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六

译纪年。世宗圣明皇帝上。世宗圣明皇帝起初名叫襃，后来改名为雍。他是武元皇帝的孙子、晋王宗辅【按《金史》，宗辅为左副将军，死后追封潞王，皇统六年进封冀国王，正隆二年改封许王，从未封为晋王】的儿子。母亲是图克坦氏，皇帝出生于云中【按《金史》本纪说，母亲是贞懿皇后李氏，皇帝出生于上京】。出生当夜有光明，身体重量是普通婴儿的两倍。他性情极其仁厚，在熙宗朝常常侍立，见到戴着桎梏的重囚，便问：“为什么不赦免他？”熙宗赞许他的心意，减轻了囚犯的罪刑。长大后统兵为将，达兰、乌珠等叔父南征时，皇帝没有一次不在军中，只因仁厚而受到士卒推戴，也为敌人所爱。东京战役中，路允迪【按：原书作“路允中”。考察世宗进入宋朝东京时，曾同宋朝路允迪相会，彼此以宾主相待，此事见《熙宗纪》中，今改正】奉诏归顺。入城以后，一个人也没有杀。海陵王晚年暴虐日益严重，宗族大臣全都被诛杀，而旧臣如张通古、孔彦舟也都因获罪而死，国人没有谁还存有坚定的意志。到了将要用兵时，他又借取民间五年的税钱，百姓更加怨恨愤怒。这时豪杰纷纷起兵，大名的王友直、济南的耿京、太行的陈俊倡导聚集义军，而契丹后裔耶律干罕也在沙漠起兵。有渤海的一支军队，共一万人，背叛海陵王，归附辽阳府，共同谋划拥立世宗【按《金史·叛臣传》说，海陵王伐宋时，登记西北路的壮丁，耶律干罕跟随萨巴作乱；又据《世宗纪》，海陵王南征时，登记契丹部落的壮丁为兵，部人不愿出行，于是叛乱。此时，咸平府的穆昆瓜里攻陷韩州，占据咸平府，将要进犯东京；起用原东京留守海陵王，派博索路总管默亲会同讨贼，默亲即以臣子的礼节进谒，博索路本是渤海地区。这里所说的“渤海一军万人叛之”，是指博索路讨伐瓜里的军队背叛海陵王而归附世宗。但原文说得过于简略，事情首尾不完整，今节录附上《金史》有关内容，以说明这一说法。冬十月丙午日【按《金史》本纪，世宗在丙午日即位；该月庚子日为初一，丙午日是初七，原书作“庚子朔即位”，今已改正】，皇帝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大定，大赦天下。黄河以北地区全都归附了他【辛巳日】。大定元年十二月，皇帝到达燕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皇帝知道海陵王被弑杀后，便和皇子允升、允迪率领一万名披甲骑兵奔赴燕京【按《金史》，允迪就是世宗太子、章宗的父亲，原名呼塔噶，大定二年赐名允迪，大定八年改名允恭。《金史》列传和宗室表都没有“允开”。《世宗本纪》记载，大定元年封儿子萨喇拉为许王，呼塔噶为楚王。《金史·世宗诸子传》说：永中原名萨喇拉，起初封许王。永中大概就是允开，允恭是允迪改的名字，永中也一定是允升改的名字，只是《金史》没有记载罢了。派遣使者进入宋朝商议和约。移交给宋朝的文书说：“正隆年间失德，毫无名义地发动战争，两国百姓白白遭受战火涂炭。如今海陵王已经被废黜死亡，现正商议撤兵，双方都应当停止用兵，以图恢复过去的友好关系。” 【壬午】大定二年春正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皇帝把都城定在燕京，祭告天地、社稷，并祭告祖庙。因为父亲原名宗辅，不是帝王所用的称呼，于是改称宗尧，追谥为懿宗【按：懿宗是庙号，不是谥号。而且世宗追尊父亲为睿宗，在大定元年，事情已经见于上卷。这里又说追谥懿宗，金代图经也有懿宗、宗尧的称呼，看来曾经改定过庙号，只是《金史》没有记载，难道是史书的缺略吗？今仍保留原文，以备参考。