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四

译纪年 太宗文烈皇帝二 天会四年春正月，斡里雅布攻取宋朝的相州、濬州二州。起初，斡里雅布到达邯郸，派郭药师作为先锋，交给他一千骑兵。药师请求增加兵力，又交给他一千骑兵。药师疾驰三百里，天刚亮便到达濬州【按：原书这一条在“金师渡河”之后，前后次序颠倒；现在根据《通鉴纲目》移正】。宋朝内侍梁方平率军驻扎在黄河北岸，铁骑突然到达，仓促间便奔逃溃败。当时南面守桥的人望见我军旗帜，烧断桥缆，陷没的总共有几千人。我军因此不能渡河。方平溃败后，河北、河东路制置使何灌的军队【按：原书没有记载何灌的官职，现在根据《通鉴》补入】也望风奔散。宋军在河南的没有一人，我军于是取小船渡河，共用了五天，骑兵才全部渡过，步兵还没有渡完。斡里雅布说：“南朝如果用一二千人守住黄河，我怎么能够渡过呢【按：这三句原书记在下条“斡里雅布取厩马”之下，次序很乱；现在根据《通鉴纲目》移正】。” 癸酉，斡里雅布包围宋朝京师。此前，药师曾在牟駞冈打球，知道天驷监有马二万匹，粮草豆料堆积如山；到这时，便引导斡里雅布把它们夺取了。宋朝派李棁【按：原书作郑望之。考察宋朝起初虽议定由郑望之任正使，但后来终于以李棁为正使、郑望之为副使，不应舍弃李棁而记载郑望之，现在改正】到我军中商议和议，答应割让河东、河北三镇【按：《金史·太宗本纪》记载，正月甲戌，宋使李棁前来谢罪，并请求修好。○按：这一年事情头绪繁多，原书所载前后次序很不合适。现在虽已考订改正，但其中有时因为叙述一件事便一直说到事情的结局，姑且仍依原文，并把《金史》《宋史》记载的月日分别注在下面，以便一眼看清先后次序】康王赵构相继来到军前，斡里雅布忌惮他，便要求由肃王赵枢代替他，遣康王返回【按：《金史·太宗本纪》记载，正月戊寅，宋朝以康王赵构为人质；二月己亥，改以肃王赵枢为人质，遣康王赵构返回。大概康王返回是在姚平仲劫营之后、金军即将离开汴京之前；这里是因为康王来到军中，便顺势叙述到事情的结局罢了】起初，宋朝命郑望之为使，高世则为副使。后来派同知枢密院事李棁为使【按：《宋史·宰辅表》记载，李棁当时任同知枢密院事；原书只说“同知李棁”，不准确，现在补正】，并改任郑望之等人为副使。宋朝用黄金一万两犒劳军队。斡里雅布陈兵面向南方，让李棁、郑望之面向北方再拜，跪着向前行进，惊恐得魂不附体，过了很久还说不出话。斡里雅布派王汭翻译说：“京城片刻之间就会被攻破，我们之所以收兵，只是因为少帝。保全赵氏宗庙社稷，是恩德最大的一件事。如今想要议和，需要的犒军物资有：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一万头，表段一百万匹。必须尊称金帝为伯父，归还燕云之人；在汉地割让中山、太原、河间三镇的土地。还要亲王、宰相作为人质，然后我们才退兵。”于是拿出一张列有条件的文书，交给李棁带回宋朝。乙亥，我军猛烈进攻通天【按：《宋史》作“通津”，《通鉴纲目》作“天津”】景阳门。宋朝的李纲督率战士抵抗。又进攻陈桥、封邱、卫州门，李纲登城督战，杀死数千人后才退兵。