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晋书九家辑本十

臧荣绪晋书卷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3–28 段

臧荣绪晋书卷九阮籍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文选咏怀诗 注。容貌瑰杰。志气宏放。同上。籍随叔父至东兖。刺史王昶。闻籍奇伟。请与相见。乃叹息以不能测。御览五百十二。太尉蒋济闻籍有才隽。而俶傥为志高。问掾王默。然 后上十一字依茶陵本加。辟之。籍诣都亭奏记曰。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据上台之位。群英翘首。俊贤抗足。开府之日。人人自 以为掾属。辟书始下。而下走为首。昔子夏处新 作在于。西河之上。而文侯拥彗。邹子居新 作处于。黍谷之阴。而昭王陪乘。夫布衣穷居新 无上二字。而之士下有孤居特立四字。韦带之士。孤居特立。王公大人所以屈体而上三字 新作礼字。下之者为道存也。今籍无邹卜之德。新 作道。而有其陋。猥见采择。无以称当。方将耕于 东皋之阳。输黍稷之余税。以避当涂者之路。新 无上句。负薪疲病。足力不强。补吏之召。非所克 堪。乞回谬恩。以光清举。初济恐籍不至。得记欣然。遣吏卒迎之。而籍已去。济大怒王默。默惧。与籍书劝 说之。上十字依茶陵本加。于是 乡亲共喻之。籍乃就吏。后谢病归。复为尚书郎。见 文选诣蒋公奏记并注。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遂酣饮为常 。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已 。文选诣蒋公奏记注。初文帝辅政。籍尝言于帝曰。平生曾游东平。乐其风 土。帝大悦。即拜东平相。籍乘驴到郡。坏府舍屏障。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旬日而还。书 钞引晋书。籍拜东平相。不以政事为务。沈醉日多。文 选五君咏注。迁步兵校尉。文选咏怀咏注。籍虽放诞。不拘礼教。然发言玄远也。口不评论臧否 人物。文选五君咏注。景元四年。卒。籍善属文。初不苦思。率尔便成。作 五言诗咏怀。八十余篇。为世所重。文 选五君咏注。阮孚咸子。字遥集。书 钞。元帝以孚为安东参军。蓬发饮酒。不以王务婴心。以 上书钞参军引臧书。时帝既用申韩以救世。而孚之徒。未能弃也。虽然。不以事任处之。转丞相从事中郎。终日酣纵。恒为有司 所案。帝每优容之。书钞从事中郎引晋 书。后拜散骑常侍。性既嗜酒。尝以金貂换酒。为有司所 弹。帝宥之。事类赋注。冠。引晋书。明帝即位。孚转为吏部尚书。领东海一 作旸。王师。辞不拜。诏就家用之。尚书令郗鉴以 为非体。一作礼。帝曰。就家用 之诚不快。不尔便废才。为当轻重。务推之耳。书 钞引臧书。孚性好屐。或有诣阮。正自蜡屐。因自叹曰。未知一 生当着几量屐。书钞引晋书。阮裕籍族弟。放弟。在剡。曾 有好车。借无不给。有人葬母。意欲借而不敢言。后裕 闻之。乃叹曰。吾有车而使人不敢借。何以车为。遂命 焚之。书钞车引晋书。嵇康嵇康字叔夜。谯国人。文选琴赋注。少有奇才。同上。风姿清秀。高爽任真。书钞。博览经籍。无所不见。文选琴赋注。与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书钞。嵇康为竹林之游。预其流者。向秀、刘伶、之徒。文 选思旧赋注。嵇康过邯郸。邯郸人王烈。自言二百余岁。共入山。得石髓如饴。即自服半。余半与康。皆凝而为石。石室 中见一卷素书。呼吸之间。康取。辄不见。书 钞石。与吕安友善。文选琴赋注。东平吕安家事系狱。亹阅之始。安以语康。辞相证引 。遂复收康。文选琴赋注。后与安俱斩东市。文选琴赋注。初康尝游乎西洛。暮宿华阳亭。引琴而弹。夜分忽有 客诣之。称是古人。与康共谈音律。辞致清辩。因索琴 弹之。而为广陵散。声调绝伦。遂以授康。仍誓不传人 。亦不自言其姓字。后康将刑东市。索琴弹之。曰。昔 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广陵散于今绝矣 。书钞引晋书。吕安。字仲悌。东平人也。文选思旧 赋注。安才气高奇。文选褚渊碑文注。安妻甚美。兄巽报之。巽内惭。诬安不孝。启太祖徙 安远郡。即路与康书曰。安白。昔李叟入秦。及关而叹 。梁生适越。登岳长谣。夫以嘉遯之举。犹怀恋恨。况 乎不得已者哉。惟别之后。离群独游。一 作逝。背荣宴。辞伦好。经回路。涉一 作造。沙漠。鸡鸣戒旦。则飘尔晨征。日薄西山。则马首靡讬。寻历曲阻。则沈思纡结。乘一 作登。高远眺。则山川悠隔。或乃回飙一 作风。狂厉。白日寝光。踦□一 作徙倚。交错。陵隰相望。徘徊九皋之内。慷慨重 阜之岭。进无所依。一作由。退 无所据。涉泽求蹊。披榛觅路。啸咏沟渠。良不可度。斯亦行路之艰难。然非吾心之所惧也。至若兰茞倾顿。桂林移植。根萌未树。而牙浅弦急。常一 作每。恐风波潜骇。危机密发。斯一 作此。所以怵惕于长衢。

译《臧荣绪晋书》卷九 阮籍 阮籍,字嗣宗,陈留郡尉氏县人。《文选·咏怀诗》注。容貌奇伟英俊,志气宏大奔放。同上。阮籍跟随叔父到了东兖州。刺史王昶听说阮籍奇异伟岸,请他相见,见后便叹息说无法测知他的才性。《御览》卷五百十二。太尉蒋济听说阮籍才华俊秀、志向高远而又洒脱不羁,便询问属吏王默,然后征召他。阮籍到都亭上奏记说:“阮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怀有包容万物的德行,占据三公之位,群英都仰首等待,俊贤争相前来。开府之日,人人都自以为可以成为您的属官;征召文书刚刚下达,我这个下走之人却排在首位。昔日子夏居住在西河之上,魏文侯亲自拿着扫帚迎接;邹子居住在黍谷山北,昭王陪同他乘车。那些布衣穷居的士人、身着韦带的士人,孤独居处、卓然自立,王公大人之所以屈身礼敬并降低身份来接纳他们,是因为他们心中存有道。如今我没有邹子、卜式那样的德行,却有他们的鄙陋,蒙受您的采择,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相称。我正要在东皋南面耕作,缴纳多余黍稷的赋税,以避开当权者的道路;又背柴而身体疲病,脚力不强,无法胜任补任官吏的征召。请收回错误的恩遇,以成全您清明的举荐。”起初蒋济担心阮籍不来,得到奏记后很高兴,派吏卒迎接他,但阮籍已经离开。蒋济大怒,责怪王默。” 王默害怕了,写信给阮籍劝说他。于是乡亲们共同劝告阮籍,阮籍才接受任职。后来以病为由辞职归去,又任尚书郎。见《文选·诣蒋公奏记》及其注。阮籍本来有匡济世事的志向,适逢魏、晋交替之际,天下多有变故,于是常常纵情酣饮。文帝起初想替武帝向阮籍求婚,阮籍连续醉了六十天,使文帝无法开口说成此事。《文选·诣蒋公奏记》注。起初文帝辅政时,阮籍曾对他说:“我平生曾游历东平,喜欢那里的风土。”文帝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东平相。阮籍骑驴到郡,拆毁官府的屋舍和屏障,使内外彼此相望;法令清简,十天后便返回。《书钞》引《晋书》。阮籍任东平相时,不把政事当作要务,常常沉醉。《文选五君咏》注。后来升任步兵校尉。《文选·咏怀咏》注。阮籍虽然放纵诞率,不拘守礼教,但说话玄妙深远,口中从不评论人物的是非优劣。《文选五君咏》注。景元四年去世。阮籍擅长撰写文章,起初并不苦苦思索,率意下笔便能写成。他创作五言诗《咏怀》八十多篇,为世人所重视。《文选五君咏》注。阮孚是阮咸的儿子,字遥集。《书钞》。元帝任命阮孚为安东参军。阮孚披散头发,饮酒度日,不把王府政务放在心上。《书钞》“参军”条引《臧书》。