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六

译纪年。义宗皇帝。义宗皇帝名叫守绪，是宣宗的第三子，俗称三大王。他性情宽和慈仁，年少时喜爱读书，长大后学识广博。虽然战事纷扰，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但他常常与学士大夫不停地谈论，才华文采丰富，喜欢写文章。元光二年冬，宣宗驾崩，守绪从东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群臣增加爵位，各有等级，继续遵行先帝遗诏；由于军国事务繁多，丧服制度权宜从简，但内心不忍，特意仍实行三年之制。【甲申】正大元年春三月，我军侵犯宋朝和州，不久便撤军返回。太白星白天出现，横贯天空【按：《金史·五行志》没有记载】。夏四月，蔡州师府报告，宋人已经到达边境相对之处。诏令代理枢密乌库哩英锡统率纠集的一千名军队防备他们。五月，派使者前往山东招抚晓谕李全等人，答应给予重赏。李全等人没有听从。李全身高八尺，手持铁枪。他的妻子也勇敢有力，年轻时曾做群盗，在山东聚集万人。她能够策马飞驰、竖立铁枪，刺入地下一尺，再让李全策马将枪拔出；李全无法防备，只得下马屈服，于是两人成为夫妇。他们蹂躏山东各州郡，等到归附宗室时，青州、齐州一带几乎有一半已被宋朝占有。即使国内有人能够招降他，也无法驾驭他。六月丁卯朔日，太白星横贯天空。秋闰八月，宋宁宗去世。太子竑不能即位，降封为济王。立他的侄子昀为帝，这就是理宗。第二年改年号为宝庆【按：据懋昭进书表，此书是在宋理宗端平元年正月十五日进呈的，但这一条已经称理宗庙号，很不合适。又金朝亡于宋端平元年正月十日，而此书在端平正月十五日进呈，相隔仅五日，怎么可能已经写成并进呈书表？而且对金义宗亡国之事记载得如此详细吗？此书必定是元人改窜，或者是元人假托之作，大概没有疑问】。九月，太白星横贯天空【按：这一年三次记载太白星白天出现，但《金史》没有记载。宋史和《通考》都说嘉定十七年六月丁卯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乙酉】正大二年春正月，向河南、关陕、山东各路颁降德音；无论罪行轻重，都予以免除。有愿意编入军伍、为国家奔走效力的人，应当加以表彰。三月，诏令说，近年来接连发生战争，阵亡者的遗骸实在值得怜念。应由所在州郡设祭招魂，收殓掩埋他们的骸骨。夏五月，晋升宿卫官员的官阶一级。诏令各位公卿士大夫，凡有利于国家、能够增益国事的人，都写成条状上报。秋天，蒙古使者前来请求和好。皇帝派御史大夫兼户部侍郎完颜住前往商议；他没有称臣服从蒙古，诏令免去完颜住的官职。这一年是宋理宗宝庆元年。【丙戌】正大三年春正月，蒙古使者再次前来请求和好，并索取金银、缯帛作为每年的贿赂。皇帝派尚书右丞完颜莽伊苏出使。莽伊苏辞说道：“和议不可以依仗，不如严密防备边境，招募将士，敌人来就出战，敌人走就坚守，这样还可以为国家效力。万一拘泥于和好的名义，忘记作战的实际，边防不加修整，敌军突然到来，宗庙社稷实在令人忧虑。”皇帝认为他是在推辞为难，便免去莽伊苏的官职，另派户部侍郎韩帖珠出使，馈赠的财物不可计数。当时群盗纵横，战争遍地，征括马匹、征收粮食，公私财力都已耗尽；交钞跌至数万，币值突然降低，国力极其困窘。【丁亥】正大四年。这一年，元太祖去世，他的小儿子图类监国。【戊子】正大五年，诏令各地州郡严加防御，精心修整武器，仍须秘密核算军队、马匹、草料和粮食的数目，上报朝廷。