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七　湖中孤山胜迹

译晋代太守严高开始开辟西湖，当时湖水浩大茫茫。后来屡次扩建城池，湖面又变成了平地。太康年间湖的长度和广度，已经无法考察。如今考察它依附城西、城北的遗迹，大体可以知道：湖东面从西城大楼到北水关，共有十二座楼；从北水关到北城楼，共有十四座楼。每座楼连同垛口、铺舍共有一十五间，彼此相距二十四丈。从南到北按丈计算，共有五千八百余丈。湖西面从迎仙桥转向北，是迎恩福地，到玄武行宫；又转向西，是皇华亭。皇华亭经过道士洋、贵安山，转向南到北城遗爱桥，用寻、丈计算，无法逐一计数。大体从南到北有七里多，从西到东有二里左右。古今有关的记载和诗咏，全部列在下面。宋代蔡襄《寒食西湖观竞渡》诗说：“山前的雨气清晨才收，水边的春色翠绿得仿佛要流动。整日旌旗停在曲折的岸边，满潭锣鼓声中竞相飞驶着船只。浮来的烟岛纷纷靠近，引出的沙洲禽鸟自在游翔。骑马归去不怕山月昏暗，万枝灯烛照着花楼。”李纲《会宴湖亭》诗说：“彩绘的栋梁高高飞翘，俯临曲折池塘；主人情意深重，开启华美酒宴。月光摇动花影，水面碧色如鱼鳞；风吹入荷花，香气缓缓飘荡。散步有幸陪伴一整天，敞开衣襟又庆幸十分清凉。身在天涯也能随意共同清赏，何必一定要把南园当作醉乡。陈俊卿《西湖纪游》诗说：“开凿出千顷碧水，浩荡清澈，仿佛颍上、钱塘。梅树柳树分列两堤，连成一片绿荫；菱花荷花绵延十里，散发香风。水波涵映着层层青翠，潮水连接新河，处处相通。歌颂声传遍道路，农事也开始了；从今以后年年都能获得丰收。”罗愿《和赵汝愚开西湖诗》说：“湖边车盖飞驰，想与谁一同游赏？人们思念治理有方的旧日召父。游乐未必胜过溱水边的女子，吟咏归来应当有舞雩台边的儿童。闽山倒映水中，烟云随之流动；沧海潮水连接浦溆，显得空阔。若想知道元侯疏浚开凿的用意，君王勤俭，正住在低下简朴的宫室里。”“南方春天来得早，冰冻先融化；扛着锄头劳动一会儿，便有些不同。” 要让普通百姓懂得水利，也像前代贤哲改变文风一样。四季湖面如镜，登临游览都很美；万顷湖水映着低垂云气，灌溉水道通畅。我只是暂任江汉一带的官员，却感慨而又敬佩，正如南丰先生一样赞叹。”朱熹作“次韵”说：“百年之后开辟土地，确实有奇功；首次见到此景，还惊动了白发老人。共同欣喜用安车迎接国家元老，又传诵佳句，使它随着驿站儿童传遍各处。闲暇时姑且观看潮头之人，快乐的事情哪里会担心酒杯空了。曾见台星和卿月，交相辉映，一同照耀广寒宫。”“越王城下水波浩荡，从今以后这份快乐与众人共享。满眼菱叶荷花，正当白昼漫长；转眼间禾黍成熟，便到了西风吹起的时节。湖光尽头天空开阔，潮水来到时海上气息相通。酬答唱和不夸说风物多么美好，只愿一心忧国，祈求年年丰收。”辛弃疾《贺新凉·游西湖》词说：“翠绿的波浪吞没平野。挽引天河而来，谁来照映水中的身影？卧龙山下烟雨朦胧，天气放晴更为美好，大略像未出嫁的西施。待我细细把这江山画图看遍。千顷湖光中堆叠着滟滪，仿佛扁舟即将顺流下瞿塘峡。湖中有景句，浩荡得难以描写。诗人都加入西湖诗社。记得那风流景致，我重新来时亲手种下的树已经绿荫成片。道路上的游人夸说这是故国，十里水面如水晶，映着楼台亭榭；更有复道横在空中，清夜格外明澈。中洲的歌女唱着美妙歌曲，试问当年鱼鸟都不复存在的地方。”“堂上燕子归来，夏日也更加漫长。” “寻觅诗句，正如孟郊一样。想起钱塘那位风流处士，在水仙祠下。更忆起小孤山烟浪之中，望断彭郎，仿佛要嫁给他。眼前一片空濛景色，实在难以描画。