何灌出战失败而死【按：李纲出战以及何灌战败身死，原书记在上条斡里雅布取马之后，现在根据《通鉴纲目》移正】。钦宗任皇弟康王为军前计谋使，派张邦昌为副使【按：《通鉴纲目》说：任张邦昌为计议使，奉康王赵构前往金军作为人质，以求和议成功。这里把“计议”写作“计谋”，又把康王和张邦昌都写成计谋使，与《通鉴纲目》不同】当时肃王、康王住在京师，康王毅然请求前往金营，在那里待了几个月。斡里雅布忌惮他，不肯让他留下，便要求由肃王赵枢代替他。李纲当时竭力争辩，认为尊称以及归朝官员固然没有害处，但犒军所需的金帛太多，应当酌量给予；唯独三镇绝对不能割让。至于派遣使者，即使宰相也应当前往，亲王不应当前往。张邦昌请求宋帝亲自批示不得改变割地的议议，宋帝没有同意【按：原书说“宋朝因为李纲独自留下三镇，诏令不派遣”，文意很难理解。考察《通鉴纲目》，当时宋朝把三镇割给金国，张邦昌到金军中请求钦宗亲批不得改变割地的议论，而李纲曾说三镇不可割让；到这时钦宗不答应张邦昌，所以原书说“然而言辞不分明”。现在改正】。不久，都统制马忠【按：原书没有记载马忠的官职，根据《通鉴纲目》补入】率京师军队在顺天门外击败我军，宋军稍微振作起来。金军骑兵不敢从旁边出动【按：马忠击败金军，原书记在上文何灌战败身死之下，现在根据《通鉴纲目》移正】。宋朝的种师道等人率勤王军到达【按：原书此处上文有“派王汭、素颉颃进入宋朝出使”一句。考察《通鉴纲目》，王汭出使宋朝，是与李棁一同返回，在康王、张邦昌来使之前，不应放在这里；而本书又根据《纲目》记载，李棁与三宝努、耶律忠、王汭一同返回，没有“素颉颃”这个姓名；《宋史》《通鉴纲目》说金使王汭在朝廷上，“颉颃”是形容他傲慢不恭的言辞。原书却把它当作金使姓名，错误非常严重，现在删改订正】

译宋朝京畿北路制置使种师道和姚平仲【按：原书作“都统制姚平仲”。考察《宋史》和《通鉴纲目》，姚平仲到达京师后才被授为都统制，原书在他到京师之前就称其为都统制，有违事实，现在删去】率泾原、秦鳯两路军队到达。不久，熈河经畧姚古、秦鳯经畧种师中以及折彦质、折可求等人的勤王军也一同到达，号称二十万【按：《宋史·姚古传》说：靖康元年，姚古与儿子姚平仲以及种师道、种师中、折彦质、折可求都整顿军队勤王。钦宗本纪记载，靖康元年二月丁酉朔，熈河将领姚古与他的儿子姚平仲一同赴援。然而考察《通鉴纲目》和《宋种师道传》，斡里雅布围城时，种师道与姚平仲先到；姚古、种师中和折彦质的军队到达时，金军已经向北撤退。姚平仲是姚古的儿子，宋朝被围时任姚平仲为都统制而没有提到姚古，正因为姚古还没有到。至于折可求，二月中旬救援太原，被尼雅满击败，未必还能重新整军勤王。《通鉴纲目》记载勤王军队时，都没有说折可求，这可以订正《宋史》的错误。本书把种氏、姚氏、折氏的勤王军都记在正月，又兼说到折可求，都免不了有错误】汴京人的心情稍微安定。此前，李邺出使斡里雅布军中请求和议。斡里雅布因为李邺攻城没有成功，便派王汭与他一同前来。李邺极力谈论金强宋弱，以促成和议，并且说金人“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太山，中国如累卵”。大臣们都有恐惧之意，所以李邦彦等人专门主张和议。范宗尹俯伏流泪，请求割让三镇以安定国家。