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八

译纪年 世宗圣明皇帝下 【己亥】大定十九年春正月，太子允升杀死弟弟晋王允猷，事情被察觉后逃往和龙。皇帝派完颜宇追赶并杀死他，同时诛杀他的妻子儿女八十多人。晋王的宫僚张克已在南凉邀请晋王允猷赴宴，直到三更才散席。晋王随后就寝，到了早晨，观门刚刚开启，便有一件血衣被扔在地上。近身侍卫直赫图急忙前去查看，晋王已经死去，胸口全是伤口，四名侍女也一同被杀。皇帝下诏命大兴府紧急捕捉凶贼。此前，宫门前发生官钱失窃，张覩、遂宁等人在市场游玩，挥霍花酒，花费金帛几乎无法计算。众人怀疑他们盗窃官钱，于是将他们抓捕。查看他们的箱笼，发现黄金五百两，都是太子允升所赐。将他们下狱审问，才知道杀害晋王的就是这些人，实际上是太子指使他们干的。县中秘密把情况上报，大兴尹完颜珪秘密奏报。皇帝召集二府商议此事，同时又怀疑事情未必如此。太子允升察觉后，天刚亮便穿戴好服饰，带着三卫符信出门，日夜奔驰，共三天到达和龙。【按：和龙是慕容氏的都城，在辽水以西，就是汉、唐时期的柳城县。司马光《通鉴》把黄龙府当作和龙，胡三省已经辨明其错误。这里所说的和龙，大概也是指黄龙府，即金朝的隆州利涉军。不过，此书记载的允升事本来就是虚妄之说，因此其中关于和龙城的错误，本来就没有辨析的必要。】皇帝派明威将军完颜宇骑快马追赶他。完颜宇年老，不能疾驰追赶。允升到达防同后，公开宣称南宫的子孙犯下弑逆之罪，我如今在这里发兵拯救国家的灾难。国人听说太子到来，都相信了。从防同以北、和龙以西的地区，全都接受调发。直到完颜宇到达，众人才开始疑惑。完颜宇到达栋摩，与太子相遇，宣读诏书并约定日期交战。到下午，太子的部众散去。第二天清晨，完颜宇进兵，张榜悬赏招募。和龙人把允升的首级送来，有司请求诛杀他的妻子儿女共八十多人。追谥允猷为元悼太子。【按：《金史》没有太子作乱的事情，而且此书既在大定十二年记载皇太子允升去世，又在十七年记载皇帝与皇太子赏牡丹，还在这一年叙述太子杀晋王，前后自相矛盾，荒谬虚妄无疑。】【庚子】大定二十年，亡辽遗族耶律干罕担任群牧使，聚集十万军队，自称后辽皇帝，联合北方各部作为援助。皇帝派宣徽使赫舍哩萨必为元帅，率兵八千讨伐他，生擒耶律干罕，割下的耳鼻装了五十车。封萨必为金源郡王、右丞相。【按《金史》：海陵王本纪记载，正隆六年契丹各部反叛；世宗本纪记载，大定二年九月，右都监完颜思敬擒获契丹干罕的余部，全部平定。《通鉴纲目》把干罕反叛记在正隆六年，把干罕被平定记在大定二年，与《金史》相同。此书在大定三年记载干罕余党逃往宋朝，也与史书相合。但这一年又记载干罕反叛、讨伐并被平定，距离干罕被平定已经十八年。又据《金史》，讨平干罕的是布萨忠义、赫舍哩志宁、完颜思敬等人，萨必就是志宁。忠义死于大定六年，志宁、思敬死于大定十二年，都不可能到大定二十年。】这部书的错误非常严重。第二年，萨必病重。皇帝询问国事，他回答说：“各部势力强盛，应当及早谋划。假使使他们没有壮士，才可以得到。”皇帝最终却仁厚，不忍心用兵。七月，立皇子升王允恭为皇太子。当时皇帝有七个儿子，长子是太子允升，次子是升王允恭，次子是晋王允猷，第三、第四个儿子的名字失载，接下来是郑王允蹈，再下来是卫王允济。太子死后，允恭按次序年长，应当被立为太子。【按《金史·宗室表》：世宗的儿子有允中、镐王传中所说的……另有苏尼、赵王、越王、传中所说的永升、允蹈、永德等，共十人；他们受封都在大定二十年以前。这里说“当时皇帝有七个儿子”，与史书不合，所说的封国也多与史书不同。】【辛丑】大定二十一年春二月，河东南北路发生地震，平阳、河中府、隰州、怀州、晋州等州地震，连续十多天昼夜不停，城墙、房屋倒塌，人畜死亡很多。皇帝下诏由官府发钱掩埋尸体，优厚抚恤死伤者的家属。