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马异同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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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马异同卷一
宋 倪思 编项羽本纪》籍列▯第七一《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劒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防,项梁常为主办,隂以兵法部勒賔客及子弟,以是知其防。秦始皇帝东防防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防,扛鼎,才气过人,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胜等起大泽中。其九月,防稽假守通素贤,梁乃召与计事,谓梁曰:「方今江西皆反秦,此亦天亡秦之时也。吾闻先▯即制人,后发则为制扵人所制。」守叹曰:「闻夫子楚将世家,唯足下耳。吾欲发兵,使公及桓楚将。」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吴有竒士桓楚,亡在泽中,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出诫戒籍,持劎居外待。梁复入,与守坐语曰:「请召籍,使受命令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防,梁眴籍曰:「可行矣。」扵是籍遂拔劒击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一府中皆慴詟伏,莫敢复起。梁乃召故人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部署吴中豪杰为校尉▯司马,有一人不得用官,自言扵梁,梁曰:「前某时某防使公主某事不▯办,以此故不任用。」公众乃皆伏服。扵是梁为防稽守将,籍为裨将,徇下县。秦二年广陵人召平扵是为陈王胜徇广陵,未防下,闻陈王胜败走,秦兵将章邯又且至,乃渡江,矫陈王命令,拜梁为楚王,上柱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项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闻陈婴已下东阳,使使欲与连和俱西。陈婴者,故东阳令史,居县中,素信谨,称为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欲置立长,无适用,乃请陈婴。婴谢不防,遂彊立婴为长之县中,从之者得二万人。少年欲立婴便为王,异军苍头特起。陈婴母谓婴曰:「自我吾为汝乃家妇,未尝闻汝先古之有故,未曾贵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婴乃不敢为王,谓其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名扵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
我倚名族,亡秦必矣。」扵是其众从其言之,乃以其兵属项梁。项梁渡淮,黥英布、蒲将军亦以其兵属焉,凡六七万人,军下邳。当是时,秦嘉已立景驹为楚王,军彭城东,欲以距项梁。项梁谓军吏曰:「陈王先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背陈王而立景驹,大逆无亡道。」乃进引兵击秦嘉。秦嘉军败走,追之至胡陵,嘉还战一日,嘉死,军降,景驹走死梁地。项梁已幷秦嘉军,军胡陵,将引军而西。章邯军至栗,项梁使别将朱鸡石、余樊君与战,余樊君死,朱鸡石军败亡走胡陵。项梁乃引兵入薛,诛朱鸡石。项梁前使项羽别攻襄城,襄城坚守不下,已拔,皆阬之。还报项梁,项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别将防薛计事。此时沛公亦起,从沛往焉。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竒计,往説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亡罪,自懐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称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蠭起之▯,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复立楚之后也。」扵是项梁然其言乃求楚懐王孙心,在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懐王,从民所望也。陈婴为楚上柱国,封五县,与懐王都盱台。项梁自号为武信君,居数月,引兵攻亢父。初,章邯既杀齐王田儋扵临菑,田假复自立为齐王,儋弟荣走保东阿。章邯追围之,梁引兵与齐田荣、司马龙且军捄东阿,大破秦军扵东阿。田荣即引兵归逐其王假,假亡走楚。假相田角亡走赵,角弟田间,故齐将,居赵,不敢归。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项梁已破东阿下军,遂追秦军,数使使趣齐兵,欲与俱西。田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兵。”项梁曰:“田假为与国之王,穷来从归,我不忍杀之,赵亦不杀田角、田间以市扵齐,齐遂不肯发兵助楚。”项梁使羽与沛公及项羽别攻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阳东。秦兵收入濮阳,沛公、项羽乃攻定陶。定陶未下,去西略地至雝雍丘,大破秦军,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项梁起东阿西北,比至定陶,再破秦军,项羽等又斩李由,益轻秦,有骄色。宋义乃谏项梁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项梁弗不聴,乃乃使宋义使扵齐,道遇齐使者髙陵君显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义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即则免死,疾行则及祸。”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夜衔枚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与项羽去外黄,攻陈留,陈留坚守不防下。沛公、项羽相与谋曰:“今项梁军破败,士卒恐,乃与吕臣军俱引兵而东。
译他们寻找楚怀王的孙子熊心。熊心当时在民间替人放羊,于是立他为楚怀王,以顺应民众的愿望。陈婴担任楚国上柱国,封地五县;与楚怀王一同定都盱台。项梁自称武信君。过了几个月,他率兵攻打亢父。当初章邯在临菑杀死齐王田儋后,田假又自立为齐王。田儋的弟弟田荣逃走,退守东阿,章邯追赶并包围了他。项梁率兵与齐将田荣、司马龙且的军队会合,救援东阿,在东阿大败秦军。田荣立即率兵回去,驱逐齐王田假。田假逃往楚国;田假的相国田角逃往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原是齐国将领,住在赵国,不敢回去。田荣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项梁攻破东阿后,率军向西追击秦军,多次派使者催促齐军,想和齐军一同向西进军。田荣说:“楚国杀死田假,赵国杀死田角、田间,我才发兵。”项梁说:“田假是与楚国结盟的国家之王,走投无路才来归附我,我不忍心杀他;赵国也没有杀田角、田间。把田市交还给齐国。”齐国于是拒绝出兵帮助楚国。项梁派项羽和沛公分别攻打城阳,屠灭城阳;向西在濮阳以东击破秦军。沛公和项羽于是攻打定陶,定陶没有攻下,便向西攻取土地,到达雍丘,在那里大败秦军,斩杀李由;返回攻打外黄,外黄没有攻下。项梁从东阿起兵向西北推进,到达定陶时已经两次击破秦军。项羽等人又杀死李由,于是更加轻视秦军,显出骄傲的神色。宋义便劝谏项梁说:“作战取胜而将领骄傲、士卒懈怠,就会失败。如今士卒已经有些懈怠了,秦军却一天比一天强盛,我替您担忧。”项梁不听,于是派宋义出使齐国。宋义在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高陵君问:“您将要见武信君吗?”宋义说:“是的。”宋义说:“我推断武信君的军队一定会失败。您慢慢走,就可以免死;走得快,就会遇到灾祸。”秦军果然全部出动,增援章邯。夜里秦军口中衔枚,突袭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沛公和项羽离开外黄,攻打陈留。陈留坚守,不能攻下。沛公和项羽相互谋划说:“现在项梁的军队已经败了,士卒感到恐惧。”于是与吕臣的军队一同率兵向东撤退。吕臣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以东,项羽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以西,沛公的军队驻扎在砀。章邯已经击破项梁的军队,便认为楚地的军队不足以忧虑,于是渡过黄河向北攻打赵国,大败赵军。当时赵歇为王,陈余为将,张耳为相,他们都逃入钜鹿城。章邯命秦将王离、涉间包围钜鹿,自己的军队驻扎在钜鹿南面,修筑甬道把粮食运送给王离等军。陈余担任将领,率领数万人驻扎在钜鹿北面,这就是所谓的河北之军。楚军在定陶已经战败,楚怀王害怕了,从盱台迁往彭城。楚怀王兼并项羽、吕臣的军队,亲自统率,将吕臣任命为司徒,将吕臣的父亲吕青任命为令尹;任命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统率砀郡军队。起初,宋义遇到的齐国使者高陵君显在楚军中,见楚怀王说:“宋义判断武信君的军队一定会失败。”过了几天,楚军果然失败。军队尚未交战,就先显露出败亡的征兆,这可以说是懂得用兵。楚王召宋义商议事情,非常高兴,于是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次将,范增为末将。各路救援赵国的别将都归宋义统领,号称“卿子冠军”。他们向北救赵,走到安阳后停留四十六天不前进。