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一　郡东闽县胜迹

译向东出行春门，沿途有乐游桥、迎春亭、朝天桥、长乐山、宝月寺、黄恭墓、康山庙、罗泰墓、草参桥、东禅寺、小兰亭、海印庵、地藏寺、金鸡山、栖云庵、陈崇墓、东岳庙、能仁寺、玄妙观、奉真桥、高瑶宅、双龙庵、荔枝林、三友墓、曲水流觞、凤丘山、韩准墓、林渭墓、东山、大乘爱同寺、文殊般若寺、圣泉庵、龙首涧、许将墓、许应龙墓、华严寺、钟耆德墓、许天锡墓、鳝溪广应庙、虞公庵。乐游桥：在行春门外，现在名为晋安桥。宋元祐年间，道士颜象环建造。桥的东面又是钵头街。迎春亭：在易俗里。本朝成化年间，知府唐珣重建。每年迎春日都在这里设宴，林谨夫作有《记》。亭东面有劝农亭，嘉靖初年由知府汪文盛建造。朝天桥：在易俗里，跨过山涧建成桥。桥上有一座亭，供奉观世音。明代宋鋺诗说：“回想从前群仙登临玉京，我曾在虹桥听到步虚声。清晨天香飘过云间的佩饰，月夜时常听见仙鹤背上传来的笙声。砌石凝聚烟霭，瑶草一片青绿；曲折栏杆下垂柳映着晴日碧波。幽居之人在灵秀境地筑屋，是因为喜爱横贯眼前的一带青山。” 长乐山：闽越时期，山间居民梦见神人骑白马来到这里，因此称为白马山。梁代把闽县改为长乐县，山也改用现在的名称。唐武宗时，在山上建白马庙。山的北面有温泉。山南面是三昧山、宝月山。再向南是东岳岭，越过山岭向东叫竹屿，邓氏居住在那里；叫前屿，黄氏居住在那里；叫后屿，叶氏居住在那里。另有一座小山叫茶园，处在平坦田地之中，民居也像鱼鳞一样密集排列。宝月寺：在易俗里。唐乾宁初年建造。宋乾道六年，陈诚之请求改为功德院，改名广因报先院。本朝永乐元年重建为寺，如今已经废弃，成为豪族的坟墓。黄恭墓：在宝月山。黄恭是怀安的生员，以侍奉父母孝顺而闻名。康山灵树庙：在易俗里。神灵姓赵，名时畴，是宋代金紫光禄大夫赵宾的孙子。元泰定年间，本郡人建庙祭祀他。里中有高大的树木，直到今天仍显得很有灵异。罗泰墓：在康山东面。罗泰，字宗让，见《郡志·隐逸传》，著有《觉非文集》。草参桥：宋建中靖国年间建造，桥上有一座亭。东禅寺：在白马山。郡人郑昭勇舍弃住宅建寺，旧名净土。唐武宗时，废寺改建为白马庙。咸通年间，改名东禅净土寺。寺中有放生池、芙蓉阁、清阴亭、东野亭，沿用郡守蔡襄题写的旧匾额。本朝成化三年重建，改名东禅宝峰禅寺。嘉靖年间，中允陈节将其废为墓地。寺南面是马司徒森赠尚书祖先的坟茔。唐代周朴《东禅寺》说：“这里是瓯地、闽地的郊外，法师的院落称为东禅。万物各得其所而安居，人们经过这里，便可谈论后世贤人。柳树爬满马槽，月光铺地，月影支撑着帷幕。鹳鸟和喜鹊还在塔顶筑巢，这种景象足以让世人传说。” 宋代李弥逊《东禅开堂》说：“闽山有许多胜地，层层房屋供高僧居住。精妙供品积聚着香气，宝花散落如金色莲花。从前入城谋生的人，如今前来参见住世的因缘。百年之后，智慧火炬不再燃烧；我公具有正见，要继续旃檀香烟。各方高僧坐在这里，具备通行世间佛法之船。稍稍拨开迷惑的昏云，尘气便澄清明净。我偶然来此相逢，扶杖穿鞋参拜高僧。拈花引起一笑，归去时跨过林泉。从此在竹荫下吃饱饭，任意横卧安眠。”程师孟《上巳游东禅》说：“出城后林间小径升起苍烟，白马遗迹至今民间还在传说。这是第一等的僧居兰若之处，我几次都曾醉倒在荔枝花前。百年来骚客不断来到闲寺，三月游人把这里当作欢乐之地。更喜爱堂前迎接太守，刚到路口，碧云般的马鞭已经先行坠下。” 明代徐《经东禅废寺》说：“春草繁茂，覆盖着古老墓地；残存的僧人还会讲述东禅寺的往事。