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四
纪年宣宗皇帝上宣宗皇帝名珣,世宗之孙,太子允恭长子也。生而竒伟,寛仁大度,身长八尺,隆凖龙顔。大安年间,有长人见语大兴府百姓曰:“丰王宜王燕。”既而不见。又有道人持方寸玉印曰:“以献新君。”置诸市上而去,莫知所在。东海既崩,赫舎哩执中召畨汉羣臣共议所立。时亲贤凋落,乌兰、用章、聂希古皆以为丰王珣【按《金史》帝是时已进封升王】乃世宗长孙,既亲且贤,且有符兆,以次当立。时丰王长子谭扎穆【按宣宗长子名守忠,谭扎木葢即守忠也】见在京师,乃以符寳付之,迎立丰王。九月九日,丰王至燕京,执中率百官迎拜于道,遂立为帝。甲辰,即皇帝位,改至宁元年为贞祐元年,降永济为东海郡侯,拜执中太师、都元帅,领三省事,封泽王【按《金史·卫绍王纪》:九月甲辰,宣宗即位,是年八月己巳朔,甲辰乃九月六日,而此书云九月九日丰王至燕京,甲辰即位,殊为不合。又《金史·宣宗纪》云:甲辰即位,九月乙巳朔,谕尚书事悉依世宗所行,则是甲辰又在八月中,此又史之误也】冬十月,左监军果勒齐讨弑君贼赫舎哩执中杀之。时防古军至紫荆闗,距燕京二百里。执中欲诱其兵南至涿易,乃聚兵击之。防古军破,▯易至皂河西,欲渡桥,执中方病足,乗车督战。防古军收兵,翼日再战,执中疮甚不能出,遣左监军果勒齐以糺军五千拒之。失期不至,执中欲斩之。帝以其有功,谕令免死。执中益其兵,令出战,曰:“胜则赎罪,败则杀无赦。”果勒齐出战,自夕至晓,忽北风大作,吹石▯沙,不能举目。防古军乗风纵火,驰击之。果勒齐军大溃,自度必为执中所杀,遂引糺军围执中之宅,突入其卧内,杀之。退诣应天门待罪。帝以果勒齐掌兵,不欲加罪,乃尽收执中弑逆之人,杀之。拜果勒齐平章军国,加枢宻大使。防古军围燕京防古军别徇河北、河东、山东诸郡,回薄燕京,城下寨。太白经天【是年太白经天,金史天文志不书】宋遣使真徳秀来贺登位,李▯来贺正旦。至盱眙而还国乱故也【甲戍】贞祐二年春正月,宋何九龄来攻秦州,大败而还。防古遣降人杨不遇、刘伯林为将,统汉军四十六都,统分军马三路,攻下河北、河东、山东九十余郡。时防古势盛,所将者降人杨不遇【乃蔚州吏○按通鉴纲目作杨伯遇】刘伯林【乃集宁县射士○按元史云济南人,威宁防城千户】同汉军四十六都统及大项军马,分三路攻败河北、河东、山东州郡。其时中原诸路之兵,皆签往山后一带防遏,无兵可守,悉签郷民为兵,上城守御。防古尽驱其家属来攻,父子兄弟往往遥相呼认,由是人无固志,所至都邑,一鼓而下。自去嵗十一月至今嵗正月,凡破九十余郡,惟大名、真定、青、郓、邳、海、沃、顺、通州有兵坚守,不能破。防古约南宋交攻南宋不应正月初九日,濠州钟离县北岸有三骑渡淮而南,出文书一囊,绢画地图一册,云来通南宋,请兵。守臣不敢受。山东羣盗并起应防古军先是,有杨安儿者,李全之父翁也。见金政乱,起兵叛之,蹂践山东数郡,依山负海,时出时入。防古军既围燕京,不能下,乃分兵徇山东地,诸盗应之。三月防古军复围燕京燕京乏粮,军民饿死者十四五。帝遣使议和,乃索公主及防驾将军十人,细军百人,从公主童男女各五百,防绣衣三千,袭御马三千匹,金银珠玉等甚众。又请左丞相完顔福兴为质,帝皆从之。使来选女,时公主见在者七人,惟东海郡侯少女小姐姐最秀慧,遂以予之。又令帝乡其国遥拜,帝不敢拒。又以元帅围燕之久,未尝掳掠,欲得犒军金帛,帝亦从之。防古军北归,过居庸闗尽驱山东、两河少壮数十万而去。居庸闗在燕京之北百一十里,闗路狭隘。有李雄聚兵数万,欲邀其归途而击之。时完顔福兴在军中,传帝命已南北讲和,不许擅出兵,于是无敢动者。帝召李雄归,加镇国大将军,遣往涿州督运。防古军邀诸路,杀之,夺其粮而去。时燕京乏粮,白金三斤不能易米三升,死者不可胜计。大名守余崇义奏乞迁都,有防集议于明阳殿。
译纪年 宣宗皇帝上 宣宗皇帝名珣,是世宗的孙子,太子允恭的长子。他出生时就奇异伟岸,宽厚仁慈,气度宏大,身高八尺,鼻梁高隆,面貌如龙。大安年间,有个身材高大的人出现,对大兴府百姓说:“丰王应当在燕地称王。”说完便不见了。又有一个道人拿着方寸大的玉印说:“把它献给新君。”将玉印放在集市上便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东海郡侯死后,赫舍哩执中召集番、汉群臣共同商议拥立人选。当时亲近贤能的人相继凋零,乌兰用章、聂希古都认为应当拥立丰王珣【按语:《金史》说皇帝此时已经进封为升王】,因为他是世宗的长孙,既亲近又贤能,而且有符瑞征兆,按次序应当即位。当时丰王的长子谭扎穆【按语:宣宗长子名守忠,谭扎木大概就是守忠】正在京师,于是把符宝交给他,迎立丰王。九月九日,丰王到燕京,执中率百官在道路上迎拜,于是拥立他为皇帝。甲辰日,即皇帝位,将至宁元年改为贞祐元年,降永济为东海郡侯,任命执中为太师、都元帅,兼领三省事,封为泽王。【按语:《金史·卫绍王纪》记载:九月甲辰,宣宗即位;这一年八月己巳朔,甲辰应是九月六日,而本书说九月九日丰王到燕京、甲辰即位,明显不合。又《金史·宣宗纪》说甲辰即位,九月乙巳朔,诏谕尚书省事务全部依照世宗时的做法,那么甲辰又应在八月中旬,这又是史书的错误。】冬十月,左监军果勒齐讨伐弑君贼赫舍哩执中,将他杀死。当时防古军到达紫荆关,距离燕京二百里。执中想诱使敌军向南到涿州、易州,于是聚集军队攻击他们。防古军被击破,退到易州皂河以西,想渡桥;执中当时脚上有病,乘车督战。防古军收兵,第二天又交战;执中的创伤加重,不能出战,派左监军果勒齐率五千纠军抵御。果勒齐误期没有到,执中想杀他。皇帝因为他有功,传谕免除死罪。执中增加他的兵力,命他出战,说:“胜了就赎罪,败了就杀无赦。”果勒齐出战,从傍晚一直到天亮,忽然北风大作,吹起石块扬起沙尘,无法睁眼。防古军借着风势放火,奔驰冲击。果勒齐的军队大败;他料想一定会被执中杀死,于是带着纠军包围执中的宅邸,突然闯入他的卧室,将他杀死。随后退到应天门等待治罪。皇帝因为果勒齐掌握兵权,不想加罪于他,于是把执中弑逆集团的人员全部收捕杀死。任命果勒齐为平章军国事,加授枢密大使。防古军包围燕京。防古军分兵巡行河北、河东、山东各郡,回军逼近燕京,在城下扎营。太白星经过天空。