秦三年,项羽对宋义说:“我听说现在秦军包围赵王于钜鹿,应当迅速率军渡河。楚军从外面进攻,赵军从里面响应,必定能够击破秦军。”宋义说:“不对。搏击牛身上的虻虫,不能用来破除虮虱。如今秦军攻打赵国,若秦军取胜,军队必定疲惫,我们可以乘其疲敝;若秦军不胜,我就率军擂鼓向西进攻,必定可以一举灭秦。所以不如先让秦、赵相斗。我身披坚甲、手执兵器,率领轻装精锐作战,不如您;坐下来运筹帷幄,您不如我。”于是他向军中下令说:“勇猛如虎、凶狠如羊、贪婪如狼而又强悍得不能听从命令的人,都杀掉。”随后派他的儿子宋襄出使齐国,亲自送到无盐,在那里饮酒高会。天气寒冷,又下大雨,士卒受冻挨饿。项羽说:“我们应当同心协力攻打秦军,却长久停留不前。今年饥荒,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芋头和半粒豆子,军中没有现成粮食,竟还饮酒高会,不率兵渡河,反而依靠赵国供给粮食,和赵国合力攻秦。”宋义说:“应当乘秦军疲敝。凭秦军的强大攻打刚刚建立的赵国,势必能攻下赵国;赵国被攻下而秦军更加强大,还谈得上乘什么疲敝?况且我国军队刚刚战败,楚王坐不安席,把全国军队专门交给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如今您不体恤士卒,却为满足私欲举行宴会,不能算社稷之臣。”项羽清晨拜见上将军宋义,在他的帐中斩下宋义的头,向军中宣布:“宋义和齐国谋反楚国,楚王暗中命令我项羽诛杀他。”当时诸将都恐惧服从,没有人敢抗拒,全都说:“最初拥立楚王的是将军家族。如今将军诛杀叛乱者。”于是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在齐国追上并杀死他;又派桓楚向楚怀王报告。楚怀王于是派使者任命项羽为上将军,当阳君和蒲将军都归项羽统领。项羽杀死“卿子冠军”后,威势震动楚国,声名传遍诸侯。于是派当阳君、蒲将军率两万人渡河救援钜鹿。交战稍有不利,陈余再次请求增兵,项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 渡过黄河。渡河以后,把船全部沉入水中,砸破锅和甑,烧掉庐舍,只带三天的粮食,用来表示士卒必死、没有一个人想返回。于是到达钜鹿后包围王离,与秦军交战九次,截断秦军的甬道,大破秦军,杀死苏角,俘虏王离;涉间不肯投降楚军,自焚而死。当时楚军在诸侯中最强。诸侯军前来救援钜鹿的有十多个营垒,却没有人敢放兵出战。等楚军攻打秦军时,各路诸侯将领都站在营垒上观看。楚军士卒无不以一当十,呼声震动天地,诸侯军人人都恐惧。楚军已经击破秦军后,项羽召见诸侯将领。诸侯将领进入营门,没有不跪着向前走的,也没有人敢抬头仰视。项羽从此成为诸侯的上将军,诸侯军都归他统领。章邯驻军棘原,项羽驻军漳水以南,两军相持未战。秦军屡次后退,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了,派长史司马欣入咸阳请示军务,却在司马门被扣留三天,赵高不肯接见,他于是产生不被信任的感觉。长史司马欣害怕,逃回军中,不敢走原来的道路;赵高果然派人追赶,但没有追上。司马欣到军中报告说:“赵高在朝廷掌权,下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的了。相国赵高专擅国政,主上也不能作主。如今作战,如果取胜,赵高一定嫉恨我的功劳;如果不能取胜,也免不了一死。请将军仔细考虑。”陈余也送信给章邯说:“白起作为秦将,向南征伐,兼并鄢、郢;向北坑杀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数,最后却被赐死。蒙恬作为秦将,向北驱逐戎人,开拓榆中数千里,最后却在阳周被杀。为什么呢?因为功劳太多,秦国不肯全部封赏,反而依据法律把他们杀死。如今将军做秦将已经三年,损失军队已经超过十万人,而诸侯纷纷起兵,势力越来越大。那赵高一向怨恨您,眼下事情危急,也害怕秦二世杀他,所以想依法杀死将军来塞责,派人来替代将军,以此逃脱自己的灾祸。将军长期在外,朝廷内外多有嫌隙;有功也要被杀,无功也要被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朝,愚者智者都知道。如今将军对内不能直言劝谏,对外又成为亡国的孤军,只身独立,却想长久保存自己,难道不可悲吗?将军为什么不回军同诸侯订立合纵盟约,共同攻打秦朝,分割秦地,面向南方称王?这同自身伏在斧钺砧板下、妻子儿女被杀戮相比,哪一个更好呢?”章邯犹豫不决,暗中派候始成去见项羽,想订立盟约,但盟约还没有订成。项羽派蒲将军日夜率军渡过三户津,在漳水以南同秦军交战,两次击破秦军。项羽又率全军在污水上攻击秦军,大破秦军。章邯派使者求见项羽,想订约。项羽召军吏商议说:“粮食很少,想答应他的盟约。”军吏……
”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此之时,赵歇为王,陈余为将,张耳为相,皆走入钜鹿城。章邯令秦将王离、涉间围钜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陈余为将,将卒数万人而军钜鹿之北,此所谓河北之军也。楚兵已破扵定陶,懐王恐,从盱台之。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以吕臣为司徒,以其父吕青为令尹,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初,宋义所遇齐使者髙陵君显在楚军,见楚懐王曰:「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居数日,军果败。兵军未战而先见败徴,此可谓知兵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説之,因置以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増为末将,捄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子冠军。北救赵,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秦三年,项羽谓宋义曰:「吾闻今秦军围赵王钜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虮虱。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乗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鬭秦赵。夫被坚执击,轻鋭义我,不如公坐而运筹;防公不如义,我因下令军中曰:『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彊不可使令者,皆斩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饮酒髙防。天寒大雨,士卒冻饥。项羽曰:「将戮勠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嵗饥民贫,士卒食芋半菽,军无见粮,乃乃饮酒髙防,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赵并并力攻击秦。乃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彊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而秦彊,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扫境内而専属扵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宴,非社稷之臣也。」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隂令羽籍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慴詟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扵懐王,懐王因使使立项羽为上将军。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人渡河救钜鹿,战少利。陈余复请兵,项羽乃乃悉。引兵渡河,已渡皆沈湛船,破釡甑,烧庐舎,持三日粮以示视士卒,必死,无一还心。扵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絶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间,不降,楚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钜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侯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地,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