满山松柏都被砍作柴薪烧尽，不知还有谁家的子孙守护墓田。” 小兰亭：宋代太守和郡中僚属在上巳日举行修禊饮宴的地方，如今已经废弃。明代林炫《东禅》说：“出门时苍雾充满晴朗的山岭，涧水斜斜穿过玉洞，带来寒意。相对谈论玄理，忘记昼夜；清冷的钟磬声掩盖了寺门。” 海印庵：元至正年间，僧人云磎在梅边建造小隐庵，贡师泰作有《记》。又有舶塔院、瑞圣院，如今都已废弃。地藏寺：在易俗里。唐乾宁元年建造。又有圆明寺，也已经废弃。金鸡山：在孝义里，距离城约三里。相传秦代望气者说这里有金鸡呈祥，于是截断山脊，如今成为丛葬坟地。旧日截断处成为道路，称为鸡公弄。山北有青鹅山，桑溪的水从那里流出，又名曲水，民间传说是闽越王流觞之处。再向北是龙窟，有一座岭叫猎岭，西面连接奇山，遍布怪石。还有几座小山，分别叫东湖、峭谷。旧记载说，龙窟山穴中有巨蟒，身形夭矫蜿蜒，额头上有“王”字，人们认为它是龙，于是祭祀它，所以得名。东湖与龙窟相连，旧记载说宋代林观过、林夙两位先生曾居住在那里。明代王恭《鸡公弄》说：“荒山古墓难以数清，蔓草茂密，生在野烟之中。狐狸在那里养育幼子，藏身荆棘；乌鸦和老鹰筑巢，衔来纸钱。石麒麟沉埋土中，土花湿润；雕砖剥落，被樵夫拾走。天阴时磷火忽暗忽明，月下幽魂一边说话一边哭泣。这座坟未必没有子孙，早先听说墓主都是做官人家。浮华荣耀一去便不再兴盛，只剩古树在清冷猿声中空自悲鸣。哪家新坟高数尺，又买来西家坟上的石头。回想当年秦中北邙的道路，丧车辚辚，坟墓不计其数。用黄金买山安葬死灰，昨日官军却砍伐坟上的树木。坟茔崩塌，墓穴断裂，衣襟般的边缘留下苔痕；骷髅无声，睡在草根下。生前意气可以撼动山岳，死后却凄凉地远隔九泉。您难道没见羊公岘首的石碑，已经刻上季子延陵的碑文？还有人穿着锦袍醉倒在长安街市，谁来招回采石江心的英魂？哪里知道百年之后，身世两者都会消失。贵贱最终都化为草上的尘土，人生升沉姑且化进杯中酒。可笑啊！可悲啊！眼前这些人如今还有谁在世？” 栖云庵：在金鸡山顶。灌木幽深茂密，环境寂静，适合休息。每天清晨起来，万株松树浮现青色，白云在松林下轻轻飘荡。本朝嘉靖年间，郡人王应钟募捐建造。

译明代陈椿《游栖云庵》说：“佛寺栖息在云外，超出尘世之间。独自登临山峰远眺，一双木屐几乎舍不得返回。花雨细细沾湿衣裳，松荫覆盖座席，清闲自在。什么时候才能抛弃世俗遮蔽，持偈语来到这座山旁？”徐《游栖云庵》说：“竹子掩映茅屋，翠色深浓；香灯清净，寄托着禅居。孤城的破瓦混在榕叶间令人迷惘，百亩平田却可以看见稻畦。荒坟凄凉，石马沉睡；空山零落，连金鸡也绝迹。试着剔去墙上苍苔一看，二十年前还留有旧题。”谢肇淛《栖云庵》说：“小庵被幽竹环绕，隔绝尘俗气氛；小路通向温泉，野外景色由此分开。地处偏僻，听不见僧院磬声；山势低矮，女墙上不时飘过云气。隔江烟火映着孤村小岛，绕城松柏环抱十里坟墓。王气和鸡鸣都归于寂寞，曲池边霜叶纷纷飘落。” 陈崇墓：在金鸡山麓。陈崇曾任御史，具有风骨裁断之才，事迹见《郡志》。东岳庙：距离城五里，是东岳泰山的行宫，香火非常兴盛。三月二十八日，州中百姓把这一天作为岳帝诞辰，结社祭祀亡者，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密集。俚俗诗中有“三月二十八日出郭”的句子，可见这一习俗由来已久。能仁寺：在东岳庙西面。万历年间建造。玄妙观：在东岳庙东面。闽代建为东华宫。宋祥符年间称天庆观，元贞初年改为现在的名称。奉真桥：在东岳庙前。宋元丰三年，道士颜象环建造。高瑶宅：在黄坂。高瑶是闽县人，景泰年间任番禺县令，施行政绩多有惠民之处。