫做道,从修养上说叫做教,从不变易上说叫做庸,从无妄上说叫做诚。中就是和,和就是中,其终极只是一个罢了。’(以上出自《中说》。)
所谓道,是指什么呢?不是太高深难以实行的道。如今清虚寂灭的道,绝世离伦,不切合日常应用,或许实行,或许不实行,都无所谓。至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重大伦理
离乎﹖故曰:「可离非道。」其所以行之者,一曰诚也。诚自不欺入,固当戒慎恐惧于不见不闻之际,所以养夫诚也;而诚由学始,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所以学夫诚也,故曰:「不明夫善,不诚乎身矣。」圣人又惧夫贪高慕远,空谈无得也,指而示之近,曰:「不欺,自妻子始。」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自身行家,自家行国,由近以及远,由浅以至深,无骇于高,无眩于奇,无精粗大小之殊,一于不欺而已,所以致夫诚也。不欺尽诚乎﹖曰:「未也。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今夫雷始发声,蛰者奋,萌者达,譬犹啐啄相感,无有先后,及乎十月而雷,物不与之矣,故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使伏羲垂唐、虞之衣裳,文王制周公之礼乐,亦妄矣。」无妄尽诚乎﹖曰:「亦未也。无息之谓诚。天一日一夜运周三百六十五度,自古及今,未尝少息也。天未尝一岁误万物,圣人未尝一息非天道。若颜子三月不违仁,其与文王纯亦不已,则有间断矣。天其有间乎﹖」无息尽诚乎﹖曰:「亦未也。赞化育之谓诚。 圣人尽其心以知性,尽性以尽人物之性。德至乎天,则鸢飞戾天;德至乎地,则鱼跃于渊。上际下蟠,无一物不得其所,此成己成物,合内外之道也。」可以尽诚乎﹖曰:「至矣!未尽也。抑见而敬,言而信,动而变,行而成,犹有言动之道在。至于不动而变,不行而成,不怒而威,神也。不言而信,天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此文王之德,孔子之所以为大也。」(《诚说》。)
译可分离吗?所以说:“可以分离的就不是道。”那用来践行道的,就是“诚”。诚从不自欺开始,因此应当在别人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保持戒慎恐惧,这是用来培养诚的方法;而诚又由学习开始,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之五者,是学习诚的方法,所以说:“不能明晓善道,就不能在身心中做到诚。”圣人又担心人们好高骛远、空谈无获,便指着近处来开导他们,说:“不自欺,要从对待妻子儿女开始。”自身不践行道,就无法在妻子儿女中推行。让自身在家中践行道,从家推广到国,由近及远,由浅入深,不因高远而惊骇,不因奇特而迷惑,不分精粗大小之别,只是一心做到不自欺罢了,这就是达到诚的方法。不自欺就完全做到了诚吗?回答说:“还没有。没有虚妄叫做诚,不自欺只是次一等的。如今雷刚开始发声,冬眠的昆虫振奋,萌芽的植物通达,就像母鸟啄壳与雏鸟破壳相互感应,没有先后之分,等到十月打雷,万物就不再与之相应了,所以说:‘天下雷行,万物顺应无妄。’如果伏羲穿唐尧虞舜的衣裳,文王制定周公的礼乐,那也是虚妄的。”没有虚妄就完全做到了诚吗?回答说:“也还没有。没有停息叫做诚。