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一

译北方人使用马匹，只以便于控制和纵放为主。若把三匹马连接起来，马力既有强弱差异，势必一前一后；三个人相互连接，勇敢和怯懦又不一致，勇者还会被怯者拖累，这是很容易明白的道理。关于拐子马的说法，《金史》的本纪、兵志以及乌珠等人的传记都没有记载，只有《宋史·岳飞传》《刘锜传》提到，原本不足以作为确凿证据。况且乌珠一向熟悉战阵，必定知道能进则进、能退则退的道理，哪里肯把自己的马束缚起来，任人牵制？这或许只是当时军队列阵齐进、所向披靡，宋人见其势不可挡，于是擅自给它加上这个名称罢了。即使所说马匹披着重铠，也只是徒然束缚马匹，不能施展奔腾跳跃的力量，尤其是理所必无。记事的人或许拘泥于兵车四马披甲的说法，强行附会，不能不让有见识的人一笑置之。千百年来错误流传，道听途说的人不能考察真伪，全都被史册中没有根据的说法误导，因此不得不明确辨析。秋季，乌珠再次率兵，与宋将岳飞交战。乌珠接连失败，岳飞的军队进至朱仙镇，得到宋朝命令班师，于是返回。岳飞派将领梁兴等率兵渡过黄河，接连击破我军，又收复怀州、卫州以及垣曲、王屋县。岳飞等人亲自率兵继续推进，与乌珠交战，我军再次失败。岳飞军进至朱仙镇，距离东京四十五里，接到诏令班师。于是颍昌、淮宁、蔡、郑诸州都重新归我方所有。秦桧主张停止战争，召岳飞到行在，命起居舍人李易去见韩世忠传达诏令。杨沂中率军回镇江，刘光世回池州，刘锜回太平州，张俊从宣化回建康；撤销宣抚司，把他的军队隶属于御前，遇到出师时临时调取统领。下诏把明年改为皇统元年。【辛酉】皇统元年春，乌珠自从在顺昌失利后，便据守汴京，留下军队驻屯宋朝亳州一带，往来于许州、郑州之间。征调两河军队和番部军队，共十余万人，谋划再次出兵。到这时，又向南进攻，攻取寿春府、滁州、濠州、庐州、和州，到达柘皋，与刘锜相遇，隔河对峙。刘锜会合张俊、杨沂中的军队迎战，乌珠又遭到大败，退兵驻扎在紫金山。乌珠已经攻取庐州，接着进攻和州；刘锜移军驻扎在濡须坞，直到尖山、清流、下关，两次与我军相遇，双方都退到柘皋。当时那里地势平坦，我军认为适合骑兵发挥优势，便隔河相拒。恰逢夜间大雨，刘锜派人联络张俊和杨沂中的军队。张俊任宣抚司，奉诏命杨沂中为副职，亲自从临安日夜奔驰，六天到达历阳。第二天，各将领都率军到来，但张俊还没有到。刘锜与诸将把军队分成三部，一同渡水进攻。田师中想等张俊到达，王德说：“事情应当抓住时机，怎么能再等？”刘锜立即与王德上马，率先迎敌。杨沂中的军队随后到达。乌珠的铁骑十余万，分成两翼，夹道列阵。王德与田师中挥军先逼近右翼；我军阵势一动，便让拐子马从两翼推进。杨沂中命令一万名士兵各持斧头，像墙一样向前推进，刘锜与各军合力攻击。我军看见后说：“这是顺昌的旗帜！”于是退走，驻扎在紫金山。宋朝派刘光远、魏良臣先后来聘问，确定和议。在此以前，莫将来出使，被我方扣留。到这时，乌珠想要议和，所以借刘光远来聘问之机，把莫将释放，让他一同回去。乌珠带信来，大略说应当派尊贵的官员、担任重要职务且早有声望的人持节前来，大概是想尽快议和。因此宋朝又派魏良臣出使。