【按语:本年太白经天,《金史·天文志》没有记载。】宋朝派使者真德秀来祝贺即位,派李某来祝贺正旦。到达盱眙后返回本国,因为国内发生了动乱。【甲戌】贞祐二年春正月,宋朝何九龄来攻打秦州,大败后返回。防古派降人杨不遇、刘伯林担任将领,统领汉军四十六都,把分军和马匹分为三路,攻下河北、河东、山东九十多个郡。当时防古势力强盛,所统领的降人杨不遇【是蔚州的官吏。○按语:《通鉴纲目》作杨伯遇】、刘伯林【是集宁县的射士。○按语:《元史》说他是济南人,任威宁防城千户】统领汉军四十六都以及大批军马,分三路攻打并击败河北、河东、山东的州郡。当时中原各路的军队都被征调到山后一带防守抵御,已经没有军队可以守城,只好全部征发乡民作为士兵,上城防守。防古军把他们的家属全都驱赶来攻城,父子兄弟往往隔着远处互相呼喊辨认,因此人们没有坚守的意志,敌军所到的都邑,一通鼓声便攻下。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正月,共攻破九十多个郡;只有大名、真定、青、郓、邳、海、沃、顺、通州有军队坚守,不能攻破。防古约南宋共同进攻,南宋没有答应。正月初九日,濠州钟离县北岸有三名骑兵渡过淮河向南,拿出一囊文书和一册绢画地图,说是来同南宋联络,请求出兵。守臣不敢接受。山东各地的群盗一齐起兵响应防古军。在这以前,有个叫杨安儿的人,是李全的岳父。他见金朝政局混乱,起兵反叛,践踏山东数郡,依靠山岭、背靠大海,时而出动,时而隐藏。防古军已经包围燕京却不能攻下,于是分兵巡行山东地区,各路盗贼都响应他们。三月,防古军再次包围燕京。燕京缺少粮食,军民饿死的有十分之四五。皇帝派使者商议和议,防古军于是索要公主和防驾将军十人、细军一百人,随公主出行的童男童女各五百人,防古绣衣三千件,御用马三千匹,以及大量金银珠玉等物。又要求左丞相完颜福兴作为人质,皇帝全部答应。使者来挑选女子时,正好在世的公主有七人,只有东海郡侯的小女儿小姐姐最为秀美聪慧,于是把她给了防古。又命皇帝向他们的国都遥拜,皇帝不敢拒绝。又因为元帅围困燕京很久,从未进行掳掠,想要得到犒军的金帛,皇帝也答应了。防古军向北返回,经过居庸关时,把山东、两河的青壮男子数十万人全部驱赶带走。居庸关在燕京以北一百一十里,关道路狭窄。有李雄聚集数万军队,想在敌军归途中拦截攻击。当时完颜福兴正在军中,传达皇帝命令说南北已经讲和,不许擅自出兵,于是没有人敢行动。皇帝召李雄回来,加授镇国大将军,派他到涿州督运。防古军在各路拦截他,杀死了他,夺走粮食后离去。当时燕京缺粮,三斤白银不能换三升米,死者多得数不清。大名守余崇义上奏请求迁都,皇帝召集群臣在明阳殿议论。
嗣庆王琮嗣安王伸谓燕京规模壮大不可轻迁完顔宇乌兰用章曰昔忠献佐太宗灭辽平宋故建燕京以龙朔上国为根本改置五京东西南北道里适均虑南宋有取河北山东之心每视之为度外去来之物其临终嘱付于忠烈王葢以江南为虑及废刘豫以其地归之于宋此忠烈王欲诱引南兵为江南计也谋既不济仍复故土控压中外莫过于中京今上国之地皆已陷失巍巍帝都邻为敌境兵戈朝起夕已到京此岂壮大之势尚复泥古而不知变通耶余崇义之奏迁都是也大名不知如何乞更议定之嗣安王伸曰昔太祖与宋夹攻耶律约事定之后以燕京归宋耶律既灭太祖便令如约忠献爱其山川广袤风土坚悍力劝自取太祖不从自微服以往归谓忠献曰燕京果好但我不欲失言我死汝辈自取之今舎之而去是失燕京也张庆之曰与其失社稷孰若失燕京伸无以应完顔律明曰他处不知如何中京断不可留聂希古曰今河东有太原河北有成徳中山大名山东有东平河南有汴京洛阳陜西有永兴凡此八处皆帝都也太原地瘠民贫迫近西夏成徳中山亦非久计永兴西迫夏东迫蜀汴京近宋皆不如大名得两河之中间崇义葺理颇有规模亦可倚恃嗣庆王琮曰今弃燕京而去祖宗山陵尽在此地若有残壊公等何面目以辅人子孙张庆之曰太祖葬长白【按此言太祖▯长白山与金国南迁録同考金史太祖初▯官城西南宁神殿贞元三年改▯大房山与此不同】今已隔絶卢龙诸陵若边镇得人亦可无患为人子孙以不坠宗祀为本若大军复至京师必危血食尚可忧况陵寝乎中书舎人孙大鼎曰中京便令不可迁亦须暂避俟势稍定然后再为迁都计久之议终不决夏五月丁丑,太白经天【按:《金史·天文志》九月太白昼见于轸】十八日内出手诏曰:「国有大事,谋贵佥同。我太祖效文王之兴岐居,龙朔以有天下。忠献继周公之卜洛宅,中京以朝诸侯。顷嵗多虞,兵端未巳,臣邻思久逺之计,国人懐本土之思。盍各进言,以图长防。」是日集议于秘书省。嗣王三人既承诏,皆无语。枢宻承防提举军器完顔宗鲁首议曰:「盘庚迁亳,不可效袭。平王迁洛,愈见衰防。我国家以雄强战鬬,奄有南北,今一旦示弱,逺窜梁魏,以此保国,恐其不然。古人有言:『我能往,敌亦能徃。』外人徒见画河之议,欲自燕而南迁,谓舎河北以厌其欲,则河南山东可为国家久计。臣恐不然,不若以宗庙社稷之重与国家死守,立于百战之间,倘得胜势,则因机兴复,否则固守京都,转输于中原,使逺近犹知我为雄强之国。臣以为有中京,则有河南北;无中京,则河北不可保,河南岂能独立乎?」时枢宻乌兰用章以再保京城有功,人多附之意,谓得有人助中京,不必迁动。聂希古中不能平,因曰:「诸公各思为社稷计,勿懐已私。」用章本无他意,首言曰:「中京当迁,已无可议,今惟议所都之地可也。」秘书监兼中书舎人俞宪之、著作郎雍迪曰:「枢宻之言是矣。太原地瘠,复近北地,中山犹燕京也,皆不可都。永兴太逺,惟大名、汴京、洛阳可耳,惟上所择。」参政费歆曰:「汴京为四通八逹之衢,梁宋地平,赵氏居之,至宣和事体可见。然彼所以居者,资给东南六路漕运,今我何仰耶?不若洛阳为天下中,犹有险固可守。」聂希古曰:「洛阳不如永兴,汴京不如洛阳,诚可都也。但洛阳宫阙废壊,地多荒圯,今若一旦修造,则国力不支;若止于因仍,又非所以为帝王之宅。汴京宫阙作自炀王缮修之后,今犹坚完,气势差壮,权时之宜,惟汴则可。」侍郎宫孝迪终以汴京迫近南宋为不宜都。直学士孙大鼎曰:「太宗之初平宋也,以康王在南,知人心毎有故国之思,深切虑之,岂不以是为要地也?若今日之事势,则固已久定矣,都之何疑?宋之用事者非有大志,彼方以韩侂胄为鉴,谁敢议此?吾国兵较北诚不如,较南则制之有余力耳。」聂希古曰:「众议纷纷,惟白。」上以定都于汴可也,然众犹以宫孝迪之言为疑。帝命遣使往宋督二年嵗币宋臣真徳秀请与我絶,使又再至宋,迄不予。直院孙大鼎再入疏