谁能理解胸中吞吐云梦泽的气魄？请来起草文章，看看司马相如的才华。片刻之间，便可写成《上林赋》。鸡豚成群的旧日渔樵社，试问先生，带湖春水上涨，何时才能归来？因为喜爱琉璃般的三万顷湖水，正卧在水亭烟榭之间。面对玉塔和澄澜阁，深夜清光澄澈。雁鸭如云，不要再报告世事；那时相逢的敌手，全都是强劲之人。春草入梦，也适宜于夏天。”“碧海变成桑田，成为荒野。笑看人世间，江水翻涌而平地起伏，水云高低错落。三山本来颜色就美，再加上雨雾如婚姻般交织。料想即使龙眠也未必能画出。想向诗人求取幼妇碑的才华，请诸位妙手谈论马相如。还应当进酒，用来陶然抒写。回头看看鸥鹜聚集的瓢泉诗社，不要吟诗，不要抛下酒樽，这是我们的盟约。如今千骑遮蔽白发，忘却沧浪亭榭。只记得灞陵呵斥夜行。我们这些人向来以文章饮酒，恐怕壮怀激烈时还须有人歌唱。蝉声已经喧噪，正是绿荫浓密的夏天。”又有《小重山·三山与客泛西湖》：“碧绿的水涨得与云相连，翠色拂过天空。在风月最美的地方，有一位披蓑衣的老翁。” 垂柳的影子在东西两岸间断续相连。君王的恩泽深重，让我们暂且种植芙蓉。十里湖水仿佛水晶宫。有时骑马离去，笑看儿童。却又殷勤地谢绝迎面而来的风。船儿停住，姑且醉卧在浪花之中。明代陈亮《泛舟西湖》诗说：“落日激发游兴，乘舟逆着碧绿波涛而上。刚刚还欣喜于齐声划桨的乐趣，又惋惜群山渐渐隐入阴影。时时喜爱水面上的月亮，清光还没有沉落。刚离开浅浅的湖洲，渐渐驶入水浦深处的荷花间。花香侵袭衣裳，水风吹凉衣襟。举杯吸纳月光的素彩，歌声曲调飘着清音。从前听说澄澈湖面上画舫彼此追逐，繁华已不可追问，但心中的欣赏正在今朝。美好宴饮共同如在桃源，胜游又同竹林之会。哪里知道今夜的欢乐，竟不合古人的心意？”王恭《泛舟西湖》诗说：“登上船舷发出清啸，落日下镜湖澄净。微月映在清波上，归云远在飞鸟旁。水木生出夏日的凉意，孤崖冲破昏暗的阴影。何况今日有簪缨之士同游，又有在水边洲渚游赏的兴致。半夜划船唱歌归来，远峰传来烟霭中的磬声。”王偁《晚归湖上》诗说：“一条小径适合幽静探寻，悠然生出世外之心。若不是随着流水泛舟，怎能知道落花深处？荷花影子映着澄澈天空，松涛声和素琴一样有韵律。前方树林传来烟中磬声，归路上月色深沉。”王肇《湖居清适》诗说：“幽居隔绝喧嚣，已经抛开尘世忧虑。悠悠的止水清澈，寂寂的流云经过。开樽送飞鸟远去，扶杖在芳树下乘荫。高人以自然为乐，玄妙的道理早已超然领悟。”

译若没有经历纷扰纠葛的世俗场合，哪里知道这里的趣味？遥想陶渊明的遗踪，高声吟诵谢灵运的诗句。心灵应当慎守始终，努力保持贞正质朴。”又有《湖中寒食》诗说：“在湖上遇到寒食节，边走边看，云光日色都迷蒙。树林中的花相互映照开放，简直像武陵溪。远水与清烟相连，高阳的黄鸟啼鸣。年年面对芳草，古朴的情意充满城西。”方邦望《泛舟西湖》诗说：“平湖环绕青翠山色，一支船桨在镜面般的湖中移动。喧闹的鸟儿千声婉转，长风吹过万里。沿着水道往返，沉醉于美景；安坐宴饮，感到精神愉悦。常常留下余兴，归来时已是日暮。”徐中行《西湖对月》诗说：“千山雨后没有一片云，迎风划一叶船，游兴并不孤单。词人在座中高入北斗，开樽时明月照满西湖。月光依着玉树，秋色相互映媚；寒光照着冰心，病体仿佛将要苏醒。在这里已经夜游过多少次，不知哪位客人能够得到骊珠。”林垠《赠徐宪长湖上舟成》诗说：“西湖新造了一艘木兰舟，闲暇日子里诸公结伴胜游。千年以来的通达人都推重范老，三山的美景可以比拟杭州。开窗看两岸青山摇曳，转动船桨，澄澈水面飞起白鸥。桃李堤边春色绵延十里，后来人应知道这是长公留下的。”