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荣绪晋书卷八
臧荣绪晋书卷八刘毅毅幼有孝行。少厉清节。然好臧否人物。王公贵人。望 风惮之。侨居平阳。太守杜恕。请为功曹。沙汰郡吏百 余人。三魏称焉。为之语曰。但闻刘功曹。不闻杜府君 。书钞引晋书。武帝问刘毅曰。卿以吾可方汉何帝也。对曰。可方桓 灵。帝曰。吾德虽不及古人。犹克己为政。又平吴会。一同天下。方之桓灵。不亦甚乎。初学 记九引臧书。毅为尚书左仆射。文选恩幸传论注。上疏。陈九品之弊曰。句见选注。臣 闻、立政者以官才为本。官才有三难。而兴替二 字书钞作治乱。之所由也。人物难知。一也。爱憎 难防。二也。情伪难明。三也。今立中正。定九品。上 七句亦见书钞引。高下任意。荣辱在手。操人主之 威福。夺天朝之权势。爱憎决于心。情伪由于己。公无 考校之负。私无告讦之忌。用心百态。求者万端。廉让 之风灭。苟且之俗成。天下□□。但争品位。不闻推让 。窃为圣朝耻之。夫名状以当才为清。品辈以得实为平 。安危之要。不可不明。清平者。政化之美也。枉滥者 。乱败之恶也。不可不察。然人才异能。备体者寡。器 有大小。达有早晚。前鄙后修。宜受日新之报。抱正违 时。宜有质直之称。度远阙小。宜得殊俗之状。任直不 饰。宜得清实之誉。行寡才优。宜获器任之用。是以三 仁殊途而同归。四子异行而均义。陈平、韩信。笑侮于 邑里。而收功于帝王。屈原、伍胥。不容于人主。而显 名于竹帛。是笃论之所明也。今之中正。不精才实。务 依党利。不均称尺。务随爱憎。所欲与者。获虚以成与 。所欲下者。吹毛以求疵。高下逐强弱。是非由爱憎。随世兴衰。不顾才实。衰则削下。兴则扶上。一人之身 。旬日异状。或以货赂自通。或以计协登进。附讬者必 达。守道者困悴。无报于身。必见割夺。有私于己。必 得其欲。是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上 二句引见选注。暨时有之皆曲有。故慢主罔时。实 为乱源。损政之道一也。置州都者。取州里清议咸所归 服。将以镇异同。一言议。不谓一人之身。了一州之才 。一人不审。便坐之。若然。自仲尼以上。至于庖牺。莫不有失。则皆不堪。何独责于中人者哉。若殊不修。自可更选。今重其任而轻其人。所立品格。还访刁攸。攸非州里之所归。非职分之所置。今访之。归正于所不 服。决事于所不职。以长谗构之源。以生乖争之兆。似 非立都之本旨。理俗之深防也。主者既善刁攸。攸之所 下。而复选以二千石。已有数人。刘良上攸之所下石公 罪。攸之所行。駮违之论。横于州里。嫌雠之隙。结于 大臣。夫桑妾之讼。祸及吴楚。斗鸡之变。难兴鲁邦。况乃人伦交争。而部党兴。刑狱滋生。而祸根结。损政 之道二也。本立格之体。将谓人伦有序。若贯鱼成次也 。为九品者。取下者为格。谓才德有优劣。伦辈有首尾 。今之中正。务自远者。则抑割一国。使无上人。秽劣 下比。则拔举非次。并容其党。公以为格。坐成其私。君子无小人之怨。官政无绳奸之防。使得上欺明主。下 乱人伦。乃使优劣易一作异。地 。首尾倒错。措一作推。贵异之 器。使在凡品之下。负戴不肖。越在成人之首。损政之 道三也。陛下践阼。开天地之德。弘不讳之诏。纳忠直 之言。以览天下之情。太平之基。不世之法也。