夏四月，孙大鼎被授任吏部尚书，暂代参知政事；完颜用安被授任户部侍郎，出任山东行省【按：完颜用安就是国安用。考察《金史》：天兴元年七月，国安用投降，被封为兖王，主持京东等路尚书省事务，赐姓完颜，改名用安。《纲目》说：正大八年，国安用投降，蒙古任命他为山东路都元帅。天兴元年，国安用投降金朝。本书却在正大五年记载用安任户部侍郎、在山东开设行省；又在正大七年记载兖王用安率援兵到达，都属于错误】。当时蒙古军长驱南下。宣宗时期，凡是大河以北、东至山东、西至关陕的地区，不到一两年几乎全部陷没，而凤翔最后才被攻下。我军于是合力守卫黄河，保卫潼关。从黄河、洛阳、三门、析津向东直到邳州的源雀镇，东西长二千余里，分派四个行院，每院各自划分五百里的地界，统由总帅统领，精兵不少于二十万人，民兵不计在内。夜间传令坐守，冬天焚烧草料防止结冰，通常都这样。潼关一带西南边的山地绵延一千余里，有大小关口三十六处，也分派四个行省划界防守，统由总帅统领，精兵不少于十万人，民兵不计在内，布置得周密严整。这样持续了十五年。这一年是宋理宗绍定元年。【己丑】正大六年春，蒙古军驻扎在陕西的临洮、德顺、镇戎等州，这些地方都陷落了。蒙古太祖遗诏说：“金人的精锐部队都在潼关。关的南面有山，北面有河，地势险要狭窄，不可进攻。即使进攻，也一定不能攻克。不如借道南宋，直接从唐州、邓州之间出兵，就可以直捣汴京。金人只有数万兵守潼关，听说大军到来，一定会分出潼关的军队前来。唐州、邓州距离潼关一千余里，走到那里军队也疲惫了，哪里还能作战？即使能够作战，凭借强弱、众寡之势，也没有谁能抵挡。宋朝与金朝世代为仇，听说要防备金朝，一定会答应借路给我们。到达汴京以后，金主如果出降，就让他担任西京留守；否则就杀掉他。” 三月，蒙古军北撤，留下军队包围庆阳。皇帝派总统一职的赫舍哩约赫德，留下临淄郡王张贵、恒山公武仙、都尉高英、樊泽、杨乌林等人，率领数万军队救援庆阳。蒙古军失利。这一年是元太宗元年。【庚寅】正大七年秋七月，关陕以南行元帅府事完颜仲德率领三万军队到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仲德，名叫呼沙，呼沙的先世是海兰路人。去年春天，蒙古军叩击关隘时，仲德正与前任元帅鄂屯沃哩布饮酒交接职务，侦察骑兵突然到来，于是越过关隘向东，杀死守军数百人。我军不久又夺回了关隘。到这时，仲德调任巩昌知府，兼任行元帅府事，招集军士达到数万人。此时他率领孤军辗转作战前来，援救京师。山东行省兖王用安、蔡息，以及陈赖路都统乌库隆和援兵到达。八月，太白星横贯天空。

译九月，蒙古军攻打卫州。派平章完颜哈达率领高、樊等将领救援卫州，连续交战十多天，蒙古军失利。冬十一月，太白星白天出现【按：这一年太白星白天出现、横贯天空，《金史·天文志》都没有记载】。【辛卯】正大八年【按《金史》：宣宗兴定共五年辛巳，元光共二年癸未，义宗正大终于八年辛卯。原书误把宣宗兴定记到六年壬午，元光记到二年甲申，向下侵占义宗一年，并把义宗正大写成终于辛卯年七年，现予以订正】春正月，蒙古军在庆阳、卫州都已失利，不能忍受愤怒，亲自率领四十多万精锐直攻潼关，双方多次互有胜负。于是蒙古军挑选四万人，凿石伐木，开凿商于山，乌法进入蓝关以内，仍被哈达击败，损失一万多人和数万匹马【按《金史》《元史》及《通鉴纲目》，这一年春天元军包围凤翔，并未攻打潼关。又《金史》《通鉴纲目》都说元军包围凤翔，行省哈达逗留不进，皇帝派枢密判官白华前往晓谕，哈达、蒲阿说元军势大，不可前进，白华返回；皇帝又派白华晓谕说凤翔被围已久，恐怕不能支撑，可以率兵出关，仍然不行动。