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二
又有防骨国者,在女直之东北,唐谓之防兀部,金国谓之防兀,亦谓之萌骨【按下文言防古有东西二国,此即防古国之在东者,防骨、防兀、萌骨皆防古之语讹。前已于天防、天眷、皇统年间所书改正,惟此年与后崇庆三年所称,因与元初国号相混,姑仍原文以相别云】人不火食,夜中能视,以鲛鱼皮为甲,可捍流矢。自天眷间始叛,都元帅宗弼用兵连年,卒不能讨,但分兵据守要害,及厚赂之。其国亦自称祖元皇帝,时为边患,每遣使以子女玉帛厚赂其国,则敌为内顾而回师。至是鞑靼乃自号大防古国。然二国居东西两方相望,凡数千里,不知何以合为一名【按此书言防古有东西二国,其在东者即下文言据金太宗旧地七十二团寨。原书天防八年称萌骨子,天眷元年称防兀,皇统六年、七年称肓骨子,防骨今改正为防古者,皆此国也。其在西者即下文言北方之境,东接临潢,西隣夏国,南距静州,北抵大人国,皆为所有者。原书自承安三年以后称为大朝大国,称其军为大军,将为大将,使为天使,今改正为防古、防古军、防古将、防古使者,此即元之初国号也。鞑靼为靺鞨之遗民,防古又鞑靼之别部,岂其在东者即五代史所谓靺鞨为契丹所破,属于契丹、渤海者,其后亦号防古与防古旧属于鞑靼,其后鞑靼诸部皆防而防古独盛,于是防古之名始着。此书谓至是乃自号防古,窃恐不然,但元史叙其先世事甚畧,无可考质,姑仍旧文而附论之云】葢金国盛时,置东北招讨司以捍御萌骨,髙丽西南招讨司以统▯北方、西夏、萌骨所据。葢金国太宗创业时地二十七团寨,而北方之境,东接临潢府,西与夏国邻,南距静州,北抵大人国,今尽为所有矣。又先有邻于金界者,其部长封北平王,被杀,其弟继立,其子博思巴方二嵗。大金取归,国中养于黒水千户家。章宗泰和七年丁夘春,北平王之弟和卓进贡金国,乗其无备,醉而杀之,复立博思巴为王【宋通鉴云:鞑靼有黒白之分,此白鞑靼也】遣还国,始博思巴在黒水千户家,见其女悦之,至是欲娶为妻,国中不从,博思巴怨怒,叛归黒鞑靼,以此益强,渐并诸族地。遂起兵攻河西,不数年,河西州郡悉为所破,又获夏国伪公主而去。夏人反臣事之。秋七月壬戌,太白经天【按:《金史》大安元年二月,太白画见经天,而是年太白经天,纪志皆不书】十八日,防古军自和龙进,直趋山后,与我兵战于灰河,凡三日,胜负禾分。防古军三千骑驰突冲击,我兵大乱,防古军乗之。帝急命西京留守赫舍哩执中领军迎敌于大胜甸,执中大败奔还。防古军至屏口,我兵又败。执中者,老将也,知兵善战,自帝立,心常不服,至是不肯力战,其下观望,遂大败。执中以百骑奔还,上怒,罢之。九月十四日,防古军攻奉圣州。二日,城陷。进军野狐岭,统军通吉摩吉达不战而溃。时奉圣州破,防古军至野狐岭。帝遣平章军国事通吉摩吉达同乌兰达将兵以御之,相遇于野狐岭下。通吉按兵不战,日将夕,令诸军下寨。防古军乗我兵不备,出谷冲突,又调一军转出其后。我兵腹背受敌,大恐溃散。防古军逐之,遂大败,死者蔽野塞川。冬十月,防古军至晋山县,统军完顔齐锦又败。晋山距燕京一百八十里,帝遣殿前防检完顔齐锦统兵数万,出城战,又败。十一月己酉朔日有食之十二月一日防古军至昌平时南宋遣使余嵘来贺正旦,道不通而还。聂希古奏请大兴尹乌兰用章榜谕居民,使自为计。时城内外乱甚,老弱奔号。