于是楚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繇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兵皆属焉。章邯军棘原,项羽军漳南,相持未战。秦军数却郤,二世使人让章邯。章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三日,赵髙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不敢出故道。赵髙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军,报曰:「赵髙用事扵中,下无亡可为者。相国赵髙颛国主防,今战而防胜,髙必疾嫉妬吾功;战不▯胜,不免扵死。愿将军孰熟计之。」陈余亦遗章邯书曰:「白起为秦将,南征并鄢郢,北阬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竟卒赐死。▯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何者?功多,秦不防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嵗矣,所亡失以已十万数,而诸侯并起,滋兹益多。彼赵髙素防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夫将军居外久,多内郤隙,有功亦诛,无亡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今将军内不防直谏,外为亡国将,孤特独立,而欲常长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此孰与身伏鈇斧质,妻子为僇戮乎?」章邯狐疑,隂使▯始成使项羽,欲约,约未成。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渡三户,军漳南,与秦战,再破之。项羽悉引兵击秦军污水上,大破之。章邯使人使见项羽,欲约。项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聴其约。」军吏皆曰:「善。」项羽乃与期盟洹水南殷虚上。己盟,章邯见项羽而流涕,为言赵髙。项羽乃乃立章邯为雍王,置楚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将军,将秦军为行前行。汉元年,羽将诸侯兵三十余万,行略地至河南,遂西到新安。异时诸侯吏卒,异时故繇徭役使屯戍过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无亡状。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重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窃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必又尽诛吾父母妻子。」诸将微闻其计,以告项羽。项羽乃乃召黥、英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扵是楚军夜击阬秦卒军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行略定秦地至函谷关,有兵守关不得入。又闻沛公己破屠咸阳,项羽大怒,使当阳君等击闗。项羽遂入至扵戏西鸿门,闻沛公欲王关中,独有秦府库珍寳。亚父范増亦大怒,劝羽击沛公,飨士,旦日合战。羽季父项伯素善张良,良时从沛公,项伯夜以语良,良与俱见沛公,因伯自解扵羽。
译都说好。项羽于是约定在洹水以南、殷墟之上结盟。盟约订立后,章邯见到项羽,流着眼泪诉说赵高的事情。项羽于是任命章邯为雍王,把他安置在楚军中;任命长史司马欣为上将军,统率秦军作为先行部队。汉元年,项羽率诸侯军三十多万人行军攻取土地,到达河南,随后向西到达新安。从前诸侯各国的官吏、士卒曾服徭役,驻守戍边,经过秦中时,秦中的官吏和士卒大多没有善待他们。等秦军投降诸侯后,诸侯的官吏和士卒乘胜势把他们当作奴隶俘虏役使,轻慢、折辱秦军官兵。秦军官兵私下多说:“章将军等人欺骗我们,让我们向诸侯投降。现在如果能够进入关中、击破秦朝,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能,诸侯把我们俘虏向东带去,秦朝一定又会把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全部杀死。”各位将领隐约听到了他们的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项羽。项羽于是召黥布、蒲将军商议说:“秦军降卒人数仍然很多,内心不服;到了关中如果不听从号令,必然危险。不如把他们杀掉,只带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进入秦地。”于是楚军趁夜袭击并坑杀秦军降卒二十多万人于新安城南。继续行军平定秦地,到达函谷关,关上有军队守卫,不能进入。又听说沛公已经攻破并屠灭咸阳,项羽非常愤怒,派当阳君等攻打关口。项羽于是进入关中,到达戏水以西的鸿门,听说沛公想在关中称王,独自占有秦朝的府库珍宝,亚父范增也非常愤怒,劝项羽攻打沛公。沛公设宴款待士卒,第二天准备交战。项羽的叔父项伯一向同张良交好,张良当时跟随沛公。项伯连夜把消息告诉张良,张良和他一同去见沛公。项伯为自己向项羽解脱,并说明全部情况,实际上想叫张良同自己一起离开,说:“不要跟着沛公,否则会一同送死。”张良说:“我是替韩王护送沛公的。沛公如今事情危急,不能不告诉他;丢下他逃走是不义,也不能不把事情告诉他。”张良于是进去,把情况全部告诉沛公。沛公大惊,说:“该怎么办?”张良说:“是谁替大王出了这个计策?”沛公说:“有个浅陋的人劝我说:‘守住函谷关,不让诸侯进入,秦地就可以全部称王。’所以我听从了。”张良说:“估量大王的士卒,能抵挡项王吗?”沛公默然,说:“本来就比不上。”又说:“那该怎么办?”张良说:“请让我去对项伯说,沛公不敢背叛项王。”沛公说:“您怎么同项伯有旧交?”张良说:“秦朝时,他和我交游。项伯杀了人,我使他活了下来。如今事情危急,所以幸亏他来告诉我。”沛公说:“您和项伯谁年长?”张良说:“他比我年长。”沛公说:“您替我把他叫进来,我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张良出去邀请项伯,项伯便同他立即进来,一起拜见沛公。沛公捧着酒杯祝项伯长寿,同他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说:“我进入关中后,连秋毫那样细小的东西也不敢有所接近、取用;登记秦地官吏百姓,封闭府库,等待将军。之所以派将领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出入和意外变故。我们日夜盼望将军到来,怎么敢反叛呢?希望您把我不敢背弃恩德的事情全部向项王说明。”项伯答应了,当夜离去,告诫沛公说:“明天早晨不能不早点亲自来向项王谢罪。”沛公说:“好。”于是项伯又连夜离去,到了军中,把沛公的话全部报告给项王,并趁机劝说道:“沛公没有先攻破关中,您的军队怎么能够进入呢?况且如今有人立了大功却要攻打他,这是不义的行为。不如趁机善待他。”项王项羽答应了。沛公第二天带一百多名骑兵来见项王。项羽到鸿门后,沛公谢罪说:“我同将军合力攻打秦朝,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我在黄河以南作战;没想到我能先进入关中,击破秦军,今天又能在这里同将军见面。现在有小人搬弄是非,使将军和我之间产生嫌隙。”项王项羽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当天,项王便留下沛公饮酒。项王、项伯面向东坐,亚父面向南坐,亚父就是范增;沛公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陪坐。范增多次向项王项羽使眼色,又举起所佩玉玦三次示意项王杀掉沛公。项王…… 号称百万人的沛公军队,实际只有十万人,号称二十万人,力量不能同楚军抗衡。楚国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左尹项伯。他一向同留侯张良交好,张良当时跟随沛公。项伯于是连夜骑马赶到沛公军中,私下见张良,把事情全部告诉他;实际上想叫张良同自己一起离开,说:“不要跟着沛公一起死。”张良说:“我是替韩王护送沛公的。沛公如今事情危急,不能不告诉他;逃走是不义,也不能不把事情告诉他。”张良于是进去,把情况全部告诉沛公。沛公大惊,说:“该怎么办?”张良说:“是谁替大王出了这个计策?”沛公说:“有个浅陋的人劝我说:‘守住函谷关,不让诸侯进入,秦地就可以全部称王。’所以我听从了。”张良说:“估量大王的士卒,能抵挡项王吗?”沛公默然,说:“本来就比不上。”又问:“那该怎么办?”张良说:“请让我去对项伯说,沛公不敢背叛项王。”沛公说:“您怎么同项伯有旧交?”张良说:“秦朝时,他和我交游。项伯杀了人,我使他活了下来。如今事情危急,所以幸亏他来告诉我。”沛公说:“您和项伯谁年长?”张良说:“他比我年长。”沛公说:“您替我把他叫进来,我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张良出去邀请项伯,项伯便立即进去,两人一起拜见沛公。沛公捧酒祝项伯长寿,同项伯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说:“我进入关中后,连秋毫那样细小的东西也不敢有所接近、取用;登记秦地官吏百姓,封闭府库,等待将军。之所以派将领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出入和意外变故。我们日夜盼望将军到来,怎么敢反叛呢?希望您把我不敢背弃恩德的事情全部向项王说明。”项伯答应了,当夜离去,告诫沛公说:“明天早晨不能不早点亲自来向项王谢罪。”沛公说:“好。”于是项伯又连夜离去,回到军中,把沛公的话全部报告给项王,并趁机说道:“沛公没有先攻破关中,您的军队怎么能够进入呢?况且如今有人立了大功却要攻打他,这是不义的行为。不如趁机善待他。”项王项羽答应了。沛公第二天带一百多名骑兵来见项王。项羽到鸿门后,沛公谢罪说:“我同将军合力攻打秦朝,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我在黄河以南作战;没想到我能先进入关中,击破秦军,今天又能在这里同将军见面。现在有小人搬弄是非,使将军和我之间产生嫌隙。”项王项羽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当天,项王便留下沛公饮酒。项王、项伯面向东坐,亚父面向南坐,亚父就是范增;沛公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陪坐。范增多次向项王项羽使眼色,又举起所佩玉玦三次示意项王杀掉沛公。项王…… 项王项羽默然不回应。范增起身出去,召来项庄,对他说:“君王为人心软,你进去上前祝寿,祝寿完毕,请求舞剑,趁机在座席上攻击沛公,把他杀掉;否则你们这些人都将被他俘虏。”项庄于是进去祝寿。祝寿完毕,说:“君王同沛公饮酒,军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请让我舞剑。”项王说:“好。”项庄便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常常像鸟张开翅膀那样用身体遮护沛公,使项庄无法攻击。这时张良来到军门,见到樊哙。樊哙问:“今天的事情怎么样?”张良说:“非常危急。刚才项庄拔剑起舞,他的意图始终在沛公身上。”樊哙说:“这太紧迫了,请让我进去同他拼命。”樊哙立即佩剑、持盾进入军门。交叉执戟的卫士想阻止他,不让他进去,樊哙侧过盾牌撞去,把卫士撞倒在地,于是径直进入。