本书说哈达击败元兵，也与史书不合】。蒙古军渡过黄河，不能进入关中，未能得逞，于是从山东与南宋通好，想借淮东道路前往河南。南宋犹豫不决，没有答复，蒙古军于是把力量用于西夏，数年后灭亡了西夏。当时夏人中有人献上计策，让蒙古军从蜀道经金洋出兵襄汉，进入唐州、邓州。宋四川制置郑损无法阻止，于是蒙古军从利州顺流而下，将要到达果州、阆州之间时，恰好大行皇帝的遗诏送到，蒙古军仓促返回。此后蒙古军便以通好为名，窥伺宋朝蜀道。宋制置桂如渊中了他们的计谋，终于引他们进来。冬天，蒙古起兵，全国军队全部到来。前锋攻破西和州，侵犯兴元道，从金州、洋州方向奔向房州、襄州，另一路军马迅速奔赴潼关。皇帝于是派伊喇蒲阿【按：伊喇蒲阿是枢密副使，原书写作“伊喇枢副”，现改正以符合史书体例】抽调防守黄河的军队，在钧州抵御蒙古军。连续交战数月，我军屡次防守，蒙古军不能前进。由于大雪，我军败退，哈达等人战死。蒙古军全都渡过黄河。皇帝派人约南宋夹攻，当时陈垓【《宋史》作“陈晐”】任襄帅，不敢答应。蒙古方面连日大雨大雪三天三夜，我军冻僵倒毙。蒙古军声势更加壮大，又报告说蒙古大军突然攻入潼关。正在皇帝惊惶之际，徐州防守黄河的军队很少，蒙古军有人从那里直接渡河，我军惊恐混乱，无法列阵作战，于是大败。枢密使伊喇蒲阿出城投降【据《金史·伊喇蒲阿传》，蒲阿逃往京师，元兵追上并擒获，戴着刑具押到官山，他不投降而被杀。大体上，本书对章宗以后史事的记载多有荒谬之处，如把褔兴慷慨自杀说成逃奔汴京，把蒲阿被擒且不屈说成投降元朝。这不是传闻错误，就是出于个人好恶；事情关系到名节，尤其不可不加辨明】。哈达、高英、杨乌林、樊泽等将领都战死。擉武仙逃奔留山，蒙古另一支军队从山东到达下邳，进入归德；蒙古大军从卫州渡过黄河，在杨霍驻防。潼关失守【按《金史》，钧州之败发生在天兴元年正月丁酉日，《归潜志》说是正月十六日】。【壬辰】天兴元年【这一年春天改年号为开兴，夏天又改年号为天兴】春，蒙古军全部到达，合围汴京。我军用各种办法守城，到四月八日，因为天气渐渐炎热，蒙古将领准备撤军。于是双方又商议和好，蒙古军索取太子所持的金印紫绶作为人质。此前东海郡侯的女儿小四公主已经立为皇后，蒙古又想索取她的一位骨肉北去，随即带走了无数金帛。当时虽然敌军暂时退去，但军队疲惫、力量耗尽，河南地区离散残破，南边有宋军窥伺，东边又有红巾军侵扰。二月，太白星横贯天空【据《金史·五行志》：八月壬戌日，太白星与岁星交会，没有记载“太白经天”】。秋天，蒙古使者再次到来，命令皇帝默默接受他们所加的尊号，接受诏书并称臣，去掉冠冕，担任西京留守，交出京城，皇帝对此很为难。防城提辖张玉率飞虎军三百人发动变乱【据《金史·哀宗纪》：飞虎军杀死蒙古使者唐庆等三十多人。《归潜志》说，蒙古使者唐庆在殿上挥臂，并且出言不逊。当晚，飞虎军数人因愤恨唐庆等人无礼，认为和好终究不能成功，不如杀掉他们痛快，众人夜间持刀杀死唐庆等人。本书这里只说发动变乱，事情首尾不完整，现附记于此】。蒙古军传令增兵包围城池，河南的洛州、陈州、许州、嵩州、陕州【原书作“隐”，考察金朝没有“隐州”；《元史·太宗纪》说：“四年正月壬寅日，攻克钧州，俘获金将哈达，于是攻下商、虢、嵩、汝、陕、洛、许、郑、陈、亳、颍、寿、睢、永等州。”“隐”字大概是“陕”字的错误，现予以改正】、商州、虢州都陷落，蒙古军驱赶当地壮丁攻打汴京。皇帝率领五千名防卫军突围而出，与蒙古军交战，皇帝获胜。左丞相完颜拜甡上奏请求渡河攻取卫州，截断蒙古军的归路，皇帝答应了。等到抵达卫州，蒙古军聚集而来，皇帝急忙返回，差点被蒙古军追上。