当时皇帝已经采用申不害、韩非的办法来挽救时世,但阮孚这类人仍不能完全舍弃。虽然如此,皇帝不把政务交给他处理,转任他为丞相从事中郎。阮孚整天纵情酣饮,常常被有关官署查办,皇帝每每宽容他。《书钞》“从事中郎”条引《晋书》。后来阮孚被授任散骑常侍。他本来嗜酒,曾经拿金貂换酒,因此被有关官署弹劾,皇帝宽赦了他。《事类赋》注“冠”条引《晋书》。明帝即位后,阮孚转任吏部尚书,兼领东海王师,推辞不接受任命。诏令到他家中任用他。尚书令郗鉴认为这不合体制。皇帝说:“到家中任用他,确实不令人满意;但不这样做,就会废弃人才。应当权衡轻重,务必推行任用罢了。”《书钞》引《臧书》。阮孚天性爱好木屐。有人到阮孚那里时,他正亲自给木屐上蜡,便感叹说:“不知道我一生应当穿坏多少双木屐。”《书钞》引《晋书》。阮裕是阮籍同族的弟弟,也是阮放的弟弟。他在剡地时,曾有一辆好车,别人来借,他从不拒绝。有人母亲去世,想借车却不敢开口。后来阮裕听说了,便叹息说:“我有车却使人不敢来借,要这车做什么?”于是命人把车烧掉。《书钞》“车”条引《晋书》。嵇康 嵇康,字叔夜,谯国人。《文选·琴赋》注。年少时便有奇异的才华。同上。风度姿态清秀,气质高雅爽朗,任性真率。《书钞》。广泛阅览经书典籍,没有什么不曾见过。《文选·琴赋》注。同魏国宗室结为婚姻,被授任中散大夫。《书钞》。嵇康曾与人游于竹林,参加这一群体的有向秀、刘伶等人。《文选·思旧赋》注。嵇康经过邯郸时,邯郸人王烈自称已经二百多岁,和嵇康一同进入山中,得到像糖浆一样的石髓。王烈自己服食了一半,另一半给嵇康,两半都凝结成了石头。石室中看见一卷白绢写的书,转眼之间,嵇康拿起它,书却忽然不见了。《书钞》“石”条。嵇康与吕安关系友善。《文选·琴赋》注。东平人吕安因家事被捕入狱,案件开始审理时,吕安把事情告诉嵇康,供词中互相引证牵连,于是又把嵇康逮捕入狱。《文选·琴赋》注。后来嵇康和吕安一同在东市被斩首。《文选·琴赋》注。当初嵇康曾游历西洛,傍晚住宿在华阳亭。他拿出琴来弹奏。半夜忽然有客人来访,自称是古人,和嵇康共同谈论音律,言辞清雅,辩说明晰。于是客人索取琴来弹奏,演奏了《广陵散》,声音曲调绝妙无比,便把这首曲子传给嵇康,并发誓不再传给别人,也不说出自己的姓名。后来嵇康将要在东市受刑,索取琴来弹奏,说:“从前袁孝尼曾跟我学习《广陵散》,我每每吝惜而不肯尽传;《广陵散》如今要失传了。”《书钞》引《晋书》。吕安,字仲悌,东平人。《文选·思旧赋》注。吕安才气高妙奇异。《文选·褚渊碑文》注。吕安的妻子非常美丽,吕安的哥哥吕巽侵犯了她。吕巽内心惭愧,便诬陷吕安不孝,向太祖上奏,太祖把吕安迁徙到远郡。吕安上路时写信给嵇康说:“吕安禀告。从前李老翁进入秦地,到了函谷关便叹息;梁生前往越地,登上会稽山便放声长歌。像他们这样以美好的退隐行为自守,尚且怀有留恋和遗憾,何况不得已离去的人呢?自从分别以后,我离开群体,独自漂泊,背弃荣华宴饮,辞别伦常亲好,往返曲折道路,穿越沙漠。鸡鸣而警戒天明,便轻快地在清晨出发;太阳迫近西山,马头便无所依托。一路寻访曲折险阻,便沉思郁结;登高远眺,便看见山川遥远阻隔。有时狂风猛烈,白昼失去光明,我只能徘徊不前;高地低地彼此相望,我在九皋之内徘徊,在重重山岭上慷慨悲叹。前进没有依靠,后退也没有凭据;涉水寻找小路,拨开丛生荆棘寻找道路,在沟渠间长啸吟咏,实在难以测度。这也是行路的艰难,但并不是我内心所害怕的。至于兰草香草倾倒,桂树丛林被移植,根芽尚未扎稳,幼苗又浅弱而弦声紧急,我常常担心风波暗中惊起、危机秘密发动,这就是我在长路上感到恐惧、按住缰绳叹息的原因。”

按辔而叹息一 无上五字。也。又北土之性。难以讬根。投人夜光 。鲜不按剑。今将植橘柚于玄朔。蒂一 作荣。华藕于修陵。表龙章于裸壤。奏韶舞一 作武。于聋俗。固难以取贵矣。夫物不我贵。则莫 之与。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飘飘远游之士。讬身无人 之乡。总辔遐路。则有前言之艰。一作 难。悬鞍陋宇。则有后虑之戒。朝霞启晖。则身疲 于一作而。遄征。太阳戢曜。则 情劬于一作而。夕惕。肆目平隰 。则辽一作寥。廓而无睹。极听 修原。则淹一作掩。寂而无闻。吁其悲矣。心伤悴一作瘁。矣。然后乃知步骤之士。不足为贵也。若迺顾影一 作景。中原。愤气云踊。哀物悼世。激情风烈。一 作厉。龙睇一作啸。大野。虎啸一作睇。六合。猛气一 作志。纷纭。雄心四据。思蹑云梯。横奋八极。披 艰埽秽。荡海夷岳。蹴昆仑使西倒。蹋太山令东覆。平 涤九区。恢维宇宙。斯亦吾之鄙愿也。时不我与。垂翼 远逝。锋距靡加。翅翮摧屈。翅一作六 。自非知命。谁一作孰。能 不愤悒者哉。吾子植根芳苑。擢一作濯 。秀清流。布一作晞。叶华 崖。飞藻云肆。俯据潜龙之渊。一作渚 。仰荫栖一作游。凤之林。荣曜眩其前。艳色饵其后。良俦一作畴 。交其左。声名驰其右。翱翔伦党之间。弄姿帐房 之里。从容顾眄。绰有余裕。俯仰吟啸。自以为得志矣 。岂能与吾曹同大丈夫之忧乐者哉。去矣嵇生。永一 作远。离隔矣。茕茕飘寄。临沙漠矣。悠悠三千。路难涉矣。携手之期。邈无日矣。思心弥结。谁云释矣 。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身虽胡越。意存断金。各敬 尔仪。敦履璞沉。繁华流荡。君子弗钦。临书悢然。一 作临纸意结。知复何云。太祖见而恶之。收安付廷 尉。与康俱死。茶陵本文选思旧赋注。选注虽无此书。观其所引上下文。实本干宝晋纪。则 有此书可知。故依文选录出。又按此书。嵇绍集以为 赵至与嵇茂齐书。干宝晋纪以为吕安与嵇康书。李善注 文选时。尚不能定其适从。唐修晋书。从嵇绍集。故附 赵至传。臧书自从干宝晋纪。故附吕安传。向秀向秀字子期。河内怀人也。文选思旧赋 注。秀始有不羁之志。与嵇康、吕安、友。康既被诛。应 本州计入洛。太祖问曰。闻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秀 曰。以为巢许未达尧心。是以来见。反自役作思旧赋云 。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其人并有不羁之才。然 嵇志新作意。远而疏。吕心旷而 放。其后各新作并。以事见法。嵇博综技艺。于丝竹特妙。临当就命。顾视日影。索琴 而弹之。余逝将西迈。经其旧庐。于时日薄虞渊。新 以唐讳作泉。寒冰凄然。邻人有吹笛者。发声寥亮 。追思新作想。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叹。故作赋云。将命适于远京兮。遂旋反而新 作以。北徂。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瞻 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 巷之空庐。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惟古一 作追。昔以怀今一作人。兮 。心徘徊以踌躇。栋宇存新作在。而 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 吟。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讬运遇于领会兮 。寄余命于寸阴。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停 新作伫。驾君其将迈兮。遂新 作故。援翰而新作以。写心 。后为黄门郎卒。文选思旧赋并注。刘伶刘伶字伯伦。沛国人也。文选酒德颂注 。志气放旷。以宇宙为狭。同上。伶潜默少言。文选五君咏注。伶常乘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而随之。