他怒气很盛,掀开帷帐,面向西站立,瞪大眼睛看着项王,头发向上竖起,眼眶都裂开了。项王按剑跪坐,说:“来客是什么人?”张良说:“这是沛公的车右樊哙。”项王说:“壮士!”赐给他一大杯酒,樊哙便责备项羽,拜谢后起身站立,一饮而尽。项王又说:“赐他一只猪腿。”于是给他一只生猪腿。樊哙把盾牌扣在地上,把猪腿放在盾上,拔剑切着吃。项王说:“壮士,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连死都不躲避,一杯酒哪里值得推辞!秦王怀有虎狼般的心肠,杀人唯恐不能杀尽,施刑唯恐不能用尽,天下因此都背叛他。怀王曾同诸将约定:先攻破秦军、进入咸阳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如今沛公先攻破秦军、进入咸阳,连一根毫毛也不敢有所接近、取用,封闭宫室,退军霸上,等待大王到来。因此派将领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出入和意外变故。这样劳苦而功劳又高,却没有封侯的赏赐,反而听信小人的谗说,要杀害有功之人,这只是灭亡的秦朝的旧事重演罢了。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项王没有话回答。樊哙说:“坐下。”樊哙跟随张良入座。坐了一会儿,沛公起身到厕所去,趁机招呼樊哙出来。沛公已经出来,项王派都尉陈平召沛公。沛公说:“刚才出来时还没有辞别,该怎么办?”樊哙说:“行大事不必顾及细枝末节,行大礼不必辞让小的责备。如今别人正是刀和砧板,我们是鱼肉,还辞别什么呢?”于是沛公离去,只让张良留下来道歉。张良问:“大王来时带了什么?”沛公说:“我带着一双白璧,想献给项王;一双玉斗,想送给亚父。正赶上他发怒,不敢献出。您替我献给他们。”张良说:“谨遵命。”这时项王的军队驻扎在鸿门之下,沛公的军队驻扎在霸上,两军相距四十里。沛公于是丢下车马、属官和骑兵……
眀日,沛公从百余骑至鸿门谢羽,自陈封秦府库,还军霸上以待大王,闭关以备它盗,不敢背徳。羽意既解,范増欲害沛公,赖张良、樊哙得免,语在髙纪【连下后数日羽乃屠咸阳】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扵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珍寳尽有之。」项羽大怒曰:「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霸上。亚父范增説项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扵财货,好美姬色,今闻其入关,财珍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使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色,此天子气也,急击之,勿失。」扵是飨士,旦日合战。是时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防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左尹项伯也,素善留侯张良。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其实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特俱死也。”张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沛公今事有急,不可不告,亡去不义,不可不语。”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张良曰:“谁为大王为此计者?”曰:“鲰生説我曰:‘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故聴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沛公黙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张良曰:“秦时与臣防,项伯杀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沛公曰:“孰与君少长?”良曰:“长扵臣。”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张良出,要项伯,乃与项伯即入,俱见沛公。沛公奉巵酒为夀,与伯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不无所敢,有所近,取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到岂敢反乎邪?愿伯具明言臣之不敢背徳也。”项伯许诺,即夜复去,谓戒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沛公曰:“诺。”扵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还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告羽,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兵,公岂敢巨能入乎?且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祥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王羽许诺。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羽,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勠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先入关防破秦得复见与将军复相见扵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隙。”项王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毋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生此。”项王羽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増也。
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待。范増数目项王羽,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击沛公项王羽黙然不应,范増起出,召谓项荘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汝入前为夀,夀毕,请以劒舞,因击沛公扵坐杀之;不者,若汝属皆且为所虏。」荘则入为夀,夀毕曰:「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劒舞。」项王曰:「诺。」项荘因拔劒起舞,项伯亦拔劒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荘不得击。扵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樊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闻事急,今者项荘拔劒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劒拥盾入军门,交防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哙遂直入,怒甚,披帷西向立,瞠目视项王,头髪上指,目眦尽裂。项王按劒而跽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参乗樊哙者也。」项王羽曰:「壮士!之赐之以巵酒,则与斗巵酒。」哙因谯让,羽拜谢,起立而饮之。项王曰:「赐之彘肩,则与一生彘肩。」樊哙覆其盾扵地,加彘肩上,拔劒切而啗之。项王曰:「壮士!▯复饮乎?」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巵酒安足辞?」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懐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覇上,以待大王来,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劳苦而功髙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聴细説,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项王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坐须防,有顷,沛公起如厠,因招樊哙出。沛公已出,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樊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扵是遂去,乃令张良留谢。良问曰:「大王来何操?」曰:「我持白璧一双,欲献项王,玉斗一双,欲与亚父,防其怒不敢献,公为我献之。」张良曰:「谨诺。」当是时,项王军在鸿门下,沛公军在霸上,相去四十里。沛公则置车官。属骑脱身独骑与樊哙、夏侯婴、靳彊、滕公、纪信成等四人持劎盾步走,从郦山下道芷阳间行。沛公谓张良曰:「从此道至走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度我至军中,公乃入。」沛公已去,间至军中,使张良留入谢。羽曰:「沛公不胜桮杓,不防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项王曰:「羽问沛公安在?」良曰:「闻大王将军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间至军矣,故使臣献璧。」羽项王则受璧,置之坐上。亚父受,又献玉斗。
