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十二 郡西北侯官胜迹
万安桥折而西,为闻政桥、通谷、灵光桥、黄洽墓、李纲墓、姚铣墓、石岊山、芋原驿、林燫墓、桃源井、郑穆墓。闻政桥 一名文振,在万安桥西。有亭其上,柱皆石。其下低田,不通江潮。通谷 在闻政桥南。其下嶻嵲多奇胜,若桃源。笏石、奇峰、仙冠石、紫岩亭、高洁台、越王亭、一线天、六菙岩,称十八景。宋潘牥庭坚未第时,读书于此。明徐熥《游通谷洞》:“小径斜通谷,跻攀及晚晴。草荒寻鸟道,磴险作蛇行。暮色千峰合,春流一镜平。石间题旧刻,半是紫苔生。”林《通谷歌》:“奇峰笏石桃源东,团团青松崎长空。越王亭榭夐灵敞,石床迢递邻崆峒。六华岩顶拥飞雪,采芝山人授真诀。紫岩千丈接青天,寻真到此称奇绝。翠涛郁葱俯危冈,宛如道流济冠裳。长天缥缈通一线,遥青历乱列千嶂。夷齐当日号清圣,万古相传一何盛。此地孤高数首阳,昔人芳迹垂佳咏。清泉百道足飞觞,屋曲潆迴绕石梁。记取谷中幽胜处,层台高洁摩穹苍。”曹学佺《游通谷洞》:“山行不觉暑,为入洞门幽。药涧微风度,松涛乱影流。嶂猿声外雨,野鹤梦中秋。况与乡园近,无劳托卧游。”徐“次”:“石马卧斜曛,松声咽水濆。危桥斜度月,邃谷暗藏云。骨自何年朽,名犹异代闻。丰碑颓折尽,留得掘余坟。”灵光桥 在溪口旧灵光寺旁。俗呼桐口。水急善崩,屡砌屡圮,行者苦之。国朝万历六年重建,为亭其上。黄洽墓 在灵光山。洽,字德润。隆兴初,进士第二,累官参知政事,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尝云:“吾有四不欺。”时论推重。李纲墓 在十九都大嘉山,由桐口入里许。纲,宋丞相,主议恢复,谪提举洞霄宫。侨寓福州,卒葬于此。(墓为唐神晏祖师塔墓。)姚铣墓 在桐口山。铣,字孟声,永乐进士。正统初,兵科都给事中。死“土木之难”,衣冠葬焉。同时死事有陈钝、周杰并户部主事。石岊山 在岊江滨。怀安县治在焉。其山秀拔,其石高广坦平。其江汇五马、三洲之胜。山有越王亭。《志》载:“岊石,岁觉增长。”亭今倾圮,石亦不知其处。宋朱子诗:“春日江中注,我行逆其波。扬帆指西逝,两岸青山多。青山自逶迤,飞石自嵯峨。绿树生其间,幽鸟鸣相和。搴蓬骋遐眺,击楫成浩歌。独语无人晤,兹怀竟如何。”“停骖石岊馆,解缆清江滨。中流棹歌发,天风水生鳞。名都固多才,我来友其仁。兹焉同舟济,讵止胡越亲。相期岂今夕,岁晚无缁磷。”明王应山诗:“石岊标奇迹,斋居离垢氛。碧流淹片月,朱吐晴云。蓬岛瞻鳌极,沙堤数雁群。虹桥垂照耀,烟市散氤氲。通谷传幽意,吟台对夕曛。渔吹江笛晚,樵唱野亭曛。扫径迟三益,开樽咏五君。所余南亩乐,为谢北山文。”芋原驿 在石岊江头。南行以舆,北以舟。皇华使节往来络绎。察院行署在驿之北。递运所,在驿之东。驿距水口百六十里。明吴国伦《发芋原驿》:“回舟芋原浦,落日大潮生。雪满窗中屿,天悬海上城。山川含杀气,风雨入秋声。独有孤云色,能悬万里情。”又《发芋原至水口》:“金锁江头春水悬,暮云遥尽海南天。孤帆背指三山发,只似浮槎过日边。”“桃花落尽海门春,烟水茫茫又问津。一夜棹歌声不断,万山愁杀未归人。”车大任《初至芋原驿》:“驿路依山畔,州城接海滨。却从三伏暑,犹见八闽春。树密临风静,花繁带雨新。颍川何事业,俯首愧前人。”林燫墓 在芋原驿后。旧县城隍地。燫,廷机之子。南京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格,有司营葬。桃源井 在桃源山下。其水常溢,虽亢旱不少减。《图经》云:“桃源井半,将军石畔。”郑穆墓 在北平里。穆,事、行具“文儒坊”。由芋原驿而西,为黄石溪、沙溪、林廷机墓、葛岐铺、陈塘溪、白石滩、甘蔗洲、马仙宫、灵峰寺、陈湖馆、叶洋公馆、蒙溪、白沙驿、大濑铺、大目溪、铁缆桥、五奇仙山、永隆庵、丁山、雪峰寺。黄石溪 即石岊江上流也。源自分水关,至白沙合流,七十里入西峡江。沙溪 源出分水关。经建、剑而来,下至芋原,与大江合。中有沙壅成洲,故名。林廷机墓 在沙溪山,有司营葬。廷机,瀚之季子。南京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僖。葛岐铺 俗呼“蟛蜞”。上通铁岭,下通桐口。陈塘溪 源出怀安十四都,萦纡至此入江。岁旱,则堰石为坝,溉民田三千顷余。旧有桥横其上,今废。白石滩 在陈塘溪西。巨石嵚岑,江流迅急,上有神祠,树木蓊郁。明徐《舟次白石滩》:“停桡白石下,滩响浪花中。畲舍秋烟黑,渔舟夜火红。柴门喧月犬,荻浦叫霜鸿。赛社闻挝鼓,应知岁又丰。”甘蔗洲 在十五都。宋时有砦,设巡检司,置戍焉。今革。环洲以居千家,种树艺圃,地产橄榄。向时,种甘蔗为糖,故名其洲,今无。
