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三

译纪年。太宗文烈皇帝（一）。太宗文烈皇帝原名乌竒，继位后改名晟，是杨格太师的第二个儿子【按《金史》，太宗是世祖的第四子】。他出生时有白雉呈祥，长大后方脸高鼻，身高八尺，站立时头发垂到地面。他小时候不喜欢嬉戏玩耍，性情洒脱，有大度。适逢有道人把自己佩带的剑交给他，剑光异常，道人说：“佩带此剑可以驱除凶恶的兵器，消除不祥。”他接过剑后，道人便不见了，于是把剑珍藏起来。此前，武元皇帝用兵时，秘密谋划和机密计策都由他筹画；他性情尤其残忍，压服附近部族，先用好听的话劝说，不服从就用兵攻打。攻打辽国时，经历三次、四次大战，他都亲自冒着箭石冲锋，在部众之前。金国一向把安班贝勒作为储君，武元皇帝即位后，便让太宗担任此职。天辅七年，武元皇帝从燕山回来，向北追击天祚帝，因病死在军中。武元皇帝有八个儿子，却不立自己的儿子，而拥立弟弟。太宗即位后，便以天辅六年改元天会，并按等级赐给文武官员爵位和俸秩，亲近的兄弟各加一级。他又让弟弟舍音摩担任安班贝勒，力求让兄弟相传；都帅的权力总归储君掌握，不论年长年幼。当时，像尼雅满、斡里雅布、乌珠、富勒呼【按《金史》，富勒呼是太宗的儿子宗盘；本书误把富勒呼当作太祖的儿子宗▯，所以把他列在功臣之中】、乌绅、达兰等这样的功臣，国人称他们为郎君，都有很大的功劳。辽国灭亡后，他们气势日盛，像老虎一样虎视中原。自从张防在平州发动叛乱，南北之间的祸端就开始了。【癸卯】天会元年【即太祖天辅七年】夏，燕人张防曾在辽国任职，知道契丹必将灭亡，便把成年男子全部登记在册，暗中训练军队以作防备，杀死左企弓等人，暗中归附宋朝。我军攻下燕京后，尼雅满对康公弼说：“我想擒拿张防，怎么样？”康公弼说：“这样会促使他叛乱。我亲自见过张防，向他说明金国的意思，张防说：‘契丹八路如今只剩平州还在，怎么敢有其他心思？之所以还没有解下铠甲，是为了防备萧干。’”康公弼把这些话告诉尼雅满，尼雅满相信了，于是把平州改为南京，加封张防为同平章事。到这时，皇帝刚刚即位，便派左企弓等人向东迁徙【按原书作“遣左企弓等归燕”，左企弓等本来就是燕人，当时又在燕地，怎么能说派他们回燕？据《金史》《宋史》《通鉴》和《契丹国志》考察，应是金国把左企弓等人向东迁往国内，所以燕人把迁徙视为忧患，今改正】。当时燕人苦于被远迁，私下向张防诉说：“左企弓没有谋划守住燕地，却使我们的百姓流离到这里。近来听说天祚帝重新振作，如果明公仗义起兵，谋求复兴，先追究左企弓的罪行把他杀掉，即使放燕人回归南朝，南朝也应该没有不接纳的。金国如果再来，内部使用平州的军队，外部借助宋朝的援军，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张防把这件事问李石，李石认为有道理，于是拘捕左企弓等人，数说他们的罪行，将他们杀死，并把平州归附宋朝【按《金史·太祖本纪》：“天辅七年四月，常胜军以及燕地宗族、豪族和工匠从松亭关迁往金国境内。” 五月，南京留守张觉占据城池叛乱。张觉就是张防【按本书把太祖去世记在这一年五月，所以把张防叛乱记在《太宗纪》中】。秋八月辛巳朔日，按理应当发生日食，但阴云遮蔽了太阳，没有看见。