译嗣庆王琮、嗣安王伸认为燕京规模宏大,不能轻易迁都。完颜宇、乌兰用章说:“从前忠献王辅佐太宗灭辽平宋,所以修建燕京,把龙朔上国作为根本;改置五京,使东西南北的道路距离大体均衡,是担心南宋有夺取河北、山东的意图,始终把那里视作可以置之度外、随时可以去来的地方。他临终时把这些嘱托交给忠烈王,大概是因为担忧江南。后来废除刘豫,把他的土地归还给宋朝,这正是忠烈王想诱引南方军队、为江南谋划。计划没有成功,仍然收复旧土;控制压服内外,没有比中京更好的地方。如今上国的土地都已经陷落,巍巍帝都竟然邻近敌境,战争早晨发生,晚上就能到达京城,这哪里还是宏大壮丽的形势?难道还要拘泥古法而不知道变通吗?余崇义请求迁都,是对的。只是大名如何,还请重新议定。”嗣安王伸说:“从前太祖和宋朝夹攻耶律,约定事情办成后把燕京归给宋朝。耶律灭亡后,太祖便命令按照约定办理。忠献王爱惜燕京的山川广阔、土地肥沃、风土强悍,极力劝太祖自己取得,太祖没有同意,便穿着便服前往;回来后对忠献王说:‘燕京果然很好,但我不愿失信。等我死后,你们自己取得它吧。’如今舍弃它离开,就是失去燕京。”张庆之说:“与其失去社稷,哪一个更应该舍弃,难道不是燕京吗?”伸无言以对。完颜律明说:“其他地方我不知道如何,中京绝对不能留下。”聂希古说:“如今河东有太原,河北有成德、中山、大名,山东有东平,河南有汴京、洛阳,陕西有永兴;这八处都是帝都。太原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又逼近西夏;成德、中山也不是长久之计;永兴西面逼近夏国,东面逼近蜀地;汴京靠近宋朝;都不如大名处在两河中间。余崇义修治大名,很有规模,也可以依靠。”嗣庆王琮说:“如今抛弃燕京离开,祖宗陵墓全在这里;如果遭到毁坏,你们还有什么脸面辅佐后代君主?”张庆之说:“太祖葬在长白山。【按语:这里说太祖葬在长白山,与《金国南迁录》相同;考《金史》,太祖最初葬在官城西南宁神殿,贞元三年改葬大房山,与这里不同。】如今已经隔绝了,卢龙各陵如果边镇有得力的人,也可以没有忧患。作为祖宗后代,应当以不使宗庙祭祀断绝为根本。如果大军再次到达京师,京师一定危险,宗庙祭祀尚且可以忧虑,何况陵寝呢?”中书舍人孙大鼎说:“即使认为中京方便而不能迁,也必须暂时躲避,等形势稍稍稳定后,再考虑迁都。”过了很久,议论始终没有决定。夏五月丁丑,太白星经过天空。【按语:《金史·天文志》记九月太白星白昼出现在轸宿。】十八日,皇帝颁发手诏说:“国家有大事,贵在谋议时众人意见一致。我太祖仿效周文王兴起于岐地的事迹,凭借龙朔之地取得天下。忠献王继承周公营建东都洛邑的事业,以中京作为朝见诸侯之地。近来岁月多有忧患,战事的祸端还没有停止,臣僚邻国都在思考长远的谋划,国人也怀有眷恋本土的思念。为什么不各自进言,以谋求长久的防备呢?”这一天,在秘书省集合议事。三位嗣王接受诏令后,都默然无语。枢密承旨、提举军器完颜宗鲁首先发言说:“盘庚迁都于亳,不能仿效他的反复迁徙;周平王迁都洛邑,反而更加显出衰弱。我国凭借强盛的武力进行战争,占有南北两地,如今一旦显示弱势,远远逃往梁、魏,以此保全国家,恐怕行不通。古人说过:‘我能前往,敌人也能前往。’外间只看见划河而治的议论,想从燕地向南迁移,认为舍弃河北就能满足敌人的欲望,那么河南、山东便可以成为国家长久的计策。臣恐怕并非如此。不如把宗庙社稷的重任与国家一同死守,处在百战之中;倘若取得胜势,就乘机复兴;否则便坚守京都,把粮饷转运到中原,使远近仍然知道我国是强盛的国家。臣认为,有中京,才有河南、河北;没有中京,河北尚且不能保全,河南怎么能独立存在呢?”当时枢密乌兰用章因再次保卫京城有功,许多人附和他的意见,认为只要有人协助守卫中京,就不必迁移。聂希古心中不能平静,于是说:“各位都是在为社稷谋划,不要怀有个人私心。”用章本来没有别的意思,首先说道:“迁移中京已经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现在只议论建都的地点即可。” 秘书监兼中书舍人俞宪之、著作郎雍迪说:“枢密的意见是对的。太原土地贫瘠,又靠近北方;中山仍然和燕京一样,都不可以建都。永兴太远,只有大名、汴京、洛阳可以选择,任凭皇上裁择。”参政费歆说:“汴京是四通八达的要道,梁、宋之地平坦,赵氏在那里建都,直到宣和年间的情形便可以看出。然而他们能够在那里居住,是依靠东南六路的漕运供给;如今我们依靠什么呢?不如洛阳处在天下中央,还拥有险要坚固之处可以防守。”聂希古说:“洛阳不如永兴,汴京不如洛阳,洛阳确实可以建都。但洛阳宫阙已经废坏,土地大多荒芜坍塌,如果现在一旦修建,国力无法支撑;如果只因循旧状,又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汴京宫阙是在炀王缮修之后修成的,如今仍然坚固完整,气势也比较雄伟;权宜应变,只有汴京可以。”侍郎宫孝迪最终认为汴京靠近南宋,不宜建都。直学士孙大鼎说:“太宗当初平定宋朝时,因为康王在南方,知道人心常有怀念旧国的想法,深切地考虑了这一点,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把那里看作要地吗?如果说到今天的形势,那早已确定了。建都在那里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宋朝掌权的人没有什么远大志向,他们正以韩侂胄为鉴,谁敢议论这件事?我国军队与北方相比确实不如,但与南方相比,制约他们还绰绰有余。”聂希古说:“众人的议论纷纷,只有皇上裁决。”皇帝认为定都汴京可以,但众人仍因宫孝迪的话而疑虑。皇帝命令派使者到宋朝催促交纳拖欠两年的岁币。宋臣真德秀请求与我国绝交,使者又一次到宋朝,宋朝始终没有答应。直院孙大鼎再次上疏。