冬十一月，派萧毅、邢具瞻二人与魏良臣一同到宋朝，答应以淮水为界，每年缴纳银帛二十五万匹两，并且想割取宋朝的唐州、邓州，特意派这两人前去审定是否可行。宋朝于是又派何铸任报谢使，曹勋任副使。萧毅等人渡过长江，在船上悬挂旗帜，大书“江南抚谕”。到镇江府时，刘子羽看见后很愤怒，夜里用其他旗帜把它换掉。魏良臣害怕，极力索要原旗，还用言语威胁刘子羽。刘子羽说：“我是守臣，朝廷的议论我无权参与；但想在我的辖境悬挂这面旗，我只有一死罢了。”魏良臣不断请求，出了镇江境界后才把旗还给他。这年冬天，洪皓在燕山秘密上奏宋朝，说金国已经厌倦战争，势力不能长久；可惜朝廷不知道虚实，还沿袭过去卑辞厚币的旧态度。假如和约还没有订成，不如乘势进攻。十二月，乌珠写信送给秦桧说：“你们朝廷早晚都在请求议和，而岳飞正在谋划夺取河北，必须杀掉岳飞，然后才可以议和。”因此秦桧便上奏请求杀害岳飞以及张宪、岳云。岳飞忠孝出于天性。起初随驾渡过黄河时，留下妻子奉养母亲。河北失守后，他往返十八次，才回去迎接母亲。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筑庐守墓；皇帝多次下诏，强令他起身任职，他才离开。岳飞慷慨激昂，以一定要收复中原为志向，平时很少饮酒，最多不过数斗。宋帝曾告诫他说：“将来到了河朔，才可以饮酒。”岳飞于是戒绝饮酒。吴玠曾精心打扮名妓送给他，他推辞不接受。宋帝想在行都替他营建宅第，岳飞辞谢说：“金国还没有灭亡，臣要家宅做什么？”他多年征战，屡次平定剧盗，收复襄汉六郡，功名在诸将之上。张俊构成岳飞的罪名，岳飞入狱后被赐死。洪皓在金国，用蜡封密信飞驰上奏，认为金国最畏惧佩服的只有岳飞。金国听说岳飞死了，众人都斟酒相互庆贺。【壬戌】皇统二年春，宋朝派莫将、周聿到京西，担任割地使，把唐州、邓州等州割让给我方，并以淮水中流划界【按：原书没有“淮”字，据《金史·本纪》说“以淮为界”，现补入】；又把商州、秦州以及和尚原、方山二原割让给我方。从此宋朝的商州、秦州之地，只剩下上津、丰阳、天水三个县邑，以及陇西、成纪的部分土地。起初，宋朝的邵隆在商州，前后几十年，披荆斩棘、清理瓦砾来治理，招抚招徕流离之人，多次击败我军，始终不肯离开商州。到这时商州被割让给我方，邵隆曾经闷闷不乐；后来迁到金州，秦桧毒死了他。

译在此以前，宋朝胡世将上奏说：“和尚原是商州、秦州的险要之地，也是川蜀的重要门户。萨里罕曾侵犯和尚原，札哈贝勒进攻商州，又想收复秦州，都因本司派兵抵御而退兵。和尚原、商州、秦州三处，是控制川口、双方必争的地方，其中和尚原关系尤其重大。这正是乌珠多次写信想要得到它的原因。”这时胡世将已经去世，于是下诏命郑刚中听任其划分处置。朝廷中的大臣多说：“即使可以和宋朝商议和议，四川门户这样的地方，也绝对不可轻易放弃。”虞允文也竭力争辩，认为不可割让，只有汤思退主张割让。汤思退是秦桧一党。秋八月，把宋太后韦氏送还宋朝，派少监高居安等人护送。元帅府派军队进行缉捕，岚州、宪州的张横军队溃败，统军、两州同知以及判官全部被擒获。张横拥有部众十八人，在岚、宪一带聚众作乱。官军去捕捉他们，往往失利。到这时，帅府派两州同知和判官，率领太原兵一千五百人前去追捕。官军与张横相遇后，望见其势便溃逃，很多人坠崖而死。