然赏罚 。自王公以至于庶人无不加。法置中正。委以一国之重 。无赏罚之防。人心多故。清平者寡。故怨讼者众。听 之则告讦无已。禁绝则侵枉无极。与其理讼之烦。犹愈 侵枉之害。今禁讼诉则杜一国之口。培一人之势。使得 纵横无所顾惮。诸受枉者抱怨积直。独不蒙天地无私之 德。而长壅蔽于邪人之铨。使上明不下照。下情不上闻 。损政之道四也。昔在前圣之世。欲敦风俗。镇静百姓 。隆乡党之义。崇六亲之行。礼教庠序以相率。贤不肖 于是见矣。然乡老书其善以献天子。司马论其能以官于 职。有司考绩。以明黜陟。故天下之人。退而修本。州 党有德义。朝廷有公正。浮华邪佞。无所容厝。今一国 之士。多者千数。或流徙异邦。或取给殊方。面犹不识 。况尽其才力。而中正知与不知。其当品状。采誉与台 府。纳毁于流言。任己则有不识之蔽。听受则有彼此之 偏。所知者以爱憎夺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事乱其度。既 无乡老纪行之誉。又非朝廷考绩之课。遂使进官之人。弃近求远。背本逐末。位以求成。不由行立。品不校功 。党誉虚妄。损政五也。凡所以立品设状者。求人才以 理物也。非虚饰名誉。相为好丑。虽孝悌之行。不施朝 廷。故门外之事。以义断恩。既以在官。职有大小。事 有剧易。各有功报。
译《臧荣绪晋书》卷八 刘毅 刘毅幼年便有孝行,年少时就砥砺清正的节操,但喜欢评论人物的优劣。王公贵人听到他的名声,都望风畏惧。他侨居平阳时,太守杜恕请他任功曹;他淘汰郡吏一百多人,三魏都称赞他。人们因此说:“只听说刘功曹,不曾听说杜府君。”《书钞》引《晋书》。武帝问刘毅:“你认为我可以比作汉朝哪一位皇帝?”刘毅回答:“可以比作汉桓帝、汉灵帝。”皇帝说:“我的德行虽然比不上古人,但还能够克制自己来治理政事,又平定吴会,统一天下。把我比作桓帝、灵帝,不是太过分了吗?”《初学记》卷九引《臧书》。刘毅任尚书左仆射。《文选·恩幸传论》注。刘毅上疏,陈述九品中正制的弊端,说:“臣听说,建立政事,根本在于根据人才授予官职。任官用才有三件难事,而治乱兴替都由此产生:一是人物难以了解,二是爱憎难以防止,三是真情和虚伪难以辨明。如今设置中正,评定九品,品第高下任凭个人意愿,人的荣辱操于一人之手,掌握着人主施加恩威的权力,夺取朝廷的权势;爱谁恨谁取决于自己的内心,真情虚伪也由自己判定。公事上没有考核校验的责任,私下又没有被人告发揭露的顾忌。用心有百般,求取品第的途径有万种。廉洁谦让的风气消灭了,苟且钻营的习俗形成了。天下人只争夺品位,听不到推让之声,臣私下认为这是圣朝的耻辱。名称和形貌能够符合才干,才称为清正;品第名次能够符合实际,才称为公平。安危的关键,不可不明白。清正公平,是政教的美善;枉曲滥授,是政治混乱败坏的恶果,也不可不察。然而人才的资质和能力各不相同,德才兼备的人很少;器量有大小,通达有早晚,有的人先前鄙陋而后来修明,应当得到随着日益进步而提升的评定;有的人怀抱正道却不合时宜,应当得到质朴正直的称誉;有的人见识深远而小节有所欠缺,应当得到超出常俗的评价;有的人任性率真而不加修饰,应当得到清正真实的声誉;有的人操守简少而才干优秀,……”},{ 应当使人才得到任用。因此,三位仁者虽然道路不同,却同归于一处;四位君子虽然行为各异,义理却相同。