只有李纲认为应当进攻，钦宗不听从，便采用李邦彦的计策。二月【按：原书作三月。考察《金史》《宋史》本纪及《通鉴纲目》，姚平仲劫金营在二月丁酉朔，现在改正】，姚平仲前来劫营，我军将其击败。宋朝倚重种师道来谋划国事，而种氏、姚氏一向是山西的豪门大族。姚平仲担心功名最终只归种氏，于是想在夜间叩击金营，活捉斡里雅布，奉康王返回。姚平仲的计谋泄露，我军事先做好了防备。丁酉朔，姚平仲夜间率步骑兵一万人劫寨，被我军击败后退回。李纲又率行营左右军，想与我军交战。于是宰相和台谏官交相声称，西兵及行营司马被金军消灭。钦宗大惊，下诏不得进兵，撤销行营，罢免李纲，以向我军谢罪。我军包围宋朝京城，共三十三天。已经得到三镇后，诏书和肃王到达；金银财物还没有凑足，便退兵了。斡里雅布的军队撤退到中山、河间，那里军民坚守，不肯投降。种师道请求到黄河边拦截攻击。我们军中的李纲也说：“金军不过六万，我们勤王军有二十多万。现在不如扼守关津，断绝粮道，同时禁止金军抢掠。我们坚守营垒，不与他们交战，等他们疲惫以后，再让将帅发布檄文索取誓书，恢复三镇。即使放他们回去，也应等他们渡河渡到一半后再攻击，这一定是取胜的计策。”但没有人听从。尼雅满包围太原时，把各县都攻破，采用锁城法困住太原。所谓锁城法，就是在城外箭石无法到达的地方筑城环绕，分派人员防守。姚古虽然进军，收复隆徳府、威胜军，扼守南北关，多次出兵，双方互有胜负，却不能解除太原之围。不久，我军迎击姚古，在盘陀相遇，宋军全部溃败【按：《金史·太宗本纪》记载，五月癸酉，巴哩苏在隆州击败宋朝姚古的军队。大概姚古率军勤王，而斡里雅布已经退回，于是向北进军救援太原，在隆州失败。本书记在二月中旬，大概也是因为按事情类别叙述到结尾罢了】。尼雅满在太原城下击败宋朝朔州守臣孙翊，孙翊战死；接着又在交城击败府州守臣折可求。孙翊是河东名将，守卫朔州很有声望，我军也忌惮他。尼雅满进攻太原后，又占据雁门；孙翊从朔州来，不能进入太原，于是从宁化、宪州出天门关，援救太原，驻扎在城下。尼雅满忌惮他。孙翊离开朔州才十多天，朔州因为没有守将已经向我军投降，而孙翊部下有很多朔州人。到这时，尼雅满把朔州的父老赶来给孙翊的军队看，于是孙翊的军队都投降了。孙翊正在作战，最后被部下杀死。折可求统领麟府的两万军队，从府州渡过黄河，经岢岚、宪州准备出天门关援救太原，却被我军占据关口，不能攻克，于是又越过山岭夺取松子岭道路，从马邑出来到交城，遇到尼雅满的军队，激战了很长时间。折可求远道而来，刚刚到达，劳逸相差悬殊，所以也遭到失败【按：原书以上两条记在尼雅满攻取隆徳府之后，现在根据《通鉴纲目》移正。原书又在本条后附加议论，词意偏颇，现在删正】。尼雅满攻取隆徳府，守臣张确为此战死【按：《金史·太宗本纪》记载：二月壬子，宗翰平定威胜军，攻下隆徳府】。此前，太原坚守不下，金军攻打没有攻克。恰逢平阳府、威胜军相继投降，尼雅满于是留下军队攻打太原，分兵南下。越过南北关后，他仰头叹道：“关隘如此险要，却让我们越过，南朝可以说是没有人了！”于是到达隆徳，城中没有防备，二月便攻破了。宋朝的李纲建议，全部派遣城下追击斡里雅布的军队，以及驻扎在干、邢之间、相距二十多里的军队。