天一天一夜运转三百六十五度,从古至今,未曾稍有停息。天不曾一年误过万物,圣人不曾一息违背天道。像颜回三月不违背仁德,他与文王纯粹不已相比,还是有间断的。天会有间断吗?”没有停息就完全做到了诚吗?回答说:“也还没有。辅助化育万物叫做诚。圣人竭尽心力以知晓本性,竭尽本性以穷尽万物之性。德行达到天,则鸢飞至天;德行达到地,则鱼跃于渊。上达天际,下盘大地,没有一物不得其所,这就是成就自己又成就万物,融合内外的道理。”这样可以完全做到诚了吗?回答说:“到了极致!但仍未完全。见到就恭敬,说话就守信,行动就变化,行事就成功,这还有言语行动的规律在其中。至于不行动而能变化,不做事而能成功,不发怒而有威严,这是神妙。不说话而能取信,这是天道。上天的运行,无声无息,这是文王的德行,也是孔子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易》称「天尊地卑」,《书》称「天秩天叙」,《春秋》书「天王」,《诗》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明此道出于天,皆《中庸》所谓庸也。孟子言「经正则庶民兴」,此孟子所传于子思子者也。经即庸也,百世常行之道也,亲亲长长、尊贤贵贵而已。而有亲亲之等,尊贤之差,又在夫时中而已。此权所以应时变也,吕氏论之详矣。(见《中庸解》。)譬犹五谷必可以疗饥,药石必可以治病,今夫玉山之禾,八琼之丹,则美矣,果可以疗饥乎﹖果可以治病乎﹖则太高难行之论,其不可经世也,亦明矣。其不及者,犹食糠糒而不美矣五谷之味也。故夫接舆之狂,沮、溺之狷,仲子之廉,师、商过不及,高柴之过哀,宰我之短丧,管仲之奢,晏婴之俭,与夫非礼之礼,非义之义,隘与不恭,皆非庸也。然则,夷、齐非邪﹖圣人有时乎清,清而至于隘,非庸也;有时乎和,和而至于不恭,非庸也,其要不出乎中而已!(《庸说》。)
圣人未尝无喜,天命有德,五服五章是也;未尝无怒,天讨有罪,五刑五用是也;未尝无哀,哀而不伤是也;未尝无乐,乐而不淫是也。孰知夫至喜无喜,天地变化草木蕃,圣人之至喜也;至怒无怒,鼓之以雷霆,圣人之至怒也;至哀无哀,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圣人之至哀也;至乐无乐,鸢飞、鱼跃,圣人之至乐也。又孰知夫乐天知命,哀之大者也;穷理尽性,乐之极者也。然则,举八元非喜也,诛四凶非怒也,号泣于天非哀也,被袗衣鼓琴非乐也,当理而已,当理则常也。何以谓之和﹖盖和者,因喜怒哀乐而名之也。譬如阳并于阴则喜,阴毗于阳则怒,则亦二气之失和也。圣人之心,无私如天地,喜怒哀乐通四时,和气冲融于上下之间,则天地安得不位﹖万物安得不育﹖四时安得不至﹖故此和之致也!(《和说》。)
《祖望》谨案:建炎南渡,学统与之俱迁,完颜一代,遂无人焉。元裕之曰:「国初经术,祖金陵之余波,▯可知已。垂晚始得滏水。」予初读其论学诸篇,所得虽浅,然知所趋向,盖因文见道者,其亦韩、欧之徒欤﹖及读其论米芾临终事而疑之,则仍然佞佛人也。迨取《归潜志》考之,乃知滏水本学佛,而袭以儒,其视李屏山,特五十步百步之差耳。虽然,犹知畏名教之闲,则终不可与屏山同例论也。刘从益、宋九嘉能排佛,可谓豪杰之士,顾其书无传焉。董文甫者,亦滏水之亚也,皆附见之,聊为晦冥中存一线耳。
◆李赵学侣
御史刘蓬门先生从益
刘从益,字云卿,浑源人也。以进士累官御史,坐言事去。金南渡后,寓居淮阳。最为滏水、屏山所重。工诗文,滏水寻荐之入翰林曰:「吾将老而得此公,有代兴之寄矣。」然尤喜其政事,曰:「官业当为本朝第一。」滏水颇欲挽先生学佛,先生不可,尝以诗谐屏山曰:「谈言正自伯阳孙,佞佛真成次律身。毕竟诸儒攀不去,可怜饶舌费精神。」屏山笑而不忤也。所著有《蓬门集》。子祁。