死后葬在秀岭。双龙庵：又名双溪，旧日是神光庄，本朝初年建造。明代林敏《夏夜集双溪兰若》说：“整理书卷时正值鸟儿归巢，我幽静地寻访，来到僧舍休息。风在夜空中吟唱，吹满市井；饮着露水般的清凉，月光侵入长夜。烟笼竹林使远方的心境澄明，云气和藤萝遮蔽了漫长夏日。回头看群山沟壑已沉入阴影，遥远朦胧的钟声停止了。”陈椿《游双龙庵》说：“迷失道路，感叹东西难辨；寻访幽境，进入佛寺。市井喧闹忽然停息，尘世之外的思绪无穷无尽。涧水清澈，龙湫的水落下；屋檐空阔，鸟道相通。坐着带着余兴返回，花雨随着松风追逐而来。”徐《次》说：“随意漫步冶城东面，寻访僧人，在佛寺休息。草木香气怎么也闻不尽，松影怎么也踏不完。溪水分成两股又合流，桥门有七孔相通。安静地看黄蝶飞过，任意领受春风。” 荔枝林：在桑溪东面。唐、宋时期荔枝树极为繁盛，因此得名，如今逐渐摧残折损。三友墓：在荔枝林的白碧山。弘治年间，徐、吴、林三人交情极深，死后仍同穴，于是合葬在这里。直到今天，他们的子孙仍不断前来祭扫，时人称为三友墓。曲水：在桑溪上游、登云路下方，有茂密树林和修长竹林的胜景。相传是闽越王流觞之处。宋代郡守建有修禊游亭，如今已经废弃。宋代祠部王逵《修禊》诗说：“清晨穿过紫陌，雕鞍映着华车。为了举行洛阳修禊，又重重回忆永和年间的春日。罗绮衣裳和花香飘过，山岩间寺宇焕然一新。在尘世中得到闲暇，前来拜见解空之人。”（王逵，庆历年间以祠部郎任郡守。） 明代徐熥《桑溪禊饮》说：“春风载着柔和的气息，引导我们走向那片长林。我有美酒，与你共同斟饮。幽深的情怀既已满足，玄妙的思绪更加深广。流水悠悠逝去，实在使我心中悲伤。”曹学佺诗说：“一路走向东郊，深处没有人烟。说着登上高冈，仍然走向平坦田野。两条溪流同出一源，水流潺潺。天然形成的沟渠，于是沿着它往来周旋。宾朋来到这里，居处相连，情谊亲密。流觞为何迟缓，随着人的推移而移动。远远追想前人，因为这里而没有遗憾。”徐诗说：“正值春日将暮，天气正和暖。好友来到这里，一边吟咏一边歌唱。在河川之上收摄心神，在高山之中洗涤志意。遥想古代贤哲，因眼前流水而感慨。”陈价夫说：“茂密树林，修长竹子；清澈水流，激越湍急。春日鸟儿戏弄水波，晴日青翠映入水面。千年难得一次聚集，这次游赏实在难遇。酒杯送来不要推辞，请您尽情欢乐。”陈荐夫诗说：“清澈水波泛泛，羽觞晶莹。临近流水却没有接杯，凝神思考来不及饮酒。情怀在曲折洲渚间舒畅，目光远眺连绵山岗。面对河川观览流水，感念从前的君王。” 凤丘山：距离城五里左右。有朱文公大书“鹤林”二字，另有“凤丘”二字。此山向北连接蒲岭，向南曲折延伸至江边，彭耜曾在这里修炼。刘智远篆书“龙虎”二字。又有宋代吏部尚书彭演的墓。山麓是明代进士郭波的别业。宋代白玉蟾《题鹤林宫》说：“王、邓诸位仙公如今在哪里？云屏烟嶂锁住了苍苔。大千世界没有第二位这样的客人，我却曾两次游览第一洞天。太极运行的岁月使人忘记甲子，九霄云气连接着蓬莱。桑田和海水如今变化到这种程度，徒然使早晚的猿猴和仙鹤悲鸣。” 明代傅汝舟《过凤山访郭澄卿》说：“走出城郭，郊外原野很近；隔着桥，门径幽深。客居之情刚刚安顿，诗兴已经充满高楼。碧水分开龙涧，丹山落在凤丘。古代贤人我并不羡慕，我只喜爱自己的朋友。”邓定《登凤丘》说：“一条山谷远离市井尘埃，半空楼阁俯视城门。白云满地却不化作雨，几声好鸟鸣叫划破春日。老僧有时分出席位让我同坐，野人无事便频频经过门前。东山的猿鹤迟迟等待归隐之人，不知何日能携书来此共同择邻。”