谓曰死便埋 我。文选五君咏注引臧书。书钞鹿车引 晋书。知书钞所引多系臧书。着酒德颂曰。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万期一 作朝。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 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惟酒是务。焉知其余。有贵介公子。搢 绅处士。闻吾风声。议其所以。乃奋袂攘襟。怒目切齿 。陈说礼法。是非锋起。一作蜂起。先 生于是方捧甖承槽。衔杯漱醪。奋髯踑一 作箕。踞。枕曲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 而醉。豁一作恍。尔而醒。静听 不闻雷霆之声。孰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一 作海。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尝为建威参军。文选酒德颂并注。卒以寿终。同上。胡母辅之太山胡母辅之。以家贫。求试。守繁昌令。始节酒自厉 。甚有能名。书钞引晋书。辅之尝过河南门下饮。使门卒王子博取火。子博曰。我卒也。唯不乏事则已。安能为人使。辅之因就与语。叹曰。吾不及也。荐之河南尹乐广。以为功曹。事 类赋注。火。引晋书。庾峻庾峻字山甫。书钞。峻为御史中丞。威而不克。书钞。

译“况且北方土地的性质难以扎根,向别人献上夜光宝珠,很少有人不按住剑柄。如今要把橘柚种在北方,要把荷花种在高陵,在裸露荒地上显露龙章,在聋昧的俗人中演奏韶舞,本来就很难得到尊贵。万物不以我为贵,就没有人愿意亲近我;没有人亲近我,伤害我的人就会到来。飘然远游的士人,把身体托付在无人之乡,收紧缰绳走上遥远道路,便有前途艰难的忧虑;悬鞍停宿在简陋屋舍,便有后患将至的戒惧。朝霞放出光辉,身体已因快速赶路而疲惫;太阳收敛光芒,心情又因傍晚警惕而劳苦。放眼平坦低地,辽阔空旷而无所看见;极力倾听荒远平原,寂静深沉而没有声音。唉,真是悲伤啊,内心也因之伤痛憔悴。然后才知道,那些安步缓行的人,不值得尊贵。至于回望中原,愤怒之气如云涌起;哀悼万物,悲伤世道,激越的感情如烈风;龙在大野上长啸,虎向四方咆哮,猛盛的气势纷乱奔涌,雄心四面支撑,想要踏上云梯,横行奋发于八方极远之地。” “披除艰难,扫荡污秽,荡平海内,夷平山岳;踢得昆仑山向西倾倒,踏得泰山向东覆压;平定涤荡九州,恢弘维系宇宙,这也是我的浅陋愿望。只是时运不等待我,只好收起翅膀远远飞去;锋芒和距离无法施展,羽翼被摧折弯曲。若不是知道命运,谁能不愤懑忧郁呢?您在芳香的苑囿中扎根,在清澈的水流中拔取秀美,叶子铺陈在华美的山崖,文采飞扬于云端;俯身占据潜龙之渊,仰头遮蔽栖凤之林。荣光在您面前耀眼,艳丽的色彩在您身后诱人;良朋在左,声名在右。您在同党之间翱翔,在帷帐之中卖弄姿态,从容顾盼,绰绰有余;俯仰吟啸,自以为得意。哪里能够和我们这些人共同承担大丈夫的忧乐呢?去吧,嵇生,我们永远要隔绝了!孤独飘泊,寄身来到沙漠;路途遥远三千里,难以跋涉;携手相见的日期,遥遥无期;思念的心更加郁结,谁说能够排解?不要吝惜你的声音,却要有遥远的思念。身体虽然如胡越相隔,心意仍像断金一样坚固。各自敬慎你的仪态,敦厚地履行质朴沉静的德行。繁华流荡,君子不应以此为尊。” “面对这封信,心中悲伤。来到纸上,意绪郁结,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太祖看见后厌恶吕安,逮捕他交给廷尉,吕安与嵇康一同被处死。《茶陵本〈文选〉思旧赋》注。《文选》注虽然没有收录这封信,但考察其所引用的上下文,实际出自干宝《晋纪》,可知《晋纪》中有这封信,所以依照《文选》抄录出来。又考察此信,嵇绍集认为是赵至写给嵇茂齐的信,干宝《晋纪》认为是吕安写给嵇康的信。李善为《文选》作注时,尚且不能确定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唐代修撰《晋书》时采用嵇绍集的说法,所以附在赵至传中;《臧书》则沿用干宝《晋纪》的说法,所以附在吕安传中。” 向秀 向秀,字子期,河内怀县人。《文选·思旧赋》注。向秀起初有不受拘束的志向,与嵇康、吕安交友。嵇康被杀以后,向秀应本州征召进入洛阳。太祖问他说:“听说你有箕山隐士那样的志向,为什么还来到这里?”向秀回答:“我认为巢父、许由还没有通达尧的心意,所以来见您。”回去后写作《思旧赋》,说:“我曾与嵇康、吕安居处相近。那两人都有不受拘束的才华,但嵇康的志意高远而疏放,吕安的心胸旷达而放纵。后来他们都因事情触犯法律。嵇康博通各种技艺,其中尤其精妙于音乐。临到将要受刑时,他回头看太阳的影子,索取琴来弹奏。我将要向西远行,经过他的旧居。这时太阳已经靠近虞渊,寒冰凄清;邻人中有吹笛的人,发出的声音空旷嘹亮。我追思从前游宴的欢乐,因听到笛声而叹息,所以作此赋。奉命前往遥远的京城啊,终于转回向北而行;渡过黄河乘船啊,经过山阳的旧居;望见旷野的萧条啊,在城角停下我的车驾;踏访二人的遗迹啊,走过穷巷中的空屋;感叹《黍离》所哀悼的周室啊,悲伤《麦秀》所凭吊的殷墟;追念往昔而怀想今日……” “心中徘徊而犹豫。栋梁屋宇还在,却不曾毁坏啊,形体和精神已经逝去,又归向哪里?昔日李斯获罪,因黄犬而长声吟叹;哀悼嵇生永远辞世,回头看太阳影子而弹琴;把命运遭遇寄托于领会,把余生寄托在短暂光阴中。听到慷慨的笛声啊,美妙的声音断绝后又在记忆中重现。停下车驾,您将要远行啊,于是提笔写下文章来抒发心情。”后来向秀任黄门郎,死于任上。《文选·思旧赋》及其注。刘伶 刘伶,字伯伦,沛国人。《文选·酒德颂》注。志气放达旷逸,把天地都看得狭小。同上。刘伶沉默寡言。《文选五君咏》注。刘伶常常乘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拿着铁锹跟随在后面,对他说:“我死了就把我埋掉。”《文选五君咏》注引《臧书》。《书钞》“鹿车”条引《晋书》,由此知道《书钞》引用的多半是《臧书》。刘伶所作《酒德颂》说:“有一位大人先生,把天地看作一天,把万年看作片刻,把日月看作门窗,把八方荒远之地看作庭院和道路。他行走不留下车辙,居住不需要屋舍;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任意所往。停下时便拿着酒杯,行动时便提着酒壶,只以饮酒为要务,哪里还知道其他事情?有位尊贵的公子和身着官服的处士,听到我的名声,议论我这样做的原因,于是挥动衣袖、撩起衣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纷纷而起。大人先生于是正捧着酒瓮承接酒槽,含着酒杯品尝浊酒,捋着胡须箕踞而坐,枕着酒曲、睡在酒糟上,无思无虑,快乐陶然。昏然醉倒,恍惚醒来;静听时听不见雷霆的声音,仔细看时看不见泰山的形状,不觉得寒暑侵袭肌肤,也不被利欲触动感情。俯视万物,纷纷扰扰,就像江汉中漂浮的浮萍;那两位豪士侍立在旁边,就像蜾蠃和螟蛉一样。”刘伶曾任建威参军。《文选·酒德颂》及其注。最终享年而死。同上。胡母辅之 太山人胡母辅之因为家贫,请求接受试用,任繁昌令。起初节制饮酒以自我激励,后来很有能干的名声。《书钞》引《晋书》。胡母辅之曾到河南府门下饮酒,让门卒王子博取火。王子博说:“我是一个卒,只要不缺少事务做就算了,怎么能替别人使唤?”胡母辅之于是靠近他与之交谈,感叹说:“我还不如他。”便把他推荐给河南尹乐广,任功曹。《事类赋》注“火”条引《晋书》。庾峻 庾峻,字山甫。《书钞》。庾峻任御史中丞,威严而不可屈服。《书钞》。

