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五

译记在南迁汴京之前，前后次序颠倒，现予以改正】七月，皇帝弑杀嫡母皇太后图克坦氏。宿王是皇帝的亲弟弟。诸王都被杀戮，只有宿王幸存。当时皇帝被梁大使的话所迷惑，宿王曾暗中到太后那里，告诉她说：“如今郎主相信梁大使的虚假言论，大规模营建汴京，准备南伐，这些都是败坏国家的事情。三王想劝谏郎主，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已经被杀了。现在告诉娘娘，希望您劝谏并制止他。”当时太后正患病，恰好皇帝来到，便命她坐下，问道：“听说现在正在大规模营建汴京，签发百姓造船，聚集干粮，制造军器，果真有这回事吗？”皇帝说：“有。”太后说：“我没有别的病，只是因为皇帝不停用兵，远征江南，这就是我的病。若实行这些事情，民心必然离散，这是祸乱的开端。历代无道的君主都因此亡国败家。如果果真有这些事，难道能够幸免吗？”皇帝大怒，于是派防军将军持嘉彦忠在宫中把她杀死，以此威吓进谏的人。从此左右大臣都缩着脖子，国人只能以眼色相互示意。皇后图克坦氏和太子光煐【按《金史》作光英】又进谏，皇帝也想杀掉他们，母子二人一同逃避，三天后才出来。一天，皇帝坐在正隆殿，召见臣下问道：“这么多宰执大臣，谁能担任统军有所作为？”右丞刘萼【按原书作刘谔，考《金史》《宋史》都作刘萼，现予改正】说：“臣愿意担任。”皇帝很高兴，当即任命刘萼为汉南道行营统军，率领两万军队，经过唐州、邓州，窥伺荆襄。又让金紫光禄大夫张忠彦【按《金史》作张中彦】统领步军，孟州防御使王彦章任副职，率领五万人，驻守秦凤，伺机进取巴蜀。工部尚书苏保衡统领水军【按《金史·海陵纪》及《保衡传》都说任浙东道水军总管】，骁骑上将军完颜郑家努【按《金史》作郑家】任副职，从海道进取两浙，其余军队由皇帝亲自统领。当时皇帝和梁大使、几名妃嫔在宫中游览观赏，听到李贵儿唱柳耆卿《望海潮》词，吟咏钱塘的景色，皇帝很高兴。梁大使说：“这是神仙般的词。”不久皇后也来了，于是饮酒。当时汴京守臣孔彦舟进献一株木樨，皇帝很高兴。梁大使便说：“这种花在江南只是种来当柴烧的。”于是皇帝问朝中谁曾去过江南，梁大使说：“有兵部尚书胡邻。”皇帝便召见胡邻，询问钱塘的景色。胡邻说：“扬州有琼花，润州有金山，平江有姑苏，钱塘有西湖，尤其都是天下美景。”皇帝听后大喜，决定南征。九月，西元帅喀齐喀进攻宋朝黄牛堡，战败退回。喀齐喀率五千骑兵从凤翔大散关进入凤州境内三十里，进攻黄牛堡。宋朝守将李彦坚向吴璘告急，吴璘奔驰到杀金平，派将领援救。李彦坚督率众军用神臂弓射退金军。吴璘又派另一员将领到宝鸡，夜间在渭河袭击桥头大寨，金军战败。刘萼进攻光化军，战败退回。金军进攻光化军，数百名骑兵突然冲入城中。宋朝守臣张超打开谯门，命随从率领郡中百姓进行巷战。金军死了一千多人，于是撤军退回。刘萼又进攻信阳军，仍然失利，撤军退回。金军进攻信阳，宋朝赵撙率兵赶来救援，金军随即退走【按：原书说西元帅喀齐喀进攻宋朝黄牛堡、光化军、信阳军，战败退回；又说喀齐喀再次进攻信阳军，仍然失利，退回光化军。现在襄阳的光化县、汝宁的信阳州，就是当时的光化军、信阳军。喀齐喀的军队在陕西凤翔，怎么能够到达这里？考《金史》本纪，进攻光化、信阳的其实是汉南道刘萼的军队。原书错误非常严重，现予改正。又按《金史》本纪，刘萼攻取光化军、信阳军；《宋史》本纪则说张超守信阳军，金兵到来后被他击退。金人侵犯信阳时，