原书此下又说：“因故主亶旧谥为武灵、庙号为闵宗，在义理上不协调，改谥为孝成皇帝，庙号为熙宗。”考察可知，熙宗最初加谥号在大定元年，重新确定谥号在大定十九年，不应记在这一年，而且已经见于《熙宗纪》中，今删正。封皇子允升为齐王，担任西京留守。二月，命使者高忠建前往宋朝报告世宗继承帝位。宋朝派中书舍人洪迈前来祝贺登位，知阁门事张瀹【按《金史·交聘表》《宋史·本纪》都作张抡】为副使。绍兴年间议和时，按照近来的惯例，有十四项礼节使宋朝屈节。这时宋朝以徐喆担任馆伴使，开始更改这些礼节，共十四项。大体上只是重新规定朝见以及进书、受书的仪式规范，以及馆伴使同北方使者行对等礼罢了。于是大致恢复了汴京旧日的故事。国书说：“谨慎地承受上天赋予的大命，使宏大的基业发扬光大，德行与天人相合，喜庆遍及远近。近来因为使者回国，本当倾吐诚意；自从订立海上盟约以来，得以讲修邻国之间的信义。中间发生了许多变故，屡次扰乱最初的谋划，事情也有权宜处理的时候。起初以父兄的关系而自我贬损，并没有无端的嫌隙，不能求得天地神明的鉴察。又说：‘希望划定旧日疆界，恩宠地归还敝国，结成兄弟之间无穷的友好，留下子孙可以长久遵循的谋划，希望使南北百姓永远停止干戈之苦。’” 洪迈到达燕京后，被锁在馆舍中，强迫他在表文中改换“陪臣”二字。答复的文书说：“名分既然用一句话确定下来，贡赋输纳也已经持续了两个纪年。”又说：“轻蔑地说出致庆贺的言辞，却一定要把难以实行的事实作为上天的鉴戒，重新制造祸端。” 正隆年间背弃盟约时，宋朝又夺取海州、泗州、唐州、邓州、陈州、蔡州、许州、汝州、嵩州、寿州等十州；到这时，宋朝只得到四州而已。当时，我军攻打虢州的军队被王彦击败，攻打汝州的军队被吴拱击败。关陕一路丧失秦、陇、环、原、熙、河、兰、防、洮、州、积石、镇戎、德顺军，共十二郡。金州一路丧失商、虢、陕、华州，共四郡。唯独依靠重兵坚守大散关，可以扼制宋军。吴璘派杨从仪等攻下大散关，于是分兵占据和尚原。不久，我军又攻取河州，驱赶数万老弱百姓，将他们屠杀；挑选几千名强壮者充作军队，焚毁城池后返回。又攻取怀宁府，宋朝守臣陈亨祖登城督战，被流箭射中而死。当时，京东义士耿京率众占据东平府，派掌书记辛弃疾向南归附宋朝，宋朝授予他天平节度使之职，节制京东、河北忠义军马。不久，耿京派使者前往南宋请求通和，于是再没有互通消息。耿京最终被部将张安国杀死，张安国因此前来投降。

译当时我军还包围着海州，宋朝张子盖率军前往救援，仍听从张浚【按：原书作张俊。考察张俊在绍兴二十四年已经去世，而这一年七月张浚任江淮宣抚，这里应作张浚，今已改正】的节制。双方在石湫堰相遇，宋军率领精锐先行进入，王友直率所部奋力作战，我军大败，退兵返回。夏六月，宋高宗把帝位禅让给皇太子，这就是孝宗。派使者刘珙前来报告登位之事。刘珙行至边境，皇帝以旧日礼仪责问宋朝，拒不接纳他，他只得返回。【癸未】大定三年春正月，干罕的余党萧哲伯、耶律瓜里从海道逃奔宋朝【按《宋史》本纪，哲伯逃奔宋朝在去年十月】。哲伯、瓜里都是北朝的骁勇将领。副元帅赫舍哩志宁率军到达虹县，宋将李显忠、邵宏渊的两支军队都溃败了。当时，我军在宿州的灵璧和虹县聚集军队、储备粮食。宋朝淮西招抚使李显忠、建康都统制邵宏渊商议，想要袭击这两座城邑。防御使元帅写信答复南宋，说疆土应当以正隆以前的界线为准。宋朝张浚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并上奏出兵的计划。到了扬州，会合殿前军、江淮军八万人，分隶于两名将领，渡过淮河。李显忠攻取灵璧，邵宏渊到达虹县。我军抵抗，李显忠向东进趋虹县。富察图们达、周仁以及右翼军都统萧琦都叛变投降宋朝。