燕京的土地已经归宋，辽人萧干占据奚地自立，侵扰劫掠燕城，郭药师击败了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南北两方【按《辽史·天祚纪》，萧干在这一年春天称帝；这里因为萧干死于秋天，所以把他自立的事情一并放在此处叙述】。此前，我军攻取燕京时，萧干【名古哩布】占据奚王府，自立为神圣皇帝，国号大奚，改元天嗣【按萧干建元，《辽史》作“天复”，《契丹国志》作“天兴”，本书和《通鉴纲目》作“天嗣”，不知哪一种正确】。他侵扰劫掠燕城，锋芒非常锐利，有渡河侵犯汴京的意图。当时燕山一带虽然已经归宋，但人心动荡不安，颇有人谋划放弃燕地。童贯发文书给王安中，郭药师严厉斥责他。不久，王安中命郭药师大败萧干的部众，萧干逃走，不久被部下杀死，将首级传送到汴京【按“汴京”原书都写作“京师”，内外称谓不够明确，今改正】；这些都是郭药师的功劳。郭药师在燕山时，凡有所请求，宋帝没有不答应的【按八月日食和萧干死亡，《通鉴纲目》都记在太祖去世以前】。冬十一月，我军攻取平州，缴获宋朝赐给张防的诏书。当时张防独自逃往燕山，他的弟弟带着宋朝诏书逃走，被我军擒获。从此宋朝理亏，没过多久便向南进攻。张防派他的弟弟到宋朝表示归附，宋朝授予张防节度使之职，命世袭平州的李安弼带诏书前往，又把皇帝亲笔写在金花笺上的诏书交给他的弟弟，授予张防燕山路转运使。赵良嗣极力争辩，认为这样做不行，恐怕一定会招来金军进攻，宋朝却不听。张防听说李安弼到来，率领官吏到郊外迎接。尼雅满率一千骑兵袭击并攻破平州，缴获宋朝诏书后返回。宋朝因理亏，多次下檄文命宣抚司捉拿张防，朝廷不得已，命王安中把他勒死，将首级装入函中送来。不久，太子斡里雅布便从平州向南进攻。十二月初，派使者前往宋朝庆贺正旦。【甲辰】天会二年春，诏令在大定府设置广积仓【按原书此处上文记载：正月，庆阳府、□泾州发大水，漂走居民三千多家。当时庆阳府以及环州、泾州都是宋朝土地，这场水灾不应记入金国志，今删改】。会宁府的宜春县有狗生角【按此事《金史·五行志》没有记载】。三月，皇帝到豹子河避暑，趁机派使者前往宋朝索取粮食。此前，宋朝赵良嗣出使时，答应借给金朝二十万石粮食。到这时，金朝派使者到宋朝宣抚司索取。谭稹说：“二十万斛粮食，哪里容易筹集？况且宣抚司从来没有一纸一字写明答应给粮。”使者说：“去年四月间，赵良嗣已经答应了。”谭稹说：“口头答应，难道足以凭信吗？”最终没有给粮。皇帝因此发怒，后来起兵时，也把这件事作为出兵的理由。夏五月，派使者前往宋朝告知继承皇位之事。宋朝任命著作郎许亢宗为祝贺登位使。

译许亢宗到达涞流河，金国一向没有城郭宫室，便在使者所住的地方设馆接待并举行宴会，完全采用契丹旧礼。比如结防山、表演歌舞、寻幢、角觝等技艺，以及斗鸡、击鞠等游戏，都同中原相同。只是各种乐舞结束后，有装扮成舞女的人，双手拿着镜子，上下挥动，类似神祠中电母的动作，却不知道其中的含义。金国建国初期没有城郭宫室，四面望去一片空旷，大家都住在草屋中。到这时才开始营建几千间大屋，每天役使一万人，规模也很宏大奢侈了。秋七月，攻取应州、蔚州等州。【乙巳】天会三年春二月，尼雅满擒获辽天祚帝，削去他的帝号，封为海滨王，安置在长白山。东辽国灭亡。此前，辽天祚帝逃入阴夹山，我军因力量不足无法进入，只恨他不出来，认为他一出来就一定能擒获。天祚帝也因为害怕尼雅满的军队在云中，所以不敢出来。