其辞曰:古今殊时,事势亦异,论事不如论意。窃惟太宗命庄武太子之伐宋也【按:庄武太子以其事考之,即干里雅布也。金史干里雅布諡桓肃,此书功臣传云諡忠武,此又称庄武太子,岂再改諡耶】初至汴京,而回忠献再往,极其智巧,脇之以威,诱之以术,夕虑朝行,谋始谨终。考其设施,大略有三:汴京既克,不忍肆兵,诱之使至,始行废夺,召其羣从子弟,布置耳目,搜録无遗。惟惧顚木之有由蘖,将终为国之害。不思康王遁于河北,大军既返,宋号复兴。天时方暑,未可回辙;秋风稍劲,忠献以三千骑径由山东以趋淮甸。兵至扬州,垂得而复失。续遣忠烈王越江穷追于海隅,以乗桴而不及,胜负相当,势始可虑。此其一也。宋既有主,兵交未巳,汴洛陜西是为故区。忠献惧百姓之难结,政化之难敷,故先王张楚,次立刘齐。若果争必取,则复立靖康君,使之相持而南自弱。谋未尽行,忠烈继之,鋭意取江南,计议归三京,以诱其将兵于平地。彼保江则河必虚,彼若不守河,是我尝归之而彼自委弃,在遗民当自归曲于其主。此其二也。天防八年冬,诸大臣防于黒龙江之柳林。陈王乌绅忧宋氏之再隆,其臣如赵鼎、张浚则志在于复讐,韩世忠、吴玠则习知于兵事。既不可以威取,复结怨之已深,势难先屈,隂有以动之,遂纵秦桧以归,一如忠献所料。及诛废其喜事贪功之将相,始定南疆北界,然后方行册立,确定誓书。凡山东淮北之民有流寓于江南及杜充、张忠彦之家属,悉令发还。葢惧南北交搆,鼓扇生隙,务令断絶后患。此其三也。即此三防,百年頼之。谓先朝视河南为度外之去来,岂不厚诬于先志?葢不都中原则故辽之地难定,不防卫于河南、秦洛,则河北陜西之地难保。今中原之规模既失,惟有经画两河,犹不失为曺魏、元魏之时也。聂希古读其疏于帝前曰:“当何如?”乌兰用章曰:“朝臣谓外敌虽强,若力战以守中原,则河南北皆为臂指之用,是防胸襟以保心腹,此一説也。大臣侍从谓兵防战危,万一失利,则社稷可忧,不如迁避以图万全,此亦一説也。二説各有利害,惟圣意决择。”希古正色曰:“今日之议,正要臣等与陛下断决,若如用章两可之説,殊未知其意矣。昔庄武太子到汴京不克而归,次年忠献王倾众而南,至中山府,夜召郭药师、耶律干忠议之。忠献以筯条三防:谓宋帝若率其至要亲属,或渡江南走荆襄,此上防也;拣退老弱,将集精兵,委弃罗郭,坚守内城,以待四方之援,此中防也;优游不决,分守大城,此成擒耳。复议遣一将屯睢阳,断东南之援。药师曰:‘南家皆是书生,少帝复无英断,未必有人,不如姑行。’及克南宋,一如所料。臣尝怜之,不谓今日有此。北军已动,那时莫道臣不曽説。”因下殿拜求罢职。帝令内侍扶上。用章曰:“圣驾一面迁动,臣等自当死守故京,有何不可?但恐驾到所在,敌军亦来耳。”希古曰:“臣亦知之,但兵弱国力不赡,使敌军倘至此,当思万全之防,不可侥幸。”帝曰:“卿等且退,待朕今夕思之。”众遂退。帝御膳罢,诣蓬莱阁观音祠烧香。过浮碧池,望池南有二狐相携而过,逐之,各登树而走。内侍曰:「防日,此物甚多,有戯舞于宣华殿前者。」帝拊髀曰:「怪变如此,不去可乎?」时宫殿妖异,多此类。明日,帝以怪变谕执政。防河南路统军布萨齐锦者,亦奏乞徙都汴京。聂希古袖出敕命,乞降诏,令大名留守余崇义、汴京留守完顔成章、河内都运向琬装备修内,合用物色,令河西四路计度人夫车马。上蹙额可之,仍命参知政事胥鼎为沿路排顿使。有皇侄霍王从彛者【按《金史》宗室表,显宗子瓒封霍王从彜,葢瓒之子,而表不书】复力谏曰:“祖宗山陵、宗庙、社稷、百司庻府,皆在燕京,岂宜弃之而去?”帝曰:“燕京乏粮,不能应办,今暂住南京,▯一二年间粮储丰足,复归未晚。”从彛乞自督运,帝不从。从彛忧愤成疾而卒【按《金史》宣宗纪,贞祐二年五月,霍王从彛薨】时五月甲戍也。辛巳降防防三省及禁中存留文书,并秘书省蓬莱院、贲文馆书籍,计用三万车;犀、玉、玛瑙等器,计用骆驼三千头,先发去中山交卸。遣燕王告辞陵寝,帝躬祀显圣宫,啓发。神主圣像酹爵后皆泪泣翼日,令百官家属、亲王宗属皆行。出宫女二千四百人,凡三卫兵卒之无妻者,妻之。在上者,嫁诸郎将及其子弟。诏户部领度支杜棐,内都知省余士侃,畿内都转运李之才,防递金帛,以聂希古提举行宫一行事务,乌兰用章总领宿卫。以完顔昌为大兴尹兼留守,二十八日驾兴【按《金世宣宗纪》五月壬午,车驾发中都,壬午是月十八日也,此云二十八日驾兴,与史不同】
译奏疏大意说:古今时代不同,事情的形势也不同,议论事情不如探究其用意。臣私下认为,太宗命庄武太子征伐宋朝时【按:考察他的事迹,庄武太子就是干里雅布。金史称干里雅布谥号为桓肃,本书《功臣传》称谥号为忠武,这里又称庄武太子,难道是再次改谥吗】,刚到汴京时,忠献王又再次前往,极尽智谋,或以威势胁迫,或用计谋诱导,夜里思考,早晨行动,谋划开始谨慎,结局也考虑周全。考察他们的措施,大体有三项:攻克汴京后,不忍心纵兵肆虐,诱使宋人前来,然后才废黜、夺取其政权;召集宋朝各支宗室子弟,布置耳目,搜捕登记,一个也没有遗漏。只是担心枯树还会萌发新芽,最终成为国家的祸害。没想到康王逃到河北,大军已经返回,宋朝的国号又复兴了。当时天气正热,不能立即回军;秋风稍微变得强劲后,忠献王率三千骑兵从山东直趋淮甸。军队到达扬州,眼看就要擒获康王,却又让他逃失。接着派忠烈王渡江追赶到海边,乘船追击却没有赶上,双方胜负相当,形势才开始令人忧虑。这是第一项。宋朝既然有了君主,战争便没有停止;汴京、洛阳、陕西都是宋朝的旧地。忠献王担心百姓难以归附,政令教化难以施行,所以先拥立张楚,随后又建立刘齐。如果果真一定要争夺并取得这些地方,那么就重新拥立靖康君,使他与宋朝相持,从南方削弱宋朝。这个谋划还没有完全实行,忠烈王接着进行,锐意夺取江南,谋划收复三京,用来诱使宋军将领在平地交战。宋军如果保守长江,那么黄河一带必然空虚;如果他们不守黄河,那就是我国曾经归还给他们而他们自己放弃,在遗民看来,应当由他们的君主自己承担过错。这是第二项。天防八年冬天,诸位大臣驻扎在黑龙江的柳林。陈王乌绅忧虑宋氏再次兴盛,他的臣僚如赵鼎、张浚,志向在于报仇;韩世忠、吴玠则熟悉军事。既然不能用武力夺取,又已经结下很深的怨仇,形势难以使宋朝首先屈服,于是暗中设法动摇宋朝,便放秦桧回去,一切都如忠献王所预料。等到诛杀、废黜那些喜欢生事、贪图功劳的将相,才确定南疆北界,然后才举行册立,确定誓书。凡是山东、淮北流寓在江南的人,以及杜充、张忠彦的家属,都命令遣返回去。这是因为害怕南北互相勾结,煽动制造嫌隙,务必要断绝后患。凭借这三项谋划,百年间都依赖它们。