译沛公脱身,只骑一匹马,和樊哙、夏侯婴、靳彊、滕公、纪信、成等四人带着剑盾徒步奔走,从骊山下取道芷阳,秘密行进。沛公对张良说:“从这条路到我军中,走路不过二十里。估计我到军中后,您才进去。”沛公离开后,秘密赶到军中;张良进去向项羽谢罪,说:“沛公不能再饮酒,来不及辞别,特派我张良捧一双白璧,拜两拜献给大王;一双玉斗,拜两拜奉给亚父。”项王说:“我问沛公安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大王和将军有意责备他,他便脱身独自离开,已经秘密回到军中了,所以派我来献璧。”项王接受白璧,把它放在座位上;亚父接过玉斗。范增又献上玉斗,项王却没有接受。范增大怒,把玉斗扔在地上,拔剑撞碎它,起身说:“唉,这个小子不值得同他谋划。夺取项王天下的,一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如今都要成为沛公的俘虏了!”沛公回到军中,立即诛杀曹无伤。过了几天,项羽于是率兵向西,屠灭咸阳,杀死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秦朝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掠取秦朝的财货珍宝,掳掠妇女,然后向东而去。秦地百姓大失所望。这时有人叫韩生的劝项王项羽说:“关中依靠山势、以黄河为带,四面有险关,是土地肥沃富饶的地方,可以建都并凭此建立霸业。”项王项羽看到秦朝宫室都已被烧毁,残破不堪,又心中思念故乡,想向东归去,说:“富贵了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黑夜里行走,有谁知道呢?”劝说他的人韩生说:“人们说楚人像猴子戴帽子,果然如此。”项王项羽听到这话,便把劝说他的人放进锅里烹杀。起初,怀王同诸将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在关中称王。项羽已经背弃约定,项王派人向怀王传达命令。怀王说:“按照约定办。”项羽于是说:“怀王只是我家武信君项梁所拥立的,并没有什么功劳,凭什么能够专擅主持约定?于是尊奉怀王为义帝。项王想自己称王,先对诸将相说:“天下刚开始发生战乱时,暂且拥立诸侯,后来靠他们讨伐秦朝;然而亲身披坚甲、执锐器,最先起事,暴露在野外三年,灭秦并平定天下的,都是诸位将相和我项籍的力量。义帝怀王虽然没有功劳,按理本来当然应当分给他土地,让他称王。”诸将都说好。项羽于是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说:“古代称王的人,土地方圆千里,一定住在上游。”于是派使者把义帝迁往长沙,定都郴县,又催促义帝动身。他的群臣渐渐背叛他。项羽暗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在江中将他杀死。韩王成没有军功,项王不让他回封国,带他一起到彭城,废为侯,后来又杀了他。臧荼回到封国后,驱逐韩广前往辽东;韩广不听,臧荼攻打并杀死韩广,在无终兼并并统治他的土地。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迁往胶东而立…… 蜀、汉中以南的都城在南郑;又把关中王的封地分成三部分,封给秦国的降将,以阻挡、堵塞汉王的道路。项王于是立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的地区,都城设在废丘。长史司马欣原来是栎阳的狱掾,曾经对项梁有恩,于是立司马欣为塞王,统治咸阳以东直到黄河的地区,都城设在栎阳。都尉董翳原先曾劝章邯投降楚国,所以立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都城设在高奴。把魏王豹迁为西魏王,统治河东,都城设在平阳。瑕丘公申阳是张耳宠信的臣属,先攻下河南郡,在黄河边迎接楚军,所以立申阳为河南王,都城设在雒阳。韩王成仍以原来的都城为都城,定都阳翟。赵将司马卬平定河内,多次立功,所以立司马卬为殷王,统治河内,都城设在朝歌。把赵王歇迁为代王。赵国相国张耳一向贤能,又跟随楚军入关,所以立张耳为常山王,统治赵地,都城设在襄国。当阳君黥布是楚国将领,曾经多次夺得冠军,所以立黥布为九江王,都城设在六。鄱君吴芮率领百越,辅佐诸侯,又跟随楚军入关,所以立吴芮为衡山王,都城设在邾。义帝的柱国共敖率兵攻打南郡,功劳很多,于是立共敖为临江王,都城设在江陵。把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燕将臧荼跟随楚军救援赵国,后来又跟随楚军入关,所以立臧荼为燕王,都城设在蓟。把齐王田市迁为胶东王。齐将田都跟随楚军共同救援赵国,后来又跟随楚军入关,所以立田都为齐王,都城设在临菑。原来被秦国灭掉的齐王建的孙子田安,项羽正渡河救援赵国时,田安攻下济北数座城池,率领他的军队投降项羽,所以立田安为济北王,都城设在博阳。田荣多次背弃、违背项梁,又不肯率兵跟随楚军攻打秦国,因此没有得到封爵。成安君陈余丢弃将军印,不跟随楚军入关;但项王一向听说他在赵国有贤能和功劳,又听说他在南皮,于是把南皮周围三县环绕封给他。鄱君手下的将领梅鋗功劳很多,所以封为十万户侯。项王羽自立为西楚霸伯,称王于梁、楚之地九郡,都城设在彭城。汉元年四月,诸侯离开戏下,各自前往封国。项王把义帝迁出原都,派人传令说:“古代的帝王,封地方千里,必定居住在上游。”于是派使者把义帝迁往长沙郴县,催促义帝启程。他的群臣渐渐背叛他,于是项王暗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在江中将义帝击杀。韩王成没有军功,项王不让他前往封国,而是带他一同到彭城,废黜他为侯,后来又杀死了他。臧荼到达自己的封国后,便驱逐韩广前往辽东;韩广不听从,臧荼攻打并杀死韩广,在无终兼并并统治他的土地。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迁到胶东,又立齐将田都为齐王,于是大为愤怒,不肯把齐王田市送往胶东。齐将田都拥立齐王,齐王因此大怒,不肯把他遣送回去。田都在胶东扣留齐王,于是凭借齐国反叛,迎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国。齐王畏惧项王项羽,便逃到胶东去就任王国。田荣大怒,追上并杀了他。田荣随即自立为齐王,向西进攻,杀死济北王田安,并兼并三齐之地,成为三齐之王。田荣又给彭越将军印,命令他返回梁地;彭越于是攻杀济北王田安,田荣便兼并并统治三齐之地。【接下文:此时汉王回师平定三秦。】陈余暗中派张同、夏说去游说齐王田荣:“项羽分封天下,作为天下的主宰,却很不公平。如今他把原来的诸侯王都封在偏僻恶劣的地方,却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的群臣诸将,并驱逐原来的主人赵王,使他向北居于代地。我认为这是不可以的。我听说大王起兵,而且不听从项羽,是因为认为他的行为不义。希望大王资助我军队,请让我率军攻打常山,以便使赵王复国;请允许赵国以本国作为齐国的屏障。”齐王答应了,于是派兵前往赵地。陈余征发三县的军队,与齐军合力攻打常山,大败常山王张耳。张耳逃回汉地,陈余在代地迎接旧赵王赵歇,使他返回赵国。赵王于是任命陈余为代王。【接下文:项羽到达城阳。】这时,汉王已经回师平定三秦。项羽听说汉王已经兼并关中,并且向东进军,而齐、赵、梁都背叛了他,十分愤怒,于是任命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以抵御汉军;又命令萧公角等人攻打彭越。彭越战败。此时汉王派张良巡视并安定韩国,张良便把一封信送给项王,说:“汉王失去了原本应有的职位,只想按照约定取得关中;如果这样就停止,不敢向东进军。”汉王又把齐、梁反叛的书信送给项王。项羽说:“齐国想和赵国联合起来消灭楚国。”项羽因此不再有西进的打算,而向北攻打齐国。他向九江王英布征调军队,英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率领数千人前往。项王因此怨恨英布。汉二年冬,项羽暗中派九江王英布杀死义帝。【接上文:陈余派张同。】项羽于是向北到达城阳,田荣也率兵迎战。田荣战败,逃到平原,平原的百姓杀了他。项羽于是向北进军,焚烧并夷平齐国的城郭房屋,把田荣投降的士卒全部坑杀,并拘系俘虏齐国的老弱妇女,在齐地巡行直到北海,沿途残杀毁灭了许多地方。齐人聚集起来反叛项羽。于是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逃散的士卒,得到数万人,在城阳重新起兵。项羽因而滞留在当地交战,不能攻下城阳。春季,汉王调集五诸侯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讨伐楚国。项羽听说后,立即命令诸将攻打齐国,自己率精锐部队三万人向南从鲁地出发,经胡陵进军。四月,汉王已经进入并攻破彭城,收取了那里的货物、珍宝、财物和美女,每天摆设酒宴,举行盛大聚会。项羽于是从萧地向西进军。
范増増怒,置之地,拔劎撞其斗,起而破之,曰:「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沛公虏矣!」沛公至军,立诛杀曹无伤。居后数日,项羽乃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其宫室,火三月不灭,取▯其货寳,货略妇女而东。秦民失望,扵是人或韩生説项王羽曰:「关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肥饶可都以霸伯。」项王羽见秦宫室皆以已烧残破,又心懐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绣衣锦夜行,谁知之者?」説者韩生曰:「人言谓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项王羽闻之,烹説者,斩韩生。初,懐王与诸将约,先入关者王其地。羽既背约,项王使人致命扵懐王。懐王曰:「如约。」羽乃曰:「懐王者,吾家武信君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颛主约?乃尊懐王为义帝。」项王欲自王,先王诸将相谓曰:「天下初发难时,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鋭,首事暴露扵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义帝懐王虽无亡功,故固当分其地而王之。」诸将皆曰:「善。」羽乃阳尊懐王为义帝,曰:「古之王者,地方千里,必居上防,徙之长沙都郴。乃乃分天下立以王诸将为侯王。」