我军害怕宋军行动非常迅速。到这时，泽州上奏说尼雅满的军队驻扎在高平，执政大臣害怕了，秘密启奏钦宗，请求用御前金字牌命令追兵赶快返回。李纲在钦宗面前竭力争辩，得到允许再次派遣追兵，但各将领已经返回了好几程，于是连夜再次前进，仍然在滹沱河赶上金人。然而将士知道朝廷诏令反复无常，全都军心涣散，不再拦截攻击，只是护送金军离去罢了【按：以上三条原书都系在三月宋朝诏令三镇坚守之后。考察《宋史》《通鉴纲目》，金军攻取隆徳府、击败折可求，都是二月间的事，原书前后倒置，现在改正】。三月，宋朝下诏命令三镇坚守【按：原书此处下文说“又任李纲为两河宣抚”。考察《宋史》《通鉴》《纲目》，李纲任宣抚是在六月。当月李纲前往南京迎接上皇，到四月才回来，还没有任宣抚，现在删正】。等到太原、平阳相继陷落，才开始商议放弃三镇。

译夏四月，尼雅满约夏人共同攻打宋朝，以牵制河东的形势。夏人从金肃、河清军渡过黄河，攻取宋朝的天徳、云内、河东八馆和武州【按：原书说“我军攻取宋朝朔州，夏人响应尼雅满的约定”等。考察尼雅满攻取朔州在上一年冬天，夏人攻取宋朝北部在这一年夏天，不应都叙在一月之中。大概尼雅满在攻取朔州时便与夏人约定，而夏人到此时才出兵。但原文措辞不清，现在根据《通鉴纲目》改正】。斡里雅布返回燕山，宋军送他到边境后返回。开始把都统府改为元帅府，设置所属官员。都元帅、左副元帅、右副元帅、左监军、右监军、左都监、右都监，共七人。起初任命弟弟安班贝勒舎音摩为都元帅，弟弟古卢尔兰贝勒为左副元帅，弟弟逹兰为左监军，乌绅为右监军，栋摩为左都监，耶律伊都为右都监【按：这一条，《金史·太宗纪》记在天会三年十月甲辰；又据《金史·宗室表》，太宗的弟弟没有名叫古卢尔的。根据太宗本纪考察，当时任左副元帅的是宗翰，他是太宗堂伯父的儿子；逹兰是穆宗之子，是太宗的堂弟。本条所说都与史实不合】。起初，二位元帅南征，只称都统府；到这时，采用宰相刘彦宗的建议，才改为元帅府。尼雅满又夺回夏国割让的天徳、云内、河东八馆和武州，于是同夏国断绝友好关系；只是金肃、河清二军在黄河以西，不能夺取。斡里雅布夺取郭药师常胜军的兵器、铠甲、鞍具和马匹，把他们遣散回辽西、辽东。当时宋朝京城尚未攻克，两河尚未取得，燕云地区人心尚未安定，战争胜负还不能确定。而药师是反复无常的人，留下他可能成为后患，所以夺取他的兵器、铠甲、鞍具和马匹，把他的军队遣散。尼雅满、乌绅、伊都从太原出发，斡里雅布、逹兰、栋摩从燕山出发，在山后会合避暑议事，到了秋天才返回。当时三位大将避暑，而宋朝的援兵从四面会合，最终仍不能解除太原之围。五月，万戸罗索在榆次击败种师中的军队，种师中战死【按：《金史》说，击败种师中军队的是罗索的儿子和尼；当时和尼随父亲领兵，所以本书记作罗索】。我军包围太原，在潞、汾两路防拒宋军。没想到种师中忽然从平定出发，经土门离去，距离太原只有不到一舍。我军惊慌，认为他是从天而降。种师中既然不能乘我军没有防备时进攻，就应当迅速奔向太原，迫近城池筑垒，与张孝纯、王禀的军队内外呼应，这样我军一定不敢越过太原的重兵去抵御汾、潞两路。这样一来，汾、潞两路的军队也可以前进，太原之围一定能够解除。