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城池总叙
闽自无诸开国，都冶为城(今布政司东北)，所从来久远。晋太康三年，置郡树牧，狭视冶城。太守严高询于郭璞，乃经始于越王山之南(越山南小阜，即今布政司。其城南虎节门外为还珠门。东起康泰门，西至宜兴门。又有东安、清泰、丰乐诸门，是曰子城。虎节有河，缭绕皆城濠)。唐、宋而后，渐次增拓(唐天复元年，王审知于子城外环筑罗城，北永安门，南利涉门，东海晏门，西丰乐门。又有通津、清泰、延远诸门。梁初，又筑南、北夹城，南自宁越门东、西一带，北自严胜门、遗爱门至迎仙门一带。又有善化、水部、井楼诸门。宋初，钱氏纳土，诏悉堕之。后增筑外城。两河三山，悉入城内)。国朝因宋、元之旧，初创楼橹，后砌敌台，复以重屋，门列七城(东、西、南、北，又水部、井楼、汤门，凡七)，隐然金汤之固。三峰峙于域中(乌石、九仙、越王)，二绝标于户外(左鼓右旗，闽南二绝)。甘果方几(方山几案于南，唐赐名甘果山)，莲花现瑞(北莲花峰为会城斧扆)。襟江带湖，东南并海。二潮吞吐，百河灌溢。山川灵秀，所都即逢兵不乱，逢饥不荒。沙合(南台)，路通(河口)，海滨邹鲁，乃自古记之。宋许敦仁《三山阁》诗：“蓬莱方丈与瀛州，东引长江欲尽头。几处坛场浑得道，万家楼阁半封侯。名园荔子尝三熟，负郭湖田插两收。七百年来遗谶事，钓台沙合瑞烟浮。”石赓《登郡城》：“衰年览胜倦跻攀，此日凭高一解颜。管领江山来牖下，相将楼阁出人间。真君炼药仙都近，释子焚香佛界间。人世几回容易得，放歌须尽夕阳还。”(赓，福建转运判官，熙宁间任。)谢泌《咏冶城风物》：“湖田播种重收谷，山路逢人半是僧。城里三山千簇寺，夜间七塔万枝灯。”(泌，歙人。景德初知福州。)鲍祗：“两信潮生海涨天，鱼虾入市不论钱。户无酒禁人争醉，地少霜威花正然。”(祗，郡倅，绍圣间知建州)。陈轩：“城里三山古越都，楼台相望跨蓬壶。有时细雨微烟罩，便是天然水墨图。”(轩，建阳人。崇宁间知州事。)吕祖谦：“路逢十客九青衿，半是同袍旧弟兄。最忆市桥灯火静，巷南巷北读书声。”(祖谦，东阳人，尝入闽，从林之奇学。)龙昌期：“苍烟巷陌青榕老，白露园林紫蔗甜。百货随潮船入市，万家沽酒户垂帘。”(昌期，蜀人。郡守陈绛延入闽，授诸生《易》。)明陈亮《冶城怀古》：“东西屹立两浮屠，百里台江似带纡。八郡河山闽故国，双门楼阁宋行都。自从风俗归文化，几见封疆入版图。惟有越王城上月，年年流影照西湖。”王恭《冶城歌》：“七闽山水多奇胜，秦汉封疆古来盛。无诸建国何英雄，赤土分茅于此中。荒城野水行人度，细柳青榕旧宫树。浮世空高逐鹿时，断矶不辨屠龙处。忽从图画见三山，正在无诸旧垒间。丽谯官署人烟静，塔庙琳宫野照间。琳宫塔庙相辉映，平远清冷海天逈。落叶霜传乌外钟，垂萝月隐烟中磬。东城西郭骑纷纷，旌节朝朝候使君。谁拂尘衣访仙迹，独凌三岛望孤云。”又《越城怀古》：“无诸建国古蛮州，城下长江水漫流。野烧荒陵啼鸟外，青山遗庙暮云头。西风木叶空隍曙，落日人烟故垒秋。借问屠龙旧踪迹，断矶寒草不胜愁。”林鸿《赋得无诸城送浦舍人归晋陵》：“君不见，昔时无诸城，荒丘断垅今人耕。陵谷堙沉知几代，古人精灵竟何在。忆昔无诸全盛时，都城百雉何逶迤。连营国步分秦土，绘衮王章入汉仪。河山巍巍那可恃，跃马屠龙今已矣。列国犹传赤帝封，曲台尚对沧江水。沧江水流去不还，故宫落日不堪看。宝衣夜化空陵火，弓剑秋悬古洞寒。故人西归从此去，策马秋芜城下路。欲将尘迹问行人，落叶纷纷不知处。”邓迁《夏集东城楼》：“早陟东城楼，楼高绝炎暑。