【按：这一年发生地震，《金史·五行志》没有记载。】三月，下诏修缮兖州曲阜的宣圣墓；赏赐孔氏家族子孙粮食和丝帛，并另给十人负责守护巡视。金国初年，大军到达曲阜，正要挖掘宣圣陵墓。尼雅满听说后，问高庆裔：“孔子是什么人？”高庆裔回答：“是古代的大圣人。”尼雅满说：“大圣人的墓，怎么可以挖掘呢？”于是把他们都杀了，所以曲阜得以保全。世宗时期，南北长久无事，他崇尚文教、兴起教化，也是理所当然的。【壬寅】大定二十二年春三月，下诏抚恤百姓。诏书大意说：“皇祖有训诫，难道继承帝位的人敢忘记吗？圣人没有私心，只把百姓放在心上。我大力继承宏大的基业，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敬谨遵循先祖的谋略，不敢有所疏远。长久考虑治理国家，关键在于抚恤百姓。天下各地如果有罪，罪责都在我一人身上。因此我在进食时也会因忧虑而起身，早晚警惕，始终记挂在心。如今天下大致安定，海内没有战事。可以派人分道巡察风俗，申理冤屈；对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努力务农的人，给予优厚的免役待遇。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要时时加以赈济。凡有侵害百姓、妨害政务的事情，一律停止施行。【按：这道诏书是大定年间的美政，但《金史》本纪没有记载。】秋七月，在宛平泽集合各军讲习武事，按等级给予赏赐。【按《金史·本纪》记载，这年七月宰臣奏事，皇帝很不高兴，宰臣请求退下，皇帝让他们把奏议说完；而此书却说这个月集合各军讲武，恐怕有错误。】【癸卯】大定二十三年春二月，任命尚书右丞张汝弼代理太尉，前往祭祀至圣文宣王。

译【甲辰】大定二十四年春三月壬寅日，前往上京。【按：原书在这里以前的两年都没有记载事实，今据《金史》补入。】【乙巳】大定二十五年春正月，长白山出现两条龙，龙角相互交缠嬉戏后离去。长白山在冷山东南一千多里，山中的禽兽都是白色的，黑水发源于此，旧名为粟末河。【按：黑水就是黑龙江，其源头称敖嫩；黑色禽兽出自克鲁伦河源头西北三百多里的小▯忒山。发源于长白山的是松花江，即古代的粟末水；下游与活同几河汇合，就是古代的混同江。松花江从源头流行三千六百里，到查匪噶山北面流入黑龙江。《契丹国志》把发源于长白山的水称为黑水，此书沿用这一说法，对水源和流向还不够清楚，现姑且保留旧文，同时加以辨正。】契丹圣宗改名为混同江。【按：原书说契丹太宗攻破晋国后改名为混同江，考察《辽史》，混同江是圣宗改名，今予以改正。】这个月下了土雨。三月，郑州、蔡州、颍州等州发大水，命令赈济抚恤灾民。【按：以上三件事，《金史·五行志》都没有记载。】秋七月，因为天气酷热，下诏命州县释放在押囚犯。【丙午】大定二十六年春二月，下诏说：“从前边境多事，南方尚未归顺，以致孔庙破败，礼典衰落，女巫和男巫混杂其中，任意举行不合礼制的祭祀。从今以后祭祀孔庙，只准按制度使用酒和干肉；违犯者按违制论处。” 夏季，河东发生大水，虾蟆在树上鸣叫。【按：这一年发大水，《金史·五行志》没有记载。】这一年，东夷十一国前来朝贡。【丁未】大定二十七年春正月，元夕张灯，陈列琉璃珠璎、翠羽飞仙之类的物品，种类很多，甚至有用金珠装饰的。都城男女盛装出游观赏，到十八日才停止。金国初年没有元夕张灯的习俗。己酉年，有一个被掳到宫阙的南方僧人，遇到上元节，便用长竿挑着灯球伸到外面，作为游戏。太宗见到后大为惊骇。当时正有南方人谋划变乱，事情泄露后被诛杀。太宗怀疑这个人想要聚众作乱，认为他刻意选择日期设置这种信号，于是下令杀了他。几年后到了燕京，才知道这是灯节游戏，从此元夕张灯便逐渐兴盛起来。三月，皇太子允恭去世。下诏立原王璟为皇太孙。