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九
纪年熙宗孝成皇帝一▯宗孝成皇帝,小名和里,玛后改名亶,武元皇帝嫡长孙也。幼而聪达,贯通经业,喜文辞,威仪早有大成之量。太宗深所爱重,所与游处,尽皆文墨之士。有未居显位者,咸被荐擢,执射赋诗,各尽其所长,以为娯适。旣登储位,人望颇归。时尼雅满诸帅,皆大父行,潜萌窥觎。幸刘豫有江上之请,大兵不在其掌握。太宗崩,传位于帝,犹称天防十三年。【乙卯】天防十三年春,上尊諡于大行皇帝。诏诸郡咸立太宗之灵。抛盏烧饭【北俗也】吏民挂服,及禁音乐一月而罢。夏四月,宋太上皇帝卒于五国城。徽宗夀五十四嵗遗言欲归▯内地,帝未之许。宋兵部侍郎司马朴与通问使朱弁同在燕山,闻之,遂缞服朝夕哭。帝义之,而弗问。宋遣何藓来使通问二圣陞所居曰防宁府,建号上京,仍改官制【按《金史》本纪:天眷元年八月颁行官制,以京师为上京府,曰会宁。旧上京为北京。《地理志》云:上京,金之旧土海古勒之地。天眷元年建号上京。又云:会寜府旧为州,太宗以建都升为府。太宗当作熈宗,传冩之误耳。《通鉴纲目》绍兴八年云:金太宗尝下诏改定官制而未毕,至是置三师、三公、三省、六曺防院、寺监等官,宇文虚中参定其制。绍兴八年即天眷元年也。是金之建上京、定官制,实在天眷元年。此书一书于天辅七年,又书于天会十三年,重复舛□。今姑仍旧文而辨正之】初,宋宇文虚中来使,留之,授以官。至是,使参定官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尚书省置令一人,次左右丞相,皆平章事;左右丞皆参知政事。侍中、中书令皆居丞相之下,为兼职。元帅府置都元帅、左右副元帅、左右监军、左右都监。枢密院置使、副签书院事。大宗正府置判同签书事宣徽院置左右使同知签书事六部初置,吏、户、礼三侍郎,后置三尚书,仍兼兵、刑、工。旣而六曹皆置尚书,郎官、左右司及诸曹皆备。国史院置监修,以宰相兼领;次修史、同修史。御史台置大夫、中丞、侍御史以下,而大夫不除,中丞惟掌讼牒及断狱防法。谏院置左右谏议大夫、补阙、拾遗,并以他官兼之,与台官皆充员而已。翰林学士院置承防学士、侍读、侍讲学士、直学士、待制、修撰,而承防不除。殿前司置都防检,左右副检,防左右卫军。劝农司置使副记注院置修注太常寺置卿少秘书省置监少以下皆备国子监官不设【按《金史·选举志》云:天徳三年,始置国子监】外道置转运使,而无刺举,故官吏无所惮。都事、令史用登进士第者,须其选官,无磨勘之法,每一任转一官,此其大畧也。封左副元帅尼雅满为晋国王,领三省事【金史·本纪·三月事】除元帅府右监军乌绅为尚书左丞相【金史·本纪·十一月事○按此下三条非一月事,以其皆除拜事故,以事类比而书之】二帅乃金主所忌,故以相位易兵柄。先是,刘豫有侵江南之请,独遣鄂勒欢行,则二帅兵柄已去矣。封太宗长子宗盘为宋国王,领三省事【按《金史·宗磐传》:熈宗即位,优礼宗室,拜尚书令,封宋国王。熙宗本纪:天会十三年十一月,以尚书令宋国王宗磐为太师。而宗磐之拜尚书令、封宋王,则不书。义本纪:是年三月,以宗翰为太保,领三省事,封晋王。二王之封,必当同时。史书宗翰而不书宗磐,葢疎畧耳】冀王鄂勒欢,鲁王达兰,正除左右副元师【按《金史·鄂勒欢以右副元师薨于天会十三年,未尝封王,薨后追封潞王,皇统六年进封冀王。逹兰以天会十四年封鲁国王。又考金太祖、太宗之世,宗室无封王者,尼雅满元勲,至是年始封晋王。宗磐,太宗冢子,太宗舍之而立熈宗,故亦于是年封王。