王应钟《泛舟西湖》诗说：“十里湖光深湛而不流，哪里听得见风雨使沉牛受苦。” 蛟龙宫殿隐隐若现，鼋鼍纷纷躲避；水乡茫茫，鸥鹭漂浮。近处山城从波光中映出轮廓，远处楼船仿佛在镜中游动。因而怜惜范蠡归隐后不知所在，自己也不愿在这里泛舟垂钓吗？陈全之《游西湖》诗说：“我平生喜爱结下水云之缘，梦中就在湖西的野艇边。乘着兴致共同寻找尘世之外的境界，高雅情怀一同坐在镜子般的天空中。鱼儿受惊破浪，跟随歌声之后；鸟儿避开宴席，从船桨前飞出。自笑迂腐儒生俗事太多，什么时候才能像庄子那样诵读《卜居》篇。”林燫《游西湖》诗说：“积水生风，五月竟像秋天；华美宴席上的画船荡漾在澄澈水流中。万家城郭远在树林边，东西两岸的云山浮在镜中。水势浩荡，直想走遍北渚；美好的声名还要与中洲采芳之人共同传扬。满座都是我的同道，不羡慕当年李膺、郭泰同舟。”林烃《次王懋宣西湖作》诗说：“姑且从世外来访蓬莱，趁着碧树澄湖前来避暑。凉风已经先拂过座席，不妨伴着细雨共同饮酒。仙人之槎直向天边泛行，飞阁远临镜面般的湖水。听说登楼能够作赋，风流才华谁能比得上王粲。陈朝锭《西湖燕集》诗说：“多年来行迹滞留在炎热的南方，今天才第一次登上湖中船。高雅的兴致哪里只是白居易才有，胜游又何必让给钱塘。”芳洲草暖，野鸭水鸟聚集；碧色栏杆边风柔，荷花散发香气。” 不要在酒樽前推辞醉倒，城头的山色很快就会由青转黄。”“山色高低起伏，浸在苍茫水气中；碧绿堤岸幽静，意趣在群芳之间。想凭借古迹寻找高士，却看不见当年那座宛在堂。”“出城暂时欣喜尘事稀少，何况雨后初晴，正好幽静探寻。浮槎仿佛靠近林逋的旧宅，却少了栽梅筑屋而居的人。”余翔《泛舟西湖》诗说：“参差楼阁在镜中展开，客人带着酒来，风流自得。山势仿佛浮在天竺寺旁，荷香深深侵入百花酒杯。商歌竞相追逐，从沧浪水面升起；野服穿在身上，仿佛用薜荔裁成。我们这些人相逢情谊深厚，停桨后还登上越王台。”陈椿《西湖宴集》诗说：“说着乘春日宴饮，泛舟划动兰桨；杨柳青青，遮暗了彩绘桥。欧冶池边云气刚刚收敛，越王台上雨水全消。波光晃动，像摇曳的金钿；林间声响错落，仿佛传来玉箫。我想久留，甚至安排到夜里，借你的高烛点燃几枝。”陈价夫《西湖棹歌》诗说：“郡城西面水天相连，彩阁朱栏不同于往年。芳草渐渐生长在歌舞之地，春风仍然吹拂着狭邪之船。”“大梦山前云气如梯，皇华亭旁水面与堤岸相平。落花满地无人清扫，闲闲地随着东风落到马蹄上。”“湖上春色将残，积雪还没有消尽；湖边新柳已经由寒枝变得柔嫩。” “夕阳远远映照着碧绿的孤山，还能听到鸣榔声，仿佛来自六桥。”“晓云散尽，水面依旧清澈；十二栏杆映在水中，显得格外明亮。采拾翠鸟羽毛的女子成群离去，在荷花深处踏歌而行。”刘克治《游西湖》：“越王遗址还在，举酒面对斜阳。坐在柳树下听黄莺啼转，看翡翠鸟衔花飞翔。孤亭依傍着别岛，彩绘的船系在渔矶旁。城头的月亮已经落尽，我放声高歌还不打算回去。”（克治是南海人。）袁敬烈《游西湖》：“津亭十里，菱荷飘香；六月里松风吹入座中，仍觉清凉。朦胧的烟霞从遥远的水边升起，远村的树色带着斜阳。”“大梦山前烟水清澄，芦花枫叶铺满江城。万里青天上的云都飞散了，欸乃声中一弯月亮格外明亮。”曹学佺《泛舟西湖》：“在大梦山前划船高歌，青翠的荷花刚刚浮在水中。乍看西湖水涨，显得辽远；但与北方相比，这里更加幽静阴凉。堤上有情趣地观看男女游人，林间没有偈语可向维摩诘问道。酒意酣畅时竟不知春城的道路，直到明月盈盈，自己仰卧在碧绿的水波上。”谢肇淛《西湖观竞渡》：“一弯湖水如同明镜，轻舟隐没在菱荷之间。何况正值悬挂艾草、插菖蒲的时节，大家共同聆听采菱歌。船桨的影子如群龙嬉戏，波涛声像万马奔腾。” 船桨飞快划动，晴空中雨意散去；鼓声急促，水面惊起波浪。草地上红裙女子密集，挥动船桨的锦袖很多。竞渡正酣，残余的暑气也仿佛消失；酒醒之后，晚风和畅。这样的盛事足以追比河朔，英魂则可凭吊汨罗。人们归去时，纤细的新月已经升起；这样美好的夜晚，怎能不尽情欢乐？第十七卷　湖中孤山胜迹