陈平、韩信曾在乡里受到嘲笑侮辱,却在帝王那里建立了功业;屈原、伍子胥不被君主容纳,却在史册上显扬。这是确实的论断所说明的。如今的中正官不考察人才的实际才干,专门依附朋党以谋私利;评定品第不按公平的尺度,只是一味随着个人的爱憎。想要给予某人品第,就捏造空泛的理由来成全他;想要压低某人,就吹毛求疵地寻找过失。品第高低随着权势强弱而变,是非取决于爱憎,随着世道的兴衰而转移,全不顾实际才能。权势衰落了,就削低品第;权势兴盛了,就扶助上升。一个人的品评,十天之内就可能完全不同;有的凭借货赂自行通达,有的靠计谋和勾连得到升进。依附请托的人一定能达到目的,守持正道的人却困顿憔悴;对己身没有回报的,必定遭到割夺;对自己有私情的,必定满足其欲望。所以,上品之中没有寒门,下品之中没有势族。以上两句见于选注。当时有这种情况,都是曲意而为,因此轻慢君主、欺罔时世,实在是祸乱的根源。这是损害政事的第一条。设置州都中正,是要选取州里清正的舆论所共同归服的人,用来镇定不同意见。若说一句话就要议定一州人才,并不是说一个人的自身才干就能概括全州人才;若一个人稍有不详察,便据此治罪,那么从仲尼以上的人,直到庖牺氏,没有一个人不曾有过过失,这样岂不是都不能任用了吗?为什么唯独责求中等人才呢?如果实在不能修治自己,自然可以另行选任。如今却看重这一职任而轻视任职之人。所制定的品评标准,反而访求刁攸。刁攸并不是州里众人所共同归服的人,也不是按职分应当设置的人。如今却访求他,把正当性归给不服从他的人,把决断事务的权力交给并不职掌此事的人,从而助长谗毁构陷的根源,产生乖违争斗的征兆,似乎并不是设置都中正的本意,也不是治理民俗的深远防范。主管者既然偏爱刁攸,凡是被刁攸压下的人,又反过来以二千石的资格选用,已经有数人了。刘良上奏揭发刁攸所压下的石公之罪,刁攸所行之事以及驳斥违背他的言论,横行于州里;嫌隙仇怨,也结于大臣之间。桑妾的诉讼,祸患波及吴、楚;斗鸡引起的变故,灾难兴于鲁国。何况人伦之间互相争斗,朋党由此兴起;刑狱不断滋生,祸根也随之结成。这是损害政事的第二条。原本制定品评标准的体制,是想使人伦有序,如同贯鱼一般依次排列。设置九品,是取下等品第作为标准,意思是人才和德行有优劣,同类之间有先后次序。如今的中正官,若一味排斥自己疏远的人,就压低整个州国,使其中没有上等人才;若把污秽低劣的人与自己亲近,就越次提拔,连同包容自己的朋党。表面上以公义制定标准,实际上却借此成全自己的私心。于是君子不能消除小人的怨恨,官府的政事也没有约束奸邪、预防违法的防范,使他们得以上欺骗明主,下扰乱人伦;又使人才的优劣颠倒,先后次序错乱。把本应珍贵、区别人才的器具置于凡庸品第之下,让背负、拥戴不肖之人的人,越次位居成人之首。这是损害政事的第三条。陛下登上帝位,开启天地般的恩德,颁布不避讳直言的诏书,接纳忠诚正直的言论,以了解天下实情,这是太平的根基,是非同寻常的法制。然而赏罚从王公直到庶人,没有不施行的;设置中正官,把一国的重任交给他们,却没有相应的赏罚防范。人心多有变故,清正公平的人很少,所以怨恨诉讼的人很多。听任他们申诉,告发攻讦就没有止境;禁止断绝申诉,侵害冤枉又会无穷无尽。与其处理诉讼烦扰,尚且还胜过遭受侵害冤枉的祸害。