余宗室封王者,皆在二王之后。此书于是年书冀王勒勒欢、鲁王达兰,而鄂勒欢传亦言熙宗即位封冀周王,皆属缪误】宗盘虽得三公之位,失望储贰之除,以至谋叛,葢始于此也。未几,鄂勒欢薨,以达兰代之。进除左监军乌珠为右副元帅。除知燕京枢密院事,韩企先尚书右丞相,西京留守高庆裔尚书左丞,萧庆尚书右丞【按《金史》本纪,髙庆裔、萧庆为左右丞,十一月事。又按《金史·韩企先传》:天会六年,代刘彦宗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七年,迁尚书左仆射兼侍中。宗干劝太宗改用汉官制度,立尚书省以下诸司府寺,以企先为右丞相,厯相两朝,几二十年。则企先为右丞相久矣。葢太宗、熙宗皆尝改官制,懋昭但知企先于改官制时为右丞相,故系之此年,而不知其在太宗时也】三人皆尼雅满腹,心故不欲用之于外。乌珠戍邉屯于黎阳时上以新丧,恐南宋乘隙而动,故也。夏五月,鄂勒欢自燕山入见,薨于路【按原书于鄂勒欢薨不书月,据《金史》补】
译纪年。熙宗孝成皇帝一。熙宗孝成皇帝,小名和里,玛后为他改名亶,是武元皇帝的嫡长孙。他幼年聪明通达,精通经学,喜爱文辞,很早就显露出威仪大成的气度。太宗非常喜爱和看重他,与他交往相处的人全都是文士。有些人尚未身居显要职位,也都受到推荐提拔;他们或执弓射箭,或赋诗作文,各自发挥所长,以供娱乐。亶既已登上储位,人们的希望也颇多归向他。当时尼雅满等将领都是他的祖父辈,暗中萌生觊觎之心。幸亏刘豫请求进攻江南,大军不在他们掌握之中。太宗死后,把帝位传给亶,仍称天防十三年。【乙卯】天防十三年春,为刚去世的皇帝上尊谥。下诏各郡都建立太宗的神位。按照北方习俗,抛盏烧饭;官吏百姓穿丧服,禁止音乐,一个月后停止。夏四月,宋太上皇帝在五国城去世。徽宗享年五十四岁,临终遗言希望归葬内地,皇帝没有答应。宋朝兵部侍郎司马朴和通问使朱弁同在燕山,听说此事后,便穿着丧服早晚哭泣。皇帝认为他们有义气,却没有过问。宋朝派何藓出使,前来与金朝交涉问候二圣。把所居之地升为会宁府,建立上京的名号,并且改定官制【按《金史》本纪:天眷元年八月颁行官制,以京师为上京府,名为会宁。旧上京是北京。《地理志》说:上京是金朝的旧土,在海古勒之地。天眷元年建立上京名号。又说会宁府原来是州,太宗因建都而升为府。这里的“太宗”应当是“熙宗”,是传抄错误。《通鉴纲目》绍兴八年说:金太宗曾下诏改定官制但没有完成,到这时设置三师、三公、三省、六曹、宣徽院、寺监等官职,宇文虚中参与制定制度。绍兴八年就是天眷元年。可见金朝建立上京、确定官制,实际在天眷元年。本书记在天辅七年,又记在天会十三年,重复而且错乱。现在姑且保留原文,并加以辨正】。起初,宋朝宇文虚中来出使,金朝把他留下并授予官职。到这时,让他参与制定官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尚书省设置令一人,下面是左右丞相,都任平章事;左右丞都任参知政事。侍中、中书令都位居丞相之下,作为兼职。元帅府设置都元帅、左右副元帅、左右监军、左右都监。枢密院设置枢密使、副使、签书院事。大宗正府设置判、同签书事。宣徽院设置左右使、同知、签书事。六部起初设置吏部、户部、礼部侍郎,后来设置三部尚书,仍兼管兵、刑、工部。不久六曹都设置尚书,郎官、左右司以及各曹的官员都配备齐全。国史院设置监修,由宰相兼任;下设修史、同修史。御史台设置大夫、中丞、侍御史以下各官,但大夫一职不任命;中丞只掌管诉讼文书、审判案件和刑法。