到这时，他听说尼雅满回国，以乌珠代替他镇守云中，便率领鞑靼各军五万人，并带着后妃和两个儿子秦王、赵王以及宗室亲属向南而来。达实林牙劝谏他，他不听，于是越过渔阳岭。但尼雅满已经返回云中，他便逃往山金司。到这一年正月，党项小呼噜请求到他的所在地，天祚帝与他谋划逃往宋朝。后来又知道宋朝不可靠，于是谋划逃往西夏【按原书说：尼雅满已经回到云中，于是被我军击败；又知道宋朝不可靠，于是谋划逃往西夏。叙事疏漏错乱，今据《辽史》和《契丹国志》改正】。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被我军擒获，削去帝号，封为海滨王，送到长白山以东筑城居住。过了一年便去世，辽国也随之灭亡【按此条全部采用《契丹国志》的文字，但错误很多。考《辽史·天祚帝纪》，保大三年，金军在青冢硬寨包围辽军辎重，秦王、许王以及许多妃嫔、公主陷落。又据列传，秦王、许王、赵王跟随皇帝到白水泺，都被金军擒获】。白水泺之败，也是保大三年的事情。保大三年相当于金天会二年，本书却在天会三年说辽帝带着后妃和秦王、赵王向南来，这是第一处错误。又考《辽史》，保大三年，达实林牙劝天祚帝不要轻率出行，天祚帝不听；达实称病不行，自立为王，率众向北而行，这是西辽的开始。本书却在天会三年说达实劝谏天祚帝，不知道达实当时根本没有随从天祚帝，这是第二处错误。又考《辽史》，天祚帝投降辽国后，被封为海滨王，皇统元年改封梁王，皇统五年去世。本书说过了一年就去世，这是第三处错误。现在一并保留旧文，同时辨正如下【原文校注至此，对前文年代、人物行止和卒年提出三处考辨】。冬十月【按原书作十二月，考《金史》《宋史》，金国攻打宋朝从十月起兵，到十二月时幽州、蓟州已经攻破，今改正】，斡里雅布、尼雅满分道攻打宋朝。东路军由斡里雅布统领，在燕山建立枢密院，以刘彦宗主持院务；西路军由尼雅满统领，在云中建立枢密院，以时立爱主持院务。国人称之为东朝廷、西朝廷。于是斡里雅布的军队从燕山径直奔向河北，尼雅满的军队奔向河东，攻取朔州、武州、代州、忻州等州，直趋太原。此前，我军擒获天祚帝后，接连三次派使者到宋朝聘问，第一次说是回报谢意、通好，第二次说是告知擒获天祚帝的喜庆，第三次说是祝贺天宁节。使者接连往来，从宋朝河朔到京城，宋朝供应接待不胜疲敝；其实金军是在窥探道路，使宋朝不产生怀疑。三位使者北归时，宋朝礼部郎中陈桷担任送伴使，到达边境后，金军已经公开宣布大举南侵，公然进行掠夺，完全没有通常礼仪。陈桷害怕，骑马赶回。此时尼雅满已经谋划南伐，恰逢义胜军三千人归附，详细说出宋国虚实。又有易州常胜军五百人归附尼雅满。因此刘彦宗、伊都、萧庆极力劝尼雅满说，南朝可以图取，军队一定不会很多，可以就地取粮并利用降兵。尼雅满于是决定南伐。宋朝按照旧例，命吏部员外郎傅察担任接伴贺正旦使【按《宋史·傅察传》说傅察担任伴贺正旦使，与本书相同；《通鉴纲目》称傅察出使金国为贺正旦使，不知哪一种正确】。傅察走到边境，正遇斡里雅布攻宋，斡里雅布于是拘捕傅察等人，责令使者投拜；从副使蒋噩以下都伏地叩拜、称臣服从，只有傅察不屈服。金人用兵威胁他，傅察也不顾惜自己。斡里雅布说：“我是因为南朝天子失德，所以前来吊民伐罪。”傅察说：“你想破坏盟约，把这作为出兵的借口，那就只有一死，我的膝盖不能弯曲。”斡里雅布大怒，把他拘押后杀死。