群公真率会，胜地罗樽俎。落日孤云驰，平川流水去。宿昔抱微尚，引领蓬山阻。蓬山路阻深，佳期旷何许。群公皆仙才，舍此更谁与？”王应钟《集城西楼》：“城上高楼拂紫霄，南溟天外正迢迢。湖开远势连千涧，地入平川接二潮。溪午残钟山寺逈，林昏归鸟海天遥。乘间共有元规兴，今古同为不寂寥。”袁表《东城楼歌》：“君不见，百川尽东走，茫茫万里苍龙吼。鳌足崩奔镇海门，化为石鼓扼其口。海水东流不复回，越王豪华安在哉。欧冶池头青草满，无诸城上白云堆。白云青草无终极，古往今来空叹息。奇峰出云云半阴，赤日行天忽西匿。此时朱夏倏惊寒，风送微凉睥睨间。天际烟生白鹤岭，松梢月出金鸡山。举杯嘱君君莫辞，翻云覆雨难相知。嗟哉百年能几时，寻常黑发变成丝。夔龙旦奭俱支离，但吸海水添金卮。”
译闽地自无诸建立国家以来，以冶县为都城，筑城于此（今布政司东北），由来已经十分久远。晋太康三年，设置郡并建立州牧治所，认为冶城狭小，于是另行规划。太守严高向郭璞询问，才开始在越王山南面营建（越山南面的小土丘，就是今天的布政司。城南虎节门外是还珠门。东面起于康泰门，西面到宜兴门。又有东安、清泰、丰乐等门，这称为子城。虎节门有河，四周环绕的都是城濠）。唐、宋以后，城池逐渐增修扩展（唐天复元年，王审知在子城外环绕修筑罗城，北面是永安门，南面是利涉门，东面是海晏门，西面是丰乐门；又有通津、清泰、延远等门。后梁初年，又修筑南、北夹城：南面从宁越门向东、西延伸一带，北面从严胜门、遗爱门到迎仙门一带；又有善化、水部、井楼等门。宋初，钱氏献出土地，诏令全部毁弃这些城墙。后来增筑外城，两条河和三座山都纳入城内）。本朝沿用宋、元旧制，起初创建城楼和望楼，后来修筑敌台，又加建重屋，城门分为七座（东、西、南、北四门，另有水部、井楼、汤门，共七门），坚固得如同金城汤池。三座山耸立在城域之中（乌石山、九仙山、越王山），两处奇绝景观标立在城外（左边是鼓山，右边是旗山，这是闽南的两处奇胜）。甘果山像方形几案一样横陈在南面（唐代赐名甘果山）；莲花峰呈现祥瑞（北面的莲花峰是会城的斧扆）。江河环绕，湖泊相依，东南面临大海。两股潮水吞吐进退，百条河流灌注泛溢。山川灵秀，作为都城，即使遇到兵乱也不会混乱，遇到饥荒也不会荒废。沙洲在南台汇合，道路在河口畅通；这里是海滨的邹鲁，自古以来就有记载。宋代许敦仁《三山阁》诗：“蓬莱、方丈和瀛州，向东牵引长江直到尽头。几处坛场全都得道，万家楼阁一半封侯。名园里的荔枝一年尝三熟，城郭附近的湖田插秧两次收获。七百年来遗留下来的谶言之事，钓台沙洲合拢，祥瑞烟气飘浮。”石赓《登郡城》诗：“衰老之年观览胜景，已经疲倦于攀登；今天登高凭眺，总算舒展了愁颜。江山都收在窗前，楼阁相连仿佛从人世间升起。真君炼药之处离仙都很近，僧人焚香之地处在佛界之间。人世间这样的机会能有几回？放声高歌，直到夕阳西下才返回。”（石赓是福建转运判官，熙宁年间任职。）谢泌《咏冶城风物》诗：“湖田播种后重收谷物，山路上遇到的人一半是僧人。城里三座山上有成千的寺院，夜间七座佛塔像万枝灯火。”（谢泌是歙县人，景德初年任福州知州。）鲍祗说：“两次潮汐涌起，海水涨满天空；鱼虾进入市场，价格全不论钱。家家没有禁酒令，人人争相喝醉；这里霜威轻少，花朵正在盛开。”（鲍祗任郡倅，绍圣年间任建州知州。）陈轩说：“城里有三山，是古代越国都城；楼台彼此相望，仿佛横跨蓬莱仙境。有时细雨和轻烟笼罩，这就是天然的水墨画。”（陈轩是建阳人，崇宁年间任知州事。）吕祖谦说：“路上遇到十个客人，九个是读书人，其中一半是同袍旧日弟兄。