译从万安桥转向西行,有闻政桥、通谷、灵光桥、黄洽墓、李纲墓、姚铣墓、石岊山、芋原驿、林燫墓、桃源井、郑穆墓。闻政桥 又名文振桥,在万安桥西面。桥上有亭,柱子全用石头制成。桥下是低洼田地,江潮不能通到这里。通谷 在闻政桥南面。谷下山石高峻险绝,有许多奇景,仿佛桃源。笏石、奇峰、仙冠石、紫岩亭、高洁台、越王亭、一线天、六菙岩等,合称十八景。宋代潘牥在庭坚尚未登第时,曾在这里读书。明代徐熥《游通谷洞》:“小路斜斜通向山谷,攀登到傍晚天气才放晴。荒草中寻找鸟道,石阶险峻,只能像蛇一样曲折前行。暮色中千峰合拢,春水像一面平镜。石壁间的旧题刻,已有一半长满紫色苔藓。”林《通谷歌》:“奇峰、笏石在桃源以东,团团青松崎岖地伸向长空。越王亭台深远而灵秀开敞,石床遥遥相接,邻近崆峒。六华岩顶堆拥飞雪,采芝山人传授修真的秘诀。紫岩高达千丈,连接青天;寻求真境到这里,称得上奇绝。青翠的山涛俯临险冈,宛如道士戴着冠帽。长天缥缈,中间通着一线;远处青色错落,排列成千重山岭。伯夷、叔齐当日被称为清高圣人,万古流传,声名何等盛大。这里孤高,足以与首阳山相比;前人的芳踪留下了美好的诗咏。百道清泉足以用来飞觞,曲折的屋舍环绕石桥。请记住谷中幽静的胜景,层层高台洁净高耸,几乎摩近苍穹。”曹学佺《游通谷洞》:“山中行走不觉得暑热,因为进入洞门后环境幽深。药草丛生的山涧有微风吹过,松涛声中树影纷乱流动。山岭之外传来猿声,雨意如秋;野鹤在梦中,仿佛已入秋天。何况这里又靠近乡园,不必借卧游来寄托。”徐《次》:“石马横卧在斜阳中,松声在水边低咽。险桥斜斜横过月色,深谷暗暗藏着云气。白骨不知哪一年腐朽,名声却仍在异代流传。” “高大的碑石全都倾倒折断,只留下被挖掘过的余坟。” 灵光桥 在溪口旧灵光寺旁,民间俗称桐口。水流湍急,容易冲毁桥梁,屡次修砌又屡次倒塌,行人深以为苦。国朝万历六年重建,并在桥上建亭。黄洽墓 在灵光山。黄洽字德润。隆兴初年考中进士第二名,历任参知政事,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他曾说:“我有四件不欺骗的事。”当时舆论十分推重他。李纲墓 在十九都大嘉山,从桐口进入约一里。李纲是宋代丞相,主张恢复失地,后来被贬为提举洞霄宫。他寄居福州,死后葬在这里。(此墓原为唐代神晏祖师塔墓。) 姚铣墓 在桐口山。姚铣字孟声,是永乐年间进士。正统初年任兵科都给事中,死于“土木之难”,因此在这里安葬衣冠。同时死于国事的还有陈钝、周杰,二人都任户部主事。石岊山 在岊江岸边。怀安县县治设在这里。山势秀丽高拔,山石高大宽广而平坦。岊江汇聚了五马、三洲的胜景。山上有越王亭。《志》记载:“岊石每年都能觉察到在增长。”如今亭子已经倾塌,石头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宋代朱子诗:“春日江水向前流,我逆着水波行船。扬帆指向西方驶去,两岸青山层层相连。青山自然曲折绵延,飞石自然高峻险峨。绿树生长在山间,幽鸟彼此应和鸣叫。我撩开船篷放眼远眺,拍击船桨唱出豪迈的歌。独自说话却无人理解,这样的情怀究竟如何排遣?”“在石岊馆停下马,解开缆绳,停在清澈的江边。江心响起划船歌,天风吹来,水面生出鱼鳞般的波纹。名都本来就人才众多,我来这里结交仁厚之人。如今在这里同舟渡江,难道只是亲近胡越那样的异乡人吗?彼此相约,难道只限于今夜?愿到年老时也不改变志节。” 明代王应山诗:“石岊山标举着奇异的胜迹,我在斋舍居住,远离尘垢。碧绿的水流浸映着片片月色,红花吐露,映入晴云。遥望蓬岛和鳌山的极处,沙堤上列着成群的大雁。彩虹般的桥光辉映照,烟霭中的市集散发着朦胧气象。通谷传来幽深的情意,吟台对着傍晚的斜阳。晚间渔人吹奏江笛,昏暗的野亭传来樵夫歌唱。扫净小径,等待三位益友;开樽饮酒,吟咏五位君子。所剩下的只是田亩耕作的乐趣,借此辞谢《北山文》。” 芋原驿 在石岊江上游的江头。向南行走乘车,向北行走乘船。皇华使节往来不断。察院行署在驿站北面,递运所在驿站东面。驿站距水口一百六十里。明代吴国伦《发芋原驿》:“在芋原浦回转船头,落日时大潮涌起。雪光洒满窗中的洲屿,海上天空悬着城郭。山川含有肃杀之气,风雨带来秋日的声响。只有一片孤云的颜色,能够寄托万里之外的情怀。”又《发芋原至水口》:“春水高悬在江头,仿佛金锁;傍晚云层遥遥铺尽,直连海南的天空。孤帆背向三山驶去,仿佛浮槎飞过太阳旁边。”“桃花落尽,海门的春天也将尽;烟水茫茫,又要寻找渡口。整夜船桨歌声不断,万山使未归之人愁苦不堪。”车大任《初至芋原驿》:“驿路依傍山边,州城连接海滨。即使从三伏酷暑中来到这里,仍能看见八闽的春色。树木茂密,临风而显得宁静;花朵繁盛,带着雨水格外新鲜。想起颍川前贤的功业,低头惭愧于前人。” 林燫墓 在芋原驿后面,原是旧县城隍所在地。林燫是林廷机的儿子,任南京礼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格,由有关官署营办安葬。桃源井 在桃源山下。井水常常溢出,即使大旱也不会减少。《图经》说:“桃源井在将军石旁边的一半路程处。” 郑穆墓 在北平里。郑穆的事迹和品行,详见“文儒坊”。从芋原驿向西,有黄石溪、沙溪、林廷机墓、葛岐铺、陈塘溪、白石滩、甘蔗洲、马仙宫、灵峰寺、陈湖馆、叶洋公馆、蒙溪、白沙驿、大濑铺、大目溪、铁缆桥、五奇仙山、永隆庵、丁山、雪峰寺。黄石溪 就是石岊江的上游。源头出自分水关,到白沙与其他水流汇合,流行七十里后进入西峡江。沙溪 源头出自分水关,经由建、剑两地流来,下游到芋原与大江汇合。溪中有沙土淤积成洲,所以得名。