宋朝听说我军南伐，诏令童贯再次出发；童贯又派马扩来出使，并催促交出蔚州、应州以及飞狐、灵丘两县直到边境。尼雅满严整军队等待，只允许三名吏卒跟随，并且催促他们行庭参礼。马扩等人极力争辩不肯，于是只好都按照拜见皇帝的礼节下拜。首先商议山后之事，尼雅满说：“大圣皇帝当初同赵皇帝渡海交好，各自订立誓书，万世不变。没想到贵朝暗中接纳张防，收留从燕京逃走的官民；我国多次发文书追要，你们只用空文欺骗我们。现在应当略微辨明是非。”马扩说：“本朝因为谭稹不识大计，轻率接受张防的请求，皇上深感后悔。希望相国念及旧日友好，不要把前事放在心上，请先交出蔚州、应州、飞狐、灵丘两县。”尼雅满笑着说：“你们还想要两州两县吗？山前山后本来都是我家的土地，还有什么可谈的？你们宋家另外割让几座城，或许可以赎罪。”马扩从云中返回太原，把尼雅满的话全部告诉童贯，童贯大为惊骇。

译不久，金国使者色埓黙、王介儒来到，同时进军，直逼马邑扎营。色埓黙到达太原，童贯说：“这样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不预先告诉我？”回答说：“军队已经出动了，告诉你做什么？”马扩用隐晦的话试探他、动摇他，色埓黙说：“国相，如果认为贵朝值得顾忌，我们就不会长驱直入。不如劝童太师赶快割让大河以北的土地，也许可以让战争停止。”童贯听后忧闷，不知如何是好，立即和属官宇文虚中等人赶赴宫阙商议【按原书此处有“至太原”三字，当时童贯本来就在太原，不能又说到太原，今删去】，并把赴阙的意图告诉帅臣张孝纯。张孝纯惊愕地说：“金人背弃盟约，太师应当防守各路，命将士竭力抵抗。如今太师离开，人心一定动摇，这样就会把河东交给敌人，河北又怎么能保住呢？”童贯怒目而视说：“我奉命担任宣抚，不是守土之臣；既然一定要我留下，还要帅臣做什么？”张孝纯拍手叹息说：“平时童太师制造了多少威福，到了临战之时竟然这样畏惧怯懦！身为大臣，不能以死排除危难，只想抱头如鼠逃窜，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士人呢？”童贯第二天便逃回京师【按原书说“用九日至京师”，考斡里雅布、尼雅满分道攻宋起兵在十月，而童贯逃回京师，《宋史》和《通鉴纲目》都记在十二月；这里因叙述金军起兵南伐而连带写到童贯逃归，大概只是概述此事】。如果说“九日到达京师”，那么究竟是哪一月的九日呢？现在删去这句话【按原书“用九日至京师”日期不明，今删去】。十一月，斡里雅布的军队到达燕山府盐场。尼雅满进兵，攻取朔州、武州、忻州、代州四州，继续进兵逼近石岭关，于是包围太原。代州安抚使抗父子出城迎战，战死【按原书把此条写在斡里雅布引兵南下之前；考《通鉴纲目》，尼雅满攻取朔州、代州并围攻太原，在童贯逃归之后、斡里雅布进入蓟州之前，今改正】。起初，宋朝宣抚司招募燕云地区的百姓，把他们安置在内地，像义胜军等部队，都是山后的勇健之人，勇猛强悍，可以使用。其中在河东的约有十多万人，由官府供给粮饷。时间一久，仓库粮食不足，他们因饥饿而愤怒，说出不恭敬的话。旧军所请求的粮食都陈旧，也很怨恨。他们常对新军说：“你们是番人，却吃新粮；我们是官军，却吃陈粮。我们要杀了你们。”新军听说后害怕。到这时，我军抵达朔州、武州一带。朔州守将孙翊勇敢而忠诚，出城迎战，胜负尚未决定。新军打开城门进到武州，新军也作为内应【按原书把“旧军”写作“我军”，把“新军”写作“汉儿”。