如今如果禁止诉讼,就会堵塞一国人的口舌,助长一个人的势力,使他横行无忌而毫无顾忌。那些受冤枉的人怀抱怨恨,积存正当诉求,却唯独不能蒙受天地无私的恩德,反而长久被邪恶之人的评选权所壅蔽,使上面的圣明不能向下照察,下面的实情不能向上闻达。这是损害政事的第四条。从前在前代圣人的时代,想要敦厚风俗、安定百姓,尊重乡党的道义,崇尚亲属之间的德行,在礼教和学校中相互率领教化,于是贤能与不肖便显现出来了。然而乡老把他们的善行记录下来,进献给天子;司马评议他们的才能,使他们在相应职位上任职;有关官员考核政绩,以明确升降。因此天下人退居乡里便修养根本,州党之中有德义之士,朝廷之中有公正之臣;浮华、邪曲、谄佞之人无处容身。如今一国士人,多的有数千人,有的流徙到异国,有的到不同地方谋生,面对面尚且不能全都认识,更何况要尽知他们的才力?而中正官不论认识或不认识,都要评定他们的品第和状况。他们一方面向台府采集声誉,另一方面又把毁谤听信为流言。任凭自己的判断,就有不认识人才的蒙蔽;听取他人意见,就有偏向彼此的弊病。对于自己所认识的人,因爱憎而损害公平;对于自己所不认识的人,则因人情关系而扰乱尺度。既没有乡老记录品行的声誉,又不是朝廷考核政绩的制度,于是使求取升官的人舍近求远、背本逐末,只求凭职位取得成功,而不凭品行和实际树立;品第不考核功劳,朋党称誉又虚妄。这是损害政事的第五条。凡是设置品第、制定评状,都是为了求取人才来治理事务,并不是为了虚饰名声、彼此以好坏相互评议。即使有孝悌的行为,如果不能施用于朝廷,门外之事也应当依义理断绝私恩。既然已经任官,职位有大小,事务有繁简,各自都应有功劳和报偿,
此人才之实效。功分之所得也。今 则反之。于限当报。虽职之高。还附卑品。无绩于官。而获高叙。是为抑功实而隆虚名也。上夺天朝考绩之分 。下长浮华朋党之士。损政六也。凡官不同事。人不同 能。得其能则成。失其能则败。今品不状才能之所宜。而以九等为例。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长。以状取人 。则为本品之所限。若状得其实。犹品状相妨。系絷选 举。使不得精于才宜。况今九品所疏。则削其长。所亲 。则饰其短。徒结白论。以为虚誉。则品不料能。百揆 何以得理。万机何以得修。损政七也。前九品诏书。善 恶必书。以为褒贬。当时天下少有忌。今之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废褒贬之义。任爱憎之断 。清浊同流。以植其私。故反违前品。大其形势。以驱 动众人。使必归己。进者无功以表劝。退者无恶以成惩 。惩劝不明。则风俗污浊。天下人焉得不解德行。而锐 人事。损政八也。由此论之。选中正而非其人。授权势 而无赏罚。或缺中正而无禁检。故邪党得肆。枉滥纵横 。虽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损。上 四句。亦见书钞引。或恨结于亲亲。猜生于骨肉。当身困于敌雠。子孙离其殃咎。斯乃历世之患。非徒当 今之害也。是以时主观时历法。防奸消乱。靡有常则。故周因于殷。有所损益。至于中正九月。上圣古贤。皆 所不为。岂蔽于此事。而有不周哉。将以政化之道无取 于此也。自魏立以来。未见其得人之功而生雠薄之累。