林廷机墓 在沙溪山,由有关官署营办安葬。林廷机是林瀚的幼子,任南京礼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僖。葛岐铺 民间俗称“蟛蜞”。向上通往铁岭,向下通往桐口。陈塘溪 源出怀安十四都,水流曲折到这里汇入江中。每逢干旱,就筑石拦坝,引水灌溉百姓田地三千多顷。过去溪上有桥,如今已经废弃。白石滩 在陈塘溪西面。巨石高峻险奇,江水流势湍急;上面有神祠,树木茂密繁盛。明代徐《舟次白石滩》:“把船停在白石下面,听江滩在浪花中轰响。畲族人家的屋舍笼罩在深黑的秋烟里,渔船上的夜火一片通红。柴门前月下犬声喧闹,芦苇浦边传来霜天鸿雁的叫声。听见赛社祭祀擂鼓,应该知道今年又是丰收年。” 甘蔗洲 在十五都。宋代时有营寨,设置巡检司,派兵驻守,如今已经裁撤。洲四周居住着一千户人家,种树植园,出产橄榄。从前这里种甘蔗制糖,所以给洲命名为甘蔗洲,如今已经不再种植。
明王恭《甘蔗洲》:“北风吹长林,林下白日晓。黄茅缭洞少人行,万碛千峰绝飞鸟。腊尽山中霜正繁,长裾短策扣君门。棕榈巷里人烟僻,蔗叶篱中鸡犬喧。君家结构连云起,楼上青山下溪水。溪水东流竟不回,野花林路长苍苔。涧中落落青石小,谷口昽昽锦树迴。知君久负青囊秘,前代杨曾共流辈。山北山南得葬多,白璧黄金买无地。巾屦长留懒出山,姓名那得满人间。滦河易水不堪听,钟阜龙盘犹可观。”马仙宫 在甘蔗洲,祀马仙。宫前有井,岁旱不竭。宫之北,有五显庙。灵峰寺 在三十五都。宋庆历间建,今废。又有归宗、万回、广福、翠峰诸院,并废。明马歘诗:“但闻钟磬音,宝地隐山岑。石塔生青草,经坛引绿阴。逢僧休问腊,听梵自观心。一点琉璃火,夜来风雨深。”陈湖馆 在陈店洋。上通叶洋,下通铁岭。先时有公馆,今废。叶洋公馆 在叶洋铺。国朝万历十年建。蒙溪 在三十四都。源出连江县界,溪口有桥,去白沙驿五里许。白沙驿 在三十四都。下通芋原六十里而近,上通水口百二十里而遥。明刘基《发白沙至水口》:“夜发白沙驿,亭午到水口。中流郁风雾,密雨蔽原阜。溟濛蛟龙过,隐隐怒雷吼。倾欹卧帆席,凭翼惑前后。畏途生顷刻,颠倒乱足手。苍皇投山馆,喜惧剧纷纠。摄身整衣带,沾湿及肩肘。平生历道路,艰危颇曾受。未能外形骸,岂敢轻衰朽。捐躯匪成人,垂堂不宜狃。总辔登前岭,烟云尚昏黝。经阻有虞防,姬文亦奔走。”大濑铺 在三十三都。上通松岭,下通白沙。大目溪 在三十一、二都。沿溪以里数十里,有路达于雪峰。宋李弥逊《大目溪》诗:“造物随人意,轻帆百里间。舟痕风力健,客枕橹声闲。山合尘踪断,秋高爽气还。望州相见处,蓦直透三关。”铁缆桥 在大目溪丰济潭上。相传潭中有龙,兴则暴雨涨溪,冲梁突岸,乃以铁缆缆其桥,上铸铁佛,遂不为患。五奇仙山 在三十四都。山有五石,秀耸怪奇,相传有仙居之。山下有镇国寺,唐中和元年建,今废。永隆庵山 在三十都。上有玉几峰,秀丽可爱。宋开宝元年,吴越钱氏建寺,今废。丁山 在大目溪上十余里。路通雪峰山,形如“丁”字,故名。又有小坪、大坪,俗呼“太平庄”也。明徐《宿马氏太平山庄》:“层峦历尽忽平田,墟里鸡鸣见暮烟。远寺霜钟千嶂月,隔溪云碓百重泉。年丰愈识山居乐,秋至先输井税钱。瓦枕萝裀孤梦稳,夜深松籁又惊眠。”谢肇淛“次”:“竹篱秋露豆花残,为爱幽人问考槃。路转乱峰孤鹤径,门临野水一渔竿。平田黄犊归村晚,落日苍龙绕屋寒。半夜溪声满床月,不知身已宿云端。”雪峰寺 在二十八、九、三十都之中,宋嘉祥东里也。其山旧名“象骨”,峰高四十里,根蟠四邑,未冬或雪,盛夏无暑。唐乾符间,僧义存者至武陵,传法于五祖德山。还闽,居芙蓉山石室,其徒蝟集。于是,得象骨峰,里人谢倣辈,诛茅为庵于凉映台北,迎存来住。一日,登山巅,遇雪,留宿其上,因名“雪峰”。其徒益盛,至无所容。乃去庵三百步,经营建寺。里人蓝文卿,舍田七千余亩、房室五百间,诸物称是,遂为南方丛林第一,赐号“真觉”。有凤凰冈,雪峰主山也。梯雪岭,其巅险峻若登天然。乌石岭 在山之巅。应潮泉,水才数寸,进退深浅,与潮候无差。相传为海眼。鳌山阁,识成道之由;枯木庵,外嵌中枵,真觉宴坐其间,今犹宛然。留香堂,尝有僧败絮百结,臭裂不可近,僧众逐之,独邻榻僧相留。既去数里,谓:“荷君意勤,适留香相浣。”比还,所坐处异香袭人,经时不歇。又有乘云台、无字碑、难提塔(即义存真身塔)。存有谶云:“石卵爆尽,吾当复生。”至国初宣德间,石卵已爆,寺宇重兴云。望州亭、卧云台、鞭斗石、文殊台、白云台、月池、汤泉、虎迹石,皆奇胜。宋太平兴国中,赐号“雪峰崇圣禅寺”。义存尝驱木偶人转输粮食,自题水磨云:“庵前永日无狼子,磨下经年绝雀儿。”至今犹然。院旁旧有古杉二株,一义存植,一闽王审知植,今皆不存。祖师木球,今在寺中。无字碑,古偈云:“一片如屏紫翠间,风吹日炙藓花斑。莫言个里无文字,为待高人著眼看。”