他却因为担心孤军作战，回头奔向榆次取得粮食，难怪被我军袭击，以致失败【按：《通鉴纲目》说：种师中驻扎在平定军，乘胜又收复寿阳、榆次等县，留下驻军屯守真定。许翰催促他出战，种师中约姚古和张灏一起进军，到寿阳的石坑，被和尼袭击，退回榆次，到了杀熊岭后战死。本书说种师中回到榆次取得粮食，却没有清楚叙述事情的始末，现在附记于此。又按：杀熊岭距离太原一百里，种师中的本意原本是直奔太原，只是被金军扼制而不能前进。种师中的过失，在于开始时留驻真定，失去了用兵贵在神速的原则，使金军得以拦截，而不在于后来回奔榆次。懋昭所作的论断并没有切中要害，现在一并附带论述如下】。尼雅满从云中大规模征发各路民兵，前往太原。秋季，尼雅满、乌绅、伊都从草地回来，到达太原；斡里雅布、逹兰、栋摩从草地回来，到达燕山。九月，尼雅满攻克太原，宋朝副总管王禀、转运使韩总【按：《通鉴纲目》作韩揆】等人战死。起初尼雅满攻打太原，长久不能攻下，于是在城外修筑旧城住在那里，称为元帅行府。不久他返回云中，留下尼楚赫大王攻城。到这时，尼雅满从云中再次到达，乘胜急攻。丙寅，城池被攻破，金军把胜捷军帅臣张孝纯全部杀死，张孝纯被擒获；后来又释放他并任用他。副总管王禀背负原庙太宗御容，奔赴汾水而死。转运使韩总以下死了三十六人【按：《通鉴纲目》说三十人】。围城共二百六十天，城中军民因饥饿而死的有十分之八九。到这时，太原才被攻破。宋朝颁下哀痛诏书，命令两河相互救援。王禀原本是宣抚司统制。自从童贯放弃太原入朝觐见，便留下王禀守卫太原。太原的防守，王禀的功劳最多。城池被攻破时，王禀带领疲惫的军队想从西门出去。不久，西门的闸板绳索断了，不能出去。当时金军已经进入城中，仓促之间，士卒劝王禀投降。王禀叹息说：“城池陷落，士卒没有斗志，又加上城门被阻，这是天要亡我王禀。王禀难道是吝惜死亡、违背天命而辜负朝廷吗？”于是投汾水而死。宋朝派遣使者吴革到军前。吴革以閤门舍人的身份充任使者，见到尼雅满时，只作揖而不下拜，责问他贪图利益、破坏约定，气势强硬，言辞正直。我军将领相互对视，脸色变动，于是答应追回威胜军等地的人马，吴革接受书信后返回。当时宣抚折彦质向朝廷请求，赶快防备河南。吴革回朝回答钦宗关于割地的事情，说：“金人有吞并侵夺的意图【原书作‘吞箭之誓’，据《宋史·吴革传》改】，请安排边地防务，征发陕西兵马作为京城援军，不要再议和。”钦宗于是派吴革到陕西征集兵员，交给各位帅臣讲习武备，仍然设置四道总管府。冬十月，斡里雅布攻克真定府，帅臣李邈、钤辖刘翊【按：《宋史》和《纲目》作刘竧】战死。此前，斡里雅布因为三镇还没有取得，于是越过中山攻打真定。李邈的处置安排很乖谬，刘翊率众日夜在城上奋战。我军起初攻打北墙，刘翊奋力抵御。到这时，金军假装攻打东城，转而逼近北城。黎明时分，击鼓召集士卒登上城墙，凭借城垛而上，城池被攻破。李邈被擒，刘翊仍率众进行巷战，知道不能幸免，便自缢而死。真定陷落时，李邈已经表现出抗节不屈，所以斡里雅布把他押回燕山。后来宰相刘彦宗逼迫他，于是他削发为僧，以此表示不再做官。刘彦宗把这件事告诉尼雅满，尼雅满命令杀死他。李邈谈笑着走向刑场，直到死也不屈服。