谏院设置左右谏议大夫、补阙、拾遗,都由其他官员兼任;这些官职和台官一样,只是充数而已。翰林学士院设置承旨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直学士、待制、修撰,但承旨一职不任命。殿前司设置都检点、左右副检点,统领左右卫军。劝农司设置使、副使。记注院设置修注。太常寺设置卿、少卿。秘书省设置监、少监以下各官,全部配备。国子监暂不设置官员【按《金史·选举志》说:天徳三年才开始设置国子监】。外地各道设置转运使,却没有刺举之官,所以官吏没有畏惧。都事、令史任用考中进士的人,但必须等待选任;没有磨勘之法,每任满一次升迁一级。这就是制度的大概情况。封左副元帅尼雅满为晋国王,主管三省事务【《金史·本纪》记为三月之事】;任命元帅府右监军乌绅为尚书左丞相【《金史·本纪》记为十一月之事】。○按:下面三条并非同一月份的事情,只因都是任命授官之事,所以按事情类别合并记载。这两位将帅都是金主所忌惮的人,所以用宰相职位换去了他们的兵权。此前刘豫请求进攻江南,金朝只派鄂勒欢出征,这说明两人的兵权已经被解除。封太宗长子宗盘为宋国王,主管三省事务【按《金史·宗磐传》:熙宗即位后,优礼宗室,任命宗盘为尚书令,封宋国王。《熙宗本纪》:天会十三年十一月,以尚书令、宋国王宗盘为太师。但宗盘任尚书令、封宋王的事情没有记载。又据本纪:这一年三月,以宗翰为太保,主管三省事务,封晋王。两王的封爵必定在同一时期。史书记载宗翰而没有记宗盘,大概是疏略】;封鄂勒欢为冀王、达兰为鲁王,正式任命为左右副元帅【按《金史》:鄂勒欢以右副元帅身份死于天会十三年,从未封王,死后追封潞王,皇统六年进封冀王。达兰在天会十四年封鲁国王。又考察金太祖、太宗时期,宗室没有封王的;尼雅满这样的开国功臣,到这一年才封晋王。宗盘是太宗长子,太宗舍弃他而立熙宗,所以也在这一年封王。其余宗室封王,都在这两人之后。本书在这一年记载冀王鄂勒欢、鲁王达兰,而《鄂勒欢传》也说熙宗即位后封他为冀周王,都是错误】。宗盘虽然获得三公的职位,却失去了被立为储君的任命,后来谋反,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不久,鄂勒欢去世,由达兰接替他。任命左监军乌珠为右副元帅。任命知燕京枢密院事韩企先为尚书右丞相,西京留守高庆裔为尚书左丞,萧庆为尚书右丞【按《金史》本纪,高庆裔、萧庆任左右丞,是十一月的事情。又据《金史·韩企先传》:天会六年,韩企先代替刘彦宗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管枢密院事务;七年,升任尚书左仆射兼侍中。宗干劝太宗改用汉官制度,设置尚书省及以下各司、府、寺,任命韩企先为右丞相。他历经两朝任相将近二十年。因此韩企先担任右丞相已经很久了。大概太宗、熙宗都曾改定官制,懋昭只知道韩企先在改官制时任右丞相,所以把这件事系于本年,却不知道他在太宗时期就已经如此】。这三人都是尼雅满的亲信,所以他原本不想把他们调到外地任职。乌珠戍守边地,驻扎在黎阳。当时皇帝正值新丧,担心南宋乘机发动进攻,所以这样安排。夏五月,鄂勒欢从燕山入朝觐见,死在途中【按:原书没有记鄂勒欢死亡的月份,据《金史》补出】。