译明代王恭《甘蔗洲》:“北风吹过高大的树林,林下的白日刚刚破晓。黄色茅草缠绕着山洞,少有人行;千沟万峰之间,连飞鸟也绝迹。腊月将尽,山中霜气正浓;穿着长衣、拄着短杖,敲响您的门。棕榈巷里人烟偏僻,甘蔗叶编的篱笆中鸡犬喧闹。您家房屋依云而起,楼上是青山,楼下是溪水。溪水向东流去再不回头,野花遍布林间道路,长满青苔。山涧中散落着小小青石,谷口昏暗,锦树曲折回环。我知道您长久怀有堪舆秘术,前代的杨筠松、曾文辿也同您属于一流。山南山北有许多安葬之地,白璧黄金也买不到一块。您长期留在山中,懒得出山;姓名怎能传遍人间?滦河、易水的声音不堪听闻,钟山龙盘之势却还值得观赏。” 马仙宫 在甘蔗洲,祭祀马仙。宫前有一口井,年年干旱也不枯竭。宫殿北面有五显庙。灵峰寺 在三十五都。宋庆历年间修建,如今已经废弃。另有归宗、万回、广福、翠峰等院,也都已废弃。明代马歘诗:“只听见钟磬的声音,宝贵清净的佛地隐藏在山岭之间。石塔旁长出青草,经坛引来一片绿荫。遇到僧人,不必询问他的僧腊;听着梵音,自然可以观照内心。一点琉璃灯火,在深夜风雨中独自燃烧。” 陈湖馆 在陈店洋。向上通往叶洋,向下通往铁岭。早先设有公馆,如今已经废弃。叶洋公馆 在叶洋铺。国朝万历十年修建。蒙溪 在三十四都。源头出自连江县界,溪口有桥,距白沙驿约五里。白沙驿 在三十四都。向下通往芋原,约六十里;向上通往水口,远达一百二十里。明代刘基《发白沙至水口》:“夜里从白沙驿出发,中午到达水口。江心风雾浓重,密雨遮蔽了原野山丘。昏暗迷蒙间仿佛蛟龙经过,隐隐传来愤怒的雷吼。船帆倾斜,人躺在船席上,凭借船翼也分不清前后。危险的道路顷刻出现,颠倒慌乱得手脚无措。仓皇投宿山馆,惊喜和恐惧纷乱交织。收拢身体整理衣带,雨水浸湿直到肩肘。平生走过许多道路,艰险危难也曾经历不少;尚且不能超脱形骸,哪里敢轻视衰老?舍弃生命并不是成人之道,临高堂而处险地也不应习以为常。总好缰绳登上前岭,烟云仍然昏暗幽黑。道路险阻,必须有所防备;周文王当年也曾奔走避难。” 大濑铺 在三十三都。向上通往松岭,向下通往白沙。大目溪 在三十一、二都。沿溪深入数十里,有道路通往雪峰。宋代李弥逊《大目溪》诗:“造物随着人的心意,轻帆驶过百里水面。船痕显示风力强劲,客枕边只有悠闲的橹声。山势合拢,尘世踪迹断绝;秋高气爽,清凉之气又回来。遥望州城相见的地方,径直穿过三道关隘。” 铁缆桥 在大目溪丰济潭上。相传潭中有龙,龙一兴风作势就会暴雨涨溪,冲击桥梁、冲撞堤岸,于是用铁缆把桥缆住,并在桥上铸造铁佛,后来就不再成为祸患。五奇仙山 在三十四都。山中有五块石头,秀丽高耸而奇特,相传有仙人居住其中。山下有镇国寺,唐中和元年修建,如今已经废弃。永隆庵山 在三十都。山上有玉几峰,秀丽可爱。宋开宝元年,吴越钱氏修建寺院,如今已经废弃。丁山 在大目溪上游十多里处。道路通往雪峰山,山形像“丁”字,所以得名。另有小坪、大坪,民间称为“太平庄”。明代徐《宿马氏太平山庄》:“走尽层层山峦,忽然出现平坦田地;村墟里传来鸡鸣,望见傍晚炊烟。远寺的霜钟响在千山月下,隔溪的云中水碓连着百重泉水。年成丰收,更能体会山居的快乐;秋天到来,先要缴纳井税钱。以瓦作枕、以藤萝作席,独自的梦很安稳;深夜松涛又惊醒睡眠。”谢肇淛《次》:“竹篱上的秋露沾湿残豆花,因为喜爱幽居的人,前来询问他的隐居生活。道路转过乱峰,成为孤鹤经过的小径;门前面对野水,只有一根渔竿。平田里的黄牛犊傍晚归村,落日中苍龙般的山岭绕屋而显寒意。半夜溪声映满床前月色,不知自己已经睡在云端。” 雪峰寺 在二十八、二十九、三十都之间,宋嘉祥东里。此山旧名“象骨”,山峰高达四十里,山根盘踞四县;未到冬天有时就下雪,盛夏也没有暑气。唐乾符年间,僧人义存来到武陵,向五祖德山传法。回到福建后,居住在芙蓉山石室中,徒众像刺猬一样聚集。后来找到象骨峰,里人谢倣等砍除茅草,在凉映台北面建庵,迎请义存来居住。有一天,义存登上山顶遇到下雪,留宿峰顶,于是命名为“雪峰”。他的徒众更加兴盛,直到容纳不下。于是离开旧庵三百步,经营建造寺院。里人蓝文卿捐出田地七千多亩、房屋五百间,以及相应的各种物资,寺院遂成为南方丛林中的第一座,赐号“真觉”。有凤凰冈,是雪峰的主山。登雪岭的山路如梯,山顶险峻,仿佛登上天然高台。乌石岭 在山顶。应潮泉的水只有几寸深,水位涨落深浅与潮汐时刻毫无差异。相传这里是海眼。鳌山阁,记述成道的缘由;枯木庵外面嵌入山体,里面中空,真觉曾在其中宴坐,如今仍大致保持原貌。留香堂,过去有个僧人穿着百补破絮,臭气熏人,无法靠近,众僧驱逐他,只有邻床的僧人挽留他。那僧人离开数里后说:“承蒙您情意殷切,我刚才留下香气来洗涤这里。”等他回来,原来坐过的地方异香扑鼻,过了很久仍不消散。另有乘云台、无字碑、难提塔(就是义存真身塔)。义存曾作预言说:“石卵全部爆裂时,我将再次出生。”到国初宣德年间,石卵已经爆裂,寺院房屋也重新兴盛。还有望州亭、卧云台、鞭斗石、文殊台、白云台、月池、汤泉、虎迹石,都是奇特的胜景。宋太平兴国年间,赐名“雪峰崇圣禅寺”。义存曾驱使木偶人转运粮食,亲自题写水磨说:“庵前整日没有狼崽,磨下常年断绝雀鸟。”直到现在仍然如此。院旁过去有两株古杉,一株是义存所植,一株是闽王审知所植,如今都已不存。祖师木球现在还在寺中。无字碑上有古偈说:“一片石碑如屏,处在紫翠之间;风吹日晒,藓花斑驳。” “不要说这里没有文字,只是等待高人来着眼观看。”