译此前，宋朝真定守帅刘鞈防守准备齐全，百姓依靠他而安心。总管王渊、钤辖李质训练士卒数千人，都可以任用。当时，真定在河朔一带是最坚固的堡垒。宋人因为太原危急，担心东面牵连河朔，任命刘鞈为宣抚副使，率五万军队守卫辽州，凭借那里险要的地势。刘鞈又征召王渊、李质随行，于是让李邈代守真定。李邈刚到任，不善于应变，人心还没有归附。我军突然到达，围城不到十天便攻陷了真定。刘彦宗劝斡里雅布考选真定的儒士，选取七十二人，授予他们敕命。斡里雅布、尼雅满写信派遣使者，宋朝责问契丹梁王和伊都蜡书之事，以及原先割让三镇的事情。信中大略说：“先前派萧仲恭、赵伦等人携带书信答复，回来时总是接受间谍的言语，暗中传递挑拨勾结的文书。现在派杨天吉、王汭为问罪使，请立即命令皇叔越王、皇弟郓王【按：原书作晖王。考察徽宗的儿子没有封为晖王的，有郓王楷、郓王拱；郓王拱早死，这里所说必定是郓王楷，现在改正】，以及一名太宰一同到行府，携带书信陈述并谢罪，仍然按照原先割让三镇的约定办理。出发时要加以告诫，并命令打开城门等候。” 此前，斡里雅布的军队已经返回，尼雅满还留在隆徳。宋朝派佥书路允迪等人带着和议文书前来呈上。尼雅满派使者索取贿赂。当时宋朝勤王军队接连到达，大臣们有轻视敌人的意思，随意说道：“我们的军队这样强盛，应当同金人抗战。况且他们既然带着肃王过了黄河，我们为什么不留下他们的使者，让他与肃王相抵？”于是把宋使安置在馆舍，一个多月不遣返。有个都管赵伦，是燕人，狡猾机诈，害怕不能返回，于是欺骗伴使邢倞说：“金国有个伊都，统领许多契丹精锐，已经对金人怀有二心，愿意归附大国，可以同他结交来谋取尼雅满。”邢倞于是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宋朝大臣相信了他，便把诏书交给邢倞，让他藏在衣巾中，又赏给赵伦等人每人绢一千匹、白金一千两。赵伦到尼雅满那里，首先便把诏书献给他。尼雅满大怒，把赵伦的书信上奏给皇帝。皇帝答复说：“深入进攻讨伐之事，交给元帅酌情处置。”尼雅满又率兵南下。麟府的折可求又来献言：“夏国北面有大辽天祚梁王和林牙萧太师张榜，说金人与南朝奸人约定勾结，毁灭我们的宗庙。现在听说南朝天子已经逊位，继承皇位的君主英明圣睿，如果能够联合进攻金人，恢复我们的宗庙社稷，就应当像从前一样修好。” 吴敏认为此事可行，于是上奏皇帝，命人给梁王送信，从河东进入麟府，被尼雅满的防兵截获，所以金人以此作为出兵的借口【按：《辽史》记载，保大三年，天祚帝逃奔夏国，萧迪里等人劫持梁王雅里逃往西北部，共同拥立他为帝，不久便去世。林牙逹实因劝谏天祚帝出兵而未被采纳，便率兵北行到起儿漫称帝，这就是西辽。梁王的拥立不是由逹实促成的，不久也去世了。《契丹国志》说逹实拥立梁王并任宰相，本书又说梁王与林牙共同张榜，都是传闻造成的错误】。我方使者到达宋朝，礼貌十分傲慢，拿着这封信在钦宗面前说：“陛下既然不割让三镇的土地，又怎么忍心再拥立契丹的后代呢？”钦宗说：“这是奸人所做的。”我方使者请求宋朝必须割让三镇，并索取金帛、车辂、仪仗器物，还要求给金帝增加徽号。钦宗于是用谦卑的言辞重新写信，详细说明这不是朝廷的罪过，命王时雍负责接待他们。王时雍建议把三镇的收入全部增加到岁币中，并把祖宗内府的珍玩全部送给两位元帅，同时厚重犒劳河东军队。我方使者很接受他的说法，先带着犒军绢十万匹离开。