冬,宋王宗盘提兵攻防古【按此书熙宗时书用兵防古者三是年及天眷元年、皇统六年也。然天眷、皇统皆呼沙呼,实即一事而复出。至是年,则此书以为宗盘,而《通鉴纲目》亦为呼沙呼,未知孰是】皇伯权领三省事【按皇伯,海陵父宗干也。太祖之子宗峻为嫡,而宗干最长。《金史·熙宗纪》:天会十四年,以宗领三者事。葢海陵即位后,记事者讳宗干名,改称皇伯】大金初起,尝假兵于蒙古;及其得国也,不偿元约,致彼有怨言。宗盘乘其不意而攻之,由是失蒙古之附。兴燕云两河夫四十万人之蔚州交牙山采木为筏,由唐河及创开河道,运至雄州之北虎城造战船,欲由海道入伐江南。是役起于是嵗之夏,以百姓大困,啸聚蜂起,海道之行遂成中辍。刘豫遣人持海道图及木作战船小様献于大金,故有是役。【丙辰】天防十四年春,尼雅满乌绅在相位。冬刘豫分道侵江南先是,豫以尼雅满、高庆裔得立,每嵗皆有厚赂,而蔑视其他诸将。至是,豫闻南宋将亲征,告急求援,且乞先攻江上。帝使诸将相议之。领三省事宗盘以为难,乃听豫自行。遣乌珠提兵黎阳,以观衅。于是,豫以其子麟领行台尚书,许清臣权大总管,李邺、冯长宁皆参行台谋议。以李成、孔彦舟、关师古为将,签乡兵三十万,号七十万,分道南侵。中路趋合肥,以麟统之。东路由紫金山出涡口,犯定逺县,趋宣徽二州,以侄防统之。西路由光州犯六安,彦舟统之。宋杨沂中败刘防前锋于越家坊,又与呉锡大败之于藕塘。刘麟、孔彦舟等皆望风奔溃。时防兵至淮东,阻韩世忠,承楚之兵不敢进,复还顺昌。麟乃从淮西系浮桥而渡,数十万众次于濠夀之间。猊以数万过宁逺县,欲趋宣化以犯建康。宋杨沂中与防前锋遇于越家坊,败之。防孤军深入,恐宋军掩其后,欲会麟于合肥。沂中至藕塘,又与猊遇。宋呉锡率劲卒五千,突入猊军中,众溃乱,遂大败。防挺身走,麟闻防败,亦望风而溃。孔彦舟围光州,亦引去。北方大恐。是时,金已厌豫,然未废豫。者以尼雅满庆裔尚在也。豫既败绩,帝加责问。废豫之几决于斯矣。刘豫欲立子麟为储嗣,遣冯长宁请于帝。帝曰:“先皇所以立尔者,谓尔有德于河南之民也。尔子还有德耶?朕当遣人咨访河南百姓,以定之。”豫之乞立储嗣也,葢以探帝意尔。及闻帝是语,则明知其不免矣。然欲南归,则恐有张邦昌之祸,计惟有视景偷生,乞怜待命而已。夏国兴兵,自河清军渡河,由云中府路、天徳军界取所亡马于达靼。既而得马,回国往返,并不假道朝廷,亦莫有问罪者。昔尼雅满尝欲假道夏国以攻川陜,夏人拒之。今乃擅越我境,以取所亡马,而竟莫之问罪。葢是时,尼雅满、乌绅皆罢军事,彼知萨里罕无能为也。【丁已】天会十五年春,除杜充燕京三司使。时尼雅满、乌绅俱在相位,达兰居沂州【按:沂州时属刘豫,达兰不当居之,达兰时为左副元帅,元帅府在祁州,沂州葢祈州之误也】萨里罕归云中,乌珠自黎阳归燕山。二月宋遣王伦为奉迎梓宫使是年,宋问安使何藓等回,始知道君及宁徳皇后已相继上仙,故有是遣。夏左丞高庆裔以赃下大理寺狱。庆裔乃尼雅满腹心宗盘之徒,欲挫尼雅满,故先折其羽翼也。达兰萨里罕以内,起大狱。各之草地避暑。尼雅满乞免官为庻人,赎高庆裔之罪,帝不许,斩高庆裔于防宁市。庆裔临刑,尼雅满哭别之。庆裔曰:“我公早听某言,事岂至于今日?某今死耳,我公其善保之。”以此知庆裔尝教尼雅满之反也。时山西路转运使刘思肃、州防御使李兴麟、河东北路转运使赵温讯,皆坐庆裔下狱。思伏诛,兴麟杖脊,除籍为民,温讯值改元赦得免。其余连坐甚众,皆尼雅满之爪牙。尼雅满自是失势,愤闷而薨。刘豫乞兵侵江南帝阳许之刘豫具言郦琼全军新降,自九月十三日到京,且陈过江自効,当以琼为乡导,乘势并力,乞兵南征。帝以废豫之议已定,阳许其行,且遣使驰传至东京,以防琼诈降为名,立散其众。除博索为左都监,大托卜嘉为右都监。大起诸路军马南征起兵南征之令初下,人莫知其废豫也。时有夜宿太原府祁县女直千户舍音贝勒之营,见舎音将行,与其家人泣别,杀一豕,以舎音之衣裹之,并将小弓箭挂豕身而埋之于后营。家人祝之曰:「舍音以阵亡▯之矣。」此如江南焚香替代之类,于斯可见人心厌兵之甚也。冬十一月废刘豫伪齐亡