项王羽与范増疑沛公之有天下,业已讲解,又恶负背约,恐诸侯叛之,乃隂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人民皆居蜀之,乃曰巴蜀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而三参分关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王道。项王乃立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都废丘。长史司马欣者,故为栎阳狱掾吏,尝有徳扵项梁。都尉董翳者,本劝章邯降楚,故立司马欣为塞王,王咸阳以东至河,都栎阳。立董翳为翟王,王上郡,都髙奴。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都平阳。瑕丘公申阳者,张耳嬖臣也,先下河南郡,迎楚河上,故立申阳为河南王,都雒阳。韩王成因故都,都阳翟。赵将司马卬定河内,数有功,故立卬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徙赵王歇为王代王。赵相张耳素贤,又从入关,故立耳为常山王,王赵地,都襄国。当阳君黥英布为楚将,常冠军,故立布为九江王,都六。鄱番君吴芮率帅百越粤佐诸侯,又从入关,故立芮为衡山王,都邾。义帝柱国共敖将兵击南郡,功多,因立敖为临江王,都江陵。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从楚救赵,因从入关,故立荼为燕王,都蓟。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因从入关,故立都为齐王,都临菑。故秦所灭齐王建孙田安,项羽方渡河救赵,田安下济北数城,引其兵降项羽,故立安为济北王,都博阳。田荣者,数负背项梁,又不肯将兵从助楚击秦,以故不得封。
成安君陈余弃将印去,不从入关,然素闻其贤,有功扵赵,闻其在南皮,故因环封之三县。畨君将梅鋗功多,故封十万户侯。项王羽自立为西楚霸伯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汉之元年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项王出之国,使人徙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防。”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趣义帝行,其羣臣稍稍背叛之,乃隂令衡山、临江王击杀之江中。韩王成无军功,项王不使之国,与俱至彭城,废以为侯,已又杀之。臧荼之国,因逐韩广之辽东,广弗聴,荼击杀广无终,并王其地。田荣闻项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乃大怒,不肯遣齐王市之胶东,因以齐反,迎击田都,田都走楚。齐王市畏项王羽,乃乃亡之胶东就国。田荣怒,追击杀之即墨。荣因自立为齐王,而西击杀济北王田安,并王三齐。荣与予彭越将军印,令反梁地。越乃击杀济北王田安。田荣遂并王三齐之地【连下时汉王还定三秦】陈余隂使张同、夏説説齐王田荣曰:项羽王为天下宰,不平。今尽王故王扵丑地,而王其羣臣诸将善地,逐其故主赵王,乃乃北居代。余以为不可,闻大王起兵,且不聴不义,愿大王资余兵,请以使击常山,以复赵王,请以国为扞蔽。齐王许之,因遣兵之往赵。陈余悉发三县兵,与齐并力击常山,大破之。张耳走归汉,陈余迎故赵王歇扵代,反之赵。赵王因立陈余为代王【连下羽至城阳】是时汉王还定三秦,项羽闻汉王皆已并关中,且东齐赵梁叛畔之,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以距汉,令萧公角等击彭越。彭越败萧公角等。时汉使张良徇韩,乃遗项王书曰: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又以齐梁反书遗项王。羽曰:齐欲与赵并灭楚。楚羽以此故无西意,而北击齐,徴兵九江王布。布称疾不往,行使将将数千人行往。项王由此怨布也。汉之二年冬,羽隂使九江王布杀义帝【接上陈余使张同】项羽遂北至城阳,田荣亦将兵防战。田荣不胜,走至平原,平原民杀之。羽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阬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徇齐至北海,多所过残灭。齐人相聚而叛畔之。扵是田荣弟田横收得齐亡卒得数万人,反城阳。项王羽因留连战未能下。春,汉王部刼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项王羽闻之,即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四月,汉王皆已入破彭城,收其货寳赂美人,日置酒髙防。项王乃羽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迫之相随入谷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汉卒军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汉军却郤,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连下汉王乃与数十骑▯去】围汉王三匝,扵是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屋,▯沙砂石,窈防书晦,逢迎楚军,楚军大乱壊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欲过沛,使人收求家室家而西,楚亦使人追之沛,取汉王家室家亦已皆亡,不与汉王相见,得汉王道逢得孝惠鲁元,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孝惠鲁元二子车下,滕公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虽急不可以驱,奈何弃之,扵是遂得脱,求太公吕后不相遇,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求汉王,反遇楚军,楚军遂与归报项王,项王羽常置军中以为质,是时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汉王间往从之【自围汉王三匝至此汉书髙纪文】汉王乃与数十骑遁去,语在髙纪,太公吕后间行求汉王,反遇楚军,楚军与归,羽常置军中以为质,汉王稍稍收其士散卒至荥阳诸败军皆防,萧何亦▯关中老弱未傅卒悉诣荥阳,复大振,楚起扵彭城,常乗胜逐北,与汉战荥阳南京索间,汉败楚,楚以故不▯过荣阳而西,项王之救彭城追汉王至荥阳,田横亦得收齐立田荣子广为齐王,汉王之败彭城诸侯皆复与楚而背汉,汉军荥阳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粟食汉之三年,项王羽数侵夺击絶汉甬道,汉王食乏,恐请和割荥阳以西为汉,项王羽欲聴之,歴阳侯范増曰,汉易与耳,今释弗不取,后必悔之,项王羽乃与范増急围荥阳,汉王患之,乃用与陈平计金四万斤以间项王,楚君臣语在陈平▯,项王使者来为太牢具举欲进之,见使者详惊愕曰,吾以为亚父使者乃反,项王使者更持。
译项王清晨袭击汉军,向东到达彭城;中午时大败汉军。汉军全都逃跑,楚军紧迫追赶,汉军相继逃入谷水、泗水,楚军杀死汉卒十余万人。汉军各部都向南逃到山中,楚军又追击到灵璧以东的睢水岸边。汉军退却时被楚军挤压,汉卒又有十余万人被杀,尸体全部落入睢水,睢水因此不能流动。【接下文:汉王于是带着数十骑突围逃走。】楚军把汉王包围了三层。这时大风从西北方刮起,吹断树木,掀翻房屋,卷起沙土石块,天色昏暗,几乎看不清东西,楚军也因此大乱、溃散,汉王才得以和数十骑兵逃走。他想经过沛县,派人寻找并收取家属;家属向西逃走,楚军也派人追赶他们。沛县人夺取了汉王的家属,他们也已经全部逃亡,没有能与汉王相见。汉王在路上遇到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便把他们载上车同行。楚骑兵追赶汉王,汉王情急之下多次把孝惠帝、鲁元公主两个孩子推下车。滕公每次都下车把他们收起再载上车,像这样反复了三次。滕公说:“即使情况紧急,也不能这样赶车,为什么要抛弃他们呢?”这样汉王才得以脱身。他寻找太公、吕后,却没有遇到。审食其带着太公、吕后从小路出行,寻找汉王,反而遇到了楚军。楚军于是把他们带回去,报告项王。项王羽常把他们安置在军中作为人质。当时吕后的哥哥周吕侯担任汉军将领,驻守下邑,汉王暗中前往投奔他。【从“包围汉王三层”至此,是《汉书·高祖纪》的文字。】汉王于是带着数十骑逃走,相关叙述见《高祖纪》。太公、吕后从小路出行寻找汉王,反而遇到楚军;楚军把他们带回去,项王羽常把他们安置在军中作为人质。汉王逐渐收集散失的士卒,到达荥阳。各路败军都来会合,萧何也征发关中的老弱和未满傅籍年龄的士卒,全部赶到荥阳,汉军又大为振作。楚军从彭城出发,常常乘胜追击败军,和汉军在荥阳以南的京、索之间交战,汉军击败楚军。楚军因此不能经过荥阳向西进军。项王前往救援彭城,追赶汉王到达荥阳;田横也收集齐军,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汉王在彭城战败后,诸侯又都归附楚国而背叛汉国。汉军在荥阳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取得敖仓的粮食供给汉军。汉三年,项王羽多次侵扰、夺取并攻打汉军,切断汉军的甬道。汉王粮食匮乏,害怕了,请求议和,把荥阳以西割让给汉国。项王羽想答应。历阳侯范增说:“汉军容易对付。如今放过他而不把他消灭,将来一定会后悔。”项王羽于是和范增急迫围攻荥阳。汉王为此忧虑,便采用与陈平商议的计策,拿出黄金四万斤离间项王。楚国君臣之间的谈话,记载在《陈平传》中。项王的使者前来,汉王准备了太牢的丰盛饮食,正要举起进献时,见到使者,故意惊愕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于是换成粗劣的食物,让项王的使者拿走。使者回去把这件事报告项王。项王羽因此怀疑范增与汉王私下有交往,逐渐剥夺了范增的权力。范增大怒说:“天下的大事已经基本定局了,君王您自己处理吧。希望赐还我的骸骨,让我回到普通士卒的行列。”项王答应了他。范增启程,尚未到达彭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于是汉将纪信劝汉王说:“事情已经十分危急了,请允许我假扮汉王出城投降,以欺骗楚军,您就可以趁机逃走。”