◆滏水同调
治中董无事先生文甫(附子安仁)。
董文甫,字国华,潞州人也。以进士累官司直,后为河南府治中。醇谨笃实,循循当道,不喜高远奇异。其于《六经》、《语》、《孟》之书,一章一句,皆深思而有得,必以力行为事,不徒诵说而已。其所为文,亦皆论道者居多。晚年,自称无事老人,然稍参老、佛二家。临终,豫知死期,斋沐而逝,时人异之。子安仁,传其学。
◆屏山门人
御史雷季默先生渊
雷渊,字希颜,浑源人。幼丧父,以孤童入太学,读书昼夜不休,虽贫甚,不以介意。从李屏山游,遂知名。俄中高第,官至监察御史,弹劾不避贵臣。(参《归潜志》。)
(云濠谨案:先生别字季默。)
翰林宋先生九嘉
宋九嘉,字飞卿,夏津人也。(云濠案:《归潜志》云:「从屏山游。」元氏《屏山传》亦云:「李经、宋九嘉皆从之游。」)文章有奇气
译《易经》说“天尊地卑”,《尚书》说“天秩天叙”,《春秋》记载“天王”,《诗经》说“天生众民,有物有则”,这些都表明此道出自于天,都是《中庸》所说的“庸”。孟子说“经正则庶民兴”,这是孟子从子思那里传承下来的。经就是庸,是百世常行的道,不过是亲亲、长长、尊贤、贵贵罢了。而有亲亲的等级,尊贤的差别,又在于时中罢了。这就是权变用来应对时势变化的原因,吕氏论述得很详细。(见《中庸解》。)譬如五谷必定可以疗饥,药石必定可以治病,现在玉山的禾苗,八琼的丹药,虽然美好,果真可以疗饥吗?果真可以治病吗?那么那些太高深而难以实行的言论,其不能经世致用,也就明白了。那些不及的,就像吃糠饼而不具备五谷的美味一样。所以接舆的狂放,长沮、桀溺的狷介,陈仲子的廉洁,子张、子夏的过与不及,高柴的过度哀伤,宰我的缩短丧期,管仲的奢侈,晏婴的节俭,以及非礼之礼,非义之义,狭隘与不恭敬,都不是庸。那么,伯夷、叔齐难道不对吗?圣人有时清高,清高到了狭隘,就不是庸了;有时和顺,和顺到了不恭敬,就不是庸了,其关键不过在于中罢了!(《庸说》。)
圣人并非没有喜悦,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就是如此;并非没有愤怒,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就是如此;并非没有悲哀,哀而不伤就是如此;并非没有快乐,乐而不淫就是如此。谁知道那极致的喜悦没有喜悦,天地变化草木繁茂,是圣人的极致喜悦;极致的愤怒没有愤怒,鼓动雷霆,是圣人的极致愤怒;极致的悲哀没有悲哀,寒暑不按时令则生病,风雨不节制则饥饿,是圣人的极致悲哀;极致的快乐没有快乐,鸢飞鱼跃,是圣人的极致快乐。又谁知道那乐天知命,是悲哀的最大表现;穷理尽性,是快乐的极致表现。那么,举用八元不是喜悦,诛杀四凶不是愤怒,向天号哭不是悲哀,穿着锦衣弹琴不是快乐,只是合乎理罢了,合乎理就是常道。为什么称之为和呢?大概和,是因为喜怒哀乐而命名的。譬如阳气并入阴气则喜悦,阴气辅助阳气则愤怒,这也是二气失去和谐。圣人的心,无私像天地,喜怒哀乐贯通四时,和气冲融于上下之间,那么天地怎能不安定其位?万物怎能不养育?四时怎能不到来?这就是和所达到的效果!(《和说》。)