王恭《凤山》说：“仙人登鹤梯而上，吹着笙离去，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梯石在白云之间。尘世凡人自惭没有仙骨，独自面对岩门试着攀登。”林炫《登凤丘》说：“清晨骑白鹤穿下青烟，前来拜访芝丘上的老凤仙。独坐小堂，秋日寂寂；满山红叶映着夕阳和长天。”邓原岳《游凤丘》说：“乌石峰前乌鸦乱飞，天风吹冷了薜荔衣。烟霭迷蒙，岛屿浮在青色云气中；太阳升起，溪山洁净，呈现翠微。石壁上荒草掩盖残存刻文，丹炉中的药已经化尽，昔人也不在了。白云沾满衣袖，芒鞋被打湿；回去时仿佛身在瑶台之巅。”徐《登鹤林绝顶》说：“高丘直入云际，切近太虚；人们争相传说这里有仙人居处。水边榕树干枯老朽，供樵夫砍伐；墓地荆棘丛生，深深牵扯行人的衣襟。云气寒冷，石坛上的丹灶火光若隐若现；雨色昏暗，岩壁上刻着劈窠书。离家还远，却仿佛已经听见千年仙鹤的鸣叫；在林间拾得些许紫色鸟羽。” 韩准墓：在凤丘。韩准是沛县人，曾任元行台侍御史。本朝初年，军队进入闽城，他因病不肯服药而去世。林渭墓：在凤丘山。林渭是闽县人，正统年间任海丰县令，被称为奉行善政的官吏。东山：在遂胜里，距离城约十里。有狮子峰、榴花洞。唐永泰年间，樵夫蓝超追逐鹿来到洞中，遇见异人，带着一枝榴花返回。再次前往时，异人已经不知去向。山的东面是古岭，岭下有铁鼎潭，龙居住在那里。

译宋代钱昱诗说：“景色美得逼近神仙境界，心境幽静，道理也玄妙。僧人清闲，来到这里便超脱尘世；松树老去，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月。放马在岩边草地上睡卧，移杯斟饮涧中泉水。既然知道可以摆脱浮名，终究要住在这片云边。”蔡襄《榴花洞》说：“洞中花开没有固定时日，曾经看见落花随着泉水飞去。仙人应当向着青山度日，把守住春风，不让它归去。”魏万《榴花洞》说：“江山巧妙秀丽，进入禅门；四周山泉仿佛图画，却还没有画尽真实。万重美峰侵入碧空，一泓流水隔开尘世。涧边鹿的踪迹如今在哪里？洞口榴花总像春天一样。只恨声名仍牵绊束缚，无法长久面对洞中之人。”李纲《游东山》说：“年老多病以来，百事都将结束；禅居四周青山环绕。登高选择胜景，随君共同享乐；倚着几案忘言，我独自享受闲适。一枕清风消磨漫长白日，三杯浊酒使面色微红。即使设置雀罗捕雀也不过是平常之事，东阁常开并非吝惜。”又《游榴花洞》说：“一股寒流形成小溪，松竹深处有一座小祠。千年鳝鱼的骨头仍能装满一辆车，百丈灵湫垂下瀑布。粳稻丰收，欣喜于年成的欢乐；笳箫声清越低回，报告神灵的恩惠。又降下小雨滋润大地，正是农夫播种麦子的时节。” “求得明时，却得到一副多病的身体；归来后在林下涵养天性。芒鞋竹杖还没有完全显出老态，药灶酒壶随分度过春日。山寺传来晚间钟磬，田家收拾着新收的稻粱。试着走尽溪上的榴花洞，恐怕那里有避世的桃源之人。”“金沙铺地，片片均匀；院宇深沉，祇园幽闭。清凉路旁的前三句话，仿佛摩诘城中的不二法门。千种光明照见瑞相，六根清净便能返回本源。狻猊座上的法王之子，众人都稽首皈依，尊奉为众所敬仰。”黄裳《榴花洞》说：“莲社之外不论是非，洞天处在空明色相之中。一枝榴花进入樵夫的梦，两腋生风，仿佛从石门吹来。鹿行的小径如今踪迹何在？榴花消息确实可以由此相通。这次机缘应当是偶然相逢，前来迎接紫光老人。”李弥逊《游东山》说：“云本来无心，却不时为晴朗的山岭停留。我们这些人像云一样闲适，也来寻访山林。于是走出城阙，暂且投宿古寺。抚摸铸成的金像，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一路走到佳境，真像登上扬州仙境。