译赵撙率兵赶来，敌军骑兵败走。两史记载互有不同，本书与《宋史》相同，与《金史》不同】皇帝任命右丞李通为大都督，尼雅满阿萨呼任副职，命令他们先在淮河上修造浮桥。皇帝于是亲自率军南征。皇帝穿着橘红色袍服，骑着披金甲的战马，从宋州门出发。皇后图克坦氏和太子光煐都为他送行。皇帝掩面流泪，慢慢说：“这是上天实在要我这样做，我自己不能作主。”当时号称有一百万军队，毡帐彼此相望，钲鼓声连续不断。南方大为震动。冬十月，攻取安丰、和光等州。

译皇帝渡过淮河后，命万户萧琦率十万骑兵从花靥镇出发，经定远县，沿滁阳路到扬州。萧琦到达藕塘驻军，先派一百名骑兵到清流关，南军没有能与之抗衡的，于是长驱直入，直到滁州。守臣陆廉弃城逃走。萧琦又从滁州带兵到瓦梁，被滁河阻挡，无法渡河。他抓来乡民欧大审问，欧大故意骗他说从竹冈镇可以直达六合。萧琦听从了他，让他担任乡导，于是绕道行军半天，因而六合的居民都得以逃走。萧琦攻下城后没有进入，直接从山路赶往扬州，进攻并攻克扬州。金军三千人到达樊城，宋朝翟贵、王进出战而死。当时翟贵、王进戍守樊城，兵力不过三百人。金军到了城下，因为没有桥，不能渡河。翟贵、王进带兵出战，全部战死，士卒有一半淹没在江中。到晚上，金军退去。金军到达德顺【按原书作顺德，考《宋史地理志》，德顺军隶属秦凤路；《金史地理志》作德顺州，宋代为德顺军，金国初年隶属熙秦路；《宋史·吴璘传》说攻德顺八日而克，现据此改正】。宋朝吴挺、向起率领原来吴璘留下的攻打德顺的军队，抵达城下。有个秦世辅，和父亲出城想归附宋军，金人便抓住他的母亲和妻子来招降他。世辅准备回去时，他的母亲说：“回去也是死，不回去也是死，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善意侍奉赵天子呢？”金军杀了他的母亲和妻子。这次战役中，宋朝统制官朱勇被俘后不屈服，金军杀了他。高师中奋力作战而死。吴璘不久派王中立在治平寨打败金军，又在照城坡打败金军。金军攻下扬州后，立即派兵前来，在瓜州渡口被刘锜击败于皂角林。刘锜命部将贾和仲、吴超等人在皂角林前来抵御。金军陷入重围，下马死战，交战数合。刘锜的部将王佐率领一百零四名步兵到林中设伏。金军进入后，弩箭突然齐发。金军因为运河岸狭窄，不利于骑兵作战，便逐渐退走，最终被宋军大败；金军统军高景山被斩，数百人被俘。金军分兵包围海州，宋朝魏胜邀请李宝的水军一同进攻，包围于是解除；后来金军又在胶西战败。此前，宿迁人魏胜在宋朝起义，组织义军收复海州。宋朝总管李宝奉制任命魏胜主持州事。到这时，皇帝渡过淮河，担心魏胜从后方窥伺自己，便分兵包围海州；又防备李宝率水军从海道出发，准备在胶西抵御金军。魏胜派人到东海县邀请李宝，二人在新桥共同击败金军。魏胜回去守北关，占据沙堰。不久，他单骑呵斥驱逐金军到东门外，金军望风惊骇溃散，第二天撤走。魏胜于是派能言善辩的人招抚城内投降的人。当时山东豪杰王世修等人，都各自打着义旗聚集民众，争相前来支援。李宝于是和儿子公佐率领水军秘密到达胶西石臼岛【按《宋史·李实传》作唐岛】；而金军水师已经出海口，停泊在陈家岛，与石臼岛只隔着一座山，正等待风势顺利后向南行进，并不知道宋军突然到来。李宝趁金军没有察觉，派部将曹洋、黄端到石臼神祠祈祷，祈求风向顺利相助。忽然风从南面刮来，众人高兴异常，争相振奋精神，拉紧弓弦、握住刀刃。不一会儿，宋军越过山头逼近金军船只，鼓声震天，金军惊慌失措。金军船上的篷帆都用锦缎制成，绵延数里。忽然被波涛卷到一边，船只拥挤摇晃，无法行动。李宝命人用火箭射击，烟火随即燃起，延烧了数百艘船。有些没有被火烧到的金军船只，还想上前抵抗。李宝命勇士跳上船，用短兵器攻击刺杀，金军全部被杀。余下的军队多是中原旧民，脱下铠甲投降的有三千人。斩杀金军将领完颜郑家努等六人。只有统军苏保衡没有出战，不久听说他自缢而死【按《金史·保衡传》和范成大《揽辔录》都说苏保衡在世宗时任右丞，本书记载有误】金军进攻陕州，被宋朝任天锡击败。