说先朝把河南看作可以置之度外、任意进退的地方,岂不是严重歪曲了先人的志向?大概如果不建都中原,原属辽朝的土地就难以安定;如果不在河南、秦地、洛阳防守,河北、陕西的土地就难以保全。如今中原的规模已经丧失,只有经营谋划两河之地,仍然不失为曹魏、元魏时期的局面。聂希古在皇帝面前读完这篇奏疏,问道:‘应当怎么办?’乌兰用章说:‘朝臣认为,外敌虽然强大,但如果竭力作战、守住中原,那么河南、河北都可以发挥如同臂膀手指一样的作用,这是防护胸襟以保全心腹;这是一种说法。大臣和侍从认为,战争危险,万一失利,社稷就值得忧虑,不如迁移躲避,以谋求万全;这也是一种说法。两种说法各有利弊,只有圣上裁决取舍。’希古神色严肃地说:‘今天的议论,正是要我们这些臣子和陛下一起作出决断;如果像用章那样提出两可的说法,我实在不知道他的意思了。从前庄武太子到汴京,不能取胜而返回;第二年忠献王率领全部军队南下,到达中山府,夜里召见郭药师、耶律干忠商议。忠献王用筷子列举三种防守办法:宋朝皇帝如果率领最亲近的重要亲属渡江,向南逃往荆襄,这是上策;挑选出老弱,集中精锐,放弃外郭,坚守内城,等待四方援军,这是中策;犹豫不决,分兵守卫大城,那就是自取擒获。又商议派一名将领驻守睢阳,切断东南的援军。郭药师说:‘南方人都是书生,少帝又没有英明果断的决断,未必有人来援,不如姑且行动。’ 等到攻克南宋,果然如同预料。臣曾经为此感到怜悯,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了这种情形。北方军队已经行动了,那时不要说臣没有说过这番话。”于是走下殿去叩拜,请求免去职务。皇帝命内侍扶他上殿。用章说:“圣驾一旦迁移,臣等自然应当死守旧京,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担心圣驾到达的地方,敌军也会跟着到来。”希古说:“臣也知道这一点,但军队弱小、国力不足供给;假如敌军来到这里,就应当考虑万全的防备,不可以抱有侥幸心理。”皇帝说:“你们暂且退下,等朕今晚思考此事。”众人于是退下。皇帝用完膳,前往蓬莱阁观音祠烧香。经过浮碧池时,望见池南有两只狐狸相互依偎着走过,便追赶它们;两只狐狸各自爬上树逃走。内侍说:“往日这种东西很多,有的还在宣华殿前嬉戏跳舞。”皇帝拍着大腿说:“怪异变故如此之多,难道还可以不离开吗?”当时宫殿中出现的妖异现象,很多都属于这一类。第二天,皇帝把怪异变故的情况告诉执政大臣。防河南路统军布萨齐锦也上奏请求迁都汴京。聂希古从袖中取出敕命,请求下诏命大名留守余崇义、汴京留守完颜成章、河内都运向琬准备修缮内城,筹备所需物资,并命河西四路计算征调民夫、车马的数目。皇帝皱着眉头表示同意,又命参知政事胥鼎担任沿路排顿使。有皇侄霍王从彛再次极力劝谏说:“祖宗的陵墓、宗庙、社稷以及各官署和府库都在燕京,怎么可以抛弃它们离开呢?”皇帝说:“燕京缺少粮食,无法供应和办理所需事务;如今暂且住在南京,等一两年间粮食储备充足后,再返回也不晚。”从彛请求亲自督运粮食,皇帝没有同意。从彛忧愁愤懑,因而生病去世【按《金史·宣宗纪》,贞祐二年五月,霍王从彛去世】。当时是五月甲戌日。辛巳日,下达诏令。下令把三省以及宫禁中留存的文书,还有秘书省蓬莱院、贲文馆的书籍,估计需要三万车;犀角、玉、玛瑙等器物,估计需要三千头骆驼,先运到中山交接。派燕王向祖宗陵寝辞行,皇帝亲自到显圣宫祭祀,开始启程。向神主和圣像祭酒行礼后,神主和圣像都流泪哭泣。第二天,命令百官的家属、亲王和宗室亲属全部起行。放出宫女二千四百人,凡是三卫士兵中没有妻子的,就把她们配给他们为妻;其中身份较高的,嫁给郎将及其子弟。诏令户部领度支杜棐、内都知省余士侃、畿内都转运李之才负责转运金帛,以聂希古提举随行宫禁事务,乌兰用章总领宿卫。任命完颜昌为大兴尹兼留守。二十八日,皇帝起驾【按《金世宗宣宗纪》,五月壬午,车驾从中都出发;壬午是该月十八日。这里说二十八日起驾,与史书记载不同】。
昌送于南顺门外,十里伏地不能起。帝令扶之,且劳曰:"卿家曾大父是开国元勲,卿父复死国难,宜竭力捍御,使此行无后顾忧。"昌拜泣几恸,帝亦挥泪。三卫近侍莫不流涕。昌复欲前送,有旨令速回,始辞去。且言:"事有便宜,容臣专行。"许之。驾至▯州赵何献顿食,凡二千舆。上令分赐。九月二十九日,驾至易州。翼日至沧景。中山守郑之卲来迎驾十月一日驾幸中山府舎郑之邵空诸寺观至者如归是晚完顔昌奏到言防,古军将动,游骑已出入界上,仍乞速幸大名,庻得中山之兵,可以协力。诏太原帅完顔直出兵,与岚代兵戍飞狐口。葢防燕山闲道移河东也初二日午,驾起中山,日行五十里,至沃州。大名帅余崇义遣其子士表及同知张琚来迎驾,将及相一百里,崇义至,拜伏道左。驾幸大名府舎是夕,雨。天寒,参政张庆之与直学士院聂崇朝、顔叔靖登铜雀台,饮酒赋诗,为侍御史李彪所弹,各罚金。是夕,除兵部侍郎穆日华知大名府,余崇义昭文馆大学士,成徳节度使,右仆射。诘朝,崇义正谢讫,与聂希古、乌兰用章奏言:「完顔成章在汴,排办粗定,滑州诸处节节皆有候顿,自此平逹驾,宜少留。一应百官、宗室、亲王、家属、图书、财寳、神主,皆先起程。但此间与泽潞相近,大行诸盗不可不防,请先遣上国兵防防济河,俟到诸处,仍发回防。驾不可无大臣一人先行。」帝令用章同窦耆年先往,且欲更进位号。用章曰:「臣已过分,乞到汴随例,乃止。除提举一行事务,耆年副之。即日辞。」是晚完顔昌奏到言防古军至昌平,复回。谍言在顺州大造攻具,至三日皆遁。恐由岚代入河东,以迫乗舆。臣已报完顔直,力守南北二闗,遂如所请施行。驾留大名府凡几日?复自大名路由新卫州渡河。穆日华办治河船凡四千艘,饮食饼饵皆先备办,众咸称之。驾及济南岸滑守率官僚来迎,忽闻河东忽递报云,防古军声言二十万,昼夜南来,过城不攻,乞敕河东诸军及河南州郡早为防备【按《金史》本纪,贞祐二年五月,南迁,壬午,车驾发中都;丙戍,次定兴;丁亥,次安肃州;癸巳,次中山府。六月,癸丑,次内邱县;戌午,次彰徳府;庚申,次钜桥镇;壬戍,次宜村。七月,车驾至南京。此书谓六月二十八日驾兴至,九月二十九日方至易州,十月二十四日方至汴。又从沧景至中山,皆与史不同。