尼雅满攻克宋朝的汾州、泽州等州，知汾州张克戬等人战死。起初，尼雅满攻取太原后，便纵兵在汾州、晋州之间行动，攻下十几个县镇寨垒。汾州虽然粮食匮乏、士兵疲惫，却独自坚守不投降。尼雅满聚集军队合力进攻，超过一个月后，才攻破汾州。知州张克戬等八人死于战乱。于是金军向东进攻太原的寿阳。寿阳城小，但百姓拼死守卫，前后共三次遭到进攻，我军一万人最终也不能攻取，于是想占据井陉来困住寿阳。开始进攻时，防守士兵有三千人，后来又与斡里雅布合兵攻打平定。斡里雅布从真定向西进攻平定，军队也有近万人，到这时攻取了平定。尼雅满、斡里雅布商议再次征讨宋朝，攻取京城。当时两位元帅商议再次征讨宋朝。乌绅说：“如今河东已经得到太原，河北已经得到真定，这两处是两河的领袖。乘着这个势头，可以先攻取两河，等两河平定之后，再慢慢攻取东京也不迟。现在如果放弃两河，先攻取东京，倘若进攻不利，那么两河就不会归我们所有。况且太子先前到东京，也不能攻取。”尼雅满对诸将说：“东京是国家的根本。我认为如果不能得到东京，两河即使得到也无法守住；如果得到东京，即使两河没有攻取，也可以自行归服。先前东京不能得到，是因为我不在那里。现在如果我亲自前往，一定能够攻取。”说着又伸出右手作出取物的姿势，说：“我如今攻取东京，就像伸手运臂取物一样，回头便能得到它。”斡里雅布欣然称好，于是决定南征。两位元帅便分别返回各自的道路，约定在东京会合。”}], 尼雅满留尼楚赫守卫太原，斡里雅布留下硕格、韩庆和守卫真定，各自率领部众向南征讨。斡里雅布进攻庆源府，宋朝都统王渊派将领韩世忠抵抗。又有宣抚范讷率军五万人守卫滑州、濬州。斡里雅布知道宋军已有准备，于是从恩州王榆渡前往大名，又从李固渡渡过黄河。十一月，斡里雅布的军队到达宋朝京师，驻扎在刘家寺【按《金史》本纪：十一月丙戌，宗望到达汴京】。京师形势危急。四方前来勤王的军队，凡是到达近郊的，都因为诏令禁止逼近城池、担心妨碍和议而没有进军；这都是尼雅满、斡里雅布以和议之说误导宋朝造成的。尼雅满攻克平阳府，又攻克西京和河阳府。

译尼雅满从泽州、潞州到达河阳，宋朝宣抚副使折彦质率兵十二万人与他隔河驻军。签书李回率一万骑兵巡视黄河，当时也到达河边。尼雅满说：“南军人数也很多，同他们交战，胜负还难以预料，不如用虚张声势的办法。”于是取出战鼓敲击，直到天亮，宋军溃散。京西提刑许高、河北提刑许亢各自率兵防守洛口【按原书作“路口”，据《宋史》改正】，也望风溃败。我军全部渡过黄河，河东泽潞一带的官吏大多弃城逃走。西道【按原书作“两道”，据《宋史》改正】都总管王襄和河阳守臣燕瑾【按《宋史》作燕瑛，《通鉴纲目》作燕英】都弃城离去。尼雅满乘胜攻取河阳和西京。闰十一月，攻取宋朝郑州，又攻取怀州。守臣霍安国、林渊、张彭年【按原书脱去“张”字、“年”字，据《宋史》补】，赵士谔【《宋史》《通鉴纲目》都作士詝】，鼎州、澧州将领【原书没有这三个字，据《宋史》《通鉴纲目》补】张谌、张潜【《宋史》作于潜，《通鉴纲目》作于潜】、沈敦、张中行以及部队将领五百人【《宋史》《通鉴纲目》都作五人】都战死。尼雅满于是到达宋朝京师，驻扎在青城【《金史》本纪：闰月癸巳，宗翰到达汴京】。