允恭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丰王珣，次子是原王璟。璟是嫡出的孙子。【按：《金史》记载，太子允恭死于大定二十五年，皇太孙也是在那一年被立为太孙。又据《金史·宗室表》，显宗有七个儿子，其中五人分别封为郓王、瀛王、霍王、瀛王、温王，另外两人就是章宗、宣宗。丰王珣就是宣宗。这里说太子在这一年去世，又说允恭只有两个儿子，都与史书不合。】【戊申】大定二十八年秋七月，京兆府路总管摩绰锡尔丹把卧沙羊进献给皇帝。关西羊产于同州沙苑，大角向上盘曲至耳部、品质最佳的，叫作卧沙细肋羊。锡尔丹进献的就是这种羊。冬十月，宋太上皇帝去世。庙号高宗，派司农少卿邢璞前来，充任告哀使。邢璞到达汴京，金国设宴款待，想要奏乐娱乐，邢璞坚持不允许。从早朝一直到夜间漏刻三十刻，邢璞仍坚持自己的意见，金国无法改变他的主张，最终撤去乐队，仓促结束宴会。到了燕京阁门，又命令南使系吉祥带入见，邢璞再次坚持不允许。太阳将近正午时才入宫拜见，殿上全都悬挂浅黄色帷幄，这才知道皇帝本来没有别的意思。【按：宋高宗去世后，宋朝派邢璞到金国告哀，金国派使者吊祭，宋朝又派京镗到金国作为报谢使。宋史中停止奏乐的事情见于《京镗传》，罗大经《鹤林玉露》记载也与此相同，原书把这件事记作璞的事情，是错误的。】【己酉】大定二十九年春，宋朝任命中书舍人郑侨充任贺正旦使，阁门张时修任副使。郑侨等在年末抵达燕京时，皇帝的病已经很重。金朝传旨让使者免于入朝觐见，改到东上阁门进呈国书。郑侨和张时修竭力争辩，认为东上阁门是臣子进献表章的地方，本朝皇帝的国书怎么能在这里投进？双方往返争辩，坚持不下，直到天色已晚，才命令他们暂且回馆。夜漏十多刻时，忽然传来皇帝的命令。【按：原书说“到夜漏数十刻才命令暂且回馆”，又说“争持至日晚，忽然传来皇帝命令”，前后倒置，今予以改正。】说使者想要当面进呈国书，如今已经过了日期，可以遣送回去。第二天皇帝去世，实际是大定二十九年正月二日。【按：《金史·本纪》记载，大定二十九年正月壬辰朔，皇帝病势危急，不能视朝，下诏遣返宋、高丽、夏国的贺正旦使；癸巳日皇帝在福安殿去世。《交聘表》记载，大定二十九年正月壬辰朔，宋显谟阁学士郑侨、广州观察使张时修等来祝贺正旦，皇帝病势危急，宋朝正旦使被遣返。《通鉴纲目》记载，淳熙十六年己酉春正月，金主完颜雍去世，孙璟即位；二月，皇帝传位给太子。由此可见，世宗死于大定二十九年己酉，而郑侨、张时修是大定二十九年的贺正旦使。原书把宋孝宗禅位记在二月，把宋朝贺正旦使记在冬季，又说世宗死于大定二十九年余二日。照它的说法，世宗应当死于庚戌年正月二日，这与《金史》《宋史》《通鉴纲目》都不合，错误无疑，今予以改正。】太子允恭早逝，皇太孙璟即位。皇帝上谥号为光天兴运文德武功圣明仁孝皇帝，庙号世宗；追谥允恭为体道宏仁英文睿德光孝皇帝，庙号显宗。【按：原书说追谥皇帝为世宗、允恭为显宗，错误而简略，今据《金史》补正。】世宗宽厚仁慈，爱护百姓，向来具有宏大的气度。他经历两朝，亲眼看见战争的残酷，长期处境艰难，心中颇为厌恶战争。中原百姓承受不了海陵王的暴虐，大名的王友直等人相继起兵。辽东渤海的民众也因他的贤明厚道而归服。正隆年间渡江南征的锐意，在歌舞之地受到了挫折。适逢南北尚未安定，仍有交战。和平形成以后，直到三十年间，没有动用一兵一刃。他曾遇到灾荒年景，常常命令各地官府开仓赈济。各国前来朝见，有人因看到金国强盛而产生疑虑，他最终也不肯因暧昧的嫌疑而加以诛杀。因此户口日益繁盛，北方人力充实，人们称他为“小尧舜”。二月，宋孝宗把皇位禅让给皇太子，皇太子即位后称光宗。孝宗自称太上皇，迁居重华宫。《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