最令人怀念的是市桥灯火寂静，南巷北巷传来读书声。”（吕祖谦是东阳人，曾经到闽地跟随林之奇学习。）龙昌期说：“苍茫烟霭笼罩的巷陌中，青色榕树已经苍老；白露时节园林里的紫色甘蔗香甜。各种货物随着潮水由船运入市场，万家卖酒的人家都垂下帘子。”（龙昌期是蜀地人。郡守陈绛邀请他到闽地，授予诸生《易》学。）明代陈亮《冶城怀古》诗：“东西两边高高矗立着两座佛塔，百里台江像带子一样曲折。八郡河山是闽地旧国，双门楼阁是宋代行都。自从风俗归于文化教化以来，边疆有几次纳入版图？只有越王城上的月亮，年年流动着月影照向西湖。”王恭《冶城歌》诗：“你难道没看见，七闽的山水多么奇特壮美，秦汉时期的封疆自古以来多么兴盛。无诸建立国家，是何等英雄，在这里分封土地、建立国家。荒废的城池和野外的水道，行人从中经过；细柳、青榕，都是旧宫殿的树木。浮世之中，空自推高追逐群雄的时代；断裂的江矶，已经无法辨认屠龙的地方。忽然从图画般的景色中看见三山，正处在无诸的旧营垒之间。华丽的谯楼和官署间人烟寂静，塔院、道宫在野外夕照中相间。道宫与塔院交相辉映，平远之处清冷开阔，海天显得遥远。落叶和秋霜传来乌山外的钟声，低垂的藤萝和月色隐没在烟雾中的磬声里。东城西郭之间骑马的人纷纷而过，手持旌节的人天天迎候使君。谁来拂去尘衣，探访仙人的遗迹？独自登临三岛，眺望孤云。”又有《越城怀古》诗：“无诸建立国家的古代蛮州，城下长江水漫漫流淌。荒野焚烧着荒坟，鸟声在远处响起；青山上的遗庙，笼罩在暮云顶端。西风吹落树叶，空城壕在曙色中显现；落日中的人烟，使旧营垒呈现秋意。请问屠龙的旧日踪迹在哪里？断裂的江矶和寒冷的野草，令人愁苦不堪。”林鸿《赋得无诸城送浦舍人归晋陵》诗：“你难道没有看见，从前的无诸城，如今只剩荒丘断垄，成了百姓耕种的田地。陵谷沉埋已经经历了多少代，古人的精灵如今究竟在哪里？回想当年无诸全盛之时，都城城墙高大而曲折绵延。连绵的军营和国家的疆域分割了秦地，绘制的礼服和王者章服纳入汉朝仪制。巍巍河山哪里值得凭恃？纵马屠龙的事业如今已经结束。列国还在传说赤帝的封号，曲台仍然面对着沧江水。沧江水流去不再回来，故宫在落日中令人不忍观看。珍贵的衣服夜里化作空陵的火焰，弓箭在秋日古洞中悬挂而寒冷。故人向西归去，从此离开；策马走在秋草荒芜的城下道路。想拿尘世遗迹询问行人，落叶纷纷，却不知它们飘落到何处。”邓迁《夏集东城楼》诗：“清早登上东城楼，楼很高，完全隔绝了暑热。群位公卿率真地相聚，胜地摆列着酒器和食器。落日下孤云疾驰，平原上流水远去。从前怀有微小的志向，却被蓬山阻隔，只能引颈遥望。蓬山道路阻隔而深远，美好的约会不知要空缺到什么时候。诸位公卿都是仙人般的才俊，除了在这里相聚，还能和谁在一起呢？”王应钟《集城西楼》诗：“城上的高楼直拂紫霄，南海远在天外，正遥遥无尽。湖面开阔，远处的气势连接千条山涧；地势进入平原，连接两股潮水。午间溪边传来残钟，山寺显得遥远；树林昏暗，归鸟飞去，海天显得辽阔。趁着空闲共同拥有谢安般的兴致，从古到今同样不会寂寥。”袁表《东城楼歌》诗：“你难道没有看见，百条河流全都向东奔去，茫茫万里之间像苍龙怒吼。鳌足崩塌奔走，镇守海门，化成石鼓堵住海口。海水向东流去不再回头，越王的豪华如今在哪里？欧冶池边青草长满，无诸城上白云堆积。白云和青草没有尽头，从古到今只能空自叹息。奇峰冲出云层，云气遮去半边天空；红日运行在天上，忽然向西隐没。这时盛夏突然使人惊觉寒意，微风送来凉意，吹拂在城墙女墙之间。天边烟雾在白鹤岭升起，松树梢头月亮从金鸡山升出。举杯嘱咐你，你不要推辞；翻云覆雨的人心难以相知。可叹人生百年能有多长，平常的黑发转眼变成白丝。夔、龙、旦、奭这样的贤臣如今都已衰败离散，只管吸取海水来添满金杯。”