元刘弇《赠雪峰长老守超》:“仰窥玉奁天面窄,顽碧颠青自天掷。祖师不管地祗悭,千五百徒此其宅。流水声中换今昔,粉抹頳糊老椽壁。枯木庵回旧日春,难提塔示重来折。超公最后法席张,全机扑落混球场。曾令天花条飘坠,况有庭桔符青黄。乌藤横膝傲佛祖,熟识眉宇瞬且扬。天吴吹澜洗霾垢,方诸挹月来清凉。东瓯万刹尽金布,咋舌谁堪论妙悟。赠教参儿走衲云,高枕无乃林泉负。庐峰南远真西林,叩寂丈室惭宗雷。秀颠庞眉遍人爽,反疑不自尘中来。由来山兴复不薄,畏途何计挥尘缚。诘朝走马汗羞颜,又作杨花无止泊。”明唐泰《游雪峰》:“微霜落叶渡关河,古寺深秋掩薜萝。轻策独随飞鸟去,好山偏向夕阳过。三花祗苑逢僧少,独树空林积雨多。暂盍朋簪耽胜果,下方尘土易蹉跎。”王恭《雪峰歌送云上人》:“七闽山多如蜀川,千崖万壑疑登天。六华峰欹雪作顶,五月夜半闻寒蝉。芙蓉石窄人飞过,莲宇经台尚经火。无字碑横任鹿眠,磨香石冷从猿卧。忆昨法园初布金,三千缁锡绕丛林。经行龙象诸天影,禅寂蛟鼍万籁音。杉枝青青低覆地,木人也悟西来意。五百年光转眼休,重见真僧出凡世。镡津法侣解楞伽,却下九峰登六华。枯木庵前挂如意,留香堂上搭袈裟。朅来下界相逢处,幸接微言沃甘露。凿齿由来识道安,远公自是奇玄度。法舟今去几时逢,尘世空瞻象骨峰。归见住山相问讯,西江一派是禅宗。”高廷礼《送雪峰寺僧龙渊》:“新将半偈出青莲,孤鹤闲云思渺然。金锡来承天汉语,紫衣归坐雪峰禅。寻钟野寺残山外,潄齿寒流落照边。行至东林休结社,松枝已偃旧房前。”叶向高《游雪峰》:“嶂日太凌嶒,炎天散郁蒸。峰寒犹带雪,径仄半垂藤。卧病君恩隔,安禅世态憎。留连不能去,觉路尚堪乘。”“招提开宝地,振锡自何年。绣柱围苍藓,虚廊响瀑泉。布金人已去,说法树空传。辛苦催租吏,豪门半寺田。”“青山看欲遍,兹地喜初游。洞古松杉翳,堂倾鼠雀愁。法云时作雨,僧腊不知秋。分得伊蒲供,还为信宿留。”“存公振宗教,遁迹到兹山。枯木犹藏钵,经年只闭关。斯人不可作,流水自潺湲。一脱微名累,超然心境闲。”徐《游雪峰寺》:“踏遍危峦翠霭重,寺门金榜署唐封。三冬积雪埋孤嶂,百尺春潮战万松。石卵爆残成谶纬,木球趯后露机锋。一轮皓月方池照,影出云端象骨峰。”“路入云边少客来,翠微深处竹房开。断碑岁久磨无字,古镜尘空挂有台。钟为缺余唇啮土,井因眢后幕生苔。佛田一半归豪主,谁舍蓝家长者财。”谢肇淛《游雪峰》:“古刹高临象骨峰,客来下界已闻钟。摇空塔影依双树,卷雨涛声吼万松。百里远山皆贴地,四时积雪尽成冬。木球不动香台冷,犹有残碑藓未封。”“一从飞锡乱峰巅,宝地香灯七百年。水转山田无雀耗,云归石洞有龙眠。窗前池蘸千林月,海外潮通半壑泉。胜事只今俱寂寞,残经空锁讲堂烟。”渡大目溪而西,为松岭铺、白沙新驿、张圣庙、崇寿寺、双髻峰、汤泉院、梅埔山、小箬驿、仁溪。松岭铺 在大目埕。上通汤池,下接大濑。迩岁,置戍江防,泊舟于此。白沙新驿 在松岭铺之东。国朝万历十年,以白沙驿距水口辽远,兹为土中,集议规建。东为公馆,西为承廨,移旧驿于此。然人烟稀少,夫役多缺,复归旧驿。张圣庙 在新驿之西。乡人规建,以完形胜。俗呼为佛堂。张圣,具闽清演溪。崇寿寺 在三十四都。宋开宝七年建,今废。双髻峰 在二十四都,小箬溪之水出焉。山巅有鳌峰,岭下有汤院。石在土中,闽人掘取供玩。唐咸通初,僧师复与林衮业儒同入关,至杨子渡江。师复有出尘之想,赋诗而归,卜筑双髻峰下,以山形险峻,移绥平里。宋梁克家《三山志·总叙》:“三山,列双髻之胜。”宋黄幹《双髻峰》:“万山环立雨山高,伯仲壎篪风味多。轩冕直能惊俗子,采薇千古不消磨。”汤泉院 在双髻峰之麓。距雪峰寺八十里,有温泉焉。僧可遵尝作偈:“直待众生尘垢尽,我方清冷混常流。”宋苏轼赏之。有曾巩、程师孟、蒋之奇诸公留题。冠盖南北,多憩于此。宋李纲《温泉》:“温冷泉源各自流,天教施浴雪峰陬。众生尘垢何时尽,日日人间几度秋。”“玉池金屋浴兰芳,千古华清第一汤。何似此泉浇病叟,不妨更入荔枝乡。”梅埔山 在二十五都,界侯官、闽清二邑。旧志:“潭中有钟,莫知年代。”唐贞元中,僧惟亮欲取之,见蛟龙出没,遂不敢近。小箬驿 在小箬溪口,今废。又大箬,距驿五里,并滨江,多人烟。
译元代刘弇《赠雪峰长老守超》:“仰头窥看玉匣般的天空,天面狭窄;顽碧和浓青仿佛自天上抛落。祖师不顾地祇吝惜土地,收容一千五百名徒众,这里就是他们的住处。流水声中更替着今昔,白粉和红泥涂饰的老椽木墙壁已经斑驳。枯木庵仍回荡着往日春光,难提塔显示着重来折返的遗迹。守超公最后弘扬法席,全部机锋都落入浑融的球场。曾使天花纷纷飘坠,何况庭院中的橘树还呈现青黄。乌藤横放在膝上,傲视佛祖;熟悉的眉宇一闪,便扬起精神。天吴吹起波澜,洗去雾霾尘垢;方诸承接月光,带来清凉。东瓯万座寺刹都如铺金,谁能咋舌议论这玄妙的觉悟?赠言教参禅的弟子走遍衲衣僧众之间,高枕而卧,难道不是辜负林泉吗?庐峰之南遥远,真西林寺叩问寂静禅室,我惭愧如宗密、雷次宗。秀美的山峰、庞大的眉毛使人人爽朗,反而怀疑自己并非从尘世中来。向来山中游兴并不浅薄,只是畏惧险路,哪里能摆脱尘世束缚?第二天清晨纵马而行,汗流满面,惭愧羞颜;又像杨花一样漂泊不止。” 明代唐泰《游雪峰》:“微霜落叶,渡过关河;深秋古寺掩映在薜荔藤萝中。独自轻策随着飞鸟而去,美好的山景偏偏在夕阳中经过。三花祇苑中偶遇僧人很少,空林独树下积雨很多。暂且聚集朋友沉醉于胜景,若在山下尘土中,岁月很容易蹉跎。”王恭《雪峰歌送云上人》:“七闽山岭多如蜀川,千崖万壑仿佛登天。六华峰倾斜,积雪成为峰顶;五月半夜还能听见寒蝉。