毁风贬俗。无益于化。古今之失。莫大于此。愚臣以为 宜罢中正。除九品。上二句亦见书钞引 。弃魏氏之弊法。立一代之美制。文 选恩幸传论注。引臧书。虽仅节数句。而臧书有此疏。自可知。故因从唐修书录出。毅为司隶校尉。曾斋而疾。其妻出省。毅自表戒当 作解。斋。书钞引晋书。刘 暾毅子。字长叔。当 作升。盖升叔二字古常误。暾五为司隶。允协物情故也。书钞引 臧书。和峤和峤字长舆。文选闲居赋注。峤为黄门侍郎。迁中书令。旧监、令、共车入朝。及 峤为令。荀勖为监。峤不礼勖。常以意气加之。每同乘 。高抗专车而坐。乃使监令异车。自峤始也。文 选王文宪集序注。崔洪洪荐雍州刺史郤诜代己为左丞。诜后纠洪。洪谓人曰。我举郤丞。而还奏我。是挽弩自射也。诜闻曰。崔侯为 国举才。我以才见用。唯官是视。各明至公。何故私言 乃至此。洪闻其言而重之。书钞引晋书 。侯史光侯史光字孝明。书钞。泰始初。诏曰。光忠亮笃素。有居正执义之心。历职 内外。恪勤在公。其以光为御史中丞。虽屈其列校之位 。亦所以伸其司直之才。光在职。宽而不纵。太保王祥 、久疾废朝。光奏请免之。诏优祥而寝光奏。后迁少府 。书钞引晋书。何攀王浚为益州。辟攀为别驾。浚谋伐吴。遣攀奉表诣台。口陈事机。诏再引见。乃令张华与攀筹量进讨之宜。浚兼遣攀过羊祜。面陈伐吴之策。攀善于将命。帝嘉 之。诏攀参浚军事。书钞引臧书。刘颂刘颂字子雅。书钞。辟相府掾。奉使于蜀。时蜀新平。人饥土荒。颂表求 赈贷。未报。乃开仓出谷。蜀民赖之。太祖以颂专。辄 除名。书钞引臧书。武帝践阼。颂拜尚书三公郎。典科律。申冤讼。累迁 中书侍郎。书钞引晋书。李重李重为平阳太守。崇德化。修学校。表笃行。拔贤能。清简无欲。正身率下。在职三年。弹黜四县。书 钞引晋书。傅玄傅玄字休奕。北地人。文选傅玄杂诗注 。勤学善属文。同上。州举秀才。文选杂诗注。稍迁至司隶校尉。文选杂诗注。咸。玄子。咸以议郎长兼司隶校尉。咸前后固辞。辞旨恳切。上 不听。敕使者逼就拜授。咸悲鲠伤咽。以身无兄弟。职 无假。到官之日。丧祭无主。重自陈乞。遂不见听。听 于官舍设灵坐。朔望奉祭。咸卧病治职。时朝廷宽弛。豪右放恣。郡县容纵。寇盗充牣。攻纂 囚徒。掠夺市道。交私请讬。朝野溷淆。咸于是奏免河 南尹。京都肃然。贵戚惮之。数月之间。三奏免选官。奏案謇谔。终无曲挠。虽不见从。有司肃然。均 见御览二百五十引臧书。
译这才是人才实际产生的功效,也是功劳应得的分等。如今却反过来:到了考核期限应当报功时,即使职位很高,也仍然附在低等品第之中;在官任上没有功绩,却获得很高的叙用。这就是压抑实际功劳而抬高虚浮名声。上面夺取了朝廷考核政绩的权分,下面助长了浮华结党的士人。这是损害政事的第六条。各种官职所处理的事务不同,人的才能也各不相同。用对了他的才能,事情就能成功;用错了他的才能,事情就会失败。如今品第不能说明人才适合什么才能,却拿九等品第作为通例;若只按品第取人,所取之人或许并非其才能所长;若只按评状取人,又会被原有品第所限制。即使评状符合实际,品第和评状仍然可能互相妨碍,束缚选举,使人不能按照才能所宜而精确任用。何况如今九品制度所疏远的人,就削去其长处;所亲近的人,就掩饰其短处;徒然结成空泛的评论,把它当作虚假的声誉。这样一来,品第不能衡量才能,百官的事务凭什么得到治理,万般政务凭什么得到修治?