拜侍中。出入王命。尽忠补益。常侍坐世祖。命讲诗 。中庶子何劭论风雅正变之义。峻起难往反。四坐辨质 。莫能屈之。书钞。庾敳峻子。字子嵩。御 览二百四十九。敳原引作顗。迁吏部郎。是时 天下多故。机变屡起。敳常静默无为。书 钞引晋书。参东海王越。太傅军事。从子 亮。少时见敳在太傅府。言府多名士。皆一世秀异。敳 处其中。常自神王。御览二百四十九引 臧书。郭象郭象字子玄。书钞。为太傅主簿。甚见亲委。遂任职专。势专领军一府。书钞。庾纯庾纯庾●弟。字谋甫。门宗最知 名。博学有才义。为世儒宗。早有公望。书 钞引晋书。皇甫谧皇甫谧字士安。安定朝那人。文选三都 赋序注。汉皇甫嵩曾孙。皇甫嵩与贾逵同岁举计。至丞相府。曹公唯留嵩与言。良久便辞之。嵩知已直亮。不能随时 。乃乘单车入蜀。书钞引晋书。皇甫谧年二十。不学。游荡无度。尝得瓜果。辄进所 后叔母任氏。任氏曰。孝经云。三牲之养犹为不孝。汝 今年余二十。目不存教。心不入道。无以慰我。因歔欷 流涕。谧遂感激。折节强学。事类赋注 。瓜。引晋书。年二十。始受书。文选三都赋序注。得风痹疾。犹手不辍卷。文选。举孝廉不行。文选三都赋序注。谧自表就帝借书。帝送一车书与之。谧虽羸疾。而披 阅不怠。书钞引晋书。咸宁初。诏曰。男子皇甫谧。沈静履素。守学好古。其以谧为太子中庶子。书钞引晋书。又辟着作。不应。卒于家。文选三都 赋序注。士安幼沈静寡欲。有高尚之志。以着述为务。自号元 晏先生。后得风痹疾。因而学医。习览经方。手不辍卷 。遂尽其妙。御览七百二十二。挚虞挚虞字仲洽。书钞。少事皇甫谧。才学通博。着述不倦。同 上引晋书。举贤良。书钞。擢为太子舍人。书钞。束皙武帝问尚书郎挚虞、三日曲水事。挚曰。汉章帝时。平 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俱亡。一村以为怪。乃相携至水边洗除。因流水以滥觞。遂以成俗。帝曰。若如所说。非嘉事也。束□对曰。挚虞小生。未究其本 。此事起自周公。卜成洛邑。因流水泛酒。故逸诗。羽 觞随波流。及秦昭王时。三日上巳。置酒河曲。遂有金 人自泉而出。奉水心剑于王曰。令君制有西夏。此即其 处。因立为曲水焉。二汉相沿为盛集。帝嘉□对。御 览一百五十八。虽引晋书。与新不同。郤诜郤诜为雍州刺史。帝于东堂饯之。问诜曰。卿自以为何 如。诜对曰。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之一 枝。昆山之片玉。世祖笑。侍中奏免诜。诏曰。吾与之 戏耳。御览五十七。华谭谭好学不倦。爽慧有口辩。为邻里所重。扬州刺史周浚 。引为从事史。爱其才器。待以宾友之礼。书 钞引晋书。太康初。刺史嵇绍。举谭秀才。同上 。谭素以才学为东土所推。博士王济。于众中嘲之曰。君。吴楚之人。亡国之余。有何秀异。而应斯举。谭答 曰。秀异固产于方外。不出于中域也。是以明珠文贝。生于江郁之滨。夜光之璞。出乎荆蓝之下。以人求之。文王生于东夷。大禹生于西羌。书钞引 晋书。华谭移前松滋令表甫曰。枯泽非应龙之泉。平林非鸾 凤之窟。御览五十七。陆机陆机字士衡。吴郡人也。祖逊。吴丞相。父抗。吴大司 马。文选叹逝赋。及文赋注。机少袭领父兵。为牙门将军。年二十。而吴灭。退临 旧里。与弟云闭门勤学。积十一年。文 选文赋注。叹逝赋注。略。机誉流京华。声溢四表。被征为太子洗马。与弟云俱 入洛。司徒张华。素重其名。如旧相识。以文录呈。天 才绮练。当时独绝。新声妙句。系一作 继。踪张蔡。机妙解情理。心识文体。作文赋曰。今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夫放言遣辞。良 多变矣。妍蚩好恶。可得而言。每自属文。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故 作文赋。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佗日 殆可谓曲尽其妙。至于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若夫随 手之变。良难以辞逮。盖所能言者。具于此云。伫中区 以玄览。颐情志于典坟。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 。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心懔懔以怀霜。志眇 眇而临云。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游文章之林 府。嘉丽藻之彬彬。

译被授任侍中,出入传达王命,尽心忠诚,辅佐补益。曾经陪坐世祖,世祖命他讲解《诗经》。中庶子何劭讨论《诗经》风、雅以及正变的意义,庾峻起来反复诘难,四座之人共同辨析质证,没有人能够使他屈服。《书钞》。庾敳,庾峻的儿子,字子嵩。《御览》卷二百四十九。“敳”字原文引作“顗”。他升任吏部郎。当时天下多有变故,机巧权变之事屡屡发生,庾敳却常常沉默安静,无所作为。《书钞》引《晋书》。他任东海王司马越的太傅军事参军。他的侄子庾亮年轻时见庾敳在太傅府,说府中有许多名士,都是当世杰出非凡的人物;庾敳处在其中,常常自以为神采王者。《御览》卷二百四十九引臧氏《晋书》。郭象。郭象,字子玄。《书钞》。他任太傅主簿,深受太傅亲近和信任,于是独掌职权,势力专擅,统领太傅府的全部军队。《书钞》。庾纯。庾纯是庾某的弟弟,字谋甫,在庾氏宗族中最有声望。他博学而有才辩,是当世儒者的宗师,早就享有公卿般的声望。《书钞》引《晋书》。皇甫谧。皇甫谧,字士安,安定郡朝那县人。《文选·三都赋序》注。他是汉代皇甫嵩的曾孙。皇甫嵩曾与贾逵同年被举荐为计吏,到了丞相府,曹公只留下皇甫嵩与他交谈了很久,随后便辞去了他。皇甫嵩知道曹公正直明亮,不能随波逐时,于是乘一辆单车进入蜀地。《书钞》引《晋书》。皇甫谧二十岁时还不学习,放荡游玩没有节制。他曾得到瓜果,总是先送给继母任氏。任氏说:“《孝经》说,即使用牛、羊、猪三牲奉养父母,仍然可能是不孝。你今年已经二十多岁,眼中没有教诲,心中没有道义,无法使我得到安慰。”说着便抽泣流泪。皇甫谧于是受到感动,改变志趣,勉力学习。《事类赋》注“瓜”条引《晋书》。他二十岁时才开始读书。《文选·三都赋序》注。后来患了风痹病,仍然手不离书卷。《文选》。他被举荐为孝廉,却没有赴任。《文选·三都赋序》注。皇甫谧亲自上表给皇帝,请求借书。皇帝送给他一车书。皇甫谧虽然身体羸弱多病,仍然披阅不懈怠。《书钞》引《晋书》。咸宁初年,皇帝下诏说:“男子皇甫谧,沉静质朴,守志于学,喜好古道,应任命皇甫谧为太子中庶子。”《书钞》引《晋书》。后来又征召他任著作郎,他没有应召,最终死在家中。《文选·三都赋序》注。士安幼年时沉静寡欲,有高尚的志向,把著述作为自己的事业,自号“元晏先生”。后来患风痹病,于是学习医术,研读医经和方书,手不离卷,终于完全掌握了其中的精妙。《御览》卷七百二十二。挚虞。挚虞,字仲洽。《书钞》。他年轻时师事皇甫谧,才学通达博洽,著述不知疲倦。《书钞》同上引《晋书》。他被举荐为贤良。《书钞》。升任太子舍人。《书钞》。束皙。武帝询问尚书郎挚虞关于三日曲水之事。挚虞说:“汉章帝时,平原郡徐肇在三月初生了三个女儿,到第三天三人都死了。一村人认为奇怪,于是相互携伴到水边洗涤祓除,又借流水泛酒,后来便形成了风俗。”武帝说:“如果如你所说,这并不是什么吉祥的事情。”束皙回答说:“挚虞年轻,尚未探究事情的根源。此事起源于周公。周公占卜营建洛邑,借流水泛酒,所以逸诗说‘羽觞随波流’。到了秦昭王时,三月上巳日,在河曲置酒,又有金人从泉水中出来,捧着水心之剑献给秦王,说:‘使君主建立统治于西夏的,就是此地。’于是便把这里设置为曲水。西汉、东汉相沿不改,成为盛大的集会。”武帝赞许了束皙的回答。《御览》卷一百五十八。此处虽引《晋书》,但与今本不同。郤诜。郤诜任雍州刺史,武帝在东堂为他饯行,问他说:“你自己认为才能怎么样?”