译冬天,宋王宗盘率兵进攻蒙古【按:本书记载熙宗时期三次对蒙古用兵,分别是本年、天眷元年和皇统六年。但天眷、皇统两次都称作呼沙呼,实际上是同一件事重复记载。至于本年,本书认为是宗盘所为,《通鉴纲目》却认为是呼沙呼所为,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皇帝的伯父暂时主管三省事务【按:这里的“皇伯”是海陵的父亲宗干。太祖之子宗峻是嫡子,而宗干年龄最长。《金史·熙宗纪》记载:天会十四年,以宗干主管三省事务。大概海陵即位后,记事的人避讳宗干的名字,改称“皇伯”】。大金刚兴起时,曾经向蒙古借兵;等到取得天下后,却没有履行原来的约定,导致蒙古有了怨言。宗盘乘蒙古没有防备时进攻它,因此失去了蒙古的归附。征发燕云、两河地区的民夫四十万人,在蔚州交牙山砍伐木材制成木筏,经唐河以及新开凿的河道运到雄州以北的虎城,建造战船,想从海道进入并攻伐江南。这项工程从本年夏天开始,因为百姓极度困苦,啸聚成群起兵,海道运输最终半途而废。刘豫派人带着海道图和木制战船的小样献给大金,所以才有这项工程。【丙辰】天防十四年春,尼雅满、乌绅任宰相。冬天,刘豫分兵多路进攻江南。此前,刘豫因为尼雅满、高庆裔帮助自己建立政权,每年都有丰厚贿赂,却轻视其他将领。到这时,刘豫听说南宋将要亲自出征,便告急求援,并请求先行进攻江上。皇帝让各位将领共同商议。主管三省事务的宗盘认为很困难,于是听任刘豫自行出兵。又派乌珠率军驻扎黎阳,以观察形势。于是刘豫让他的儿子刘麟主管行台尚书,许清臣暂任大总管,李邺、冯长宁都参与行台的谋议;任用李成、孔彦舟、关师古为将,征发乡兵三十万,号称七十万,分路南侵。中路奔向合肥,由刘麟统领;东路从紫金山出兵,经涡口,进攻定远县,奔向宣徽二州,由刘猊统领;西路从光州进攻六安,由孔彦舟统领。宋朝杨沂中在越家坊击败刘猊的前锋,又与呉锡在藕塘将其大败。刘麟、孔彦舟等人都望风溃逃。当时刘猊的军队到达淮东,受到韩世忠阻击,承州、楚州的军队不敢前进,于是又退回顺昌。刘麟便从淮西用浮桥渡河,数十万军队驻扎在濠州、寿州之间。刘猊率数万人经过宁远县,想奔向宣化,进攻建康。宋朝杨沂中在越家坊与刘猊的前锋相遇,击败了他们。刘猊孤军深入,担心宋军袭击后方,想在合肥与刘麟会合。杨沂中到达藕塘,又与刘猊相遇。宋朝呉锡率领五千精兵突入刘猊军中,军众溃乱,于是遭到大败。刘猊挺身逃走,刘麟听说刘猊战败,也望风溃逃。孔彦舟包围光州,也引兵撤走。北方大为恐慌。这时,金朝已经厌弃刘豫,但还没有废黜他,这是因为尼雅满、高庆裔还在朝中的缘故。刘豫既然战败,皇帝便加以责问。废黜刘豫的决定已经接近确定了。刘豫想立儿子刘麟为储嗣,派冯长宁向皇帝请求。皇帝说:“先皇之所以立你,是认为你对河南百姓有恩德。你的儿子还有恩德吗?朕应当派人询问河南百姓,根据结果来决定。” 刘豫请求册立储嗣,大概只是为了试探皇帝的意图。等听到皇帝这番话,就明白自己不能免祸了。但如果想向南归附,又担心遭遇张邦昌那样的祸患,所以只能看着情势苟且求生,乞求怜悯,等待命运安排而已。夏国出兵,从河清军渡过黄河,经由云中府路和天德军界,到达达靼取回丢失的马匹。得到马匹后,往返回国,完全没有借道朝廷,也没有人追究其罪。从前尼雅满曾想借道夏国进攻川陕,夏人拒绝了他。