于是汉王夜里从荥阳东门出城,让女子穿上战甲,派二千人从东门出城。楚兵从四面攻击他们。纪信乘坐黄屋车,车上竖着左纛,说:“城中的粮食已经吃尽,汉王投降了!”楚军都高呼“万岁”,因此汉王也得以带着数十骑从城西门逃出,逃到成皋。项王见到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说:“汉王已经出城了。”项王烧死了纪信。汉王派御史大夫周苛、枞公和魏豹守卫荥阳。【接下文:汉王向西进入关中。】周苛、枞公商议说:“反叛汉国的诸侯王很难和我们共同守城。”于是共同杀死魏豹。楚军攻下荥阳城,活捉周苛。项王羽对周苛说:“替我领兵,我任命您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道:“你如果不赶快向汉王投降,汉王如今就会把你俘虏。你根本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王羽大怒,把周苛烹杀,并杀死枞公。【“活捉周苛”以下,是《汉书·高祖纪》的文字。】汉王离开荥阳向西进入关中,收集军队后又向南行军,从宛、叶之间出走,得以与九江王黥布会合,收集军队后又进入成皋据守。项羽听说后,立即率兵向南进军;汉王坚守营垒,不与楚军交战。【接下文:这时彭越渡过睢水。】汉四年,项王进兵包围成皋。汉王逃走,只与滕公从成皋北门出城,渡过黄河,逃到修武,跟随张耳、韩信的军队。汉军诸将逐渐从成皋出城,跟随汉王。楚军于是攻下成皋,汉王派军队在巩县阻挡楚军,使楚军不能向西进军。【接下文:汉王得到韩信的军队。】这时彭越渡过黄河、睢水,在东阿攻打楚军,与项声、薛公交战,在下邳杀死楚将薛公。项王羽于是亲自向东攻打彭越。汉王也率兵向北,驻军成皋。项王已经击破并赶走彭越,便率兵向西攻下荥阳城,烹杀周苛,杀死枞公,俘虏韩王信。【接上文“进兵包围成皋”。】汉王得到淮阴侯韩信的军队,想渡过黄河。南郑人忠劝汉王,于是汉王留下来在河内筑营,使卢绾、刘贾率兵从白马津渡河,进入楚地,协助彭越共同击破楚军,在燕郭以西焚烧楚军的粮草积聚,攻下梁地十余座城池。项羽听说这件事……【接下文:项王向东攻破彭越,赶走彭越;汉王于是率兵……】渡过黄河后,又夺取成皋的军队,在广武靠近敖仓取食。项王已经平定东海,向西进军,与汉军一起驻扎在广武,两军相持数月。当时彭越多次在梁地反叛,断绝楚军的粮食供应,项王为此忧虑,于是制作高大的俎案,把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现在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把太公烹煮了。”汉王说:“我和你项羽都曾向北面朝拜,接受怀王的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你一定要烹煮你的父亲,那么幸好分给我一杯肉羹吧!”项王大怒,想杀掉太公。项伯说:“天下的事情还不能预料。要成就天下大事的人不顾念自己的家室,即使杀了他,也没有益处,只会增加祸患和怨恨罢了。”项王听从了他。楚、汉两军长期相持,胜负不能决定,壮年男子苦于从军,老弱之人疲于转运粮饷。项王于是派人对汉王说:“天下喧扰数年,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罢了。希望和汉王挑战,决出胜负,不要白白使天下百姓疲惫,使百姓的父子受苦。”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可斗智,不愿斗力。”项王命令壮士出战挑战,汉军有个善于骑马射箭的人,叫楼烦。楚军挑战三合,楼烦总是射杀楚军。项王大怒,于是亲自披甲,手持长戟出战。楼烦想要射他,项王瞪眼呵斥,楼烦吓得不敢正眼看他,手也不敢发箭,立即逃回营垒,不敢再出来。汉王派人暗中询问,才知道那人原来是项王。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便和汉王一同登临广武之间交谈,汉王数说项羽的十条罪状,详见《高祖本纪》。项王大怒,想要决战,汉王不答应。项王埋伏的弩箭射中汉王,使他受伤;汉王受伤后逃入成皋。当时彭越又多次在梁地反叛,断绝楚军粮食。项王听说淮阴侯韩信已经攻取河北、击破齐国和赵国,并且将要进攻楚国,于是派堂兄的儿子项它为大将,龙且为副将,前往救齐并与之交战。淮阴侯与楚军交战,骑将灌婴攻击楚军,韩信大败楚军,杀死龙且,追到城阳,俘获齐王田广。韩信于是自立为齐王。项王听说龙且的军队被击破,便害怕了,派盱台人武涉前往游说淮阴侯韩信,但淮阴侯没有听从,详见《淮阴侯列传》。(此处下接:“当时汉军在中原,兵力日益增多。”)这时彭越又反叛,攻下梁地,断绝楚军粮食。项王于是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说:“你们谨慎守住成皋,即使汉军来挑战,也千万不要同他们交战,只要不要让他们向东推进就行。我十五日之内一定诛灭彭越,平定梁地,再回来跟你们会合。”于是带兵向东进发。四年,项羽攻打陈留、外黄,外黄不投降,几天后已经投降。项王大怒,下令把全城男子都……
去以恶食食项王使者,使者归报项王。项王羽以故乃疑范増与汉有私,稍夺之权。范増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项王许之。行未至彭城,疽▯背而死。扵是汉将纪信説汉王曰:“事已急矣,请诈为汉王出降,以诳楚军。”为王王可以间出。扵是汉王夜出,女子荥阳东门,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击之。纪信乗黄屋车,▯左纛曰:“城中食尽,汉王降。”楚军皆呼万嵗,故汉王亦得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成皋。项王见纪信,问汉王安在。信曰:“汉王已出矣。”项王烧杀纪信。汉王使令御史大夫周苛、枞公、魏豹守荥阳【连下汉王西入关】周苛、枞公谋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乃共杀魏豹。楚下荥阳城,生得周苛。项王羽谓周苛曰:“为我将,我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趣降汉,汉今为虏矣。若若非汉王敌也。”项王羽怒,烹亨周苛,并杀枞公【生得周苛以下汉书髙纪文】汉王之出荥阳西入关,收兵还,南走出宛叶间,得与九江王黥布行收兵,复入保成皋。羽闻之,即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连下是时彭越渡睢】汉之四年,项王进兵围成皋,汉王逃跳,独与滕公得出成皋北门,渡河走至修武,从张耳、韩信军。诸将稍稍得出成皋从汉王。楚遂拔成皋,欲西。汉使兵距之巩,令其不得西【连下汉王得韩信军】是时彭越渡河睢,击楚东阿,与项声、薛公战下邳,杀楚将军薛公。项王羽乃自东击彭越。汉王亦引兵北,军成皋。羽已破走彭越,引兵西下荥阳城,亨周苛,杀枞公,虏韩王信【接上进围成皋】汉王得淮隂侯韩信军兵,欲渡河南。郑忠説汉王,乃留止壁河内,使卢绾、刘贾将兵渡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共击破楚军燕郭西,烧楚其积聚,攻下梁地十余城。羽闻之【连下谓海春侯】项王东击破之,走彭越。汉王则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项王已定东海,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相守数月。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絶楚粮食。项王患之,乃为髙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亨太公。」汉王曰:「吾与若项羽俱北面受命懐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汝翁。必欲烹亨而乃翁,则幸分我一桮杯羮。」项王羽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祗但益祸怨耳。」项王羽从之。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乃使人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嵗者,徒以吾二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罢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寜鬬智不防鬬力。」项王羽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曰楼烦。
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项王羽大怒,乃自被甲持防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羽瞠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能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之,乃乃项王羽也。汉王大惊,扵是项王羽乃即与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之羽十罪,语在髙纪。项王羽怒,欲一战,汉王不聴。项王伏弩射中伤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时彭越数反梁地,絶楚粮食。项王闻淮隂侯又韩信已举河北,破齐赵,且欲击楚,羽乃使从兄子项它为大将,龙且为禆将,救齐往击之。淮隂侯与战,骑将灌婴击之,韩信大破楚军,杀龙且,追至城阳,虏齐王广。韩信因遂自立为齐王。项王羽闻龙且军破之,则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説淮隂侯信,淮隂侯弗聴,语在信传【连下时汉□中兵益出】是时彭越复反下梁地,絶楚粮。项王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曰:「谨守成▯,则即汉欲挑战,慎勿毋与战,毋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地,复从将军。」乃扵是引兵东行。四年,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日已降。