据此条文意，所谓旧军是指河东的军队；番人和汉儿都是指新招募的义胜等军队。他们原来居住在辽地而本来不是辽人，所以称为汉儿；因过去隶属契丹，又称为番人。但本书记载金国事情，却称宋军为“我军”，既不合内外称谓，也使称谓关系不清，今把“我军”改为“旧军”，把“汉儿”改为“新军”】，于是攻取朔州、武州，长驱到达代州。守将李嗣本率兵抵抗，新军又擒获李嗣本，使他投降。当时是十二月初九日。金军下令士兵不得进入城中，于是进攻石岭关。石岭关仍然险要狭窄，太原帅张孝纯谋划派人守关，命令冀景前往，冀景推辞，张孝纯不答应。又命耿守忠率本部八千人帮助他，冀景再次推辞。张孝纯说：“只管按照我的话去做。”冀景不得已前往，让耿守忠挡在前面。到达关口后，耿守忠打开关门献关投降，冀景单骑逃回。斡里雅布攻破蓟州。当时宋朝的郭药师已经驻扎在东郊，蔡靖带着金帛出城犒劳军队，走到三河时，郭药师的兵器铠甲鲜明，步伐整齐严肃，我军初见也感到害怕。斡里雅布于是向东面朝太阳下拜，发布命令，召集部众前进。郭药师激战三十多里，张令徽【按此人与《宋史·郭药师传》作张令徽，《金史·太宗纪》作张企徽】先行逃跑，金人奋力追击。当夜，张令徽与刺史皇贲暗中约定打开城门作为内应。初八日，蔡靖见郭药师，共同商议拼死守城。申时，郭药师召集蔡靖等人商议事情，防备郭药师的家宅。郭药师迎上去对蔡靖说：“张令徽本来就没有作战的意图，已经逃走了。太学士没有办法，姑且投降怎么样？”蔡靖说：“发誓拼死报国，这是什么话！”他抽出佩刀想要自刎，众人一起抱住他。军士把运使吕颐浩等人赶出来，郭药师说：“不必这样，把他们聚集起来锁在家中。” 斡里雅布到来，郭药师率领众人投降。军中传达斡里雅布的命令说：“太子有令，南朝官员不杀，命令他们全部投降。”蔡靖说：“既然已经被擒，还投降什么？”十一日，斡里雅布派萧实讷、王汭、张愿恭来对蔡靖等人说：“太子让各军不要害怕，这只是因为南朝背弃盟约。”又说：“太学士是南朝的贤臣，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蔡靖说：“我蔡靖不过是个书生，身居宰执，却不能守住一路，还有什么值得任用的？”第二天，斡里雅布派人来商议相见的礼节。蔡靖说：“两朝是兄弟之国，面向宫阙下拜，我不敢推辞；但若不是拜见天子，我不能屈膝。”郭药师说：“太学士和部使者在堂上拜，其他官员在堂下拜，就可以了。”蔡靖于是说：“太子如果能够商议和好，我屈膝一次又有什么可惜的？”于是依照郭药师的建议行礼。退下后，斡里雅布派王汭到宋朝索取议和文书，连续向三府申报，三次奏章接连送到京师，宋朝大惊失色。

译金人受契丹残酷虐待将近二百年，一旦因愤怒而奋起，又加上辽帝失去驾驭能力，国人怨恨激烈，长期没有战事、不亲自经历兵革的人，往往听到风声便纷纷起兵。武元起兵之初，成败尚未可知，他推心置腹地任用人，与众人同甘共苦；有人献上取胜的计策，他甚至任其纵兵抢掠。因此，贪婪而轻视生命的人听到风声后四处起事，杀死许多守将，占据郡邑，并胁迫军队响应。渤海部长大托卜嘉、髙永昌，契丹副统耶律章努、耶律伊都，也都率众归附金人。于是兵势大盛，奔逃溃散者无法抵御。此前，辽天祚帝多次征发燕云地区的人进入辽东、长春等路讨伐贼寇，屡战屡败，大多被俘，不能向西返回故乡。