何况跟随高人游览，他们都是华贵后裔、通达诸侯。高名超过姚崇、宋璟，其他才能则不屑与曹植、刘桢相比。从前他们在金銮殿侍奉皇帝，一个个都亲承君王垂询。如今为何身处丘壑之间，竟与猿鹤为伴？寒威吝惜展现山色，幽深之处难以寻求。在清溪边寻找鹿的踪迹，在古涧中窥看龙头。枯藤缠绕着断裂的石级，还没登上去便担心像吴牛那样畏惧炎热。人们说昔日仙人已经离去，我怀疑那是竹务猷。云色昏暗，望山的眼睛想要睁开，却又重新收拢。您在岩穴之间奔走，南山绵延万里而雄健。烟霞深入膏肓，昏沉眩晕，无法医治。诸位公卿都是上界同伴，偶然在天南边地相逢。哪里敢说与您同心同德，只能长久怀抱地位悬殊的惭愧。心里知道造物主在开玩笑，劣马与骏马竟然混杂在一起。朝廷征召的鹤书偶然还没有下达，爱惜光阴，尚且可以偷闲。花风吹起万物萌芽，枝头春意仿佛将要流淌；再催促小槽中的红酒，一笑之间，并非出自人的谋划。”许将《和程大卿》说：“东山距离城十里，溪流又在远处回环；远方客人时时远望，心中生出愁绪。泉水靠近榴花深洞口，亭子建在狮子旧峰头。八州的旗色出现在天边，三馆的书香留在海上。南北共同歌颂您休憩之处，唯独叹息没有办法与英杰同游。” 明代邓定《游东山》说：“古寺依傍山林，已不知建于哪一年；兴致来了登山远眺，更觉悠然自得。题写诗句时特意扫去苍苔覆盖的石头，倚几远听瀑布泉声。山径草木飘香，春日麝鹿经过；水塘沙地温暖，白鸥正在酣眠。红尘把这里同人间隔绝，谁肯相信桃源之外另有一片天地。”又作《东山》说：“东山崖边的寺院古老，登高远眺，几乎忘了回去。猿猴在岩前偷取果实，僧人在竹林下开门。涧水的光影摇动着树影，石砌的水沟浸润着苔藓。夕阳下禅声寂静，稀疏的钟声惊动了青翠的山色。”徐熥《寻榴花洞故址》说：“群峰曲折绵延，隐约可见；一条小路迂回相连。空山残照之中，古路伸到断云边。进入山谷，疑心已无地可行；穿过树林，才觉得别有一片天空。鹿在松树下的山坞中睡眠，鸟在竹林间的泉水旁喧鸣。芳草沿着山冈秀美生长，石榴花开满洞中，红艳灿然。莓苔在寒雨中湿润，桑树柏树隔着一缕孤烟。只看见山川依旧，谁知道陵谷已经变迁。人们都不知道汉人的姓氏，居住在这里，仿佛正是为躲避秦乱而来的年代。不记得来时的道路，于是抛弃了尘世的缘分。徘徊良久不忍离去，又恐怕会遇见神仙。”袁敬烈《榴花洞怀古》说：“胜地多留有遗迹，今日来到这里，足以使赏景之心得到满足。半山岩壁被苔藓合拢覆盖，一条小径通向深处，水色云影幽深。樵夫是哪一年经过的，仙人却无法寻觅。涧边花朵随着脚步移动，草上的露水沾湿了衣襟。” “水流在高危的桥下呜咽，桥已经断了；烟霭迷蒙，遮蔽着古洞的幽暗。山林空寂，远远看见寺院；城池相隔遥远，连捣衣声也听不见。老鹤回到孤树上，寒猿在青翠的山岭间哀鸣。我徘徊不忍离去，斜阳照满眼前的树林。”徐氏《寻榴花洞》说：“洞门已经无处可见石榴花，麦子渐渐秀穗，古路也斜了。想来是游人根本找不到，山深之处本来就自有仙家。”又说：“千年之间陵谷变成沧桑，仙洞深深地关闭在夕阳中。青碧的山涧水流纷乱，已没有鹿的踪迹；满山秋草间只见牛羊躺卧。”林世吉《游东山》说：“鸿雁声响起，秋气已经肃杀；鸟儿归巢，景色也将终尽。铺席远望回环的溪流，拨开林木沿着曲折小径前行。岩石聚集处云气深厚，石面被霜华覆盖而洁净。梧桐转冷，叶子微微脱落；孤竹独立，竹箨仍在迸裂。山谷风声呼呼作响，亭亭的溪月映照其中。深入幽处探寻，极尽游览之乐；四周景物都令人满足，生出高远的兴致。奇异胜景不可忘怀，挥笔写下新的诗篇。”陈椿《榴花洞》说：“曲折的小路穿过竹林小洲，幽深地进入花木源头。