《祖望》谨按:建炎年间南渡,学术正统也随之迁移,完颜氏一代,于是就没有人了。元好问说:“建国初年的经学,继承金陵的余波,〇可知已。晚年才得到滏水。”我起初读他的论学各篇,所得虽然浅薄,但知道所趋向的方向,大概是因文见道的人,他也是韩愈、欧阳修一类的人吗?等到读他论米芾临终事而怀疑他,那么他仍然是谄媚佛教的人。等到取《归潜志》考证,才知道滏水本来学佛,而袭用儒家,他看待李屏山,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差别罢了。虽然如此,他还知道畏惧名教的约束,那么终究不能与李屏山同等看待。刘从益、宋九嘉能够排斥佛教,可以说是豪杰之士,只是他们的书没有流传下来。董文甫,也是滏水之下的人,都附载在这里,姑且在晦暗之中保存一线光明罢了。
◆李赵学侣
御史刘蓬门先生从益
刘从益,字云卿,浑源人。凭借进士身份多次升迁担任御史,因言论获罪被罢免。金朝南渡后,寄居淮阳。最被滏水、屏山看重。擅长诗文,滏水随即推荐他进入翰林院说:“我将老了而得到这位先生,有后继有人寄托的希望了。”然而尤其喜欢他的政事,说:“官业应当为本朝第一。”滏水颇想挽留先生学佛,先生不肯,曾经写诗戏谑屏山说:“谈言正自伯阳孙,佞佛真成次律师身。毕竟诸儒攀不去,可怜饶舌费精神。”屏山笑着不以为忤。著有《蓬门集》。儿子刘祁。
◆滏水同调
治中董无事先生文甫(附子安仁)
董文甫,字国华,潞州人。凭借进士身份多次升迁担任司直,后来担任河南府治中。醇厚谨慎笃实,循循善诱当道,不喜欢高远奇异。对于《六经》、《论语》、《孟子》的书,一章一句,都深思而有心得,必定以力行为事,不徒然诵读解说罢了。他所写的文章,也都是论道的居多。晚年,自称无事老人,然而稍参杂老、佛两家。临终,预先知道死期,斋戒沐浴而逝,当时人觉得奇异。儿子安仁,传承他的学问。
◆屏山门人
御史雷季默先生渊
雷渊,字希颜,浑源人。幼年丧父,以孤童身份进入太学,读书昼夜不停,虽然非常贫穷,不放在心上。跟随李屏山游学,于是知名。不久考中高等,官至监察御史,弹劾不回避权贵大臣。(参《归潜志》。)
(云濠谨按:先生别字季默。)
翰林宋先生九嘉
宋九嘉,字飞卿,夏津人。(云濠案:《归潜志》说:“跟随屏山游学。”元氏《屏山传》也说:“李经、宋九嘉都跟随他游学。”)文章有奇气
,学宋祁,与雷渊、李经埒。以进士累官右巡院使,入翰林。先生所历,甚着风釆,以不能事权要,累蹶。晚得风疾,遭乱北归,道病卒,犹未五十。性不喜佛,虽与屏山以文相契,而时与之争。在关中有杨奂者,赴举,贻书屏山荐之曰:「杨郎佳士,往见吾兄,慎无以佛、老缦之。」
译(他)效法宋祁,与雷渊、李经齐名。凭借进士身份多次升迁至右巡院使,进入翰林院。先生所经历的仕途,风采卓著,因不肯巴结权贵,屡次受挫。晚年患上风疾,遭遇战乱后北归,在途中因病去世,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他生性不喜欢佛教,虽然与屏山因文章而意气相投,但时常与他争论。在关中有位叫杨奂的人,去参加科举考试,写信给屏山推荐他说:“杨郎是位优秀的人才,去拜见兄长时,千万不要用佛、道之说去迷惑他。”
(云濠案:知不足斋校《归潜志》云:「三句似有脱误。」)屏山出其书示人,以为笑,以为挺特守道不回之士。
(梓材谨案:《金史》先生本传云:「少游太学,有能赋声。长从李纯甫读书。」又言其「没于癸巳之难」。)
太学张先生▯
张▯,字伯玉,许州人,运使伯英弟也。初入太学,有声。从李屏山游,雅尚气任侠,不肯下人。再举不中,遂辍科举。(参《归潜志》。)
州倅李先生经
李经,字天英,锦州人。少有异才,入太学肄业。屏山见其诗,盛称诸公间。再举不第,拂衣归。(同上。)
(梓材谨案:《金史》先生本传云:「朝议以武功就命倅其州,后不知所终。」)
王先生权
王权,字士衡,真定人,又名之奇。从屏山游,屏山称之。为人跌宕不羁,博学,无所不览。(同上。)