元帅贺德希战死【据《金史·哀宗纪》：天兴二年正月丙午朔日，黄河以北大风刮起，后军不能渡河。丁未日，元军在南岸追击，元帅完颜朱尔贺德希战死。辛亥日，拜甡率兵攻打卫州，不能攻克，听说元军从河南渡河到达卫州西南，于是退兵。丁巳日，在白公庙交战，拜甡大败。己未日，皇帝因拜甡谋划抛弃六军、逃往归德而将他下狱】。哀宗渡河攻打卫州以及逃往归德，都发生在天兴二年正月；而贺德希是在渡河以后、攻打卫州以前战死的。本书把这些事一并记在天兴元年，又把贺德希之死记在攻打卫州之后，都是错误。

译一种说法是，皇帝估计汴京的包围一定无法解脱，于是商议迁入嵩山御寨，暂且苟延岁月，并与武仙另外谋划行动方向【嵩山深广，屯兵结寨的地方很多，其中有两座大寨，一座叫御寨，可以容纳数十万人；外部地势极其险要，敌人无法进入】。另一种说法是，皇帝下诏亲自出征，声称要追击蒙古军、收复河南各郡；先锋刚渡过卫水，蒙古军便拥至，来不及砍断桥梁。皇帝既不能向西撤退，又不能重新进入汴京，只带着二十多名骑兵逃到归德，决水筑防以自保。皇帝刚出城时，就让崔立留守汴京。到卫州战败，各军逃回，跟随皇帝的只有两千人左右。崔立听说皇帝已经战败，便把留在京城的朝廷官员全部杀死，从丞相以下无不遭害。他驱赶太后、皇后、皇妃、公主、皇兄荆王向蒙古投降，把宫中的金帛、珠玉和珍玩全部取出献给蒙古，自称郑王兼丞相。蒙古军此前因此授予他这一职位，又加授河南行省权。皇帝【据《金史》，崔立作乱发生在天兴二年正月戊辰日，在皇帝逃往归德、拜甡下狱之后】。皇帝在归德时，左丞相拜甡死在狱中。拜甡是内族人出身，曾任奉御，是最先劝说北伐的人；卫州之败，也是拜甡倡议的。到归德后，他被弹劾，几天不进食而死【据《金史·哀宗纪》：天兴元年正月己未日，皇帝逃到归德。壬戌日，派使者召拜甡到来，数说他的罪过，将他投入狱中】。【癸巳】天兴二年春正月，任命富察官努为参知政事，任命赫舍哩小钟儿为总管兼归德府知府。官努本来姓伊喇，任忠孝军都统，后来升为总帅。他参与政事后，与小钟儿擅自使用符玺，任意杀戮。官努多次劝帝出城投降，帝抓住官努的手，亲手将他杀死。小钟儿逃走，被众军射死【按《金史·哀宗本纪》记载：天兴二年二月，留下元帅官努统率忠孝军四百五十人、都尉马用统率军队二百八十余人，派其余军队前往陈、宿、徐三州取粮。三月乙丑，实嘉纽勒欢请求把卫兵全部遣散，出城取食。官努邀请皇帝前往海州，皇帝没有答应。蔡帅乌库隆和带粮四百余斛到归德，请皇帝前往。戊辰，官努以忠孝军发动叛乱为由，进攻并杀死马用，随后杀死尚书左丞相李蹊和参知政事，以及实嘉纽勒欢以下三百余人。皇帝赦免官努，任命他为枢密使副使、代理参知政事。辛巳，正式授予他参知政事兼左副元帅。官努因为皇帝居住在照碧堂，禁止各位大臣，谁也不敢上奏政事。皇帝每天悲泣，于是与内局令宋珪等谋划诛杀官努。六月己卯，官努及其党羽都被处死。本书叙述不清楚，现附记于此，以备考察事情的始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三月，白都尉发动叛乱，不久被他的部下杀死。帝登上城门，向他的军队晓谕说：“你们既然是自行脱离敌军归附本国，名义上称为忠孝军，怎么可以杀我？”众人被这番话感动，杀死了白都尉【按：白都尉就是白进。《金史·官努传》记载：“官努被杀后，忠孝军听说发生变故，都穿上铠甲，列名呼喊李泰和，授予他虎符，让他前往慰劳军队，并召来他的同党白进将其杀死。”