少尹张天和奏请京城一十八门【按此书燕京制度言燕京十二门,金史地理志言十三门,此云十八门,疑误】随方便自门以出。凡永顺、东、义宁、化、新兴等县皆有城壁,许其容受。民皆饥冻死者相望。翼早,諌议余昌世请避敌髙耆年曰:“事已至此,惟有死守。万一足离京城,敌随后至,岂容我有驻足之处。”命京城富室迁入东子城,百官属入南子城,宗室保西城,戚里保北城,各分守兵二万。凡市庐小民,聴其自避。初,忠献王尼雅满之有志于都燕也,因辽人宫阙,于内外城筑四城,每城各三里,前后各一门,楼橹城堑,悉如边城。每城之内,立敖仓、甲仗库,各穿复道与内城通。时陈王乌绅及韩常笑其过计,忠献王曰:“百年间当以吾言为信。”及海陵▯王定都,既营宫室,欲撤其城,翟天祺曰:“忠献王是开国社稷元勲,措置必有説。”乃止。至是始騐。初七日游骑至城下完顔天骥遣中将图克坦奔驰,凡杀三千许人。去大兴门,望见烟尘涨天,鼓声振地,遂急奔回。是时防古军营于城下大兴尹乌兰用章分命京畿诸将,亟毁在城桥梁,瓦石悉运入四城,徃来以舟渡运,不及者投之于水,拆近城民屋为薪,纳之城中,凡城外有储蓄,纵其搬运入城,不许闭拒。
译又有防骨国,在女直东北方;唐代称它为防兀部,金国称为防兀,也称萌骨。【按语:下文说防古有东西两个国家,这就是位于东方的防古国。防骨、防兀、萌骨都是“防古”的讹误。前面在天防、天眷、皇统年间的记载中已经改正,只有本年以及后来崇庆三年所称的名称,因为同元初国号相混,所以姑且保留原文以便区别。】那里的人不生火做饭,夜间能够看见东西,用鲛鱼皮制作铠甲,可以抵挡飞箭。自天眷年间开始反叛,都元帅宗弼连年用兵,最终也不能讨平,只得分兵据守要害,并厚重地贿赂他们。该国也自称祖元皇帝,当时成为边境祸患;每当派使者带着子女、玉帛厚赂其国,敌人便因顾虑后方而退兵。到这时,鞑靼于是自称大防古国。然而两个国家分处东西两方,彼此相望,相距总计数千里,不知为什么会合并成一个名称。【按语:本书说防古有东西两个国家,东面的就是下文所说占据金太宗旧地七十二团寨的国家。原书天防八年称“萌骨子”,天眷元年称“防兀”,皇统六年、七年称“肓骨子”;现在改为“防古”的“防骨”,都是这个国家。】西面的就是下文所说的北方边境:东接临潢,西邻夏国,南到静州,北抵大人国,这些地方全都被它占有。【按语:本书自承安三年以后称它为“大朝大国”,称其军队为“大军”,将领为“大将”,使者为“天使”;现在改正为防古、防古军、防古将、防古使者。这就是元朝初年的国号。】鞑靼是靺鞨的遗民,防古又是鞑靼的别部。难道东面的防古就是《五代史》所说的、被契丹攻破后分别归属契丹和渤海的靺鞨部落吗?后来它也称防古,而防古原来归属于鞑靼;后来鞑靼各部都衰落,唯独防古强盛,于是防古之名才开始显著。本书说到这时才自称防古,我私下恐怕并不正确;只是《元史》叙述其先世事情非常简略,无从考证,只好姑且保留旧文,并附带说明。】大概金国强盛时,设置东北招讨司来防御萌骨,设置高丽西南招讨司来统辖北方、西夏和萌骨所占据的地区。金太宗创业时,土地上有二十七个团寨;北方的边境东接临潢府,西邻夏国,南到静州,北抵大人国,如今全都被占有了。此前还有一个邻近金国边界的部落,其部长被封为北平王,后来被杀;他的弟弟继位,当时他的儿子博思巴才两岁。大金将他夺取回来,养在国内黑水千户家中。