张谷英,字仲杰,赵州人。擢经义高第。从屏山诸公游,为文以多为胜。尝为南顿令。从军数年,入为省掾大理司直。自号无着道人。(同上。)
◆雷宋同调
主簿周放翁先生嗣明
周嗣明,字晦之,真定人,名士德卿从子。先生为人有学,长于议论,自号放翁。屏山尝为作《真赞》,与雷、宋、张、李辈颉颃。(同上。)
(梓材谨案:先生尝主涑水簿。)
◆滏水门人
翰林张先生邦直
张邦直,字子忠,河南人。少工词赋,尝魁进士。平阳南渡,为国史院编修官,迁应奉翰林文字,在馆五六年。从赵闲闲亦游。性朴澹,好学,尤善谈论,人多爱之。闲闲本注《太玄》,先生尝言亲受于关中,罗子明因相与讲辩甚久。俄丁母艰,出馆居南京。从学者甚众,束修惟以市书。恶衣粝食,虽仕宦,如贫士也。同年如雷、宋诸人,皆以声名意气相豪,先生独恬退以学自乐。正大初,刘蓬门入翰林,先生从之游。后蓬门下世,有挽诗为诸公所称。(同上。)
◆蓬门家学
进士刘神川先生祁
刘祁,字京叔,御史从益子。以文与元裕之齐名,亦见赏于滏水诸公。传其父学,终身不谈佛。《归潜志》,其所作也。
(云濠谨案:《归潜志》十四卷,以所居之堂为名。谢山《鲒琦亭集外编》有《读归潜志》,语论与元遗山互委撰崔立碑事。)
(梓材谨案:先生所著又有《神川遯士集》二十二卷。《处言》四十三篇。少举进士,不第。后魁南京。卒年四十八。见《王秋涧集》。)
御史刘归愚先生郁
刘郁,字文季,御史从益次子,亦名士。中统元年,肇建中省,辟左右司都事。
出尹新河,召拜监察御史。能文,工书翰,别号归愚。卒年六十一。(参《王秋涧集》。)
◆蓬门门人
翰林张先生邦直(见上(《滏水门人》)。)
隐君王先生郁
王郁,字飞伯,初名青雄,大兴府人也。少居钓台。家素富,赀累千金,遭乱,荡散无几,先生殊不以为意,发愤读书。是时,学者惟事科举时文,先生为文一扫积弊,专法古人。最早为麻征君九畴所赏,其后潜心述作,未尝轻求人知。去钓台,放游四方。又移隐陉山,覃思古学。正大五年,游京师。明年,以两科举进士不中,西游洛阳,放怀诗酒,尽山水之欢。先生平日好议论,尚气,自以为儒中侠。其论学孔氏能兼佛、老,佛、老为世害,然有从事于孔氏之心,学者徒能言,而不能行,纵欲行之,又皆执于一隅,不能周▯。故尝欲著书,推明孔氏之心学。又别言之、行之二者之不同,以去学者之郁。其论经学,以为宋儒见解最高,虽皆笑东汉之传注,今人惟知蹈袭前人,不敢谁何,使天然之智识不具,而经世实用不宏,视东汉传注尤为甚。亦欲著书,专与宋儒商订。其论为文,以为近代文章为习俗所蠹,不能遽洗其陋,非有绝世之人,奋然以古作者自任,不能唱起斯文。故尝欲为文,取韩、柳之辞,程、张之理,合而为一,方尽天下之妙。其论诗,以为世人皆知作诗,而
译(云濠案:知不足斋校勘《归潜志》说:“这三句话似乎有脱漏或错误。”)李屏山拿出他的书给人看,人们有的以此取笑,有的认为他是刚直坚守道义、不随波逐流的士人。
(梓材谨案:《金史》中先生的本传记载:“年轻时游学太学,以擅长写赋闻名。长大后跟随李纯甫读书。”又记载他“死于癸巳年的战乱”。)
太学张先生〇
张〇,字伯玉,许州人,是转运使张伯英的弟弟。刚进入太学时,就很有名声。跟随李屏山交游,高雅崇尚气节,有侠义之风,不肯屈居人下。两次科举考试都没有中第,于是放弃科举。(参考《归潜志》。)
州倅李先生经
李经,字天英,锦州人。年少时就有非凡的才能,进入太学学习。李屏山看到他的诗,在各位公卿中极力称赞。两次科举考试都没有考中,便拂袖归乡。(同上。)
(梓材谨案:《金史》中先生的本传说:“朝廷商议凭借他的武功任命他为州副职,后来不知他的下落。”)
王先生权
王权,字士衡,真定人,又名叫之奇。跟随李屏山交游,李屏山称赞他。为人洒脱不拘,学识广博,无所不读。(同上。)