徐熥《冶城怀古》二首：“千里山河霁色开，清秋临眺独徘徊。虹桥隐隐龙江远，雁塔双双雉堞回。落日寒潮螺女渡，冷烟衰草越王台。当年霸业俱尘土，愁听荒凉鸟雀哀。”“冶城日落乱啼鸦，城上呜呜起暮笳。四野桑麻八闽郡，千村灯火万人家。无诸古殿伤青草，南宋行都想翠华。时事已非湖水在，年年风雨长蒹葭。”徐《冶城怀古》二首：“溟濛沧海冶城连，却忆无诸建国年。十万人家烟漠漠，三山宫阙草芊芊。莲花高岭秋芜外，金粟荒台夕照边。千载龙飞遗岭在，寒鸦空噪暮云天。”“北郊荒坂白云平，开运中年此战争。甲第朱门长乐郡，管弦灯火晋安城。夕阳仙观孤钟杳，夜雨欧池古剑鸣。极目河山增感慨，钓龙台上月空明。”陈鸣鹤《登城东楼》：“高楼对酒冶城东，甲第朱门夕照中。八郡封疆天外尽，千山花木雁边红。牛羊古墓眠秋草，车马终期逐晓风。世事悠悠已如此，不堪憔悴更书空。”谢肇淛《夏日东城莲花楼》：“古堞遥连百尺楼，高山排闼坐消忧。云迷平楚高低树，风送寒潮远近舟。黄鸟啼残荒苑夕，碧莲香尽曲池秋。斜阳欲下归鸦急，醉倚松门看月流。”郑邦祥《榕城怀古》：“夕阳南望挂浮屠，秋草荒台忆故都。金锁江空沉霸气，宝轮车散碎宫铺。池边巨阙凝苔绿，坟上胭脂湿雨枯。惟有女墙西畔月，深宵犹自照啼乌。”
卷之三 郡城东南隅 闽县
译徐熥《冶城怀古》二首：“千里山河雨后放晴，清秋时节独自登临远眺，徘徊不去。彩虹桥隐约可见，龙江遥远；雁塔成双，城墙曲折环回。落日照着寒潮和螺女渡，冷烟笼罩衰草和越王台。当年称霸的事业都已化为尘土，愁苦地听着荒凉之地鸟雀的哀鸣。”“冶城上太阳落下，乌鸦纷纷乱叫；城上呜呜响起傍晚的胡笳。四野种着桑麻，遍及八闽郡；千村灯火，住着万户人家。无诸古殿只剩青草，令人感伤；想起南宋行都曾有皇帝车驾。时势已经不同，湖水却还在；年年风雨中，芦苇越长越密。”徐熥《冶城怀古》二首：“朦胧的沧海与冶城相连，不禁回想无诸建立国家的年代。十万人家烟霭迷蒙，三山宫阙已长满芊芊野草。莲花高岭处在秋草荒芜之外，金粟荒台位于夕阳照耀的边缘。千年之后仍有龙飞遗留下的山岭，寒鸦徒然在暮云满天时聒噪。”“北郊荒凉的山坡上白云铺展，开运年间这里曾发生战争。长乐郡中有高门宅第和朱漆大门，晋安城里曾有管弦和灯火。夕阳下仙观孤零零，钟声幽远；夜雨中欧冶池古剑仿佛鸣响。极目远望河山，更增感慨；钓龙台上月色徒然明亮。”陈鸣鹤《登城东楼》诗：“高楼上面对冶城东边举杯，夕阳映照着高门宅第和朱漆大门。八郡的封疆一直延伸到天边，千山花木在雁行之外映红。牛羊躺卧在古墓的秋草间，车马终将随着晓风奔逐。世间事情悠悠发展，已经如此；不堪忍受憔悴，还要徒然写字排遣。”谢肇淛《夏日东城莲花楼》诗：“古老的城堞远远连接着百尺高楼，面对高山而坐，足以排遣忧愁。云雾迷蒙，平野上树木高低错落；风送来寒潮，远近舟船随之而动。黄鸟啼声消歇在荒苑暮色中，碧莲香气散尽，曲池已入秋天。斜阳将落，归鸦飞得急促；醉意中倚着松门，看月影流动。”郑邦祥《榕城怀古》诗：“夕阳下向南望去，佛塔高高悬挂；秋草荒台，使人追忆旧日都城。金锁江空空荡荡，霸业气势沉没；宝轮车散失，宫殿铺陈破碎。池边巨大的宫门凝结着绿色苔藓，坟上的胭脂色在枯草和雨水中湿润。只有西边女墙旁的月亮，深夜里仍然照着哀啼的乌鸦。” 卷第三 郡城东南角 闽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