章宗泰和七年丁卯春,北平王的弟弟和卓入金国进贡,趁对方没有防备,将其灌醉后杀死,又拥立博思巴为王。【《宋通鉴》说:鞑靼有黑、白之分,这就是白鞑靼。】把博思巴送回本国。起初博思巴在黑水千户家中,见到千户的女儿后喜欢上她;到这时想娶她为妻,但国内人不同意,博思巴怨恨发怒,叛逃归附黑鞑靼,因此势力更加壮大,逐渐兼并各部族的土地。于是起兵攻打河西,不几年,河西各州郡全都被攻破,又俘获夏国的伪公主带走。夏人反过来臣服并侍奉他。秋七月壬戌,太白星白昼经过天空。【按语:《金史》记大安元年二月太白星白昼出现并经过天空,而本年太白经天,《金史》的纪、志都没有记载。】十八日,防古军从和龙进发,径直奔向山后,在灰河同我军交战,共三天,胜负未分。防古军三千骑兵奔驰冲击,我军大乱,防古军乘势追击。皇帝急忙命西京留守赫舍哩执中率军到大胜甸迎敌,执中大败后奔回。防古军到达屏口,我军又败。执中是老将,熟悉军事,善于作战;自皇帝即位以来,他心中一直不服,到这时不肯尽力作战,部下也观望不前,于是大败。执中带一百骑兵逃回,皇帝发怒,将他罢免。九月十四日,防古军攻打奉圣州。两天后,城池陷落。防古军进军野狐岭,统军通吉摩吉达没有交战便溃败。当时奉圣州被攻破,防古军到达野狐岭。皇帝派平章军国事通吉摩吉达与乌兰达率兵抵御,在野狐岭下相遇。通吉按兵不动,天将傍晚时才命各军下寨。防古军趁我军没有防备,从山谷冲出,又调一支军队绕到我军后方。我军腹背受敌,极其恐惧而溃散。防古军追赶他们,于是大败,死者遍野塞川。冬十月,防古军到达晋山县,统军完颜齐锦又战败。晋山距燕京一百八十里。皇帝派殿前防检完颜齐锦率数万军队出城作战,又战败。十一月己酉朔,发生日食。十二月一日,防古军到达昌平。当时南宋派使者余嵘前来祝贺正旦,因为道路不通而返回。聂希古上奏,请求大兴尹乌兰用章张榜告谕居民,让他们自行设法。当时城内外十分混乱,老弱纷纷奔逃哭喊。少尹张天和上奏,请求京城一十八门【按语:本书关于燕京制度说燕京有十二门,《金史·地理志》说有十三门,这里说十八门,恐怕有误】根据方便让居民从各门出城。凡是永顺、东、义宁、化、新兴等县都有城墙,允许接纳他们。百姓都饥寒交迫,冻死者接连不断。翌日早晨,谏议余昌世请求躲避敌军,高耆年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有死守。万一离开京城,敌人随后赶到,哪里容得我们有立足之处?” 命令京城富户迁入东子城,百官及其属员进入南子城,宗室守卫西城,外戚守卫北城,各自分配守兵二万人。凡是市民、房屋和小民,听任他们自行躲避。起初,忠献王尼雅满有意建都燕京,便利用辽人的宫阙,在内城外城之间修筑四座城,每城各三里,前后各有一门,楼橹、城墙、壕沟,全都像边城一样。每座城内都修建敖仓、甲仗库,各自挖掘复道同内城相通。当时陈王乌绅和韩常都笑他考虑过度,忠献王说:“一百年内,应当证明我的话是对的。”到海陵王定都时,宫室已经营建完毕,想拆除这些城,翟天祺说:“忠献王是开国的社稷元勋,安排此事一定有道理。”于是停止拆除。到今天才得到验证。初七日,游骑到达城下。完颜天骥派中将图克坦奔驰出战,总共杀了三千多人。离开大兴门时,望见烟尘冲天,鼓声震地,于是急忙奔回。这时防古军驻扎在城下。大兴尹乌兰用章分别命令京畿各将领,赶快拆毁城内的桥梁,把砖瓦石块全部运入四城;来不及运走的就投入水中。又拆下靠近城墙的民房作为柴薪,收入城中。凡城外有储藏的物资,都允许搬入城内,不许关门拒绝。