这里的记载与正史略有不同】夏季六月，归德的粮食断绝，皇帝于是从亳州前往蔡州【按《金史·哀宗纪》记载：六月辛卯，皇帝从归德出发；壬辰，驻扎在亳州】当时，山东行省兖王用蜡书前来请求皇帝驾临山东，并且说迁往蔡州有六条不可行的理由；但皇帝已经前往蔡州，没有听从。戊戌，帝驾抵蔡州【按《金史·哀宗纪》记载：己亥，皇帝进入蔡州】。蔡州一千多名父老在道路上列队跪拜，伏地高呼万岁。见到皇帝的仪仗侍卫十分萧条，没有不流泪哭泣的。皇帝也抽泣了很久。皇帝从归德出发后，连续多日下暴雨，平地积水深达数尺，许多军士被水冲走淹没。到达蔡州后才开始放晴，但随后又连续数月大旱，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壬寅，山东行省兖王用安知道皇帝一定要迁往蔡州，又派人带蜡书说明迁蔡的六条不可行之处。大意是说：归德城四面环水，士卒很难进攻；蔡州没有这样的险要，这是第一条。归德虽然缺少粮食储备，但鱼和菱芡足以取食；蔡州如果遭到包围，仓库里的粮食有限，这是第二条。敌人之所以离开归德，并不是害怕我们；应当放他们出城，然后跟踪其后，舍弃难攻的归德而攻取容易的地方，这是第三条。蔡州距离宋境不到百里，万一给敌军提供粮食，灾祸就无法挽回，这是第四条。归德不能保障水路，但向东走仍然可以到蔡州；蔡州如果守不住，离开后又将到哪里去，这是第五条。现在正值暑雨季节，千里泥泞，皇帝身体肥胖，不便骑马，仓促遇到敌人，臣子们也来不及救援，这是第六条。即使如此，陛下如果一定要离开归德，不如暂且驾临山东。山东富庶，甲于天下，我大略拥有其地：东面可以通过沂海运粮，西面连接徐、邳，南面扼守盱、楚，北面控制淄、齐。如果皇帝的车驾稍作停留，臣依靠陛下的威灵，河朔地区可以凭一道檄文就平定，希望陛下明察。皇帝把这番话给宰臣看，宰臣上奏说：“用安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匡正辅佐的意图，这一定是参议张介等人教他的。何况当时已经迁往蔡州，没有什么可再议论的了。”于是作罢。御史富森世达、西面元帅博斯呼及其家属从沃地归来投奔。秋季七月癸卯朔，蔡州境内实行曲赦。诏书说：“上天正悔恨降下灾祸，稍稍宽解北方的忧患；百姓也已经疲劳，于是提出南巡的议论。如今的蔡郡，实际就是古代的豫州。自从战争以来，市井仍然如旧。蔡州凭借孤城抵抗敌人，出动众多力量辛勤输送物资。听说皇帝驾临之初，大家更加谨慎地遵行迎接礼仪，人人甚至流泪，朕也因此深受感动。应当施加恩惠，特别予以慰问洗涤。自天兴二年七月一日黎明以前，在蔡州管辖的支郡属县内，杂犯死罪以下的罪犯，一律释放赦免。官吏、军民，各自普遍得到两重恩典。归德以南经过的地方，曾经承担供应事务的，升一级官职。百姓逃亡、户口断绝的，所遗下的田地，听任他人自由耕种，并免除差役和赋税。过去拖欠官房地基、军需等项钱款的，一律免予追征。连年战乱饥荒，许多尸骨暴露在外，命令各地官府依法埋葬。唉！奉养、抚育你们众人，朕岂敢推辞？亳邑迁徙之时，周王行经其国，尚且得到周家的帮助。你们众人要体察朕的至诚之心。因此发布这道诏书，想来应当知悉。” 九月九日庚戌，帝在节度使的防地祭拜上天，下诏命军民提控以上的官员陪从。