我军已经抵达城下，宋朝形势危急【按原书此后说：只有何防想率领京城百姓进行巷战，听到的人争相奋勇，因此我军收兵没有攻城，只以割地、送交金帛作为和议条件。考察何防想进行巷战是在城池已经攻破之后，事情见下文，这里又重复记载，次序颇为混乱，现删去】。丙辰日，宋朝京师被攻破。从十一月二十五日包围城池，到这一天共四十天。这天午时，城池被攻破。当时宋朝京城中不过七万多人，有炮五百多座，城外的都被弃置而没有收回。我军得到后，反而拿来使用。张叔夜率兵入城救援，共三万人，边战边前进。其余勤王军队没有一支到达。只是有人请求借粮、谈论守盟，这些都被和议之说误导了。此前有个士卒郭京，京城人盛传他能施用六甲法，可以生擒尼雅满、斡里雅布。何防、孙傅和宦官们尤其尊信他，全心等待他的表现。又有刘孝竭等人各自招募部众，有的自称六丁力士，有的自称北斗神兵，有的自称天阙大将，大都仿效郭京的做法。有见识的人已经为此感到危险了。这天，郭京等人大开宣化门出城，距离敌军不到一百步，天将亮时，郭京命令守城御敌的人全部下城，自己只和张叔夜坐在宣化门瓮城的楼上。宋钦宗带着数万亲兵自卫。不一会儿，我军从四面击鼓呐喊着进攻，前军被消灭，后面的人全都掉进河里。城门急忙关闭，郭京对张叔夜说：“必须亲自下去作法。”于是下城，带领残余士兵向南逃走。我军登城的才几个人，宋军众人都披靡溃败，城池于是被攻破。王宗楚带领殿班下城，急忙呼喊救驾。不久四面的军队都到达，全部登上城墙，城中大乱，里巷中的强横之徒乘机作乱。尼雅满派使者进入城中，请二帝到军前商议和议及割地之事【《宋史·本纪》：辛亥日，金人要求亲王出城订立盟约】。城中的子女、玉帛、珍宝玩物、车乘服饰、器物用品、图书以及各种物品，官私上下全部搜括一空。辛酉日，宋钦宗前往青城，住了两夜后返回。宋朝何防、陈过庭与尼雅满、斡里雅布相见。尼雅满应答流利清楚，斡里雅布只是连声应诺。当初何防倡导率领京城百姓进行巷战，听到的人争相奋勇。因此，我军收兵没有继续攻城，仍然倡议讲和，人心稍稍安定。当时李若水因奉命出使而留在我军中，尼雅满、斡里雅布命令李若水和何防一同回去商议事情。李若水入见宋钦宗，说：“尼雅满只想得到两河地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于是派何防和济王赵栩来出使，请求缔结和约【按原书没有说济王赵栩出使金军，下面却说何防、赵栩返回，明显遗漏，现据《宋史》《通鉴纲目》补正】。尼雅满说：“自古以来有南方就有北方，双方不能互相没有。如今提出的条件，期限只在割地而已。”何防、赵栩回来传话说：“元帅请求同上皇相见。”钦宗说：“我应当亲自前往。” 十二月癸亥日，宋钦宗前往青城，同尼雅满商议和议。金银索要一千万锭，白银二千万锭，缣帛的数目同白银相等。从御马以下，京城中共有七千匹马，也都归我方所有。宋朝大规模搜括金银，命户部尚书梅执礼负责根究搜括，监察御史胡舜陟、胡唐老、姚舜明、王俣任副手。这一年是宋钦宗靖康元年。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四。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