郤诜回答:“我被举荐为贤良,对策名列天下第一,就像桂林中的一根桂枝、昆山中的一块美玉。”世祖笑了。侍中上奏请求免去郤诜的官职,诏令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御览》卷五十七。华谭。华谭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聪敏机警,善于口辩,受到邻里敬重。扬州刺史周浚征召他任从事史,爱惜他的才干器识,以宾客朋友的礼节对待他。《书钞》引《晋书》。太康初年,刺史嵇绍举荐华谭为秀才。《书钞》同上。华谭一向以才学受到东土人推重。博士王济在众人中嘲笑他说:“您是吴、楚之人,是亡国的遗民,有什么特别杰出的地方,竟来应这种举荐?”华谭回答:“杰出非凡的人才本来就产生于四方边远之地,并不只出在中原。因此,明珠和文贝产在江、郁水边,夜光之璞出自荆山、蓝田之下。若以地域来求取人才,那么周文王生于东夷,大禹生于西羌。”《书钞》引《晋书》。华谭调任前任松滋县令,给甫写信说:“干涸的泽地不是应龙的泉源,平常的树林不是鸾凤的巢窟。”《御览》卷五十七。陆机。陆机,字士衡,吴郡人。他的祖父陆逊,是吴国丞相;父亲陆抗,是吴国大司马。《文选·叹逝赋》及《文赋》注。陆机年轻时承袭并统领父亲的军队,任牙门将军。二十岁时,吴国灭亡,他退居旧乡,和弟弟陆云闭门勤学,共计十一年。《文选·文赋》注、《叹逝赋》注,略。陆机的声誉传遍京城,名声远播四方,被征召为太子洗马,和弟弟陆云一同进入洛阳。司徒张华一向看重他的名声,待他如旧日相识。陆机把文章拿给他看,张华认为其中有天才般的华美精练,当时无人能比;新颖的声调和精妙的句子,足以接续或比肩张载、蔡邕。他精通情理,心中理解文章的体制,于是写《文赋》说:如今每当观看才士写作,我私下认为能够领会他们运用心思的方法。遣词造句,本来有许多变化;美丑好恶,都可以说清。每当自己作文,更能看见其中的情意。常常忧虑心意不能符合事物,文章不能达到心意;看来领会并不难,真正做到却很难。因此写《文赋》,用来叙述前代文人的盛美文采,并论说作文得失的缘由。以后大概可以说是把其中的精妙曲尽了。至于砍削树木时依照斧柄制作斧柄,虽然取法不远,但随手运笔的变化,实在难以用言语完全说明。大概能够说出的,都在这里了。我要站在天地中央,以深远的目光观察万物;在古代典籍中涵养性情和志趣。顺应四时而感叹时光流逝,观察万物而思绪纷繁;在秋日劲风中为落叶悲伤,在芳春中为柔嫩枝条欣喜。内心战栗,仿佛怀抱霜雪;志意高远,仿佛登临云端。歌咏世代美德的伟大功业,诵读先人的清美遗风;遨游于文章的宝库,赞美文采的繁盛美好。

慨投篇而援笔。聊宣之乎斯文。其 始也。皆反视收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其致也。情曈昽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倾群言之沥液 。漱六艺之芳润。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于是 沈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浮藻联翩。若 翰鸟缨缴。而坠曾云之峻。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 韵。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观古今于须臾。抚 四海于一瞬。然后选义按部。考辞就班。抱暑者咸叩。怀响者毕弹。或因枝以振叶。或□波而讨源。或本隐以 之显。或求易而得难。或虎变而兽扰。或龙见而鸟澜。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罄澄心以凝思。眇众虑 而为言。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始踯躅于燥吻 。终流离于濡翰。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而结繁。信情 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思涉乐其必笑。方言哀而已 叹。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伊兹事之可乐。固 圣贤之所钦。课虚无以责有。叩寂寞而求音。函绵邈于 尺素。吐滂沛乎寸心。言恢之而弥广。思按之而逾深。播芳蕤之馥馥。发青条之森森。粲风飞而猋竖。郁云起 乎翰林。体有万殊。物无一量。纷纭挥霍。形难为状。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在有无而僶俛。当浅深 而不让。虽离方而遯员。期穷形而尽相。故夫夸目者尚 奢。惬心者贵当。言穷者无隘。论达者唯旷。诗缘情而 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碑披文以相质。诔缠绵而凄怆。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而清壮。颂优游以彬蔚。论精微 而朗畅。奏平彻以闲雅。说炜瞱而谲诳。虽区分之在兹 。亦禁邪而制放。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乎冗长。其为 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其会意也。尚巧。其遣 言也。贵妍。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虽逝止之 无常。固崎锜而难便。苟达变而识次。犹开流以纳泉。如失机而后会。恒操末以续巅。谬玄黄之秩叙。故淟涊 而不鲜。或仰逼于先条。或俯侵于后章。或辞害而理比 。或言顺而义妨。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考殿最于 锱铢。定去留于毫芒。苟铨衡之所裁。固应绳其必当。或文繁理富。而意不指适。极无两致。尽不可益。立片 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虽众辞之有条。必待兹而效 绩。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或藻思绮合。清丽 千眠。炳若缛绣。凄若繁弦。必所拟之不殊。乃闇合乎 曩篇。虽杼轴于予怀。怵佗入之我先。苟伤廉而愆义。亦虽爱而必捐。或苕发颖竖。离众绝致。形不可逐。响 难为系。块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所纬。心牢落而无偶 。意徘徊而不能揥。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彼 榛楛之勿翦。亦蒙荣于集翠。缀下里于白雪。吾亦济夫 所伟。或讬言于短韵。对穷迹而孤兴。俯寂寞而无友。仰寥廓而莫承。譬偏弦之独张。含清唱而靡应。或寄辞 于瘁音。徒靡言而弗华。混妍蚩而成体。累良质而为瑕 。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或遗理以存异。徒寻 虚以逐微。言寡情而鲜爱。辞浮漂而不归。犹弦么而徽 急。故虽和而不悲。或奔放以谐合。务嘈囋而妖冶。徒 悦目而偶俗。固高声而曲下。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 不雅。