译孤山距湖岸约一里，在湖的中央。山的北面有陈内翰景著的祖坟，石上篆刻“定远伯玠陈公之墓”八字。山的南面有若干亩水田，树木浓荫蔽日，花果遍布田野，仿佛隔绝了尘世；没有两条船并行，就不能到达这里。从前这里有亭台和佛寺，因年代久远而倾塌。国朝万历十五年，郡守江铎在山顶建亭，匾额题作“三山别岛”。亭门的东面建有一座门屋，竖立叶内翰向高撰写的《水利碑记》。王恭《湖山图歌》：“大梦山积聚着飞动的翠色，早晚侵入我的居庐。严高开凿的湖水，湖色映照着空旷的灵台。越王城外三山峭拔，展开书卷、鸣琴自有高妙情趣。半榻上闲云伴着清幽的鹤梦，一帘初升的阳光逗得藤花含笑。回想我生性偏爱清丽的日光，整日来往游赏，直到尽兴醉归。几次离家都听到离别的曲调，什么时候才能蒙恩准许脱下朝服？重阳节登高赏菊，在高楼上饮酒，却无奈明天又要分别。座中朋友想必会感念去年的人，马背上徒然攀折尚未经霜的柳枝。斟酒看山，兴致暂时相同；你们兄弟的气概却像长虹。萍踪漂泊，自愧不分南北，姑且把相思寄托在这幅水墨画中。”王褒《题西湖山水》：“我从前曾游西湖，层层山峦重重峰岭森然相对。雨后的白云亲自舒卷，湖光山色共同摇曳。浮云环绕的楼阁仿佛蓬莱仙境，酒旗在风前轻轻飘荡。弹棋、击筑有许多欢乐之事，频频传杯，促席争相迎接。孤村远岛渺然在何处，落日下行人自来又自去。樵夫将要归去，船停在渡口；渔舟夜宿，停在鸥鸟栖息的树旁。近来到了湖中观看这幅画图，满座的文人争相喧呼。隔墙呼唤取酒，一醉方休，使人反而想起高阳酒徒。”高瀔《答傅子拟筑宛在堂》：“南洲五月湖水平，万顷荷花映得湖山明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放船邀客，船钱已经备好；题诗寄给我时，宛在堂也将建成。洲渚上的鹤和沙滩上的鸥，哪里不是任性自在？松间云、萝上月，又怎能不寄托深情？眼前万事都不必过问，我将和你们一起远行。”傅汝舟《拟筑宛在堂招高子偕隐》：“城外西湖烟雾迷蒙，孤山仿佛就在水中央。门前一棵孤树，悬着青石台阶；小径环绕着千花，通向碧色的厅堂。兰舟桂桨操持稳当，药房和荷榻特别适合长卧。秋水的波光不阻隔寻访真人的道路，乘兴而来，必须请你到这隐居之乡。陈椿《暮春湖心亭集同社诸子》：“西湖一望多么辽阔，太守严高当年开凿了它。秀丽景色平分欧冶池，晴光倒映着无诸城郭。澄澈的水波环绕高阁，巍峨的画栋朱帘面向湖水敞开。兰桨却藏在回岸的曲折处，菱歌仿佛从断桥传来。高耸的乌石山在天边升起，森严的粉色城墙有一百雉那么长。三竺山隐约在翠色云气中，五城仿佛在一幅丹青画里。阁道遥遥连接大梦山，层层山峦间飞瀑潺湲作响。山中的胜迹多已磨灭，山下游人只是徒然往来。近来召来宾客，在清雅的宴席上相聚，风送来湖心几片云。华丽的文辞争夸邺下才士，新交的朋友也都是吴中的俊彦。可惜江南之地春天将尽，点点落花飘入水湾。” 大家互相招呼，先把杯中的酒喝尽；不要让分别使游兴轻易衰减。” 第十八卷　城西湖滨胜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