渤海军一万人叛变，逃回辽阳府【按原书作会宁府；考《金史》，上京为会宁府，东京为辽阳府，世宗在东京即位，所以应是辽阳而不是会宁，已经在年谱中辨正，现予改正】，拥立东京留守褒为帝。皇帝从汴京出发后，将士中有很多人逃亡归去。哈斯罕、明安、福寿、高忠建、卢万家努、东京穆昆、金住等人，起初在大名接受铠甲，随即带领全体部众一万多人逃回，并且扬言要回到东京拥立新天子。当时咸平府穆昆瓜里反叛，占据咸平，将要进犯东京。海陵派博索路总管默亲前来讨伐叛贼，把军队交给东京留守褒统领【按原书说哈斯罕、明安、福寿、高忠建、卢万家努、博索路总管谋住、东京穆昆、金住等起初在大名接受铠甲，随即带领全体部众二万多人逃回。考《金史·海陵纪》说哈斯罕、明安、福寿等起初在大名接受铠甲，随即带领全体部众一万多人逃回。又考《世宗纪》，咸平路穆昆瓜里反叛，将要攻打东京，海陵派博索路总管默亲前来讨贼，把军队交给皇帝。默亲与福寿等人虽然都到达东京拥立世宗，但一支是跟随出征后逃归的军队，另一支是海陵派去讨伐叛贼的军队】原书把这两件事并列合写，和事实很不相符，现予改正】。褒任东京留守，天性仁孝，沉静明达，受到众人归附。因此，旧属官吏禄锦从汴京回来，详细叙述皇帝弑杀母亲等事，并且说皇帝将要把宗室兄弟全部杀尽。褒害怕了，和他的舅父兴中少尹【按原书作兴元少尹，《通鉴纲目》也如此；据《金史·世宗纪》作兴中少尹。《金史地理志》说兴中府隶属北京路；兴元府就是今天的汉中府，当时属于宋朝，金国从未得到过它。本书与《通鉴纲目》都误记，现予改正】李石商议。李石劝褒杀掉副留守高存福【按原书作“惧”，据《金史·世宗纪》改正】，等福寿等人率军到来，于是共同杀死高存福等人，在宣和殿登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定，下诏揭露海陵亮的十项罪恶，追尊父亲晋王宗辅为帝，追谥简肃，庙号睿宗【按原书只说庙号，没有记追谥，现据《金史》补上】。宋朝虞允文在西采石【按《宋史》本纪作东采石】杨林渡击败皇帝。

译当时皇帝受到内部变故的牵制，于是亲自率领细军驻扎在和州鸡笼山，临江筑坛，杀马祭天，一定要驱使各军渡江。丙子日从祭坛出发，建立寅绣旗两面，张设黄盖，皇帝手执小红旗指挥众军。当时宋朝虞允文迎接李显忠，交接王权的军队，并且带着犒劳军队的物资到了采石；但王权已经离去，李显忠还没有到，诸将都不肯听命。宋军三三五五地散开，解下马鞍、束好铠甲，全都藏伏在山弯里。只有提举张振、王琪稍稍愿意承担责任。虞允文说：“坐等李显忠到来就会耽误国家大事。”于是立即督率各军，以忠义勉励他们，众军因此奋发起来。宋军使用海鳅船迎击，士卒都拼死作战，金军北方的船只沉没了数以万计。那些退回北岸的人，皇帝全都杀掉，最终也没能渡过长江。皇帝得到大定大赦的诏书后，立即派郭安国回去讨伐叛乱【按《金史·海陵纪》：左司郎中鄂博库报告东京即位、改元之事。皇上拍着大腿叹息，驻军江北，派武平总管阿林先渡江到南岸，失利后皇上退回和州。这说明海陵是在尚未渡江之前听到世宗即位的消息。根据《通鉴纲目》，则海陵先在采石渡江，被虞允文拒退，退军驻扎和州，才听到世宗即位。本书上一条说皇帝受到内部变故牵制，写在尚未渡江时，与《金史》相合；这一条说皇帝得到大定赦诏，写在渡江失利退兵之后，与《通鉴纲目》相合。大概是杂取各书而来，所以前后互相矛盾，现姑且并存，留待考证】左丞相张浩从汴京抄录大定即位大赦诏书，骑马飞驰来报告皇帝的军队。皇帝叹息说：“我本想等江南平定以后，取得一个戎人的‘大定’之义来作为年号，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抢在我前面了！”命左右取来一册书给部下看，果然预先记载了改元的事情。