这是损害政事的第七条。前代九品诏书规定,善行和恶行都必须记录,以此表示褒奖和贬斥。当时天下很少有人对此忌惮。如今九品评定中,被压低的人不显露其罪过,被抬高的人不列出其善行,废弃了褒贬的意义,任凭爱憎作出决断,使清正与污浊混杂流行,以此培植自己的私党。因此反而违背原来的品评标准,夸大自己的声势,驱使众人,使他们一定归附自己。晋升的人没有功劳,却用来表示劝勉;退黜的人没有罪恶,却用来形成惩罚。奖惩不明,风俗就会污浊。天下人怎么能不解除道德操守的约束,而一味钻营人事呢?这是政治上的第八种损害。由此说来,选任中正而所选不是合适的人,授予他们权势却没有赏罚;或者中正职位缺额而没有禁令和监察,所以邪党得以肆意妄为,冤枉与滥用纵横交错。虽然职位名义上叫作“中正”,实际上却成了奸邪之府;事情名义上分为九品,却造成了八种损害。以上四句,也见于《书钞》所引。有时怨恨结于亲近的亲属之间,猜疑产生于骨肉之中;自身陷于仇敌之手,子孙还要承受由此带来的灾祸。这实在是历代的祸患,不只是当今的危害。因此,君主应当观察时势,审察历法,防止奸邪、消除祸乱,不能拘泥于一成不变的规则。所以周代承袭殷代的制度,也有所损益。至于中正九月,原文又作“正九月”,上古圣贤都不曾这样做,难道他们会被这件事蒙蔽而有所不周全吗?这应当是因为治理教化的方法本来就不取于此。自从魏氏设立中正制度以来,没有见到它取得任用人才的功效,反而产生了结怨结仇的弊端,败坏风气、贬损习俗,对教化没有益处。古今的过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愚臣认为,应当罢废中正,废除九品制度。上面两句也见于《书钞》所引。抛弃魏氏的弊法,建立一代的美好制度。《文选·恩幸传论》注。引用臧氏之书。虽然这里只节录了几句,但臧氏之书中确实有这篇奏疏,这一点自然可以知道。因此趁着唐代修撰史书的机会,把它抄录出来。刘毅担任司隶校尉时,曾经斋戒而患病。他的妻子出门来探望,刘毅亲自上表告诫她斋戒。此字应作“解”。《书钞》引《晋书》。刘暾是刘毅的儿子,字长叔。此字应作“升”,大概“升叔”二字在古书中常被误写。刘暾五次担任司隶校尉,是因为他的处置确实符合众人的情理。《书钞》引臧氏之书。和峤。和峤字长舆。《文选·闲居赋》注。和峤担任黄门侍郎,升任中书令。过去监、令共同乘车入朝;等到和峤任中书令、荀勖任中书监时,和峤不以礼相待荀勖,常常凭意气压制他。每次同车,他都高傲地独占车中位置,于是让中书监和中书令改乘不同的车。从和峤开始有了这种做法。《文选·王文宪集序》注。崔洪。崔洪推荐雍州刺史郤诜代替自己担任左丞。郤诜后来弹劾崔洪,崔洪对人说:“我举荐郤丞,他反过来上奏弹劾我,这就像拉弓自射一样。”郤诜听见后说:“崔侯是为国家举荐人才,我是凭才能被任用的;我只看官职和职责,各自申明至公之道。为什么私下议论竟到了这种地步?”崔洪听到这番话后,更加敬重他。《书钞》引《晋书》。侯史光。侯史光字孝明。《书钞》。泰始初年,诏书说:“侯史光忠诚正直,质朴笃厚,有居守正道、执持义理的心志;历任内外官职,恭谨勤勉,奉公办事。应任命侯史光为御史中丞。虽然使他的列校职位有所降低,却也是为了发挥他任司直、纠察不法的才能。”侯史光任职时,宽厚而不放纵。