防御副元帅赫舍哩志宁从睢阳率军来到城下。第二天夜里，两支南军大败而归，士卒死伤很多，军资、粮食和器械几乎全部丢弃。秋季，副元帅赫舍哩志宁派书信送给南宋，宋朝命令卢仲贤带着答复的文书前来。答复的文书大略说：泗州、海州、唐州、邓州等州，是在正隆年间背弃盟约以后、我国尚未派遣使者以前取得的。至于岁币，本来不是争论的重点，只是两淮残破以后，恐怕还不能凑足原定数额。卢仲贤临行时，宋帝告诫他不要答应割让四郡，但执政者却命令答应，说没有妨碍。冬十一月，卢仲贤到达宿州。布萨忠义用威势恐吓他，于是卢仲贤说回去后当依照命令，答应割让四郡。于是他带着布萨忠义给三省、枢密院的书信前来，共商确定四件事：一是叔侄之间往来书信的格式；二是唐、邓、泗、海四州的土地；三是岁币银、绢的数额；四是叛逃、死亡和俘虏人员的问题。并且约定在十一月二十日以前带着誓书前来。宋朝汤思退担任宰相，立即上奏任命户部侍郎王之望为通问使，知阁门事龙大渊为副使，答应割弃四州，请求把岁币减半【按：原书没有“许割四州”两句，事情前后不完整，今据《通鉴纲目》补正。又按《通鉴纲目》，当时宋朝虽然派王之望出使金朝，随即又下手诏命王之望在边境等待命令，而先派胡昉前来；胡昉到达后被拘执，于是下诏让王之望带着币帛返回。原文只说王之望前来出使，却没有说他尚未到达便返回，也失实。今附记于此，以备考察事情首尾。五月，立皇子越王允升为皇太子【按：上文已经记载秋季之事，这里又记五月，颠倒得十分严重；但此事本来就是虚妄的，其先后也无法再作订正了】。当时皇帝认为允升贤明厚重，群臣也推举长子允升；次子允猷同样都有功勋劳绩。到这时，允升登上储君之位，其他诸子都封为王。允升嗜酒，喜欢游猎，胆略勇猛，能够用兵；他常常劝皇帝南伐，统一天下，皇帝不听【按《金史·世宗纪》：大定元年封儿子呼塔噶为楚王，二年立楚王允迪为皇太子，八年改名允恭，二十五年皇太子允恭去世。又《世纪》说：显宗皇帝名允恭，原名呼塔噶，是世宗的第二个儿子。世宗即位后，封为楚王；大定二年五月立为皇太子；二十五年六月去世。章宗即位后，追谥体道宏仁英文睿德光孝皇帝，庙号显宗。这样看来，世宗所立的太子只有允恭一人。本书却说世宗起初立允升为太子，允升去世后才立允恭。大定元年说立儿子允升为齐王，担任西京留守；大定三年说立皇子越王允升为皇太子；大定十二年说皇太子允升去世；大定十九年说太子允升杀死弟弟晋王允猷，逃奔和龙，皇帝派完颜宇追杀他；大定二十年说立儿子允恭为皇太子。储君是极其重要的职位，如果中间果真曾经再次册立太子，史书难道会一句话也不提吗？而且既然说封为齐王，又称为越王；既记载太子去世，又说他逃奔和龙后被杀。大概这些说法全都是虚妄的。这一年是宋孝宗隆兴元年。【甲申】大定四年春正月，下诏编造总计录。大意说：“正隆年间失去正道，土木营建和征伐接连兴起。有关官署的收支，动辄以千万计，浩大持续多年，无法查明数目。临到危急而财用空乏，只有向百姓征取。从今以后，除每年的收入支出外，还要把现有实际掌管的数额逐项开列成册，使朝廷知道有余有缺的数目，同时革除官吏的奸弊。等到储积果然增多以后，再商议各项名目的轻重，考察确定拨给的数额，宽减州县负担，优厚抚恤疲困的百姓。” 秋八月，宋朝派宗正少卿魏▯前来，担任通问使【按《金史·交聘表》作礼部尚书魏▯，大概是以少卿身份代理出行】。宋朝国书送来时，已经答应割让四郡，只请求把岁币减半。魏▯到达边境后，皇帝认为国书格式不合，不予接受，又命令割让商州、秦州的土地并归还归正人，同时要求岁币二十万。魏▯把这些要求报告朝廷，宋帝命令全部依照最初的格式办理，重新更换国书，岁币也照这个数额缴纳。当时，宋朝丞相汤思退极力主张和议，暗中告知我军，使我军用重兵威逼宋朝求和。