芙蓉石狭窄得人几乎只能飞越,莲宇经台还留有被火焚过的痕迹。无字碑横在那里任鹿睡卧,磨香石冷清,任猿猴栖息。忆起当年法园初次布施建寺,三千名僧人环绕丛林。行经时龙象和诸天的影子相随,禅寂中蛟鼍和万籁同声。杉树枝叶青青,低低覆盖大地;木人也领悟了佛法自西而来的意义。五百年时光转眼过去,又看见真正的高僧出现在凡世。镡津的法侣懂得《楞伽经》,却下九峰登六华。枯木庵前悬挂如意,留香堂上披搭袈裟。来到下界相逢之处,幸而承接您微妙的言教,如饮甘露。凿齿向来认识道安,远公本来就是奇异的玄度。法舟今日离去,不知何时再逢;尘世中只能空望象骨峰。回去替我问候住山之人,西江一脉就是禅宗。”高廷礼《送雪峰寺僧龙渊》:“刚从青莲般的佛法中带出半偈,孤鹤闲云般的思绪悠远。” “带着金锡杖来承受天汉般的佛法言语,穿着紫衣归来坐在雪峰参禅。到野寺残山之外寻找钟声,在落日边以寒流漱口。走到东林便不要再结社,松枝已经倒伏在旧房前。”叶向高《游雪峰》:“山岭高耸险峻,炎热的天气才散去郁蒸之气。山峰寒冷,仍带着积雪;小路狭窄,一半垂着藤蔓。卧病在身,君恩相隔;安坐参禅,厌恶世态。流连这里不能离去,觉悟之路还可以继续攀登。”“寺院开启了佛门宝地,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振锡弘法。彩绘柱子被青苔围绕,空旷的回廊响着瀑布泉声。布施建寺的人已经离去,说法的树下只留下空传的故事。催租的官吏辛苦奔忙,豪门却占有寺田的一半。”“青山几乎看遍了,初次游到这里十分欢喜。古洞被松杉遮蔽,倾颓的大堂使鼠雀忧愁。法云时常化作雨水,僧人的僧腊已不知经历多少秋天。分得僧舍的伊蒲供养,因此又留下住了两夜。”“义存振兴佛教,遁迹来到这座山。枯木中还藏着钵,常年闭关不出。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再见,只有流水自顾潺潺。一旦摆脱微薄名声的牵累,心境便超然闲适。”徐《游雪峰寺》:“踏遍险峻山峦,翠色烟霭重重;寺门金榜题写着唐代封号。三冬积雪埋没孤峰,百尺春潮冲击万株松树。石卵爆裂后应验了谶语,木球被踢动后显露出机锋。一轮皎洁的明月照在方池中,倒映出云端之外的象骨峰。” “道路通入云边,少有客人到来;翠微深处开着竹舍。断裂的碑石年代久远,已经磨灭得没有文字;古镜蒙尘,空空挂在台上。钟因残缺,钟唇磨损得像被泥土啃咬;井水干涸后,井栏上长满苔藓。寺田有一半归了豪强地主,谁来捐舍蓝家长者的财产?”谢肇淛《游雪峰》:“古老寺刹高临象骨峰,客人尚在下界便已听见钟声。塔影摇曳在空中,依傍两株树;卷来的雨声如涛,吼响万株松树。百里远山都仿佛贴在地面,四时积雪使这里全如寒冬。木球不动,香台冷落;残碑仍在,苔藓尚未封满。”“自从飞锡来到群峰之巅,宝地香灯已经延续七百年。水流转过山田,雀鸟不能偷食;云气归入石洞,仿佛有龙安眠。窗前水池浸映千林月色,海外潮水通入半壑泉流。如今胜事全都归于寂寞,残存的经书空锁在讲堂烟霭中。” 渡过大目溪向西,有松岭铺、白沙新驿、张圣庙、崇寿寺、双髻峰、汤泉院、梅埔山、小箬驿、仁溪。松岭铺 在大目埕。向上通往汤池,向下连接大濑。近年在这里设置军队防守江面,船只停泊于此。白沙新驿 在松岭铺东面。国朝万历十年,因为白沙驿距离水口太远,便在这里选取居中的地点,集议规划修建。东面作为公馆,西面作为承廨,并把旧驿迁到这里。然而这里人烟稀少,夫役经常缺额,于是又迁回旧驿。张圣庙 在新驿西面。乡人规划修建,以补足这里的形胜。民间俗称佛堂。张圣,详见闽清演溪。崇寿寺 在三十四都。宋开宝七年修建,如今已经废弃。双髻峰 在二十四都,小箬溪的水源出于此。山顶有鳌峰,山岭下有汤院。石头埋在土中,闽地人挖取出来供观赏。唐咸通初年,僧人师复与读书人林衮一同入关,走到杨子渡江边。师复产生了出世的想法,作诗后归来,在双髻峰下选择地方筑屋;后来因为山势险峻,迁到绥平里。宋代梁克家《三山志·总叙》说:“三山,排列着双髻峰的胜景。” 宋代黄幹《双髻峰》:“万山环绕而立,雨中的山峰格外高;兄弟般相互唱和,风味多姿。即使高官显爵也足以惊醒俗人,像采薇隐居者的高节一样,千古不磨灭。” 汤泉院 在双髻峰山麓。距雪峰寺八十里,这里有温泉。僧人可遵曾作偈语:“直到众生身上的尘垢全都消尽,我才会清冷地混入平常的流水。”宋代苏轼很欣赏这句话。曾巩、程师孟、蒋之奇等人也曾留下题词。南来北往的官员和贵人,大多在这里休息。宋代李纲《温泉》:“温泉和冷泉各自流淌,上天教它们在雪峰山角供人沐浴。众生身上的尘垢什么时候才能尽除?人世间一天又一天、年复一年。” “玉池金屋中沐浴兰草香气,千古以来华清宫是第一温泉。哪里比得上这泉水替病中的老人浇洗?还不妨再进入荔枝之乡。” 梅埔山 在二十五都,处于侯官、闽清两县交界。旧志说:“潭中有一口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唐贞元年间,僧人惟亮想把钟取出,看见蛟龙在水中出没,于是不敢靠近。小箬驿 在小箬溪口,如今已经废弃。另有大箬,距驿站五里,都靠近江边,人烟较多。