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而去滥。阙大羹之遗味。同朱弦之清泛。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艳。若夫丰 约之裁。俯仰之形。因宜适变。曲有微情。或言拙而喻 巧。或理朴而辞轻。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或 览之而必察。或研之而后精。譬犹舞者赴节以投袂。歌 者应弦而遣声。是盖轮扁所不得言。故亦非华说之所能 精。普辞条与文律。良余膺之所服。练世情之常尤。识 前修之所淑。虽浚发于巧心。或受●与 蚩同。于拙目。彼琼敷与玉藻。若中原之有菽。同 橐籥之罔穷。与天地乎并育。虽纷蔼于此世。嗟不盈于 予掬。患挈瓶之屡空。病昌言之难属。故踸踔于短垣。放庸音以足曲。恒遗恨以终篇。岂怀盈而自足。惧蒙尘 于叩缶。顾取笑乎鸣玉。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来 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景灭。行犹响起。方天机之骏 利。夫何纷而不理。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纷 威蕤以馺遝。唯毫素之所拟。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 盈耳。及其六情底滞。志往神留。兀若枯木。豁若涸流 。揽营魂以探颐。顿精爽于自求。理翳翳而愈伏。思乙 乙其若抽。是以或竭情而多悔。或率意而寡尤。虽兹物 之在我。非余力之所□。故时抚空怀而自惋。吾未识开 塞之所由。伊兹文之为用。固众理之所因。恢万里而无 阂。通忆载而为津。俯贻则于来叶。仰观象乎古人。济 文武于将坠。宣风声于不●。涂无远而弗弥。理无微而 弗纶。配沾润于云雨。象变化乎鬼神。被金石而德广。流管弦而日新。文选文赋并注。大熙末。太傅杨骏辟机为祭酒。文选 为贾谧作赠陆机注。

译我感慨地投下篇章,提笔姑且把这些写成文章。开始构思时,都是反观内心、收摄听闻,专心深思,旁求博取;精神驰骋于八方极远之处,心意游历于万仞高空。构思达到极致时,情感朦胧而更加鲜明,事物清楚地呈现并相互推进;倾尽群言的精华,吸取六经的芬芳润泽;让思想浮游于天渊而安然流行,浸润于地下泉水而潜行。于是深沉的文辞愤懑激荡,如游鱼衔钩,从重渊深处跃出;浮动的文采连绵飞舞,如高飞之鸟被丝绳牵住,从高云之上坠落。收集百代遗漏的文章,采撷千年遗留下来的韵致;辞谢已经绽放的早花,启发尚未振发的晚秀。在片刻间观察古今,于一瞬间抚览四海。然后选择义理,按条理安排;考究文辞,依次成篇。对于含有深意的都加以叩问,对于怀有声韵的都尽力弹奏;有时顺着枝条振动叶子,有时拨开水波探寻源头;有时使隐微的道理显现,有时从容易处入手却得到艰难的结论;有时如虎变而群兽骚动,有时如龙出现而群鸟惊飞;有时安妥贴切而容易施行,有时艰涩不平而难以安置。竭尽清明之心凝聚思虑,把众多思绪精炼成语言;把天地包容在文字形体之内,把万物压缩在笔端。开始时嘴唇干燥、言辞踌躇,最终笔墨润泽、文思流离。使义理扶持文辞以树立主干,使文采垂下枝条而形成繁茂。情意和外貌确实不相差,因此每次变化都显现在篇章的神情上。想到快乐的事情,文章就一定使人发笑;正要说悲哀的事情,文章便只能令人叹息。有时拿起笔来率意而作,有时含笔凝思、久久不能落笔。这种写作之事确实值得喜爱,本来就是圣贤所推重的。考察空虚而责求实有,叩问寂寞而寻求声音;把绵延深远的思绪容纳在尺幅素绢中,把充沛的情感从方寸之心吐露出来。语言越扩展就越广大,思虑越按压就越深沉。播散芬芳花蕊的浓郁香气,催发青翠枝条的森然茂盛;文采灿烂如风飞而旋起,郁积如云在文苑中升腾。文体有万般差异,事物没有统一的尺度;纷繁变化,难以描摹。辞藻要根据才力施展技巧,意旨要与事理相合而成为匠心。在有无之间勤勉经营,在浅深之间不作退让。即使离开方正、逃避圆融,也要力求穷尽形态、完备表现。因此,夸耀眼目的作品崇尚奢丽,使心意惬意的作品贵在恰当;言辞穷尽而不局促,议论通达而唯求旷达。诗歌因抒发情感而绮丽缠绵,赋体描写事物而清朗明亮;碑文铺陈文辞以配合事实,诔文情意缠绵而凄怆;铭文广博简约而温润,箴言顿挫有力而清峻雄壮;颂文从容舒缓而文采茂盛,论说精微而明朗畅达;奏疏平正通彻而闲雅,说辞光彩明丽而多有诡谲。文体虽有这些区分,也都在禁止邪僻、约束放纵。总要使言辞通达、义理显明,所以不取冗长。文章作为事物,姿态多样;作为体裁,也…… 它反复迁变。领会意义,贵在巧妙;遣发言辞,贵在妍美。至于音声交替变化,如同五种色彩相互映衬;虽然停留和流动没有常态,本来就崎岖难行。假如能够通晓变化、懂得次序,仍然如同疏通水流以容纳泉水;若错失时机而后来才会合,就总是拿末端去接续顶端,弄错黑黄等色彩的排列次序,因此污浊而不鲜明。有时抬头逼近前一篇章,有时低头侵入后一章;有时辞藻妨害义理,有时语言顺畅却损害意义。分开它们,二者都美;合在一起,反而两边都受伤。要细察文章优劣于极细微处,决定取舍于毫厘之间。既然经过衡量裁定,就应当使它合乎准绳。有时文章辞藻繁多、义理丰富,但意旨不能明确切合;有时意义已经达到极致,不能再有两种表达,也不能再增益一字。立下一句片言而处在关键位置,便成为全篇的警策;即使众多言辞都有条理,也必须靠它才能发挥功效。这样功效多而弊病少,所以取其足够而不再更改。有时文思如绮绣交织,清丽而光彩纷呈,灿烂如华美刺绣,凄清如繁密琴弦;如果所拟写的对象没有差别,便会暗中与前人的篇章相合。即使这些文字是从我心中织出的,我也害怕别人先于我写过;如果伤害廉耻、违背义理,即使喜爱也一定舍弃。有时文思如嫩芽抽发、锋颖竖立,脱离众人而独具妙致;形态无法追逐,声响难以系留,孤独挺立而特异峻拔。它是非同寻常的声调交织而成的,内心空落而无所匹配,意念徘徊而不能停止。石中蕴含美玉,山因此增辉;水中怀藏明珠,河川因此娇美。即使不砍除丛生的榛楛,也会因翠鸟聚集而蒙受光荣;把俚俗之辞缀入《白雪》高曲,我也能成就伟大之作。有时寄托言辞于短小韵文,面对穷困的境遇而独自兴发;俯视寂寞而无朋友,仰望空旷而无人承接,譬如偏弦独自张开,含着清亮歌声却没有应和。有时寄托辞藻于疲弱的声调,只是徒然铺陈言语而不华美,使美丑混杂而成篇,累及优良本质而成为瑕疵;如同下管之乐偏急,所以虽有应和却不协调。有时抛弃义理而保存奇异,只是探寻虚无、追逐细微;言语缺少情感而少有爱意,辞藻浮泛而无所归宿,如同琴弦细弱而徽位过急,所以虽和谐却不悲切。有时奔放而求谐合,专事嘈杂妖冶,只是悦目而迎合世俗;本来是高亢的声音,却变成低下的曲调。要警惕《防露》和《桑间》这类淫靡之作,虽然也能使人悲伤,却不高雅。有时清虚婉约,每每去除烦琐和滥杂,缺少大羹的余味,类似朱弦的清淡之音;虽一人唱而三人叹和,本来既高雅又不艳丽。至于繁简的裁量、俯仰的形态,要随时因宜而变化,使曲调含有细微情感。有时语言拙朴而譬喻巧妙,有时道理质朴而辞句轻灵。有时沿袭旧意却更加新颖,有时顺着浑浊之流反而变得更清;有时一看便能明察,有时反复研磨后才精妙。这好比舞者随着节拍挥袖进退,歌者应和琴弦放出歌声。这大概是轮扁也无法用言语说明的,所以也不是华美的言辞所能讲精的。至于普遍的辞条和文章的法则,确实是我内心所佩服的;我熟悉世情通常的过错,也知道前代作者所长之处。即使由巧妙的心思喷涌而出,有时也会受到拙劣眼光的讥笑。那些美玉般的花朵和玉藻般的文采,就像中原土地上有豆类一样自然;又如风箱和管籥无穷无尽,与天地一同生长。虽然它们在此世纷然盛多,可惜不能满满捧在我手中。我忧虑自己的学问像提瓶一样屡屡空竭,也苦于美善的言论难以连续。因此只能在矮墙边踉跄,放出平庸的声音来补足曲调,始终带着遗憾写完篇章,哪里是因为自满自足?