到太祖天辅六年，驱赶燕山士人和百姓全部返回中京，辽水说：“我与宋人约定共同攻取燕地，宋人得到土地，我得到人口。”所以被驱逐而失业的人都把怨恨归于宋朝。到刘彦宗时期，立爱任宰相，这两位都是燕人，因为祖坟、田园和亲戚的缘故，更加劝说金人南侵。再加上投降的契丹旧臣，如伊都、迪里、科里、徳哩布、王汭道、喇伊逊、特格玖格、马武、耶律晖、毛赫噜、三宝努、萧天吉、萧庭珪等人，已经得到任用并掌握权力。又，二太子的妻子金辇公主，是辽天祚帝的女儿；尼雅满的妻子萧氏，是天祚帝的元妃【按：本书说尼雅满的妻子是天祚帝元妃，这个说法恐怕有误，辨析见第七卷】。她们各自趁机进入宫内外，劝说南伐，暗中报告宋朝乘机援兵攻辽的空隙，利用四处聚集的番汉乌合之众像蚂蚁聚集、蜂群涌起一样起兵。燕云陷落以北的人都想向西归返，所以我国以平州张防为名，率军前往问罪。当时药师所统领的常胜军又是辽水地区的人，也乘势向东归来。因此我国南伐，是驱使力量胜过贪婪和愤怒之徒，乘契丹报怨的势头，率领燕云陷落以北的人，燕山必然能够攻克。尼雅满从云中派遣女直万戸温都郎君富勒呼色哩和契丹都统马武向东进攻居庸关，作为响应斡里雅布共同攻取燕山。辽天祚帝自天庆年间亲征失败后，退守长春州，又退守广平甸，再退守中京，接着逃往燕山，不久又向西逃到云中，直到夹山来保护四部族。衙武元和尼雅满、乌绅以契丹叛臣伊都为向导，从中京经由平地松林小路，直奔云中道路追赶天祚帝。后来在山金司俘获天祚帝，于是妫州、儒州、归化、奉圣、宏州、云中、宁州、徳州、东胜、天徳、云内都归我所有。后来武元帝去世，尼雅满专掌军政，于是占据云中，已经违背原先的约定，不肯把云中归还宋朝。到这时，他配合斡里雅布征讨燕山地区，派兵攻打居庸关。考虑到居庸关难以攻破，于是分兵从紫金口、金坡关进攻易州，又出奇兵夺取鳯山，修治皇大妃岭，向昌平县进军。到了昌平，便回头顾望居庸关，于是居庸关也溃败，我军便全部进入居庸关。当初药师防备我军时，对东北方向严密，对西面却松懈，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东北方向是我军来临的道路。燕山以东以韩城镇为界，东北以符家口为界；韩城和符家口距离燕山都有一百多里。斡里雅布既已进攻东北，侦察骑兵和溃散的军队接连不断地来到，燕山因此得知消息，所以药师派出常胜军驻扎在燕山以东的白河，等待我军。西面则以居庸关为边境尽头，距离燕山不到一百里，只需关闭关门罢了，此外没有别的防备。没想到尼雅满从偏僻道路夺取居庸关，一夜之间攻城，所以事先没有设置警戒。如果白河之战药师果真能够全胜，向东追击敌人，那么西面也会被尼雅满乘虚而入。何况战事又失利，还拿什么抵御他呢？斡里雅布留下蔡靖守卫燕山，率兵向内地进发，以药师为先锋，进攻保州、安肃军，没有攻克，便包围中山府。宋朝的詹度前来抵御。药师投降以后，我军到达宋境，详细说明自己拥兵来临。徽宗引咎归罪于己，接连颁下哀痛诏书，国人读到后有流泪的。当时沈琯留守营中，听说斡里雅布起初向蔡靖提出商议讲和的事，请求把文书送到庆源府。太史局占卜说帝星重新明亮，斡里雅布感到奇怪。不久徽帝在宫内禅位，斡里雅布大惊，想要回军。药师说：“南朝未必有防备，不如暂且前进。”到了信徳府，片刻之间便攻陷，俘获守臣杨信朝。斡里雅布登上城墙，安抚告谕居民。当时斡里雅布占据燕山，打算进入河北进攻；尼雅满守卫云中，打算进入河东进攻。