于是立即派先锋郭安国率军回去攻打他们，命令把黄河以北已经叛变的人全部诛杀。众军在扬州元帅府弑杀了皇帝。皇帝自从采石战败后，便向北抵达▯洲。宋朝的虞允文也从建康奔驰到镇江。当时江岸有车船二十四艘，虞允文和总领朱夏卿等一起到江边检阅试用，下令战士登上车船径直驶向▯洲，逼近岸边后又返回。我军都张满弓弦等待着，只见那些船在江心来回运行，旋转如飞。我军互相看着，惊骇不已。当时皇帝已经听说李宝从海道进入胶西，焚烧了我军战舰，而荆、鄂的成闵等各军正顺流而下，越发愤怒，于是返回扬州，召集诸将约定三天内全部渡江，过期不渡的全部杀掉。诸将共同谋划说：“南军已经有这样的准备，进军有被水淹杀的祸患，退军又有全部被杀的忧虑，怎么办呢？”其中一名将领说：“都是一死，难道不能求得生路吗？”众人都说：“愿听您的教诲。”有总管万载说：“杀掉郎主，再同南宋讲和，回到家乡就能活下来了。”众人异口同声地说：“好。”皇帝有细茸等军队，不到敌前作战，专门用来保卫自己。诸将虽然想要弑杀皇帝，但细军把守得十分严密。众人于是对细军说：“淮东的子女玉帛都逃到了泰州，我们急着渡江，你们为什么不禀告郎主前去取回它们呢？”细军欣然一同请求，皇帝答应了。于是细茸军离去的超过了一半。皇帝对威胜统军耶律劝农说：“你所统领的是精锐部队，我明天亲自防守时如果发现兵力减少，一定杀了你。”劝农估计自己的军队已经损失过半，便同他的儿子宿直将军穆尔谋划，也想弑杀皇帝。乙未日，诸将集合一万多兵力，控弦直入皇帝的寝帐，左右亲军四散逃走。诸将向帐中射箭，箭落如雨，皇帝死了，并杀死妃嫔、侍从以及参与谋划的人十多人。当时太子光煐留在汴京，也被众人杀死。前一天夜里四更时分，浓云遮蔽天空，东北方有一颗大星坠落，声音如雷，大概是不祥的征兆。南宋有个懂得推算的人到行府上书说：“按照太乙局考察，北方皇帝不必动用兵甲，冬至以前自然会发生萧墙之变。”不久果然如此。皇帝被杀的凶讯传到东京【按：原书作“会宁”，今已改正】，世宗于是降废皇帝为海陵王，谥号为▯。废后图克坦氏成为海陵王夫人。细茸军攻陷宋朝泰州。刘萼驻军茨湖，被宋朝守将击败【按：原书没有“刘萼”二字，并且把它同上面的“细茸军”一条接成一件事。茨湖在鄂州，距离泰州很远，细茸军怎么能同时攻陷那里？考察《宋史·高宗本纪》：刘萼再次侵犯汉南的茨湖，鄂州军史俊俘获他的一名将领，各军随后进攻，刘萼的军队向北撤去。这样看来，驻军茨湖的是刘萼军。原书错误很大，今增补“刘萼”二字，另列为一条。茨湖在大江洪口以南，同光化军相对。到这时，我军乘船渡江，想要攻打光化，进趋襄阳。因侦察到风向不利，不能靠岸。宋军校史俊挥旗登上我军船只来攻击，我军于是退却。我军驻扎在全椒，宋朝李显忠派将领前来攻击，接连被我军击败。当时海陵王虽然已经死去，我军仍未撤退。后来在洪泽镇被宋朝杨钦击败，又在杨林渡被吴起击败。第二天才返回。海陵王在▯州府▯洲镇的龟山寺被弑杀，当时是正隆六年十一月乙未日【按：原书作十月，考察《金史·海陵纪》，海陵王被弑发生在十一月乙未日，今已改正】。在位共十二年。海陵王年少时就懂得读书，长大以后，更加刻意矫饰自己。府库中的财物，他没有不吝惜的，当时世人称他为贤者。诛杀诸王，他曾出过力。然而他窥伺非分的帝位，熙宗却没有察觉。他吟诗作咏，冠绝当时；性情深沉严肃，没有人能测知他的志向。登上帝位以后，他用法令驾驭臣下，热衷于诛杀，以此防止宁僻陋。迁都燕京时，勘察宫室地址还没有完成，又营建汴京。开始是篡夺君位，接着杀害母亲，背弃盟约、发动战争，连续多年制造祸乱。自从采石和海道战败以后，他无法抑制愤怒，自己也随之灭亡了。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