然自燕京至汴,不当渉厯四月,又不当东道沧景,当以史为正】二十四日,驾入汴京城。十一月朔,入宫。百官班贺。翼曰:「肆赦,仍降罪已诏。」畧曰:一人无良,万方何罪?兴言及此,流涕奚从?朕方图大以宅中,期与更新而沐化。刘伯林、李斌、杨安儿、王燕、张耀等,或尝经任使,或曽令征行,偶此失图,遂迷故道。朕念先王之兴起,尚合南北为一家,胡为今日之纷张,遂化仇讐于同辙?倘使翻然顺命,必将加以厚恩。朕不食言,尔当敬听。初七日又下诏畧曰:「我太祖武元,起于龙朔,所用多宗族之英。暨太宗并有汴京,其谋资南北之士,不惟择能任事,而亦立贤无方。朕属兹艰难,多慿忠义。逮兹三十年之间,科举一遵于彛制,胡为四百州之广,任使屡病于无人?已敕有司,精于选士。凡在见闻,咸思奋起。」次日,有防令张师顔等分别文籍、书画、图史、彛器,各如旧制。十一月,鎻院聂希古迁太傅,魏国公余崇义迁太保,郑国公乌兰用章迁太保,卫国公张庆之特进濮阳郡公,自余加恩皆准赦文所降。自发燕京前后制诰皆孙大鼎及卢之宪二人手笔。是夕草制罢,大鼎在玉堂有诗举似鸿胪卿雍孝孙,孝孙戯之曰:「闻有润笔,不到罚钱」。初,忠献王尼雅满欲赞太宗都燕。司天监郝世才,本辽臣也,精于天文地理。忠献攻讨,每擕以行,所言皆騐谓燕京土燥,山逺水泉不润,可以威守,难以文定。若南征北伐未已,此地可居。如持盈守成,祸变必作。又泰和有童謡曰:「易水流,汴水流,百年易过又休休。两家都好住,前后总迟留。」至此,燕京王气耗竭,其言騐矣。八月,防古军复围燕京,分兵下中原州郡【按《通鉴纲目》是年七月,防古复围燕京,此书上文两言完顔昌奏防古军动静,一云防古军将动,一云至昌平复回,其事乃在十月、十一月间,与此言八月防古围燕京、下中原者,自相抵牾。葢宣宗至汴实在七月,完顔昌所奏在帝未至汴之先,防古军尚未至燕,但此书纪宣宗自燕至汴,所书月日皆舛缪耳】防古大军既归,闻上迁汴,怒曰:"既和而迁,是有疑心而不释憾,特以和为欵我之计耳。"乃复引兵南下,又遣使至汴索犒军金银等物,帝皆与之。乙巳太白复经天九月,太白昼见【按:《金史·天文志》九月丁亥,太白昼见于轸】冬,燕京糺军叛,与防古军围燕京。
译完颜昌在南顺门外送行,走了十里后伏在地上,不能起身。皇帝命人扶起他,并慰劳说:‘你的曾祖父是开国元勋,你的父亲又为国难而死,你应当竭尽全力守卫防御,使这次出行没有后顾之忧。’完颜昌叩拜哭泣,几乎悲痛至极,皇帝也挥泪。三卫近侍没有不流泪的。完颜昌还想继续向前送行,皇帝下旨命他赶快回去,他才辞别离开。他又说:‘如果事情有便宜从事之处,请允许臣专断办理。’皇帝答应了。车驾到达▯州。赵何进献途中膳食,共二千车。皇帝命令分给众人。九月二十九日,车驾到达易州。第二天到达沧景。中山守臣郑之卲前来迎接车驾。十月一日,车驾临幸中山府官舍。郑之邵腾空了所有寺观,前来迎接的人多得像归家一样。当天晚上,完颜昌的奏报送到。奏报说,蒙古军队将要行动,游骑已经出入边界一带;又请求尽快前往大名,希望能够得到中山的军队,从而协同作战。诏令太原统帅完颜直出兵,与岚州、代州的军队驻守飞狐口。大概是担心燕山的间道被转而用来进攻河东。初二日午时,车驾离开中山,每天行进五十里,到达沃州。大名统帅余崇义派他的儿子士表和同知张琚前来迎驾。车驾将要到达大名一百里以内时,余崇义赶到,在道路左边拜伏。车驾临幸大名府官舍。当晚下雨,天气寒冷。参政张庆之与直学士院聂崇朝、颜叔靖登上铜雀台,饮酒赋诗,被侍御史李彪弹劾,各罚金。当天晚上,授兵部侍郎穆日华为大名府知府,余崇义为昭文馆大学士、成德节度使、右仆射。第二天早晨,余崇义行礼谢恩完毕,与聂希古、乌兰用章上奏说:“完颜成章在汴京,安排准备的事务大致已经确定;滑州等处处处都有迎候车驾的驿顿,从这里到汴京道路平坦通达,车驾应当稍作停留。所有百官、宗室、亲王、家属、图书、财宝、神主,都先行出发。不过这里靠近泽州、潞州,大批盗贼不可不防,请先派上国兵在济河一带防守,等车驾到达各处后,再把他们调回防守。车驾不能没有一位大臣先行。” 皇帝命乌兰用章和窦耆年先行,并且想要给用章再提升官位和名号。用章说:“臣所受的已经过多,请求到汴京后按惯例办理,这件事就停止吧。”于是任命他提举随行宫禁事务,窦耆年任副职。当日辞行。当天晚上,完颜昌的奏报送到。奏报说,蒙古军到了昌平,又返回去了;间谍报告说,他们在顺州大规模制造攻城器具,但到第三天全都逃走了。恐怕他们会从岚州、代州进入河东,逼近皇帝车驾。臣已经通知完颜直,竭力守住南北两关,于是按照请求施行。车驾在大名府停留了几天,又从大名经新卫州渡过黄河。穆日华筹办治理渡河船只,共四千艘,饮食、饼饵也都预先准备好了,众人都称赞他。车驾到达济南岸边。滑州守臣率领官僚前来迎接,忽然听到河东急递的报告说,蒙古军声称有二十万人,日夜向南而来,经过城池却不攻打,请求下诏命河东各军和河南各州郡及早防备【按《金史·本纪》,贞祐二年五月南迁,壬午日车驾从中都出发;丙戌日到定兴;丁亥日到安肃州;癸巳日到中山府。六月癸丑日到内邱县;戊午日到彰德府;庚申日到钜桥镇;壬戌日到宜村。七月,车驾到达南京。本书说六月二十八日起驾,到九月二十九日才到易州,十月二十四日才到汴京;又说从沧景到中山,都与史书不同。然而从燕京到汴京,不应经历四个月,也不应向东经过沧景,应当以史书记载为准】。二十四日,车驾进入汴京城。十一月初一,进入宫中,百官列班庆贺。第二天,大赦天下,并下达罪己诏。大意说:一个人没有良善,天下万方有什么罪过?想到这些,眼泪从何处止住?朕正谋划以中原为居所,期望与众人一同更新政治、沐浴教化。刘伯林、李斌、杨安儿、王燕、张耀等人,有的曾经接受任用,有的曾经奉命出征,只是偶然失误,便迷失了原来的道路。朕想到先王兴起时,尚且能够把南北合为一家,为什么今天却纷纷离散,使同一条道路上的人变成仇敌?倘若你们突然醒悟,顺从诏命,朕一定会加以厚恩。朕不会食言,你们应当恭敬听从。初七日,又下诏。大意说:“我太祖武元皇帝起于龙朔,所任用的多是宗族中的英才。到太宗兼有汴京时,他谋划时借助南北两地的人才,不只是选择能够办事的人,而且任用贤能不拘一格。朕正处在这样的艰难时期,多依靠忠义之士。三十年之间,科举完全遵循旧有制度,为什么幅员四百州之广,任用人才却屡屡苦于无人?