如今夏人竟擅自越过我国边境取回丢失的马匹,却始终没有人追究。大概当时尼雅满、乌绅都已停止掌管军务,他们知道萨里罕没有能力有所作为。【丁巳】天会十五年春,任命杜充为燕京三司使。当时尼雅满、乌绅都在宰相职位上,达兰住在沂州【按:沂州当时隶属刘豫,达兰不应住在那里;达兰当时任左副元帅,元帅府在祁州,沂州大概是祁州之误】。萨里罕回到云中,乌珠从黎阳回到燕山。二月,宋朝派王伦任奉迎梓宫使。这一年,宋朝问安使何藓等人回来,才知道道君和宁德皇后已经先后升仙,所以有这次派遣。夏国左丞高庆裔因贪赃被交付大理寺下狱。高庆裔是尼雅满的心腹,也是宗盘一党的人。为了打击尼雅满,所以先折断他的羽翼。达兰、萨里罕以内的人,兴起了大规模的狱案。各自到草地避暑。尼雅满请求免去官职,降为庶人,以赎高庆裔的罪,皇帝不准,在防宁市斩杀了高庆裔。高庆裔临刑时,尼雅满哭着向他告别。高庆裔说:“我公早听从我的话,事情哪里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今天不过一死罢了,我公还请好好保重自己。”由此可知,高庆裔曾经教唆尼雅满谋反。当时山西路转运使刘思肃、州防御使李兴麟、河东北路转运使赵温讯,都因高庆裔的案件被捕入狱。刘思肃伏法,李兴麟被杖打脊背,削除户籍成为平民;赵温讯恰逢改元大赦而获免。其余受牵连获罪的人很多,都是尼雅满的党羽。尼雅满从此失势,郁愤烦闷而死。刘豫请求出兵侵犯江南,皇帝表面上答应了他。刘豫详细说,郦琼全军刚刚投降,自九月十三日到达京城,并且表示要渡过长江效力,应当任用郦琼作向导,乘势合力,请求出兵南征。皇帝已经决定废黜刘豫,便表面答应他出兵,又派使者骑驿马飞驰到东京,以防郦琼诈降为名,立即把他的部众遣散。任命博索为左都监,大托卜嘉为右都监。大规模征调各路军马南征。南征的命令刚下达时,没有人知道这是要废黜刘豫。当时有人夜宿太原府祁县女真千户舍音贝勒的营地,看见舍音将要出行,正和家人哭泣告别,便杀了一头猪,用舍音的衣服包裹起来,又把小弓箭挂在猪身上,埋在后营。家人祭告说:“已经把舍音按阵亡安葬了。”这与江南焚香代替死者的做法相类似,由此可见人们厌恶战争到了何等程度。冬十一月,废黜刘豫,伪齐灭亡。
先是,帝已定议废刘豫,防豫乞师不已,乃建元帅府于太原,及屯兵河间,令齐国兵权听元帅府节制,遂分戍于陈、蔡、汝、毫、许、颍之间。于是尚书省檄豫治国无状,帝下诏数之,畧曰:“建尔一邦,逮兹八稔,尚勤兵戍,安用国为?”遂令达兰等以伐江南为名,代守汴京,先约刘麟单骑渡河计事。麟以二百骑至武城,与乌珠遇,竟为所斩。二将同葛王褒驰至汴京,入东华门,逼豫出见,乌珠以鞭麾,命羸马载之而去,废为蜀王。时豫弟益守陜西,上又别遣萨里罕提兵,声言攻蜀,即长安擒益。又恐汴人不安,绐之曰:“汝旧主人少帝在此。”于是民心稍定,而北军亦不敢扰民。豫之废也,汴京有钱九千八百余万缗,绢百七十余万疋,金百二十余万两,银一千六十余万两,粮九千万石【按《通鉴纲目》云:金一百二十余万两,银一千六百余万两,米九十万石,绢二百七十万疋,钱九千八百七十余万缗。《北书》第三十一卷《刘豫録》云:马二万四千匹,钱九千八百七十余万缗,绢二百七十万疋,金百二十余万两,银六千万两,粮九十万石】而方州不在此数。豫即帝位,建元阜昌,凡八年。豫旣废,迁居琼林苑。阿里布寨逹兰逼其北行,且问豫欲何之。豫请居相州,及乞故魏王宅。达兰伪从之,行近相州,遽发之燕山。又发之中京,旣又发之上京。给夫子庙以居之。