地方偏远，尘世少有人到；山势深处，洞穴自然留存。孤峰遥遥越过鹿群，层层山岭间猿声杂乱。天籁之声清悦人的耳朵，泉声使游人的魂魄清醒。沧海桑田长久变幻，丹灶经历了多少朝代的昏明。坐在岩丘间赏景十分惬意，反而嫌弃朝廷城市的喧闹。若能接近赤松子、王子乔这样的仙人，便骑鹤去拜见天门。” 大乘爱同寺　在东山。梁大同六年，建置大乘寺；大同十二年，又建置爱同寺。唐大中十一年，将两寺合为一寺，因此得名。宋元祐年间，许将请求把它改为功德院。寺中有夜光台、神僧室、鉴净轩、放生池、山辉堂等胜迹，如今都已废弃。

译宋代李纲《访许子大于大乘寺》说：“尘世之外的仙家长年如春，隐居避世又何必一定是为了逃避秦乱。只因榴花洞中赠花的人，便是桃源里种树的人。丹荔挂在枝头，像星光灿烂；白云峰顶的美玉光彩鲜明。主人公留下客人并非没有用意，实在是因为出山之后世间尘垢太多。”黄裳《大乘寺》说：“奔入高真之境的，是躲避秦乱的同伴；远远深入闽山，难道只是因为这里像楚地吗。落花流水从哪里来到这里，追逐群鹿的人沿着石门路而行。于是来到洞门，谁能知道这件事；以鸡黍为生的生活贯通古今。樵夫见到仙人并被留下，为什么还要离去；聚散离合随缘而定，最终仍落入尘土。回头时已身在尘劳之中，手里拿着榴花，仿佛从梦中醒来。紫元素来怀有超然的情怀，来到这里使人心神和筋骨都清爽。悠闲地登临长林，跨越深谷；远远看见猿猴和仙鹤前来相迎。灵泉为我抒写幽深的情思，只听见清晰的琴弦声。狮子峰前孤独退藏，应当泯除顽空而归于混茫。龙首涧边云气聚合，有时化作人间及时雨。杜鹃啼鸣，使山意显得真实；杜鹃花开放，使山色更加明丽。偶然遇到奇石，姑且登上去；幸好乘着这番兴致，暂且举杯饮酒。回头对美人说，不要扶助我，我的脚力还要同年轻人争轻捷。三杯酒使我暂时通达自适，却又被山谷的风吹醒。忽然间流光飞逝，已听见天色将晚；红烛排列如林，欢乐的音乐奏起。” 曾巩《游大乘寺》说：“春日出行，城门外就是东山；为了观览胜景，哪里会嫌来回多次。溪上的鹿随着人走远，洞中的花映照着流水，长久自在。楼台的形势高出尘埃之外，钟磬声从缥缈之间传来。自己也笑说身为守官，竟偷得闲暇日子；暂且带着妻子儿女来这里，舒展一次笑颜。”张劝《山辉堂》说：“松竹萧萧，遮蔽着华美的门扉；还有一座空堂隐藏在青翠山色之间。云雾遮掩峰峦，横陈着秀丽的景色；月亮低临岩谷，嬉弄着清辉。远处碧色分开，泉水鸣响着落下；点点寒光中，白鸟飞过。又像山阴在秋雨初晴之后，光辉照入人的胸怀，使人几乎忘了回去。” 文殊般若寺　在东山。唐景龙四年建成，咸通年间赐给寺额。国朝成化七年重建。嘉靖年间，郡人倪祖废毁这座寺院，改作坟墓。寺后有山，从前出产金沙。明代徐氏《文殊废寺》说：“宝刹的庄严盛况原属于故唐，如今给孤园的道路变成了坟墓和庄园。香炉被弃置在前面的坟垄旁，荒祠坐落在那里；钟被移到别的山上，成为别院的屋梁。供养佛寺的田地被豪强主人占有，挂瓢乞食的老僧也已经死亡。村南村北坟墓累累，有几个孙辈曾孙还在白杨树下哭泣。”谢肇淛《游文殊废寺》说：“千年的灵塔委弃在金沙之中，前朝古柏倾斜，显得憔悴。石础上还留着青苔形成的篆文，墓门徒然锁住白杨花。佛像的庄严法相销毁，埋在秋草里；僧人散去，斋堂空空，暮鸦因饥饿而哀鸣。石马玉鱼全都零落殆尽，行人还在谈说这里曾是梵王的寺院。” 圣泉院　旧名法华院。唐景龙初年，僧人怀一开始选择住在寺院西边；因取水路远而苦恼，忽然有一只鸟在地上鸣叫，于是凿掘那里，泉水突然涌出。唐先天二年赐给寺额。又有文殊岩、多宝塔、天台井、放生池、神移泉、松坞、芝坞、跃龙渊、涵虚沼、御书堂、罗汉堂等胜景。