完顔天骥欲以兵刼防古军寨,律明不可,乃与聂希古连日为巷战计。十一月防古军攻南顺门天骥设拒马于南桞街,日已半黒,纵北军入,以槊御之,使入于拒马内,且纵火烧两行民屋。街狭屋倒,防古军死伤甚众,退屯于南顺门,不再退,俟火息乃退。天骥力战而死,律明入守内城,驾自巡城劳军。十四日防古军攻内东城以民屋为楼,与城上相敌,随毁随立。城中发炮击之,金吾卫将军邵邕战死。二十三日防古军攻内城四城兵皆迭自城上击之,敌稍失势。二十八日,遣东安王出使请和,且许以公主为婚。蒙古军曰:“婚且待别日,只是大军至此,岂得竟无犒劳?欲得骆驼三万匹,牛羊各五万匹。”东安王曰:“此非使人所得専,当奏之。”皇帝及晚入禁城,以木舁悬入。帝命议之于明堂殿,翰林学士张兴之曰:“不可,彼方乏食,因我请和,复得六畜以为食,将留攻不去。独不见侯景运石头米之事乎?”因命人取《通鉴》以呈。聂希古曰:“不可无以塞其意。”帝曰:“惟有金缯锦帛可耳。”翼早,凡悬金缯锦帛三百囊,及东安王复出。防古军大怒,举缯帛焚之,欲烹东安王。已而有劝止之者。至午攻内城转急发火炮击碎西承天门楼,又垒木于下,复欲沃水为氷。完顔律明命城上▯大火炬数百,薫炙于上,且发擂木拒之。夜遣百户数十人刼防古军寨,杀伤甚众。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三
译完颜天骥想率兵劫袭防古军营寨,律明认为按军法不可以,于是同聂希古连日筹划巷战。十一月,防古军攻打南顺门。天骥在南柳街设置拒马。天色已经半黑,放北军进入,用长矛抵挡,使他们进入拒马以内,并且放火烧毁两行民房。街道狭窄,房屋倒塌,防古军死伤很多,退屯到南顺门,不再后退,等火势熄灭后才撤退。天骥奋力作战而死,律明进入守卫内城,皇帝亲自巡城慰劳军队。十四日,防古军攻打内东城。他们用民房作为楼台,同城上对抗;被毁掉后就随即重新搭建。城中发炮轰击,金吾卫将军邵邕战死。二十三日,防古军攻打内城。四城的士兵都轮流从城上攻击他们,敌军的势头稍稍受挫。二十八日,派东安王出使请求议和,并答应以公主联姻。蒙古军说:“婚姻暂且另日再谈,只是大军到了这里,难道竟然可以没有犒劳吗?我们要骆驼三万匹,牛、羊各五万匹。”东安王说:“这不是使者能够专擅决定的事情,应当上奏。”皇帝直到晚上才进入禁城,是用木架抬着悬吊进去的。皇帝命令在明堂殿议论此事,翰林学士张兴之说:“不可以。他们正缺少粮食,借我们请求和议之机,又得到六畜作为食物,就会留下继续进攻而不离开。难道没有见过侯景运送石头城米粮的事吗?”于是命人取《通鉴》来呈上。聂希古说:“不能不给他们一些东西,以堵住他们的要求。”皇帝说:“只有金帛、缯帛、锦帛可以。” 翌日早晨,悬挂金帛、缯帛、锦帛三百囊,东安王又出城。防古军大怒,举起缯帛焚烧,想把东安王煮杀。过了一会儿,有人劝阻了他们。到中午,攻打内城更加急迫。发射火炮击碎西承天门的门楼,又在下面堆木材,再想浇水使其结冰。完颜律明命令城上点燃数百支大火炬,在上面熏烤,并且投放擂木抵挡。夜里派数十名百户劫袭防古军营寨,杀伤了很多敌人。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