太保王祥因长期患病而不能上朝,侯史光上奏请求免除他的官职。诏书优待王祥,搁置了侯史光的奏章。后来侯史光升任少府。《书钞》引《晋书》。何攀。王浚任益州刺史时,征召何攀为别驾。王浚谋划讨伐吴国,派何攀捧着奏表到尚书台,口头陈述军事机要。皇帝下诏再次召见何攀,于是命张华和何攀共同筹划进军讨伐的适宜方案。王浚又派何攀去拜访羊祜,当面陈述讨伐吴国的策略。何攀善于奉行使命,皇帝嘉奖他,下诏命何攀参预王浚的军事事务。《书钞》引臧氏之书。刘颂。刘颂字子雅。《书钞》。刘颂被征召为相府掾,奉命出使蜀地。当时蜀地刚刚平定,百姓饥饿,土地荒芜。刘颂上表请求赈济借贷,尚未得到答复,便打开仓库发放粮食,蜀地百姓因此得以依靠。太祖认为刘颂擅自专断,立即削除他的名籍。《书钞》引臧氏之书。武帝登上帝位后,刘颂被授为尚书三公郎,掌管科律,申理冤屈诉讼,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书钞》引《晋书》。李重。李重任平阳太守时,崇尚德化,修建学校,上表推荐品行笃厚的人,选拔贤能之士;为政清简,没有私欲,以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在任三年,弹劾罢黜四县的官员。《书钞》引《晋书》。傅玄。傅玄字休奕,是北地人。《文选·傅玄杂诗》注。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同上。州里举荐他为秀才。《文选·杂诗》注。逐渐升迁至司隶校尉。《文选·杂诗》注。傅咸是傅玄的儿子。傅咸以议郎兼任司隶校尉。傅咸前后坚决推辞,辞意恳切,皇上始终不听,命使者逼迫他接受拜授。傅咸悲伤哽咽,因为自己没有兄弟,任职又不能请假,到任之日,丧事和祭祀无人主持,于是再次亲自陈述请求,仍未获准。皇帝只准许他在官舍设置灵位,在朔日和望日奉行祭祀。傅咸卧病在床,仍处理职务。当时朝廷政令宽弛,豪强大族放纵恣肆,郡县官吏容忍纵容,盗贼充斥。他们攻劫、绑架囚徒,抢掠街市道路,官民之间相互私下请托,朝廷内外混乱不清。傅咸于是上奏请求免去河南尹,京城因此肃然,贵戚都畏惧他。几个月之间,他三次上奏请求罢免选官,奏章所论正直敢言,始终没有屈曲退让。虽然没有被采纳,有关官员也因此肃然。均见《御览》卷二百五十引臧氏之书。
咸奏免王戎。解结劾之。不允。咸奏云。新作上事。以为按令。御史中丞。督司百僚。皇太子以下。其在行 马内有违法宪者。皆惮纠之。虽在行马外。而监司不纠 。亦得奏之。如令之文。行马之内有违法宪。谓禁防之 事耳。宫内禁防。外司不得而行。故专施中丞。今道路 桥梁不修。斗讼屠沽不绝。如此之比。中丞推责州坐。即今所谓行马内语。施于禁防。既云中丞督司百僚矣。何复说行马之内乎。既云百僚。而不得复说行马之内者 。内外众官谓之百僚。则通内外矣。司隶所以不复说行 马内外者。禁防之事已于中丞说之故也。中丞、司隶、 俱纠皇太子以下。则共对司内外矣。不为中丞专司内百 僚。司隶专司外百僚。自有中丞、司隶、以来。更互奏 。内外众官。惟所纠得。无内外之限也。而结一旦横挫 臣。臣前所以不罗缕者。冀因结奏。得从私愿也。今既 所愿不从。而敕云但为过耳。非所不及也。以此见原。臣忝司直之任。宜当正己率人。若其有过。不敢受原。