又有李邕撰写的《皇甫政塔碑》，如今大多已经颓败荒废。万历年间，僧人善灿重建佛堂。宋代曾巩《游圣泉》说：“笑着问同行的人，扬鞭走一程；也遇到佳景，暂且流连。清幽的天空仿佛环抱着山腰楼阁，碧野云气含藏着石眼泉。穿着木屐，山路通向林北寺；收起船帆，船系在海东门。闽王的旧事如今在哪里，只有前村供佛的田地还留存着。”李弥逊《游圣泉》说：“偶然从尘世的一场梦中醒来，想要穷尽幽深景物，遍寻这座山。静静怜惜人间境域仍有鸡虫纷扰，年老后更喜欢僧窗下枕席的闲适。十里秋苔随着木屐齿印延伸，四更山月升到帘前。登高临远，景物催发诗兴，不能相信上天会吝惜给我们这些人美景。” 明代陈亮《游圣泉访殊上人》说：“走入金沙之地，偶然禅居闭关。碧云凝聚着清晨的天色，红树铺满寒山。还觉得与佛法的香缘浅薄，徒然带着世俗忧虑返回。三车佛法又在哪里演说，却只让白牛自在闲游。”僧人惟岳《神移泉》说：“岩头瀑布泻下寒烟，井底澄澈清水浸映着圆月。真性之水与空寂同于法界，既然神灵从哪里还要把泉水迁移。”谢肇淛《游圣泉》说：“东山建起宝刹，相传始于景龙年间。野外小路沿溪伸向远方，层层山峰偏偏环绕城郭。僧锡最初得到这块地，鸟儿嬉戏之间忽然涌成泉水。竹子年老，树荫常常覆盖；松树枯死，根脉暗中穿行。鹿分享甘露般的泉水，龙从讲经的法筵中飞出。朱红宫阙仿佛接近诸天，霜钟声传遍万壑。劫火虽已成为灰烬，沧海也早已变成田地。云雾锁住门前两座塔，林园中只剩几间屋子。悲涛惊醒鹤的梦，败叶拥着僧人睡眠。霜降落在祇园的树上，苔藓深深覆盖法座上的莲花。很少再听见有人携杖穿履而来，谁还会来布施金钱。废弃的洞穴使灵迹迷失，残破的碑刻也失去了古代的镌文。六时的荒院只有磬声，一炷香炉烟也已断绝。铁铸佛像寄放在别的僧舍，珠饰幡幢整日悬挂。樵夫寻找旧址，行客凭吊新坟。盘腿坐在蒲团上很安稳，登山才知道蜡屐十分便利。悲风开始在广阔天地间吹起，残照暂且落向虞渊。” “碧色殿宇坐落在猿啼之中，元岩位于鸟道旁。城下的阴影浮着淡淡的雾气，焚烧的火光映照着归途上的马鞭。回首看这片兴亡之地，空林中只有暮蝉呜咽。”徐氏《游圣泉》说：“东峰晴日下苍翠浓郁，白昼也显得阴阴森森；这里旧日是闽王布施的宝林。古路斜斜通向遥远的松坞，冷泉流入深深的树根。钟声移到别院，消散了追蠡之音；锡杖竖在空山，再没有鸟儿嬉戏。寺额还保存着唐代遗迹，此外还有谁能重新布施给孤园的钱财。”安国贤《圣泉院寻榴花洞不见》说：“没有看见相伴而来的山岭，木屐齿印已经被青草的颜色侵没。泉窦涌出一泓澄澈的水，幡影飞动，双塔映现出禅林。遗留下来的石榴还使人想起当年的事情，追逐鹿群的往事徒然令人怀念。古洞荒芜，寻找也看不见；满山松影中只有鸟声杂乱。” 龙首涧　宋代许将读书的地方，因此得名。又有清阴亭、碧岩亭两座亭子。宋代许将《碧岩亭》说：“旧日的僧舍留在古岸边，很高兴同你一起在碧岩前赏景。阳光从狮子峰头的树间升起，烟霭伴着榴花洞口的泉水。黄叶进入秋天，山势显露出来；白云临近清晨，大海仿佛垂接天空。如今飘然远去的踪迹在哪里，分别之后江山又已过了一年。”王汝舟和诗说：“亭子建在幽谷草堂旁，早晚清越的声音落在栏槛前。人离去后太阳升上蓬岛的道路，客人来到这里只能空自喜爱玉溪泉。仙人的世界隐藏在深洞中，佛子的楼台高出半天。谁来为岩下的石头雕刻亭名，我想把遗留的故事记录在当年。” 许将墓、许应龙墓　在东山。许将是宋代状元，官至门下侍郎，谥号文定；许应龙官至枢密，封郇国公。父子二人都是著名大臣。华岩寺　在埔头。宋太平兴国八年建，即地藏塔院。本是唐代翁承赞的旧宅，其中有昼锦亭、狎鸥池等胜景，如今都已废弃。