译礼仪完成后，帝当面晓谕说：“国家开创以来，致力于广施恩德，涵养你们，已有一百多年。你们有的荣耀地承袭世代封爵，有的从民众中选拔出来；身穿铠甲、手执锐器，已经积累了多年的时日。在这样的艰难危急中，与你们一起承担患难，可以说是忠诚了。如今听说敌人将要到来，正是你们扼腕含愤、立功报答君主的时候。即使为国事战死，也不失为忠孝之鬼；与那些奴颜婢膝、甘心跟随叛逆的人相比，不是强得多吗？何况你们立下功劳，常常担心朝廷不知道。今天面对敌人，朕亲眼看见了你们的表现，你们应当免除这种忧虑。”随后分别赐给每人一杯酒，酒还没有喝完，侦察骑兵飞驰来报告：“城东有数百名防古军，突然来到城门外。”将士们踊跃起来，都请求出战，甚至有人没有穿戴铠甲就冲了出去。防古军溃败，活捉一人，缴获数匹马后回来。初十日，数百名防古军骑兵又来到城东，派通事人大声喊道：“城中早些投降，可以免遭杀戮；否则将没有一个活口！”帝登上城墙，派忠孝军元帅蔡巴尔率领五百名能挽强弓的士兵，秘密从暗门出城，凿穿城墙形成通道，渡过汝水，突然抵达防古军驻地，从左右两面交相射击，防古军于是溃败。另有几十名骑兵出动追击，在后面捉住两人带回。从此防古军不再逼近城池，而是分段修筑长垒，作长期围困的打算。上书议论政事的人都说，防古军正在环城修筑营垒，应当趁他们工程尚未完成、军马远道而来疲惫之时，从四面合攻，便可以击败敌人。如果任其经过一段时间，壕沟挖深、营垒筑高，就来不及了。朝廷议论认为军士刚刚聚集，内心还不安定，担心他们出战后不能回来，最终没有出兵。明白的人知道金国必定灭亡了。帝分派军队防守四面以及子城。这一年，南宋派使者邹伸之到草地，约定与防古军夹攻金国。邹伸之说：“本朝与贵国一向没有仇怨，此前宁宗常常派遣使臣与贵国通好。后来山东被李全占据，河南又被残金阻隔。如今贵国上顺天意，下顺人心，派王宣抚来恢复旧好，所以邹伸之等人前来。”防古答应了这件事。帝听说宋使从唐州回来，惊恐得面无人色。冬季十月，防古军的壕沟营垒修成，在城下炫耀武力，旗帜遮蔽天空，城中人惊恐害怕。到了傍晚，他们焚烧四座关门，铲平城墙后撤退。初十日，城中一万多名饥民向有关官府申诉，请求出城。有关官府认为很难办。百姓在道路上大声呼喊。帝听说后，派近侍官分别监守四门，每天每门放出一千人，只要是年老、幼小、瘦弱或患病、不能资助敌人的，便听任其出城。当时奉御内族经实在北门怜悯百姓饥饿，放出的人超过规定数额，被命令杖责四十下。然而出城的人大多把城中的虚实告诉了敌人，防古军不久便停止了放人。十二日，给饥民十多艘官船，听任他们在城壕中采摘菱角、芡实和苲草。百姓争先前往，几天就采尽了。后来甚至铲取莎草根、橛草，把泥搅在一起，又混入牛马骨头的碎屑来充饥。从此饿死者一天比一天多，甚至有人互相残食。十一月，宋朝派襄阳太尉江海【按《宋史》称其为京西忠顺军统领江海】和枣阳统帅孟珙率领一万军队帮助防古军，在南城炫耀武力，并且把招谕军民的书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右丞仲德得到书信后，把它投入水中。宋朝统帅史嵩之运来十万石粮食，供给南北两军，并且在城南设置榷场，互相贸易。防古军依赖这些物资，更加修造攻城器具。砍伐木材的声音传入城中，城里人非常恐惧，常常私下议论投降。右丞仲德听说后，每天亲自向军民说明国家的恩泽和君臣之间的名分义理，军民受到感动而振奋，才开始有了坚守的决心。十二月初四日，防古军带着攻城器具逼近城墙。有关官府把民间成年男子全部借来协助军队防守，胆敢藏匿一名壮丁的，全家处斩；邻人犯绞刑；人数不足时，就搜括妇女中强壮健全的，给她们借穿男子的衣冠，让她们往来搬运木石。帝亲自出城巡视安抚，遇到军民总要反复慰问告诫，过了很久才离开。又命西上閤门使王大济代理左右司郎中，专门熬煮稀粥供给他们，担心有关官府减料减量，帝还亲自尝过。有人受伤，帝亲自为他们敷药，军民感动流泪，人人的勇气增加了一百倍。初九日，防古军攻下外城。宿州副总帅高利格战死，炮军元帅王锐因巡视防守南城，率十多人出城投降。