只是害怕敲瓦缶而蒙尘,反被鸣玉之声讥笑。至于感应交会的时刻、通塞变化的规律,来时不可阻挡,去时不可挽留;藏起来如同影子消失,行动起来又如回声骤起。正当天机迅疾锐利时,什么纷乱不能得到治理?思绪如风从胸中产生,语言如泉从唇齿流出,纷繁茂盛、连续不断,唯有笔墨可以摹写。文章光彩照人,声音清越盈耳。等到六情停滞,志意已经远去而精神仍留…… 便会呆滞得像枯木,空豁得像干涸的河流;收拢精神来探究深意,顿时使精气神回归自身。义理昏暗而更加隐伏,思绪曲折,仿佛抽丝。因此有时竭尽情思却多有悔恨,有时任凭心意而作却少有过失。虽然这些事物存在于我自身,却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完全做到。于是时常抚摸空虚的胸怀而自我惋惜,我还不知道文思通塞的由来。文章的作用,本来就是各种事理赖以贯通的凭借;它可以使万里无所阻隔,贯通亿载而成为津梁。向下给后世留下法则,向上观察古人的形象;挽救文武之道将要坠落的局面,宣扬风教声名于不朽之中。道路没有远近而不能到达,义理没有细微而不能条理贯通;它像云雨一样施加滋润,像鬼神一样表现变化;刻在金石上使德泽广大,流传于管弦中而日日更新。《文选·文赋》及其注。大熙末年,太傅杨骏征召陆机为祭酒。《文选·为贾谧作赠陆机》注。

杨骏议征机为太子洗马。文选宴玄圃 宣猷堂诗注。又谢平原内史表注。吴王晏出镇淮南。以机为郎中令。文 选答贾长渊注。机为尚书中兵郎。同上。继转 殿中郎。又为着作郎。同上谢平原内史 表注。赵王伦辅政。引为相国参军。赵王伦篡位。迁帝于金 墉城。后诸王共诛伦。复帝位。齐王冏谮机为伦作禅文 。赖成都王颖救之。免死。文选园葵诗 注。虽引晋书。与新书异。机恶齐王冏。矜功自伐。受爵不让。及齐亡。作豪士 赋以刺焉。其序曰。夫立德之基有常。而建功之路不一 。何则。循一作修。心以为量也 。存乎我。因物以成务者。系乎彼。存夫一 作乎。我者。隆杀止乎其域。系乎物一 作彼。者。丰约唯所遭遇。落叶俟微风一 作飙。以陨。而风之力盖寡。孟尝遭雍门而一 作以。泣。而琴之感以末。何者。一 作哉。欲陨之叶。无所假烈风。将坠之泣。不足烦 哀响也。是故苟时启于天。理尽于民。一 作人。庸夫可以济圣贤之功。斗筲可以定烈士之业 。故曰。才不半古。而功已倍之。盖得之于时势一 作世。也。历观古今。徼一时之功。而居伊周之位 者。有矣。夫我之自我。智士犹婴其累。物之相物。昆 虫皆有此情。夫以自我之量。而挟非常之勋。神器晖其 顾盻。万物随其俯仰。心玩居常之安。耳饱从谀之说。岂识乎功在身外。任在才表者哉。且好荣恶辱。有生之 所大期。忌盈害上。鬼神犹且不免。人主操其常柄。天 下服其大节。故曰。天可雠乎而时有。袨服荷戟。立乎 庙门之下。援旗誓众。奋于阡陌之上。况乎代一 作世。主制命。自下财一作裁。物者哉。一作乎。广树恩不 足以敌怨。勤兴利不足以补害。故曰。代大匠●者必伤 其手。且夫政由宁氏。忠臣所为一作以 。慷慨。祭则寡人。人主所不久堪。是以君奭鞅鞅 。不悦公旦之举。高平师师。侧目博陆之势。而成王不 遣嫌吝于怀。宣帝若负芒刺于背。非其然者欤。嗟乎。光于四表。德莫富焉。王曰叔父。亲莫昵焉。登帝大位 。功莫厚焉。守节没齿。忠莫至焉。而倾侧颠沛。仅而 自全。则伊生抱明允以婴戮。文子怀忠敬而齿剑。固其 所也。因斯以言。夫以笃圣穆亲。如彼之懿。大德至忠 。如此之盛。尚不能取信于人主之怀。止谤于众多之口 。过此以往。恶睹其可。安危之理。断可识矣。又况乎 饕大名以冒道家之忌。运短才而易圣哲所难者哉。身危 由于势过。而不知去势以求安。祸积起于宠盛。而不知 辞宠以招福。见百姓之谋已。则申宫警守。以崇不畜之 威。惧万民一作方。之不服。则 严刑峻制。以贾伤心之怨。然后威穷乎震主。而怨行乎 上下。众心日陊。危机将发。而方偃仰瞪眄。一 作盱。谓足以夸世。笑古人之未工。忘己事之已拙 。知曩勋之可矜。暗成败之有会。是以事穷运尽。必于 一作有。颠仆。风起尘合。而祸 至常酷也。圣人忌功名之过已。恶宠禄之逾量。盖为此 也。夫恶欲之大端。贤愚所共有。而游子殉高位于生前 。志士思垂名于身后。受生之分。唯此而已。夫盖世之 业。名莫大焉。震主之势。位莫盛焉。率意无违。欲莫 顺焉。借使伊人颇览天道。知尽不可益。盈难久持。超 然自引。高揖而退。则巍巍之盛。仰邈前贤。洋洋之风 。俯冠一作观。来籍。而大欲不 乏一作止。于身。至乐无愆乎旧 。节弥效而德弥广。身逾逸而名逾劭。此之不为。彼之 必昧。然后河海之迹。堙为穷流。一篑之舋。积成山岳 。名编凶顽之条。身猒荼毒之痛。岂不谬哉。故聊赋焉 。庶使百世少有寤云。文选豪士赋序并 注。世有豪士兮。遭国颠沛。摄穷运之归期。尝众通之所 会。苟时至而理尽。譬摧枯而振败。因天地以运动。恒 才璅而功大。于是礼极上典。服尽晖崇。仪北辰以葺宇 。实兰室而桂宫。抚玉衡于枢极。运万物乎掌中。伊天 道之刚健。犹时至而必□。日罔中而弗昃。月何盈而不 阙。袭覆车之危轨。笑前乘之去穴。若知险而退止。趋 归蕃而自戢。推璇玑以长谢。顾万物而高揖。讬浮云以 迈志。岂咎□之能集。挤为山以自陨。叹祸至于何及。按此赋自必全载。故姑依略见于类聚讽 类者录出。以俟考。

译杨骏建议征召陆机为太子洗马。《文选·宴玄圃宣猷堂诗》注,又《谢平原内史表》注。吴王司马晏出镇淮南,任命陆机为郎中令。《文选·答贾长渊》注。陆机任尚书中兵郎,同上。随后转任殿中郎,又任著作郎。《文选》同上及《谢平原内史表》注。赵王司马伦辅政时,征召陆机任相国参军。赵王司马伦篡位后,将惠帝迁往金墉城。后来诸王共同诛杀司马伦,恢复惠帝帝位。齐王司马冏诬陷陆机,说他替司马伦作了禅让文书;幸亏成都王司马颖救护,陆机才免于死罪。《文选·园葵诗》注。此处虽引《晋书》,但与今本不同。陆机厌恶齐王司马冏自夸功劳、接受爵位而不知谦让。齐王司马冏灭亡后,陆机写《豪士赋》加以讽刺。赋序说:树立德行的根基有常道,而建立功业的道路却不止一条。为什么呢?因为一切取决于内心的尺度。存在于自身的因素,因外物而成就事业;存在于外物的因素,则受外物制约。属于自己的,兴盛或衰败只止于自身范围;受外物制约的,丰厚或简约只看所遭遇的时势。落叶等待微风便会坠落,而风的力量其实很小;孟尝君遇到雍门周便哭泣,而琴声的感动只不过是末节。为什么呢?将要坠落的叶子,不必借助猛烈的风;将要流下的眼泪,不值得劳烦悲哀的乐声。因此,假如时机由上天开启,事理在民众中完备,那么平庸之人也可以成就圣贤的功业,器量狭小的人也可以完成烈士的事业。所以说,才能不及古人的一半,功业却已经超过古人一倍,大概是因为得到了时势。纵观古今,偶然凭一时之功而居于伊尹、周公之位的人,是有的。即使我就是我自己,智者尚且会被自我牵累;万物彼此相待,昆虫也都有这种情状。凭自己的尺度,却又拥有非凡功勋,使帝位的神器因他的顾盼而显耀…… 万物随着他的俯仰而变化。他内心贪恋处于常态的安逸,耳朵听惯了阿谀奉承的话,哪里知道功业在自身之外、责任在才能之上的道理呢?况且喜爱荣耀、厌恶耻辱,是有生命者共同的大愿;忌讳盈满、害怕伤害上位,连鬼神也不能避免。君主掌握常柄,天下人服从大节。所以说,天子难道可以仇视吗?可时常有人身穿华服、手执兵戈,站在宗庙门下;有人持旗号召众人,在田间奋起,何况世代君主掌握命令、由下位裁制万物呢?广泛施恩不足以抵消怨恨,勤于兴利不足以弥补祸害。因此说,代替大匠砍削木材的人,必定会伤到自己的手。况且政权出自宁氏时,忠臣因此慷慨激愤;祭祀时却由君主亲自主持,这是人主所不能长久忍受的。因此君奭郁郁不乐,不满意周公旦的举措;高平侯王尚也侧目于霍光的权势,而成王没有把猜嫌吝惜放在心中,宣帝却仿佛背上有芒刺。难道不是这样吗?唉,光耀四方,德行没有比他更丰厚的;君王称他为叔父,亲近没有比他更深的;登上帝位,功劳没有比他更厚的;终身守节,忠诚没有比他更至极的。然而仍然倾覆颠沛,仅仅能够保全自身,于是伊尹的后代抱有明允之德,却遭受杀戮。