译明代陈亮《简华严无极上人》说：“我长久沉醉于山林丘壑的胜景，却一直没有走过东山的道路。偶然来访招提寺居，同时拜谒郇公墓。沿云林再向左转，才找到禅修的居处。夕阳下寒蝉鸣叫，松树下暮色安静祥和。真正的高僧欣然同我相接，更何况我们平生还有旧交。打开秘密箱箧，散发出芸草的香气；拿着名贵酒杯，饮用甘露般的美酒。常常思考谈论空理，乐于抛弃平生的忧虑。永远希望依归道林，惭愧自己不是许元度那样的人。” 钟耆德墓　在遂胜里。钟耆德是闽县人，元末的隐士。许天锡墓　在东山。许天锡曾以都给事中的身份出使朝鲜。回来后，因权臣刘瑾索贿而遭责罚，最终上吊自杀。鳝溪广应庙　起初名为鳝溪。在桑溪里，鼓山北面、大乘寺南面。峡中有两个水潭，下潭宽六尺，深不可测，距上潭五里。相传闽越王郢时，有一条长三丈的大鳝鱼危害百姓。白马三郎是郢的第三个儿子，以勇力闻名；他射中了大鳝。大鳝缠住他的尾部，三郎、人、马和大鳝一起死去，这一祸害于是绝迹。乡人建立庙宇祭祀他。唐贞元十年，观察使王翊祈求降雨得到应验，便修缮庙宇，并不断增加封号。宋庆历六年发生旱灾，太守蔡襄亲自撰文祈祷；文章读完，大雨降下，于是修葺这座庙。绍兴七年秋，大雨倾注，洪水突然涌出，声音传到数十里外。第二天早晨，有一块高、宽各二丈的石头耸立在庙后，像一道屏障；洪水从石头左右流过，庭院台阶安然无恙，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淳祐八年，郡守陈垲因祈雨来到这里，说神灵亲自杀死了大鳝，灵验在神而不在鳝，所以改用现在的名称。唐代观察使张仲方在太平元年夏天祈雨后返回，到了圣泉寺，雨云聚集。仲方诗说：“入门便见池水清澈，登上楼阁便听见雨声传来。”团练副使李贻孙诗说：“旌旗因忧虑百姓而来，风云追随着雨一起到来。” 判官李敬彝诗说：“雨随着青翠山岭合拢，云气拂过彩绘的旗帜而来。”内供奉彭城诗说：“云影随雨飘过，桂花香气追着风吹来。” 虞公庵　在东山山麓，是梁代虞寄隐居的地方。虞寄是会稽人，侯景之乱时，避难进入闽地。陈宝应占据闽地，怀有异心；虞寄多次劝谏，他不听，于是虞寄逃到东山隐居。宝应恼怒，派人焚烧他的住所；虞寄安然躺卧，不为所动，直到放火的人自己熄灭火把才停止。宝应失败后，宾客都被诛杀，只有虞寄得以免死。闽地人敬重他，把他的居处命名为“虞公庵”。虞寄没有儿子，荔子世南继承了他的后代。宋代曾巩《虞公庵》说：“虞寄庵前长满苔藓的小路可以通行，满山台殿显出青红色彩。难得案头堆积的公文很少，偶然见到有人凭栏谈笑相同。梅花粉色巧含溪上白雪，柳叶微黄刚刚被日边的春风吹破。从今以后打算频繁来此寻乐，天天陪伴樽前的白发老人。” 明代徐氏《虞公庵》说：“空山一片，草木稀疏；想寻找遗址，却只见荒废的废墟。野外老人不知道前朝的事情，却还记得当年有人在这里旧日隐居。”附载宋代杨朏《荔枝轩》诗：“我曾看过荔枝图，不知耗费了多少丹青妆点。荔枝可以红、可以紫，也可以绿，却不能画出它天然的香气。我曾读过《荔枝谱》，其中品种足称第一。若比较滋味来论高下，大概只是听说名声，未必真正知道实际滋味。我怀疑造物主施展化育百物的工巧，把各种果实安排成不同的次序。杏、梅、桃、李都不值得计数，先让它们庸庸碌碌地随着春风生长。锦囊般的外壳和玉液般的汁水混融在一起，百果都让荔枝成为东南第一。另有真正的香气、滋味和颜色，一时都交付给荔枝轩。”（此条应收入“荔枝林”一条之下。） 卷十二　郡东　闽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