昔金初破上京,尽屠其城,后徙有罪者于其中,视为罪地,如南地、琼崖之类【按《金史》本纪:天会十五年十二月,徙蜀王刘豫临潢府。此上京即谓临潢府,乃辽之上京,非金之上京会宁府也】建行台尚书省于汴京,除张孝纯行台左丞相,萧三寳努、张通古右丞相。除东京【辽东也】留守宗隽,太保领三省事,封兖国王【按《金史》本纪:天眷元年七月,东京留守宗隽来朝;十月,以东京留守宗隽为尚书左丞相,封陈王。二年,以左丞相宗隽为太保领三省事,进封兖国王。此书宗隽为太保领三省事,封兖国王于天会十五年,与史不合】帝以宗盘豪猾,难保,故借宗隽才力以制之。无何,二人竟共图叛逆。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
译在此以前,皇帝已经决定废黜刘豫,只是担心刘豫不断请求出兵,于是在太原设置元帅府,并在河间屯兵,命令齐国的兵权听从元帅府节制,于是把军队分别驻守在陈、蔡、汝、亳、许、颍之间。随后尚书省发布檄文,指责刘豫治理国家没有成效;皇帝下诏数说他的罪状,大略说:“建立你的国家,到现在已经八年,仍然劳苦军队戍守,还要这个国家做什么?”于是命达兰等人以讨伐江南为名,代替守卫汴京,先约刘麟单骑渡河商议事情。刘麟率二百骑兵到武城,遇到乌珠,最终被乌珠斩杀。两位将领和葛王褒一起奔驰到汴京,进入东华门,逼刘豫出来相见。乌珠用马鞭指挥,命人让一匹瘦马驮着刘豫离去,将他废为蜀王。当时刘豫的弟弟刘益守卫陕西,皇帝又另派萨里罕率兵,扬言攻打蜀地,随即在长安擒获刘益。又担心汴京人心不安,欺骗他们说:“你们原来的主人少帝就在这里。”于是民心稍稍安定,北军也不敢扰害百姓。刘豫被废时,汴京有钱九千八百余万缗、绢一百七十余万匹、金一百二十余万两、银一千六十余万两、粮九千万石【按《通鉴纲目》说:金一百二十余万两,银一千六百余万两,米九十万石,绢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八百七十余万缗。《北书》第三十一卷《刘豫录》说:马二万四千匹,钱九千八百七十余万缗,绢二百七十万匹,金一百二十余万两,银六千万两,粮九十万石】;各州的财物不在这个数目内。刘豫即皇帝位,建年号阜昌,共八年。刘豫被废后,迁居琼林苑。阿里布寨、达兰逼迫他向北行走,并问他想去哪里。刘豫请求住在相州,又请求居住在原魏王的宅第。达兰假装答应,走到接近相州时,突然把他押送到燕山;又从燕山押送到中京,随后又押送到上京,给他一座夫子庙居住。从前金国初次攻破上京时,把城中居民全部屠杀;后来又把获罪的人迁到那里,把它视为罪人流放之地,如南地、琼崖之类【按《金史·本纪》:天会十五年十二月,把蜀王刘豫迁往临潢府。这里的上京就是临潢府,是辽的上京,不是金的上京会宁府】。在汴京设置行台尚书省,任命张孝纯为行台左丞相,萧三宝努、张通古为右丞相。任命东京【辽东地区】留守宗隽兼太保、领三省事,封为兖国王【按《金史·本纪》:天眷元年七月,东京留守宗隽入朝;十月,任命东京留守宗隽为尚书左丞相,封陈王。天眷二年,任命左丞相宗隽为太保、领三省事,进封兖国王。本书记宗隽任太保、领三省事并封兖国王在天会十五年,与史实不合】。皇帝认为宗盘豪强狡猾,难以保全,所以借助宗隽的才干和力量来制约他。不久,两人竟共同谋划叛逆。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九。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