张谷英,字仲杰,赵州人。在经义考试中取得高等第。跟随李屏山等公卿交游,写文章以数量多为胜。曾经担任南顿县令。从军数年,后入朝担任省掾、大理司直。自号无着道人。(同上。)
◆雷宋同调
主簿周放翁先生嗣明
周嗣明,字晦之,真定人,是名士周德卿的侄子。先生为人有学问,擅长议论,自号放翁。李屏山曾为他作《真赞》,他与雷、宋、张、李等人不相上下。(同上。)
(梓材谨案:先生曾经担任涑水县主簿。)
◆滏水门人
翰林张先生邦直
张邦直,字子忠,河南人。年少时擅长词赋,曾经考中进士第一名。平阳南渡后,担任国史院编修官,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在翰林院任职五六年。也跟随赵闲闲交游。性格朴实淡泊,爱好学习,尤其擅长谈论,人们都喜爱他。赵闲闲原本注解《太玄》,先生曾说自己在关中亲自受教于他,罗子明因此与他一起讲论辩难了很久。不久遭遇母亲丧事,离开翰林院居住在南京。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他收取的学费只用来买书。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粗糙的食物,虽然做官,却像贫穷的士人一样。同年如雷、宋等人,都凭借声名意气互相夸耀,先生唯独恬淡退让,以学习为乐。正大初年,刘蓬门进入翰林院,先生跟随他交游。后来刘蓬门去世,先生有挽诗被各位公卿称赞。(同上。)
◆蓬门家学
进士刘神川先生祁
刘祁,字京叔,是御史刘从益的儿子。以文章与元裕之齐名,也受到滏水等公卿的赏识。继承父亲的学问,终身不谈佛教。《归潜志》就是他的作品。
(云濠谨案:《归潜志》共十四卷,以他所居住的堂名命名。谢山《鲒琦亭集外编》中有《读归潜志》,其中的议论与元遗山互相推委撰写崔立碑之事。)
(梓材谨案:先生所著还有《神川遯士集》二十二卷,《处言》四十三篇。年轻时考进士,没有中第。后来在南京考中第一名。去世时四十八岁。见《王秋涧集》。)
御史刘归愚先生郁
刘郁,字文季,是御史刘从益的次子,也是名士。中统元年,开始建立中书省,征召他担任左右司都事。
外放担任新河县尹,被召回任命为监察御史。擅长写文章,工于书法,别号归愚。去世时六十一岁。(参考《王秋涧集》。)
◆蓬门门人
翰林张先生邦直(见上文《滏水门人》。)
隐君王先生郁
王郁,字飞伯,起初名叫青雄,是大兴府人。年少时居住在钓台。家中一向富裕,财产累积千金,遭遇战乱,财产几乎散尽,先生完全不放在心上,发愤读书。当时,学者只从事科举应试文章,先生写文章一扫积弊,专门效法古人。最早被麻征君九畴赏识,后来潜心著述,不曾轻易求人知晓。离开钓台,漫游四方。又移居隐居在陉山,深入思考古代学问。正大五年,游历京师。第二年,因两科进士考试都没有中第,向西游历洛阳,纵情于诗酒,尽享山水之乐。先生平日喜欢议论,崇尚气节,自认为是儒家中的侠士。他论及学问,认为孔子之学能兼融佛、老,佛、老对世间有害,然而有从事孔子之学之心的人,学者只能空谈,而不能践行,即使想要践行,又都固执于一隅,不能周全〇。所以他曾经想要著书,推明孔子之学的本心。又分别论述言与行的不同,以消除学者的郁结。他论及经学,认为宋代儒者的见解最高,虽然都嘲笑东汉的传注,但今人只知道沿袭前人,不敢质疑,致使天然的智慧见识不具备,而经世致用的实用不宏大,比起东汉的传注更为严重。他也想要著书,专门与宋代儒者商讨订正。他论及写文章,认为近代文章被习俗所侵蚀,不能立刻洗去其陋习,如果没有绝世之人,奋然以古代作者自任,不能振兴斯文。所以他曾经想要写文章,取韩愈、柳宗元的文辞,程颐、张载的道理,合而为一,才能穷尽天下的奥妙。他论及诗歌,认为世人都知道作诗,而