冬十一月，元帅布萨忠义于是从清河口渡过淮河，并分兵攻取滁州。当时因宋朝丞相汤思退暗中传达请求以武力威逼求和的意见，便以尚未得到所要求的条件为借口。又从濠州系桥渡过淮河，宋朝守将魏胜战死。刘宝从楚州、王彦从昭关向南逃走。又分兵攻取滁州，到了六合县，被宋朝步军统制崔皋击败【按：原书没有“统制”二字，今据《宋史·本纪》补正】。宋朝使者到达颍河口，见到布萨忠义、赫舍哩志宁，命令他们带着国书到燕山确定和约。国书大略说：“修订这项和约，出于最初的议定。中间因为各自偏执己见，有时说出互相矛盾的话，以致数年不能讲修衣裳之会。如今听到美好的答复，不改变旧日的欢好。仰赖捍卫社稷的大忠，感念和睦邻国的高义。既已遵守约束，就不再有异议。请两位将领同他们的副使康谞【《金史·交聘表》作康偦】一起到燕山，我军也就撤退。” 宋朝派洪适担任贺生辰使，龙大渊为副使。

译【乙酉】大定五年春正月，发生大雷【按：这一年发生大雷，《金史·五行志》没有记载】。二月，赐给年长者、孝顺父母和友爱兄弟者、努力耕田者粮食和绢帛，数量各有差等。赦免河南各州。这是因为这些地方遭受战争、百姓陷于战火涂炭的缘故。夏四月，派遣报问使完颜中【《金史·交聘表》和《宋史·本纪》都作完颜仲】、杨伯雄前往南宋，宋朝派李若川前来祝贺皇帝加上尊号。这一年，我方派出的报问使、副殿前左副都检点完颜中、翰林直学士杨伯雄到达南宋，持国书入见，开始称江南为宋皇帝【按：本条分注原书隶属于上年宋朝派洪适为贺生辰使一条，次序很不合理，今移正】。元帅布萨忠义、副元帅赫舍哩志宁入朝。皇帝在正隆殿设宴招待他们，赐给金帛，数量各有差等。这一年是宋孝宗乾道元年。【丙戌】大定六年春正月己酉朔，在紫极殿举行大朝会群臣。开始使用百戏，饮酒三巡，乐声便奏起。鸣钲击鼓，百戏出场，有大旗、狮子、豹、跷、绳索、上竿之类。夏季，熙州出现龙。熙州郊外的泺水中有龙出现了三天。第一天，先在水面看见一条青龙，过了很久便沉没；第二天，看见一条金龙用爪托着一个婴儿，婴儿虽然被龙戏弄，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神色；第三天，金龙仍像先前一样出现，又看见一位帝王骑着白马，穿红衫、系玉带，样子像少年中官；马前有六只蟾蜍。总共经过三个时辰才沉没。郡中百姓争相前往观看，距离很近，却没有受到风浪侵害【按《金史·五行志》，这是天眷元年夏季发生的事】。秋七月，翁舍展国率领户口归附。把它的土地设置为资霖等州。冬十月，宋朝派方滋前来祝贺明年正旦，皇帝也派使者前往宋朝祝贺冬至节，不久又派使者前往宋朝祝贺明年正旦【按《金史·交聘表》：大定六年正月，宋礼部尚书方滋、福州观察使王抃来贺正旦；大定七年，宋试工部尚书薛良、昭庆军承宣使张说来贺正旦。这里把方滋作为大定七年贺正旦使，是错误的】。十一月，皇帝巡幸东京行宫。十二月庚寅日，返回宫中。【丁亥】大定七年春正月，赐予百姓聚饮一日。命群臣作诗，京城的老年人也参加。颁赐的物品各有差等。冬十月，免除各类伎作、屯牧和杂色役隶等人的身份，使他们成为白户。十一月，下诏说，往年士兵随军出征、死在战场上的，免除其家租赋。皇帝和宋帝各自派遣使者往来，祝贺明年正旦。接待宋朝使者时，使者和副使每天供应酒二十量罐、羊肉八斤、果子钱五百、杂使钱五百、白面三斤、油半斤、醋二升、盐半斤、粉一斤、细白米三升、酱半斤、柴三束。上节另加供应细酒六量罐、羊肉五斤、面三斤、杂使钱二百、白米二升。中节通常供应酒五量罐、羊肉三斤、面二斤、杂使钱一百、白米一升五合。下节同中节一样。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