是以申陈其愚。司隶与中丞俱共纠皇太子已下。则从皇 太子以下无所不纠也。得纠皇太子。而不得纠尚书。臣 之闇塞。既所未譬。皇太子为在行马之内邪。皇太子在 行马之内。而得纠之。尚书在行马之内。而不得纠。无 有此理。此理灼然。而结以此挫臣。臣可无恨耳。其于 观听无乃有怪邪。臣识石公。前在殿上脱衣。为司隶荀 恺所奏。先帝不以为非。于时莫谓侵官。今臣裁纠尚书 。而当有罪乎。咸累自上。称引故事。条理灼然。朝廷 无以易之。因书钞□□节引此奏数句。知旧晋书有此段。故依唐修书录出。傅宣祇子宣为御史中丞。孝怀。詹事裴绍。息猷、尚荣阳长公主 。绍字承伯。秀从兄子。猷不愿婚。闻绍在中书。即娉 温峤妹。傅宣奏猷大不敬。御览一百五 十二引臧书。
译傅咸上奏请求免去王戎,解结弹劾他,皇帝没有应允。傅咸上奏说:“新近制定的规定,作为按察的法令:御史中丞督察百官,从皇太子以下,在行马以内有触犯法律的人,都应当加以纠察;即使在行马以外,而监察官司不加纠察,也可以上奏弹劾。按照法令文字,行马以内有触犯法律的事情,是说宫禁防卫之事。宫内的禁防,外部官司不能执行,所以专门施加给御史中丞。如今道路桥梁不修,斗讼屠沽不断,像这一类事情,中丞却推究责问州官,说这就是如今所谓的行马以内。把它施用于禁防,既然说中丞督察百官,又为什么再说行马以内呢?既然说督察百官,就不应再说行马以内。内外众官都称为百官,便是贯通内外了。司隶之所以不再说行马内外,是因为禁防之事已经在中丞职掌中说明了。御史中丞、司隶都纠察皇太子以下的官员,这就共同面对司内外之职,并不是中丞专门掌管内官、司隶专门掌管外官。自从设置中丞、司隶以来,彼此交替上奏,内外众官只要有可以纠察的,都可以纠察,并没有内外的限制。然而解结一旦横加挫辱臣下……” “臣先前之所以没有逐条详尽陈述,是希望借解结的奏疏,使自己的私愿得以实现。如今既然所希望的没有实现,而诏令说只是过失罢了,并不是职责所不能及,便因此原谅臣。臣忝居司直之职,应当端正自己、率领他人;如果确有过错,不敢接受宽免。因此再次陈述自己的愚见。司隶与御史中丞共同纠察皇太子以下的人,那么从皇太子以下就没有不能纠察的了。既然可以纠察皇太子,却不能纠察尚书,臣实在愚昧,不能理解。皇太子是在行马以内吗?皇太子在行马以内,所以可以纠察;尚书也在行马以内,却不能纠察,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个道理明白无疑,而解结却借此挫辱臣,臣本来可以没有遗憾;但这样做对于观听之人,恐怕不免令人惊怪吧?臣知道石公,他从前曾在殿上脱衣,被司隶荀恺上奏弹劾,先帝并不认为这是错误,当时也没有人说他侵犯职权。如今臣不过纠察尚书,难道反而应当获罪吗?”傅咸反复上奏,援引旧例,条理明白,朝廷无法驳倒他。《书钞》只节录了这篇奏疏的几句,因此知道《旧晋书》中有这段文字,便依照唐代修撰的史书抄录出来。傅宣是傅祇的儿子。傅宣任御史中丞时,孝怀帝的詹事裴绍,是尚荣阳长公主的丈夫;裴绍字承伯,是裴秀的堂兄之子。裴绍的儿子裴猷不愿意成婚,听说裴绍在中书任职,便立即聘娶温峤的妹妹。傅宣上奏说裴猷大不敬。《御览》卷一百五十二引《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