未尝有知学诗者,故其诗皆不足观;诗学当自三百篇始,其次《离骚》、汉、魏、六朝、唐人,过此皆置之不论,盖以尖慢浮杂,无复古体。故先生之诗,必求尽古人之所长,削去后人之所短。其论出处,以为仕宦本求得志,行其所知,以济斯民,其或进而不能行,不若居高养蒙,行道自适,不为世网所羁,颇以李白为则。先生受知最深者,曰樗轩完颜▯、闲闲赵秉文、刘从益、李献能、王若虚、麻九畴、史学优、程震、宋九嘉;其游从最久者,李汾、元好问、杜仁杰、雷管、刘源、杨奂、刘郁诸公;至于心交者,惟李冶、刘祁二人而已。八年,先生复至京师。十二月,遇兵难,京城被围,先生上书言事,不报。明年四月,围稍解。五月,先生挺身独出,远隐名山,不知所终。(参《归潜志》。)
译未曾有懂得学习诗歌的人,所以他们的诗都不值得观看;学习诗歌应当从《诗经》三百篇开始,其次是《离骚》、汉魏六朝诗以及唐诗,超过这些的都不予讨论,大概是因为它们尖刻、迟缓、浮泛、杂乱,没有复古的体裁。所以先生的诗,必定追求尽得古人的长处,削去后人的短处。他论及出仕与隐居,认为做官本来是为了实现志向,推行自己知道的理念,来救济百姓,如果进用而不能施行,不如隐居高处修养蒙昧,践行道义自我安适,不被世俗罗网所束缚,颇为推崇李白作为准则。先生受知遇最深的人,有樗轩完颜〇、闲闲赵秉文,以及刘从益、李献能、王若虚、麻久畴、史学优、程震、宋九嘉等人;与他交游最久的人,有李汾、元好问、杜仁杰、雷琯、刘源、杨奂、刘郁等公卿;至于心灵契合的朋友,只有李冶、刘祁二人罢了。八年,先生再次来到京师。十二月,遭遇兵祸,京城被围困,先生上书陈述政事,没有得到回复。第二年四月,围困稍微解除。五月,先生独自挺身而出,远远隐居到名山之中,不知最终下落。(参见《归潜志》。)
(梓材谨案:神川《归潜志》又云:「正大初,余先子令叶,飞伯持诸公书来投,先子异其文,置门下,遂与余定交。」是先生可称刘氏门人也。又案:《金史》先生本传言其「挺身突出,为兵士所得」,又言其「径行无机防,为其下所忌,见杀」云。」)
◆雷氏家学(屏山再传)。
文穆雷先生膺
雷膺,字彦正,修撰渊子。幼孤,笃学,以文章称。中统初,为监察御史,首以正君心、正朝廷百官为言。累迁至江南浙西道按察使,致仕。征拜集贤学士。卒,谥文穆。(参《姓谱》。)
◆周氏门人
庶官王先生德元
王德元,字仲元,邢台人。金大安中,举经童第二人。既受官,又从常山周晦之先生学。岁壬辰,避兵至许,许人以为师,出其门者前后数十百人。先生为人,岂弟敦厚,与人言,必本于忠信;待朋友有礼,所与交,或死已久,岁时往抚其家,如生存;邻里有丧疾,皆亲捄问,无间贵贱,许人化之。年八十而卒。(参《道园学古录》。)
◆神川门人(蓬门再传)。
文忠郝陵川先生经(别见《鲁斋学案》。)
◆王氏门人(放翁再传。)
刘先生世安
张先生居礼(合传。)
郝先生守宁(合传。)
刘世安、张居礼、郝守宁,皆许人王仲元门人。仲元卒,葬诸姚范之村,而私心时祀之。(参《道园学古录》。)
附龙汝霖跋
《宋元学案》百卷,道光戊戌刊于浙江,后值夷变,版毁。道州何氏重刊于京师,旋灾于火。浙版后虽复刊,秘庋慈溪冯氏,世罕传购。去岁儿子璋计偕京师,令求是书,卒未得也。汝霖少承庭训,服膺性理之学。窃思宋、元以来,若闽、洛诸儒,犹有专书,自余诸老儒,闇修蓬户,抱遗订坠,其精卓坚苦,实有不朽之业,而生不求闻,没无党援,惟恃黄氏此编,捃摭百一,以传其心得,乃一再逢▯,遗书弗昌,岂无道坠之惧乎!