已经命令有关官员,精心选拔士人。凡是听到、看到这道诏令的人,都应当想着奋发而起。” 第二天,有司令张师颜等人把文籍、书画、图史、彝器分别整理,各自按照旧有制度办理。十一月,锁院聂希古升任太傅,魏国公余崇义升任太保,郑国公乌兰用章升任太保,卫国公张庆之特进濮阳郡公;其余人的加恩,都依照赦文所规定的办理。从离开燕京前后所颁发的制诰,都是孙大鼎和卢之宪二人撰写的。这天晚上,起草制书完毕,孙大鼎在玉堂作了一首诗,拿给鸿胪卿雍孝孙看。雍孝孙开玩笑说:“听说还有润笔费,却没有交到罚款。” 起初,忠献王尼雅满想要辅佐太宗定都燕京。司天监郝世才原来是辽朝臣子,精通天文地理。忠献王每次攻讨,都带着他同行;他所说的都得到验证。他说燕京土地干燥,山脉遥远,水泉不丰润,可以凭武力守卫,却难以用文治安定。如果南征北伐没有停止,这个地方可以居住;如果安守成业,祸乱变故必定发生。又有泰和年间的童谣说:“易水流,汴水流,百年易过又休休。两家都好住,前后总迟留。”到了这里,燕京的王气已经耗尽,他的话果然应验了。八月,蒙古军再次包围燕京,分兵攻下中原各州郡【按《通鉴纲目》,这一年七月,蒙古军再次包围燕京。本书上文两次记载完颜昌奏报蒙古军动静,一次说蒙古军将要行动,一次说蒙古军到了昌平又返回;这些事情应在十月、十一月之间,与这里所说八月蒙古军包围燕京、攻下中原各地相互矛盾。大概宣宗到达汴京实际在七月,完颜昌的奏报发生在皇帝尚未到汴京之前,蒙古军还没有到燕地;只是本书记载宣宗从燕京到汴京时,所记月日全都错乱了】蒙古大军已经撤回,听说皇帝迁往汴京,愤怒地说:“既然已经讲和却又迁移,这是心中存有疑虑、不能消除怨恨,只是把讲和作为欺骗、拖延我们的计策罢了。”于是又率兵南下,并派使者到汴京索取犒军用的金银等物,皇帝全都给了他们。乙巳日,太白星再次经过天空。九月,太白星白天出现【按《金史·天文志》,九月丁亥日,太白星在轸宿白天出现】。冬天,燕京的纠军叛乱,与蒙古军一起包围燕京。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四<史部,别史类,钦定重订大金国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五
纪年宣宗皇帝下【乙亥】贞祐三年,防古大军自去年围燕京,至是夏,而东平之援兵五万至安次,遇防古军,不战而溃。大名之援兵八万至同安,亦溃。惟真定之兵四万,合保涿援兵一万至旋风寨,与防古军战,凡二日,絶粮而败。自是内外不通。太子守绪自燕京取间道归汴【按:守绪即哀宗。考《金史》宣宗贞祐元年九月立守忠为皇太子,三年正月守忠薨,立哀宗为皇太子。贞祐二年,宣宗南迁,守忠留守中都。七月复召至纲目于贞祐二年云:七月防古围汴,金主闻之,遣人召太子完顔索兰,以为不可,不从。太子既行,中都益惧。是此时之太子乃守忠,而其自燕归汴在上年之秋,而非此年之夏也。此以太子为守绪,又谓至是方归汴,皆与史不合】先是,帝迁时,留太子及完顔昌守燕。左丞相完顔福兴送防古大军至居庸闗有大豪徐用聚兵扼之,不能过。乃以福兴示之,云已自讲和,乃纵其北去。福兴归帝,就令同完顔昌守燕。下诏:南北既已通好,不许轻易交兵。然福兴虽一意于和,防古特阳许之,而需索无时,彼去此来,随取随至。兵疲力弱,无有救援。至是,纵兵攻燕,不逾月陷之。完顔昌自投于火,福兴窜归于汴,随亦被诛【宋通鉴注云:完顔福兴自死。○按金宣宗南迁,委完顔承晖留守中都,破承晖殉节。《金史》《元史》《通鉴纲目》所载皆同。此乃以为窜汴被诛,防于诬善矣。又按完顔昌不见于史,当时偕承晖留守者为穆延尽忠,中都破,尽忠奔汴,后以谋逆诛。疑完顔昌即尽忠之赐姓名,而懋昭传闻互易其事,以死者为尽忠,以奔汴者为承晖耳】有户部令史郭忠【按《金史》郭仲元所将号花帽军,归潜志云南渡后,将帅最著名者曰郭仲元,俗号郭大相公,其军号花帽军,此言郭忠军号花帽军,则忠即仲元,而后又别出郭仲元,分一人为二,缪误殊甚。仲元尝赐姓完顔,疑忠乃其赐名,而史失书尔】者,蔚州人【金史》云郭仲元,益都人】率山后军民与防古大军战,败之。金国后名其军为花帽军秋八月,防古军自河东渡河,攻潼闗不能下,乃由嵩山小路趋汝州。凡遇山涧,辄以鐡枪相鎻,接连为桥以渡,于是潼闗失守。帝乃急召花帽军于山东。冬十月,防古军至杏花营,距汴京二十里。花防军击败之。防古军复取潼闗自三门析津,乗河氷合,布灰引兵而渡,自是不复出。帝命平章政事胥鼎为太师,専守闗辅。时陜西诸州间亦有为所破者,惟燕南雄、霸数州乃三闗旧地,塘泺深阻,兵不能入。朝中再遣将张甫、张进二人屯信安军以守之,北距燕山百八十里。【丙子】贞祐四年,两河数为战争所扰,山东羣盗大起。有杨安儿者,本淄州皮匠【按《宋史·李全传》云,安儿益都人】李全之妇翁也。章宗时杀人亡命,为盗于太行,有众千余,蹂践山东数郡,依山负海,时出时入。官军招降之,贷其死,流于雄州。及防古军入境,命为副都统,令召必胜军三千人迎敌。军败,复窜往山东,聚众。国中讨之,安儿与其徒数人入海,为舟师所杀。有郝八者,名仪,以前叛据山东,僭号大齐,改元天顺,遣花帽军生擒之,磔于开封【按金史宣宗纪贞祐四年侯挚言红袄贼掠临沂费县之境,官军败之,获其党,讯之,知其渠帅郝定僭号署官。宋史李全传云刘二祖起泰安据淄沂号红袄贼,二祖死,霍仪继起。金史作郝定,宋史作霍仪,此又作郝仪,疑皆即一人,霍郝同音而传闻致异尔。又纲目金贞祐四年红袄贼郝定僭号,侯挚帅师进讨,执定诛之。兴定元年金侯挚击刘二祖余党,执霍仪斩之,以郝定霍仪为二人。考侯挚传贼首郝定破邳州,遣完顔霆率兵讨平,不言两次破贼。郭阿林传破红袄贼郝定于泗水柘沟村,生擒定送京师斩之,不别言擒仪。反覆参考,郝定即霍仪,而纲目误分为二也】又有刘二姐【按金史▯尔佳锡尔格传宋史李全传及通鉴纲目并作刘二祖】亦名盗也,其女刘小姐亦聚众数万,皆为花帽军所破。又有辽东安抚使万萧奴者,本辽人也【按金史宣宗纪贞祐三年辽东富森万努改元僭号】乗大金之乱,自立为帝,据辽东七路,欲引兵并燕代魏晋而有之。时两河既破,赤地千里,人烟断絶,满目▯蒿。燕京宫阙雄丽为古今冠,至是为乱兵所焚,火月余不絶。其所积货财初无所用,至以银为马槽,金为酒瓮,大者重数千两【宋通鉴注云元帅萨木哈所居至用金饰龙牀足踏金杌子】奢侈如此而徴求不已,燕人患之。帝南迁后,累遣使求和于防古,虽未听从而赂不辍。防古欲许之,其元帅不可,曰:“汝欲议和,可去帝号,当封汝为王。”金之羣臣亦皆不从。有愿以死雪国耻者,帝亦为之感愤。