十四日，代理参政罗索【按《金史》记载，同时有三个罗索，分别称大罗索、中罗索、小罗索以资区别。这一年大罗索已经去世，还剩下两个罗索。《罗索传》记载，哀宗任中罗索为北面总帅、小罗索为左翼元帅。《哀宗纪》记载：天兴二年八月，诏令权参政穆延乌登签署枢密院事务，罗索在息州主持行省院。十二月，任总帅富珠哩罗索、殿前都防检乌凌阿呼图克为代理参政。因此当时小罗索在息州，中罗索在蔡州。这里的代理参政罗索就是中罗索。又据《罗索传》记载，宋人窥伺息州，朝廷命穆延乌登为行省参知政事，中罗索同签书枢密院事，小罗索和副防检王进任弹压帅，爪尔佳玖实任都尉属，以忠孝军行省院驻息州。书中说两个罗索都在息州，与《哀宗纪》不合，怀疑是传记记载错误】统率五百名精锐，夜间衔枚从西门出城。每个人背着一捆柴草，在上面浇油，准备焚烧敌营和炮具。敌军察觉，先在隐蔽处埋伏一百多张强弩；火刚点燃，箭也同时射出，我军退走，当时受伤的军士很多。罗索的嘴里掉了两颗牙，流血昏倒溃散，第二天才苏醒。十六日，防古军集中兵力进攻西城，用火炮焚烧城楼，乘机夺取栏马墙。数千名防古军挖掘城墙缺口，首先登城，官军防守后又夺回。双方短兵相接，内外死伤很多。起初，防古军一齐进攻西南角，不能攻克；转而进攻西北角，又不能攻克。有军士出城投降，告诉他们西门以北的凤子楼已经破败，而且略有棱角，可以攻克。十八日，防古军又大举到来，攻克西城。城中先前已经修筑栅栏、疏浚壕沟作为防备，所以防古军虽然攻克了西城，却不能进入内城，只能在城上竖立栅栏遮蔽自己，与守军南北相持。十九日，帝把所有御用器皿拿出来，赏赐军士。又搜括民间的衣服和棉袄赏给将士，称为“软缠”。二十二日，帝穿便服率领骑兵和一千名步军，夜间从东城出兵，准备逃走；到了栅栏处，因没有交战便返回。【甲午】天兴三年春正月庚子朔，防古军因为正旦设宴饮酒，歌唱吹奏之声向四面传来、彼此相接；城中饥饿困窘，只能叹息而已。初九日，防古军凿开西城作为城门，五整军进入。我军苦战到傍晚，防古军才退回，并扬言第二天还会重新集结。

译初十日，抽调三面精锐军队，准备防守西城。天还没有亮，防古军果然再次来攻，双方刚刚大战起来，而南面的宋军一万多人已经逼近城池。帝知道城池必然攻破，于是下诏让大臣退位，把帝位传给东面的总帅承麟。承麟面向西方坚决推辞，帝亲自拿着符玺交给他。承麟伏地跪拜哭泣，不敢接受。帝说：“朕把帝位交给卿，难道是出于得已吗？因为朕身体肥胖，不便骑马，城陷以后，纵马冲突必然困难。只是卿一向以矫健敏捷闻名，而且有值得称道的将略。万一能够幸免，使国运不至断绝，这就是朕的心愿。”于是起身授予符玺，承麟惶恐跪下接受。帝才退下。宣徽使温都代理东上閤门使事务，布萨希卜苏引导后主登上正座。后主仍然穿着铠甲，站着接受百官朝拜。只有忠孝军元帅蔡巴尔独自不拜，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战死罢了，怎么能再侍奉另一个君主呢！”最终战死。后主举行完即位礼，众人都出城迎战防古军。这时南城的女墙上已经出现宋军旗帜，于是后主急忙分别命令各位将帅抵御宋军。不久，四面都擂鼓呐喊，夹攻而来，声音震动天地。守军打开城门，放任防古军进入；我军进行巷战，长时间不能抵挡，只好退守子城。帝传位以后，皇后随即关闭宫门自缢。后主知道帝已经驾崩，率领百官到帝面前跪拜哭泣。于是对众人说：“先帝在位十年，勤俭宽仁，图谋恢复旧业，有志向却未能成功，实在值得哀痛。我想给他上谥号‘哀’，怎么样？”只是事出仓促，没有懂礼制的人，众人只好赞成。当时宿州有一个僭越称帝的人，先上谥号为“庄”；他原来的官员侨居宋地，又私下给他上谥号为“闵”。