同志君子杨石泉中丞、龚云浦军门、吴诚斋方伯、苏子溪军门、储鹤翘都转、黄云岑都转、朱宇田廉访,张力臣方伯、黄子寿方伯、陶少云廉访,出资若干金,不足者汝霖益之,爰取李仲云都转所藏何氏本,属王君豫、胡子彝、子政分任▯校,翻刻传之。冀以发明道术,甄录遗贤,待后之有志于学者。
是书之外,又有鄞王氏《补遗》百卷,未及刊行,何氏求得之,与所刊版俱烬。海内藏书傥有副本,刻附此编以传,则尤黄氏之志也。
光绪己卯年七月望日,龙汝霖跋尾。
译(梓材谨按:神川在《归潜志》中又说:“正大初年,我的父亲任叶县令,飞伯拿着各位先生的书信来投奔,父亲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将他安置在门下,于是与我结为朋友。”由此可见,先生可以称为刘氏的门人。又按:《金史》先生本传记载他“挺身而出突围,被士兵抓获”,又说“他径直前行毫无防备,被部下忌恨,因而被杀”云云。)
◆雷氏家学(屏山再传)
文穆雷先生膺
雷膺,字彦正,是修撰雷渊的儿子。他幼年丧父,勤奋好学,以文章闻名。中统初年,担任监察御史,首先以端正君主的心意、端正朝廷百官为进言内容。多次升迁后担任江南浙西道按察使,退休。后被征召任命为集贤学士。去世,谥号文穆。(参考《姓谱》。)
◆周氏门人
庶官王先生德元
王德元,字仲元,邢台人。在金朝大安年间,考中经童科第二名。接受官职后,又跟随常山周晦之先生学习。壬辰年,躲避战乱到达许昌,许昌人尊他为老师,出自他门下的学生前后有几百人。先生为人,和乐宽厚,与人交谈,一定以忠信为根本;对待朋友有礼貌,所结交的朋友,有的已经去世很久,逢年过节仍去慰问其家人,如同朋友还活着一样;邻居有丧事或疾病,都亲自救助慰问,不分贵贱,许昌人因此受到感化。八十岁去世。(参考《道园学古录》。)
◆神川门人(蓬门再传)
文忠郝陵川先生经(另见《鲁斋学案》。)
◆王氏门人(放翁再传)
刘先生世安
张先生居礼(合传)
郝先生守宁(合传)
刘世安、张居礼、郝守宁,都是许昌人王仲元的门人。王仲元去世后,葬在姚范村,而(他们)私下时常祭祀他。(参考《道园学古录》。)
附龙汝霖跋
《宋元学案》一百卷,道光戊戌年在浙江刊印,后来遭遇夷乱,书版被毁。道州何氏在北京重刊,随即又遭火灾。浙江版后来虽然再次刊印,但秘藏在慈溪冯氏家中,世间很少流传购买。去年儿子龙璋赴京赶考,我让他寻求此书,最终也没有得到。我年少时秉承父亲的教诲,信服并践行性理之学。私下思考,宋元以来,像闽学、洛学等儒家学派,还有专门的书籍,至于其余各位老儒,在简陋的门庭中默默修养,怀抱遗珠,订正坠失,他们精卓坚苦的成就,实在有不朽的事业,但生前不求闻名,死后没有党羽援助,只依靠黄氏这部书,搜集百分之一的内容,来传述他们的心得,却一再遭遇灾祸,遗书不能昌盛,难道没有担心道统坠落的恐惧吗!
志同道合的君子杨石泉中丞、龚云浦军门、吳诚斋方伯、苏子溪军门、儲鹤翘都转、黄云岑都转、朱宇廉访,张力臣方伯、黄子寿方伯,陶少云廉访,出资若干金钱,不足的部分由我补充,于是选取李仲云都转所收藏的何氏版本,委托王豫、胡子彝、子政分别负责校对,翻刻流传。希望借此阐发道术,甄别收录遗贤,等待后世有志于学习的人。
这本书之外,还有鄞县王氏的《补遗》一百卷,来不及刊行,何氏求得后,与所刊刻的书版一起焚毁。如果海内藏书家如果有副本,刻印附在这部书之后流传,那就更符合黄氏的志向了。
光绪己卯年七月十五日,龙汝霖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