明陈翰臣《小箬溪作》:“清溪望不极,秋色佳有馀。落日映空山,孤云流太虚。俯鉴波底彻,帆影惊游鱼。两岸亘空阔,遥爱林木疏。人家古木阴,双双接茅庐。天长雁鹜少,境旷心神舒。我本淡荡者,生计凭樵渔。愿辞城市氛,兹焉托幽居。”谢肇淛《夜泊小箬溪作》:“小箬溪边秋水生,野帆如叶暮云平。伤心望尽江南路,月满芦花雁一声。”仁溪 在二十五都。源出连江县界,溪以西为古田县地。
卷之二十三 湖西北侯官胜迹
自贵安山折而西,为陈则清墓、遗爱亭、谢蕡墓、郡厉坛、风节亭、保福寺、洪英墓、梅亭铺、林钝墓、高凤墓、傅汝舟墓、郑善夫墓、鹿乳泉、婆岭亭、谏议阡、马骢墓、王舜卿墓、万安桥、文山、高旭墓、高均墓、留爱祠、玉泉寺。陈则清墓 在象山,有司营葬。则清,正德丁丑进士。历都御史,巡抚云南,卒于官,万历间祀乡贤。遗爱亭 在黄坑口。国朝嘉靖间,盐商为运使欧阳恂建。恂,字忱之,江西泰和人。弘治壬戌进士,为运盐使。持清操,待商人有恩。其后,都运如娄志德、王钫、周浩、王三锡,冰蘖有声,并刻石颂之。谢蕡墓 在佛国山。蕡,正德丁丑进士,礼科给事中。嘉靖初,以议礼与张璁、桂萼不合,力争,杖阙下。出知太平府,未上,卒。隆庆初,赠太常寺少卿,万历间祀乡贤。郡厉坛 在保福山之东。宋元时,附社稷坛祭。国朝洪武三年,建马鞍山后,八年移今所。刻石祭文,高皇帝所颁也。岁以清明、中元、十月朔日三祭。风节亭 在保福寺之西。初,道周有亭,以憩行者,岁久倾圮。国朝万历十三年,提学副使邹迪光,以巡抚赵可怀挞辱诸生,即解绶去。合郡思之,建亭立石。吴郡刘凤撰文,竖亭中。保福寺 在二都郡厉坛之北。初名唐安,陈天嘉二年建。国朝洪武初重建,更名“隆寿保福”云。明林《游保福寺》:“古寺萧萧傍郭门,周回闲砌长苔痕。高秋风送诸天雨,落日人归何处村。诗句每从初地觅,蝉声偏向静中喧。不须辛苦营生事,衰草荒丘总断魂。”洪英墓 在火烽山。英,永乐十三年进士,试礼闱第一,历右都御史。梅亭铺 在火烽山之西,俗呼五里梅亭。林钝墓 在梅亭山。钝,永乐中乡荐,兴国教谕。子三人:泮,户部尚书;清源,工部主事;浚渊,按察佥事,时称“三凤”。高凤墓 在梅亭山。凤善推卜,遇物辄以意推,不专用《易》。弘治间,以学吏给由之京,召入占验,特授工部郎中。傅汝舟墓 在眠狗山。汝舟,“丁戊山人”也,事详郡志。王应山《吊傅山人墓》:“桑户当年已反真,伤心交谊自先人。荒丘谁复瞻霜露,断简能无泣鬼神。采药尚淹蓬岛月,种桃空忆故山春。幸然委蜕依良友,何必要离并隐沦。”徐诗:“大雅人何在,累累土一丘。有诗传宇宙,无子祭春秋。樵采村童入,经过故老愁。泉台邻少谷,精爽可同游?”郭造卿诗:“应得神仙去,青天有玉楼。空余人世在,白草自高丘。挂剑留坟树,生刍奠陇头。千秋交谊在,临发泪还流。”郑善夫墓 在梅亭山。善夫,南(京)吏部郎中。事详郡志。明傅汝舟《少谷墓下雨夜感怀》:“良友已亡悲凤去,遗编虽在泣麟穷。休论十载追趋地,只漫千山梦寐中。青草渐生今日雨,白杨时动故园风。抚坟岂称酬知己,愁绝春原薜荔丛。”王文旭诗:“骑箕人已远,旧侣总堪悲。为忆藏舟壑,同攀挂剑枝。草青侵曲径,苔绿上穹碑。落日空山里,凄然共赋诗。”周廷用诗:“不见高人杨子云,山川到处勒遗文。眼前金匮谁能识,独有侯芭为起坟,”“元塜累累荆棘荒,夜台何事葬文章。长松老桧参天起,乔木千年表郑乡。”王应钟诗:“郑公高塜郁氤氲,瞻拜人今仰德芬。一掩夜台无晓日,忽经哀壑有愁云。知音终感山阳笛,近垅谁为烈士坟。欲读侯芭当日碣,夕阳啼岂堪闻。”徐熥诗:“荒坟不记年,过客泪澘然。朽骨藏于此,吟魂何处边。野狐啼暮雨,石马卧秋烟。安得斯人起,重令大雅传。”“山郭塚累累,经过下马谁。先生一抔土,词客百年悲。藤护将崩石,苔封未断碑。应知灵爽在,叹我不同时。”邓原岳诗:“系马梅亭下,怀贤落日边。兰摧仍此地,鹤化是何年。草已没残碣,云还迷旧阡。临风掬一泪,感激向重泉。”“吾怜郑吏部,怆慨说时艰。一日看长夜,千秋识此山。诗名杜老后,书法晋人间。寂寞西州路,悲风损客颜。”陈仲溱诗:“词客去不返,荒丘空暮烟。乱藤缠古隧,落叶壅寒泉。恨不同时见,徒增异代怜。青山多白骨,独识大夫阡。”徐诗:“昔贤宁复起,大雅久无闻。黄土空销骨,青山不葬文。精灵沉夜月,吟咏冷秋云。词客应相识,诗成墓所焚。”“风流山吏部,白骨閟泉扃。异代思相见,千年不肯醒。松林护灵气,川岳暗文星。墓隧无人治,遗篇又杀青。”
译明代陈翰臣《小箬溪作》:“清溪望不到尽头,秋色美好而有余韵。落日映照空山,孤云飘过太虚。俯身照看,水波清澈见底;帆影掠过,惊动水中的游鱼。两岸延伸到空旷处,遥遥喜爱稀疏的林木。人家处在古树荫下,一座座连接着茅屋。天空高远,雁鸭很少;境地空旷,心神舒畅。我本来就是淡泊闲适的人,生计靠打柴捕鱼。愿意辞别城市的尘气,在这里寄托幽居生活。”谢肇淛《夜泊小箬溪作》:“小箬溪边秋水上涨,野外的船帆如叶,傍晚云层平展。伤心地望尽江南道路,月光洒满芦花,只听见一声雁鸣。” 仁溪 在二十五都。源头出自连江县界,溪水以西属于古田县地界。卷之二十三 湖西北侯官胜迹 从贵安山转向西面,有陈则清墓、遗爱亭、谢蕡墓、郡厉坛、风节亭、保福寺、洪英墓、梅亭铺、林钝墓、高凤墓、傅汝舟墓、郑善夫墓、鹿乳泉、婆岭亭、谏议阡、马骢墓、王舜卿墓、万安桥、文山、高旭墓、高均墓、留爱祠、玉泉寺。陈则清墓:在象山,有关部门营建墓葬。