有人说，国主感到悲愤而奋发，单用“哀”不足以完全表达，因此天下士大夫都称他为义宗，大概是取国君为国家而死的含义。祭酒还没有结束，敌军已经来到城下。我军奋力抵御，防古军稍稍退却；防古军从四面同时逼近，城池于是陷落。后主最终被乱兵杀害。帝自缢。过了一会儿，代理防检完颜色埒黙发现了这件事。他假传诏令召来承御实嘉氏、近侍大使焦春和内侍局殿头宋规，一同来到帝的尸体前。色埒黙向他们说明君臣名分和大义，三人都跟随帝自杀。奉御经实守护着焚烧帝尸，被防古军捉住后，又请求让他埋葬帝的遗骨。起初，色埒黙准备殉死时，留下遗言命令奉御经实焚烧帝自缢的地方，那里名叫“幽兰轩”。火正烧得旺时，子城陷落，身边的近侍都逃走，只有经实留下，被防古军捉住。防古军问他：“你是谁？”经实说：“我是奉御。”防古军说：“众人都逃走了，你却独自留在后面，为什么？”经实说：“我的君主已经驾崩，我想收集他的遗骨并埋葬。”防古军笑道：“你是疯子吗？你自己的性命尚且不能保全，怎么能埋葬你君主的遗骨？”经实说：“你侍奉你的君主，我侍奉我的君主。我的君主拥有天下十多年，功业没有完成就死了，难道忍心让他的遗骸暴露在外，和士卒的尸骨混在一起吗？我料想把实情告诉你，你一定不会违背我的愿望，所以我才忍死留在这里。但是，我既然埋葬了我君主的遗骨以后，即使你把我剁成碎片，我也不会再告诉你了。”防古军把这番话告诉了布展，布展说：“这是个奇特的男子。”于是答应了他。经实便进去拾取余烬，用破旧的被子包裹起来，埋葬在汝水旁边。经实拜了两拜，号哭着要投汝水，军士救下他，使他免于一死。起初，帝被围困时，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但仍然发愤谋划，斗志很强。城池陷落后，他才因忧虑沮丧而偶尔流露情绪，常对身边的各位大臣说：“我做紫金十年【皇子授予金紫光禄大夫】、太子十年、皇帝十年，自知没有大的过错，死也没有遗憾。只是祖宗传下来的国运延续了一百年，到我这里却断绝了，却要和古代那些荒淫暴虐的君主一样成为亡国之君，这就是我所遗憾的。”他又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但亡国之君往往被人俘虏，有的献到宗庙前示众，有的在宫阶前遭受杀辱，有的饿死在空闺中，有的被迁置到边地；这些事情朕都不会遭遇。你们看着吧，朕的决心已经定了。”可见他为国死难的心愿，大概平日早已确定了。这一天，太阳赤红而没有光芒。京城至索地之间，下了十多里范围的血雨。这一年是南宋理宗端平元年。义宗年少时经历了许多艰难，生长在战争之中；又遭逢国家不幸，恰好处在这样的时代。自爱王时期开始，衅于泰和年间昏乱荒废，外有敌国祸患，没有一年安宁。艰难曲折地迁往汴京，已经陷入像车辙中干涸之鱼那样的困窘。义宗继位后，尊重师长，崇尚道义；经筵设置官员，劝勉农耕，减轻赋税，官员的升降黜陟有条理；不动用一点兵器、不挑起对四方的争端；宫室因陋就简，不再扩建；一心节俭，勤勉地安抚百姓，河南士民渐渐归附于他，确实是一位守成的贤明君主。无奈仅凭区区数州之地，不能抵抗正在强盛的军队，因而道路断绝、时势困穷，也只能把一切交给无可奈何的命运罢了。况且太祖在甲午年起兵，义宗也在甲午年亡国，从甲午年开始，到甲午年结束，大概也有上天的安排，难道只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吗？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