文子怀着忠诚恭敬之心,却遭受剑刃之刑,本来就是他应得的结果。由此说来,像文子这样笃厚圣明、亲近君主的人,具备如此美好的品德和如此盛大的德行忠诚,尚且不能取得君主内心的信任,不能堵住众多人的诽谤之口;在这以后,哪里还看得出有什么可以作为呢?安危成败的道理,完全可以由此看清。更何况贪图过大的名声而触犯道家所忌,凭借短浅的才干而轻易去做圣哲也难以做到的事情呢?自身危险,是因为权势超过限度,却不知道放弃权势来求得安全;祸患积聚,是因为宠幸过盛,却不知道辞去宠幸来招致福分。看见百姓已经谋划反抗,便加固宫殿、警戒守卫,以增强本来不应拥有的威势;害怕万民不服,便施行严刑峻法,以招来令人伤心的怨恨。后来威势穷尽到震动君主,怨恨上下流行,众人的心一天比一天离散,危机将要爆发,他却还仰俯瞪视,自以为足以夸耀于世,讥笑古人做得不够,忘记自己的事情已经办得很拙劣;只知道夸耀昔日功勋,却不明白成败自有时机。因此事情穷尽、气运终结,必然跌倒;风起尘合,灾祸便格外惨酷。圣人忌讳功名超过限度,厌恶宠禄超过分量,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贪欲的根本…… 贤者和愚者都共同具有贪欲,而游子在生前为高位而殉身,志士在死后仍希望留下名声。人所受的生命分限,大概只有这些。盖世的功业,名声没有比它更大的;震动君主的权势,地位没有比它更显盛的;顺着心意而无所违逆,欲望没有比它更顺遂的。假使这个人稍微考察天道,知道事物到了极点不能再增益,盈满难以长久保持,能够超然自引,向君主作长揖而退,那么巍巍盛德可以远远仰望前贤,洋洋风范可以俯视冠绝后世,而最大的欲望并不在自身停止,最大的快乐也不违背旧日操守;节操越发显著,德行越发广大,身体越加安逸,名声越加美好。他不这样做,反而昏昧不明;于是河海般的功业之迹淤塞成狭窄的水流,一筐土造成的过错积累成山岳;姓名被列入凶恶顽劣之人的名册,身体饱受荼毒之苦,难道不是荒谬吗?所以姑且写下这篇赋,希望百世之后能使人稍有醒悟。《文选·豪士赋序》及注。世间有豪士啊,遇到国家颠沛之时,掌握穷困时运归来的期限,赶上众多通达机会会合之时。假如时机来到、事理完备,就如摧折枯木、振起败叶一样容易;凭借天地的运动,常常才能微小而功业巨大。于是礼遇达到最高典章,服饰尽显光辉尊崇;以北辰为准则修建宫室,充实兰室桂宫;抚持北斗玉衡于枢极之处,把万物运转掌握在手中。天道刚健有常,仍然在时机到来时必然有所……太阳没有正中而不向西斜,月亮哪里有盈满而不亏缺?重蹈覆车的危险道路,讥笑前车从坑穴旁驶过。若知道危险便退止,赶快归回藩国而自我收敛;推转璇玑而长久辞谢,回顾万物作长揖而退;寄托志向于浮云而远行,哪里会有灾祸聚集?如今却把自己挤上高山而坠落,叹息灾祸临头又有什么用呢?按:此赋本应完整载录,所以姑且依照《类聚》中略见的部分讽谏文字抄出,以等待考证。

成都王表理机。起为平原内史。到官上表谢恩。曰。陪臣陆机言。今月九日。魏郡太守遣兼丞张含齎板诏书 印绶。假臣为平原内史。拜受祗竦。不知所裁。臣机顿 首。死罪死罪。臣本吴人。出自敌国。世无先臣宣力之 效。才非邱园耿介之秀。皇泽广被。惠济无远。擢自群 萃。累蒙荣进。入朝九载。历官有六。身登三阁。官成 两宫。服冕乘轩。仰齿贵游。振景拔迹。顾邈同列。施 重山岳。义足灰没。遭国颠沛。无节可纪。虽蒙旷荡。臣独何颜。俛首顿膝。忧愧若厉。而横为故齐王冏所见 枉陷。诬臣与众人共作禅文。幽执囹圄。当为诛始。臣 之微诚。不负天地。仓卒之际。虑有逼迫。乃与弟云、 及散骑侍郎袁瑜、中书郎冯熊。尚书右丞崔基、廷尉正 顾荣、汝阴太守曹武、思所以获免。阴蒙避回。崎岖自 列。片言只字。不关其间。事踪笔迹。皆可推校。而一 朝翻然。更以为罪。蕞尔之生。尚不足□。区区本怀。实有可悲。畏逼天威。即罪惟谨。钳口结舌。不敢上诉 所天。莫大之衅。日经圣听。肝血之诚。终不一闻。所 以临难慷慨。而不能不恨恨者。惟此而已。重蒙陛下恺 悌之宥。回霜收电。使不陨越。复得扶老携幼。生出狱 户。怀金拖紫。退就散辈。感恩惟咎。五情震悼。跼天 蹐地。若无所容。不悟日月之明。遂垂曲照。云雨之泽 。播及朽瘁。忘臣弱才。身无足采。哀臣零落。罪有可 察。苟削丹书。得夷平民。则尘洗天波。谤绝众口。臣 之始望。尚未至是。猥辱大命。显授符虎。使春枯之条 。更与秋兰垂芳。陆沉之羽。复与翔鸿抚翼。虽安国免 徒。起纡青组。张敞亡命。坐致朱轩。方臣所荷。未足 为泰。岂臣蒙垢含□。所宜忝窃。非臣毁宗夷族。所能 上报。喜惧参并。悲惭哽结。拘守常宪。当便道之官。不得束身奔走。稽颡城阙。瞻系天衢。驰心辇毂。臣不 胜屏营延仰。谨拜表以闻。文选谢平原 内史表并注。陆云。云补浚仪令。县居都会之要。名为难理。云到 官肃然。下不能欺。市无二价。书钞引 晋书。云去官。百姓追思之。图画形像。配食县社。书 钞引晋书。

译成都王司马颖上表为陆机申理,起用他为平原内史。到任后上表谢恩,说:陪臣陆机言:本月九日,魏郡太守派遣兼丞张含,携带板诏书、印绶,授予臣代理平原内史之职。臣拜受诏命,恭敬战栗,不知如何自处。臣陆机叩头,死罪死罪。臣本是吴人,出身于敌国;家世没有先臣为国家效力的功劳,才干也不是隐士中耿介杰出的贤才。皇恩广泛施及,恩惠没有远近之分;臣从众人之中被擢拔,多次蒙受荣耀升进。入朝九年,历任六种官职,身登三阁,官至两宫,穿冕服、乘轩车,得以列身贵游;声名显赫,远远超过同列。所受恩施重如山岳,道义上足以粉身碎骨报答。可是遭逢国家颠沛,没有一点节操功绩可以记述;虽然蒙受宽赦,臣又有什么脸面?低头屈膝,忧惭如同身受刑罚。却又被故齐王司马冏无端陷害,诬说臣与众人共同撰作禅让文书,将臣幽禁于牢狱,本应成为首先被诛杀的人。臣微小的忠诚没有辜负天地,在仓促危急之际,担心受到逼迫,于是和弟弟陆云、散骑侍郎袁瑜、中书郎冯熊、尚书右丞崔基、廷尉正顾荣、汝阴太守曹武共同设法求免,暗中寻求回避,历尽艰难为自己申辩。只言片语,没有一句涉及其中;事情的踪迹和笔迹,都可以推验核对。然而一朝之间忽然翻转,反而把这些作为罪过。微小的生命尚且不足以……区区本来的心愿,实在令人悲哀。畏惧天威,当即认罪而谨慎服从;闭口结舌,不敢向所敬奉的君主上诉。最大的罪名天天经过圣上的耳朵,肝脑涂地般的忠诚始终不能被听见。这就是我临难时慷慨激愤、不能不深深遗恨的原因。又蒙陛下仁慈宽厚地赦宥,收回严霜、停止雷霆,使臣没有跌倒死亡,重新能够扶老携幼,从狱门中活着出来;身怀金印、拖着紫绶,退居散官之列。感恩和自责交集,五内震动悲悼,仿佛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却无处容身。没有想到日月般的圣明竟然垂下特别的照耀,云雨般的恩泽也施及将朽将病之身。陛下忘记臣才力微弱、身无可取,怜悯臣零落,察知臣罪行中有可原之处。假如削去罪臣名籍,使臣成为平民,那么天子的恩波就能洗去尘垢,众人的诽谤也会断绝。臣起初的愿望,还没有奢望到这种地步,却蒙受重大命令,显贵地授予符节虎符,使春日枯槁的枝条重新与秋兰一同流芳,使沉沦水中的羽毛重新与飞翔的大雁并翼。即使安国侯免除徒刑,重新起任而佩青绶;张敞逃亡后仍获赦免,安坐而得到朱轩,也还没有臣所承受的恩遇这样广大。哪里是臣蒙受污辱、含忍屈辱所应当贪窃的呢?即使毁灭宗族、夷灭全族,也不足以报答陛下。喜悦和恐惧交相并集,悲伤惭愧哽咽凝结。臣谨守常法,应当立即赶赴任所,不能解下官服奔走到宫城叩首,只能遥望天门,驰心于皇帝车驾所在。臣不胜惶恐期待,谨奉上表章以闻。《文选·谢平原内史表》及注。陆云曾补任浚仪县令。浚仪县处在都会要冲,向来被认为难以治理。陆云到任后,境内肃然,下属不能欺骗他,市场上没有两种不同的价格。《书钞》引《晋书》。陆云离任后,百姓追思他,绘制他的画像,并在县社中配享祭祀。《书钞》引《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