两州同知和判官全都被张横擒获。平阳义士梁小哥在太行击败官兵，杀死契丹都统马武太师。梁小哥拥有部众四十人，当时攻破平阳府神山县。那里距帅府不到百里，总管判官邓奭率三千人讨伐他。邓奭的军队通常与梁小哥相距五六里，才敢行进；远远看见梁营旗帜就停下；到了夜里，要相距十多里才敢扎营。军中多设置火炬巡逻警戒，以防冲击劫掠。营中传递响箭、呼喊号令，不敢稍有睡眠。三夜之间，两次受惊溃散。到第四天，契丹都统马武太师率契丹铁骑五百人来与邓奭军协同防守。他大笑邓奭胆怯，便合并邓奭的军队，率众首先登阵交战，被梁小哥杀死。五千多名士卒全都奔逃四散。【癸亥】皇统三年春，云中家户军女户陈氏的婆媳二人拿着产业契书，一同到元帅府申诉，说父子都已阵亡，无人可以充军，愿意把全部产业交给官府，以充作军役。元帅愤怒地认为她们败坏军法，便把她们杀了。金国的民军有两种：一是家户军，按家产多少确定；二是人丁军，按丁口多寡确定。凡称为家户军的，不按丁口计算，所以即使家户已经绝户、人丁沦为佣工贱民，也都不能免除军役。陈氏婆媳被弃尸于市，国人都为她们悲哀。夏六月，皇子出生，大赦天下。下诏境内登记在官府名册上的童行，全部剃度为僧、尼、道士。起初才允许宋使洪皓等人南归【按《金史·熙宗纪》：皇统二年二月戊子，皇子济安出生；壬辰，因为皇子出生而大赦中外。而《金史》皇统三年没有记载大赦。《洪皓松汉纪闻》说：北朝吝于大赦，我在北方十五年才见到两次大赦，一次是伊勒都喀叛乱，一次是皇子出生。而《通鉴纲目》把洪皓、张邵、朱弁归还之事记在绍兴十三年，即皇统三年。大概洪皓等虽因皇统二年大赦得以归还，但到第二年才抵达宋地。这里把熙宗生皇子大赦和洪皓等归宋一并记在皇统三年，是错误的】洪皓等人因为皇子出生而大赦，才得以南归。自宋建炎年间以来，宋朝派来的使者将近三十人，能够活着回去的只有洪皓、张邵、朱弁三人而已。秋七月，大风从河南向北转，到了山东才停止。皇帝告诉尚书省：“将要遵循契丹旧例，四季游猎。春季在水边，秋季在山中，冬夏两季到拉卜【拉卜，契丹语，意思是所在地】。” 契丹君主建国以来，太平日久，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每年春天在春水放鹅，在混同江钓鱼；夏天到永安山避暑，有时去长岭、豹子河；秋天在庆州、黑岭、秋山射鹿；冬天在显州射虎，四季游猎没有固定之处。【甲子】皇统四年春，渤海千户雅勒呼谋划叛乱，元帅府收捕叛众，将他们全部诛杀。此前，雅勒呼与万户鄂伦一向不和。为了防备关中失火，雅勒呼挑选其党徒中的壮健者，以救火为名，趁机攻城作乱，杀死鄂伦，想逃往沙漠，未能成功而败。夏天，派使者到南宋祝贺天中节。礼物是：珍珠一囊，金带一条，衣服七对，绫、罗、纱五百段，马十匹。从此以后每年都如此。冬十月，派使者前往南宋祝贺来年正旦【按：这一年两次派使者，按宋金交聘表，宋史本纪没有记载；绍兴十三年金使来祝贺正旦，则皇统三年已经派过使者，并非从这一年才开始】。礼物是金制酒器六件，彩色绫、罗、纱、縠三百段。从此以后，双方派使往来，通常也都是这样。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