然而尼雅满不敢从太原深入，而斡里雅布却越过三镇直奔宋朝都城，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当时河东边境以外，宋朝虽然得到朔、武、蔚、应四州，却没有完全得到云中地区，所以旧边境仍然没有失去防备，尼雅满因此不敢轻易越过雁门、石岭的险要，直至太原这一重地。河北边境以外，宋朝便把燕地作为新边境，竭尽旧边境的力量来防御，所以新边境一旦失守，旧边境也没有力量抵御。由此斡里雅布得以乘隙进入。然而斡里雅布之所以轻视宋朝，药师不能说没有谋划。怎么知道呢？看斡里雅布和尼雅满，开始只是分路谋划进入河东、河北进攻，并没有直达汴梁的打算。以尼雅满的雄才，尚且派色埓黙出使夏国，答应割让土地以牵制宋朝，而不敢轻举妄动【当时尼雅满派色埓黙出使夏国，答应割让天徳、云内、武州以及河东的逹塔厮、敖拉、和勒端、野鹊、神崖、榆林、保大、裕民八馆，河西的金肃、河清二军，约定入侵麟府，以牵制河东的形势】，何况斡里雅布才能还在尼雅满之下，怎么敢径直越过大河到达宋朝都城呢？大概燕山陷落后，药师的部族隶属于斡里雅布的军队。药师想要自行结交并取得信任，必定告诉他：如今童贯在并州谋划夺取云中，童贯所在之处有重兵牵制；尼雅满既然从云中入侵，童贯必定与他相持。现在京畿内部空虚，河朔没有防备，可以借尼雅满来牵制宋军。斡里雅布相信了这些话而采取行动，所以这一年进入并取得中原，功劳超过尼雅满，其中显然有药师的谋划。宋朝义勇将领刘嗣初以平阳城投降。

译太原被围后，宋朝提举保甲郑谊从城中出来，传发檄文给各郡，使其准备义勇军。将领刘嗣初率领四千人，先驻扎在平阳。有了投降的意图，恰逢太原的军队谋划袭击京师。嗣初听说后，秘密派人从偏僻道路把平阳献出。于是他们假装进城做买卖，进城后便杀死守关者，打开关门接纳自己的军队。他们的同党大声喧哗着进入城中，夺取兵器铠甲，分队出动。士人百姓股战而栗，奔驰呼喊道：“奸臣把汉人放置在内地，如今果然落入了他的计谋。”他们积蓄已久的怨恨爆发，纵兵屠城。城中人全部出城躲避。嗣初进城后，搜括金银，掠夺妇女，然后前来投降。于是我军声势更加壮大，留下数万人包围守卫太原，另有一半军队奔向宋朝都城。尼雅满每遇城池都要进攻，所以比斡里雅布行动稍慢。他从云中经怀仁河阴，准备进犯代州境内，严格告诫部伍，整顿军械，担心家计寨难以攻取【这是代州边境上控制要冲的地方】，于是分兵从胡谷寨进入。乌绅、伊都说：“今天到达代州，和南军必定会有几场战斗，不免要耗费力气；其余地方就可以乘胜攻取了。”军队出发后，越过家计寨，直抵代州，竟然一战也没有发生。不久，代州三天之内便失守。守臣李嗣本率领官吏百姓请求下令，忻州和石岭听到消息也都投降。于是我军如入无人之境，直奔太原。尼雅满这才产生了轻视宋朝的想法【按：从“尼雅满遇城必攻”以下，是追叙尼雅满从云中到太原的事情；文章虽系在太原被围之后，事实却发生在太原被围之前】。宋徽宗把帝位禅让给皇太子，皇太子就是钦宗。把第二年改称靖康，仍命李邺出使，告知内禅之事，并请求和议。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三 《史部，别史类，钦定重订大金国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