陈则清是正德丁丑年进士,历任都御史、云南巡抚,死于任上;万历年间入祀乡贤祠。遗爱亭:在黄坑口。国朝嘉靖年间,盐商为运使欧阳恂所建。欧阳恂,字忱之,江西泰和人,弘治壬戌年进士,任运盐使。他操守清廉,对待商人有恩。后来,都运娄志德、王钫、周浩、王三锡等人也都以清廉刚正著称,一并刻石颂扬他。谢蕡墓:在佛国山。谢蕡是正德丁丑年进士,任礼科给事中。嘉靖初年,因议礼与张璁、桂萼意见不合,极力争辩,被杖责于宫阙之下。出任太平府知府,还未赴任便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太常寺少卿;万历年间入祀乡贤祠。郡厉坛:在保福山的东面。宋、元时期,附在社稷坛中祭祀。国朝洪武三年,建在马鞍山后;洪武八年迁到现址。坛上刻有祭文,是高皇帝颁行的。每年在清明、中元和十月初一祭祀三次。风节亭:在保福寺西面。起初,道路周边有亭子供行人休息,年久后倾塌。国朝万历十三年,提学副使邹迪光因巡抚赵可怀鞭打侮辱诸生,便解下官印离职。全郡人思念他,于是建亭立碑。吴郡刘凤撰写碑文,竖立在亭中。保福寺:在二都郡厉坛北面。起初名为唐安寺,陈天嘉二年建。国朝洪武初年重建,改名为“隆寿保福寺”。明代林明《游保福寺》诗:“古老的寺院萧瑟地靠着城郭门,四周闲置的台阶上长满苔痕。深秋的风送来诸天的雨,落日下人们归向何处的村庄?诗句常常要从初地中寻觅,蝉声偏偏在寂静中显得喧闹。不必辛苦经营谋生之事,衰草荒丘总会使人断肠。” 洪英墓:在火烽山。洪英是永乐十三年进士,会试礼闱时名列第一,历任右都御史。梅亭铺:在火烽山西面,俗称五里梅亭。林钝墓:在梅亭山。林钝在永乐年间乡试中被荐举,任兴国教谕。他有三个儿子:林泮任户部尚书,林清源任工部主事,林浚渊任按察佥事,当时称为“三凤”。高凤墓:在梅亭山。高凤善于推卜,遇到事物总是凭自己的心意推断,不专门使用《易》。弘治年间,他以学吏身份赴京办理给由,皇帝召他入朝占验,特授工部郎中。傅汝舟墓:在眠狗山。傅汝舟就是“丁戊山人”,事迹详见郡志。王应山《吊傅山人墓》诗:“桑户当年已经返归真境,令人伤心的是交谊全承自先人。荒丘还有谁再来瞻望霜露?残缺的书简怎能不使鬼神落泪。采药之事尚且耽误了蓬岛的月色,种桃只能徒然追忆故山的春天。幸好遗蜕得以依傍良友,何必还要离群而隐没呢?”徐熥诗:“高雅的人如今在哪里?只剩累累黄土中的一座坟丘。有诗篇流传于天地,却没有子孙祭祀春秋。樵夫和村童进入墓地,经过的老人都为之忧愁。黄泉之台邻近少谷,精魂应当可以一同遨游吧?”郭造卿诗:“他应当已经成仙而去,青天上有玉楼。人世间徒然留下遗迹,白草自顾生长在高丘。像季札那样把剑挂在坟树上,带着新鲜的草祭奠墓旁。千秋交谊长存,临行时眼泪仍然流下。” 郑善夫的墓在梅亭山。郑善夫曾任南京吏部郎中。他的事迹详见《郡志》。明代傅汝舟《少谷墓下雨夜感怀》诗:“好友已经亡故,悲伤如凤凰飞去;遗留下来的文稿虽在,却为麒麟困穷而哭泣。不要再谈十年来追随趋奉的地方,那些地方如今只在千山之外的梦中。今天的雨渐渐催生青草,故园的风不时吹动白杨。抚摸坟墓哪里算得上报答知己?春日原野薜荔丛中的愁苦实在无边。”王文旭诗:“骑箕星远去的人已经离开,旧日同伴无不令人悲伤。为了追忆藏舟的山谷,一同攀折挂剑的树枝。青草侵入曲折小径,碧苔爬上高大的石碑。落日照着空山,我凄然与你共同赋诗。”周廷用诗:“看不见高士杨子云,山川各处却都刻有他的遗文。眼前的金匮遗书谁能识得?只有侯芭为他修筑坟墓。元代的坟墓一座座荒在荆棘中,夜台之下为何埋葬着文章?高大的松树和老桧树参天而起,千年的乔木成为郑氏乡里的表志。”王应钟诗:“郑公高大的坟墓郁郁葱葱,今天瞻仰拜祭的人都仰慕他的德行芬芳。墓门一闭,夜台便不见天日;忽然经过悲哀的山谷,又遇愁云。知音最终只能感受山阳笛声,近墓一带又有谁来为烈士修坟?想读一读侯芭当日所立的墓碣,夕阳下的悲啼声哪里忍心听闻。徐熥诗:荒坟已记不清年代,过路人经过时凄然落泪。朽骨埋藏在这里,吟诗的魂魄又在何方?野狐在暮雨中哀叫,石马卧在秋烟里。” “哪里才能使这样的人复生,再让高雅的文章流传?”邓原岳诗:“把马系在梅亭下,在落日中追怀贤人。兰花凋残仍在此地,仙鹤化去又是哪一年?青草已经淹没残碑,云雾依旧遮迷旧日墓道。临风捧起一掬眼泪,怀着感激之情洒向九泉。”“我怜惜郑吏部,悲怆慨叹当时的艰难时局。一日之间看尽漫长黑夜,千秋之后才认识这座山。诗名在杜甫之后流传,书法与晋人相当。西州路上寂寞冷落,悲风使旅人的面容憔悴。”陈仲溱诗:“诗人一去不再回来,荒丘徒然笼罩着暮烟。杂乱的藤蔓缠绕古墓道,落叶堵塞寒冷的泉水。遗憾不能与他同时相见,只能徒增后世对他的怜惜。青山中多有白骨,只有我认得大夫的墓道。”徐熥诗:“古代贤人难道还能复生?高雅的文章已经久不闻于世。黄土徒然消磨骨骸,青山却不能埋葬文章。精魂沉入夜月,吟咏冷落在秋云间。诗人应当彼此知晓,诗成之后便在墓地焚烧。”“风流的山中吏部,白骨幽闭在黄泉墓门。隔代想与他相见,千年过去仍不肯醒来。松林护持着他的灵气,山川使文星黯然。墓道无人治理,遗篇却又重新刊定成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