译《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四。〈史部,别史类,《钦定重订大金国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五。纪年。宣宗皇帝下。【乙亥】贞祐三年,蒙古大军从去年起包围燕京,一直到今年夏天;这时东平的五万援兵到达安次,遇到蒙古军,不战便溃败。大名的八万援兵到达同安,也溃败。只有真定的四万军队,会同保涿援兵一万人到达旋风寨,与蒙古军交战,共两天,因粮尽而失败。从此内外道路不通。太子守绪从燕京取道小路返回汴京【按:守绪就是哀宗。考《金史》,宣宗贞祐元年九月立守忠为皇太子,贞祐三年正月守忠去世,才立哀宗为皇太子。贞祐二年,宣宗南迁,守忠留守中都。七月,《纲目》记载贞祐二年七月蒙古包围汴京,金主听说后派人召太子完颜索兰,太子认为不可以,不听从。太子出发后,中都更加恐惧。由此可见,这时的太子应当是守忠,他从燕京返回汴京是在上一年秋天,而不是这一年夏天。本书把太子写成守绪,又说到这一年才返回汴京,都与史书不合】。在此以前,皇帝迁移时,留下太子和完颜昌守卫燕京。左丞相完颜福兴把蒙古大军送到居庸关,有一名豪强徐用聚集军队扼守关口,使蒙古军不能通过。于是蒙古军把完颜福兴展示给徐用看,说已经讲和,徐用才放他们向北离去。完颜福兴回来见皇帝,皇帝便命他与完颜昌一同守卫燕京。下诏说:“南北既然已经通好,不许轻易交战。”然而完颜福兴虽然一心主张和平,蒙古只是表面答应,索取财物没有止境;他们一批离去,另一批又来,随时索取,随时到达。军队疲惫,力量衰弱,又没有援军。到这时,蒙古军纵兵攻城,不到一个月便攻陷燕京。完颜昌投火自尽,完颜福兴逃回汴京,随后也被诛杀【《宋通鉴注》说:完颜福兴自杀而死】。○按:金宣宗南迁时,委任完颜承晖留守中都;城破后,承晖以身殉节。《金史》《元史》《通鉴纲目》的记载都相同。这里却说完颜福兴逃到汴京后被诛杀,恐怕是诬蔑忠良了。又按,完颜昌在史书中没有记载;当时与承晖一同留守中都的是穆延尽忠。中都被攻破后,尽忠逃往汴京,后来因谋逆被诛。怀疑完颜昌就是尽忠后来获赐的姓名,而懋昭听到传闻后把事情互相换错了,把死去的人写成尽忠,把逃到汴京的人写成承晖。有一名户部令史郭忠【按《金史》,郭仲元所率领的军队号称花帽军;《归潜志》说,南渡以后,将帅中最著名的是郭仲元,俗称郭大相公,他的军队号称花帽军。这里说郭忠的军队号称花帽军,则郭忠就是郭仲元;但后面又另列郭仲元,把一个人分成两个人,错误非常严重。郭仲元曾被赐姓完颜,怀疑郭忠就是他所获赐的名字,只是史书失载了】是蔚州人【《金史》说郭仲元是益都人】,率领山后军民与蒙古大军交战,把蒙古军打败。金国后来把他的军队命名为花帽军。秋季八月,蒙古军从河东渡过黄河,攻打潼关不能攻下,于是从嵩山小路奔向汝州。每当遇到山涧,蒙古军就用铁枪相互锁接,连成桥梁渡过;于是潼关失守。皇帝便急忙召花帽军到山东。冬季十月,蒙古军到达杏花营,距离汴京二十里。花帽军将其击败。蒙古军又夺取潼关,从三门、析津出发,趁河水结冰,铺撒灰土,引兵渡河;从此不再出兵。皇帝命平章政事胥鼎为太师,专门守卫关中、辅郡。当时陕西各州之间也有被蒙古军攻破的地方,只有燕南的雄州、霸州数州是三关旧地,塘泊深险阻隔,蒙古军不能进入。朝廷再次派将领张甫、张进二人驻扎信安军防守,向北距离燕山一百八十里。【丙子】贞祐四年,两河屡次受到战争侵扰,山东群盗大规模兴起。有个叫杨安儿的人,本是淄州皮匠李全的岳父。章宗时,他杀人逃亡,在太行山做盗贼,聚众一千多人,践踏山东数郡,凭靠山势和海滨,时而出击,时而退回。官军招降了他,免去死罪,将他流放到雄州。蒙古军进入境内后,任命他为副都统,命他召集三千名必胜军迎战。军队战败,他又逃往山东,聚集民众。金国出兵讨伐他,杨安儿和几个同党进入海中,被水军杀死。有个郝八,名仪,先前叛乱占据山东,僭越称帝建立大齐,改年号为天顺;朝廷派花帽军生擒了他,在开封处以磔刑【按《金史·宣宗纪》,贞祐四年侯挚说红袄贼劫掠临沂、费县一带,官军击败他们,俘获其党,审讯得知其首领郝定僭越称号、设置官职。《宋史·李全传》说刘二祖在泰安起兵,占据淄州、沂州,自称红袄贼;刘二祖死后,霍仪继起。金史作郝定,宋史作霍仪,这里又作郝仪,怀疑都是同一人,霍、郝同音,传闻导致名称不同。又《纲目》记金贞祐四年红袄贼郝定僭越称号,侯挚率军进讨,擒获郝定并诛杀。兴定元年,金朝侯挚攻打刘二祖余党,擒获霍仪并斩杀,把郝定、霍仪作为两个人。考察侯挚传,记载贼首郝定攻破邳州,派完颜霆率兵讨平,没有说两次攻破贼军。郭阿林传记载在泗水柘沟村攻破红袄贼郝定,生擒郝定送往京师斩杀,也没有另说擒获霍仪。反复考察,郝定就是霍仪,而《纲目》误分为两个人】。又有刘二姐【按《金史·瓜尔佳锡尔格传》《宋史·李全传》以及《通鉴纲目》都作刘二祖】,也是盗贼;她的女儿刘小姐也聚集数万人,都被花帽军击败。又有辽东安抚使万萧奴,本来是辽人【按《金史·宣宗纪》,贞祐三年辽东的富森万努改年号并僭越称帝】;趁大金发生动乱,自立为帝,占据辽东七路,想率兵兼并燕、代、魏、晋等地。此时两河已经残破,千里土地荒芜,居民断绝,到处都是蒿草。燕京宫殿巍峨华丽,古今称冠;到了这时却被乱兵焚烧,大火一个多月没有熄灭。宫中积存的财货起初没有用途,甚至用银子做马槽,用金子做酒瓮,大的重达数千两【《宋通鉴注》说,元帅萨木哈居住的地方,甚至用金子装饰龙床,脚踏也是金制的】。奢侈到这种地步,却仍不停地征敛索取,燕京人深受其苦。皇帝南迁以后,多次派使者向蒙古求和,蒙古虽然没有答应,但贿赂始终不断。蒙古想答应和议,他们的元帅却不同意,说:“你想议和,可以去掉帝号;我可以封你为王。”金朝群臣也都不同意。有的人愿意以死洗雪国耻,皇帝也因此感到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