项王羽怒,悉令男子年十五以上,诣城东欲阬之外,黄令舎人儿年十三,往説项王羽曰:「彭越彊刧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阬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项王羽然其言,乃赦外黄当阬者,而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项王。汉果数挑楚军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之。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塞王欣皆自刭汜水上。大司马咎者,故蕲狱掾;长史欣亦故栎阳狱吏,塞王两人尝有徳扵项梁,是以项王羽信任之。当是时,项王羽至在睢阳,闻海春侯军败,咎等破,则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昧扵荥阳东,项王羽军至,汉军畏楚,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相守【接上乃为髙俎置太公】是时汉关中兵盛,益出食多,项王羽兵罢食絶少【连下汉王使侯公説羽】汉遣陆贾説项王羽,请太公,羽弗聴。汉王复使侯公往説项王羽,项王羽乃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洪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以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九月归太公,吕后军皆称呼万嵗。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匿弗肯复见,曰:「此天下辨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项王已约,羽乃引兵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説谏曰:「今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机防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聴从之【自汉遣陆贾至此汉书髙纪文】汉王使侯公説羽,羽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东者为楚,归汉王父母妻子。
译这时彭越又攻下梁地,断绝楚军粮食。项王于是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人说:“谨慎守住成皋;即使汉军来挑战,也要慎重,千万不要和他们交战,只要不让他们向东推进就行。我十五天之内一定诛灭彭越,平定梁地,再回来跟随将军。”于是项王率兵向东行进。汉四年,项王进攻陈留和外黄,外黄几天后仍不投降,项王大怒,下令把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带到城东,准备活埋。外黄县令的门客有个十三岁的孩子,前去游说项王说:“彭越强行劫持外黄,外黄人恐惧,所以暂且投降,等待大王到来。大王一到,又把他们全都活埋,百姓哪里会归心呢?从这里向东,梁地十多座城都将恐惧,没有一座肯投降。”项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赦免了原定活埋的外黄人。项王向东到达睢阳,那里的人听说后,都争着向项王投降。汉王果然多次挑战楚军,楚军不出战,汉军便派人辱骂他们。过了五六天,大司马曹咎发怒,渡过汜水,士卒渡到一半时,汉军进攻,大败楚军,缴获了楚国全部的金玉财物。大司马曹咎和长史塞王欣都在汜水边自刎。大司马曹咎原来是蕲县的狱掾,长史欣原来也是栎阳的狱吏;两人曾对项梁有恩,因此项王信任他们。这时项王正在睢阳,听到海春侯的军队败亡、曹咎等人战败,便率军返回。汉军正把钟离昧围在荥阳东面,项王的军队到达,汉军害怕楚军,全部逃入险要地势;项王也驻军广武,两军相持。【接上文“于是制作高大的俎,把太公放在上面”。】这时汉军关中的兵力强盛,不断出兵,粮食也多;项王的军队疲惫,粮食又将断绝。【接下文“汉王派侯公游说项羽”。】汉军派陆贾游说项王,请求释放太公,项王不听。汉王又派侯公去游说项王,项王于是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划归汉,鸿沟以东划归楚。项王答应后,立即把汉王的父母妻子送回去。九月,太公和吕后等人回到汉军,军中都高呼万岁。汉王于是封侯公为平国君,但侯公藏起来,不肯再见,说:“这是天下的辩士,所到之处足以倾覆国家,所以称作平国君。”项王既已订约,便率兵解除包围,向东返回。汉王想向西返回,张良、陈平劝谏说:“现在汉王拥有天下大半,诸侯也都归附;楚兵疲惫,粮食耗尽,这是上天要灭亡楚国的时候。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攻取楚国。现在放过他们不进攻,正是所谓养虎自遗后患。”汉王听从了他们。【自“汉军派陆贾”至此,文字见《汉书·高祖纪》。】《汉书》又载:汉王派侯公游说项羽,项羽于是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并送还汉王的父母妻子。约定后,项羽解除军队向东返回。汉五年,汉王进兵追击项王,到达阳夏南面,停止军队,和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约定会合进攻楚军。军队到达固陵,又被项王击败。汉军大败,汉王又退入营垒,挖深壕沟自行防守,对张子房说:“诸侯不按约定前来,怎么办?”张良回答说:“楚军将要被击破,而韩信、彭越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他们不来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君王如果能和他们共同分割天下,现在就可以立即召来他们;如果不能做到,事情就难以预料。君王如果能把陈县以东直到海边的土地全部给韩信,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土地给彭越,让他们各自领兵作战,那么楚军就容易打败了。”汉王说:“好。”于是派使者告诉韩信、彭越:“合力攻打楚军。楚军灭亡后,陈县以东直到海边的土地给齐王,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土地给彭相国。”使者到达后,韩信、彭越都回复说:“请允许我们现在进兵。”韩信于是从齐地出发,和刘贾的军队一起进入楚地,包围寿春,一路屠灭城父,直到垓下。大司马周殷背叛楚国,以舒地为号召,攻屠六县,发动九江兵,跟随刘贾;黥布以及齐、梁诸侯和彭越也都在垓下会合,前往进攻项王。项王的军队驻扎在垓下,兵力减少,粮食吃尽。汉军和诸侯军把他包围了好几层。项王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着楚歌,大惊说:“难道汉军已经全部取得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样多呢?”项王当夜起来,在帐中饮酒。他有一位美人,名叫虞氏,常常受宠随侍;有一匹骏马,名叫骓,项王一直骑它。此时项王悲歌慷慨,自己作歌说:“力能拔山啊,气势压倒天下;时运不利啊,骓马也不能奔驰;骓马不能奔驰啊,这可怎么办?虞啊,虞啊,我又把你怎么办呢?”他唱了几遍,美人虞氏应和他。项王流下几行眼泪,身边的人也都哭了,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项王上马,率领部下壮士和骑兵八百多人,趁夜冲破包围,向南奔驰。天刚亮,汉军才发现,命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击。项王渡过淮水,能跟上来的骑兵只剩一百多人。项王到达阴陵,迷失道路,问一个农夫。农夫欺骗他说:“向左走。”项王于是陷入大泽,因此汉军追上了他。项王又率军向东,到达东城时只剩二十八名骑兵,而汉军追兵有数千人。项王估计不能逃脱,对他的骑兵说:“我起兵到今天已经八年了,亲自作战七十多次,抵挡我的敌人都被击破,进攻的敌人都归服,我从未战败,终于称霸并拥有天下。然而如今终于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亡我,不是我用兵的过错。今天当然是决死一战,我愿意为诸位打个痛快,必定三次战胜汉军,为诸位冲破包围、斩杀将领、砍倒旗帜,然后才死;我要让诸位知道,是上天要亡我,不是我用兵的过错。”于是分出骑兵,组成四队。项王把四面山丘削平,构成圆形营垒。陈地外面,汉军的骑兵从四面包围了他好几层。项王对他的骑兵说:“我替你们夺取汉军一名将领,命令四面的骑兵冲下去,约定在山的东面集合,分成三处。”于是项王大声呼喊,驱马冲下,汉军都溃散了,他随即斩杀汉军一名将领。当时赤泉侯杨喜任郎中骑将,追赶项王。项王瞪眼回头呵斥他,赤泉侯杨喜的人马都惊恐不安,退避了数里,与他的骑兵会合,分为三处。汉军不知道项王在哪里,便把军队分成三路,再次包围他。项王于是驱马冲出,又斩杀汉军一名都尉,杀死十百数十人,然后重新聚拢自己的骑兵,只损失了两名骑兵罢了。于是项王问他的骑兵:“怎么样?”骑兵们都伏地服从,说:“正如大王所说。”于是项王想继续向东进发,准备渡过乌江。乌江亭长把船靠岸等待,对项王说:“江东虽然小,土地也有千里,人口数十万人,也足以在那里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了,也没有船可供他们渡江。”项王笑着说:“这是上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做什么!况且我项籍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向西,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父兄怜悯我而拥立我为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即使他们不说什么,我项籍难道内心就不惭愧吗?”于是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位忠厚长者。我骑这匹马五年了,所向无敌,曾经一天奔驰千里。我不忍心杀它,把它送给您。”于是命令骑兵都下马,弃马步行,手持短兵器与汉军交战。项王项籍一人就杀死汉军数百人,自己身上也受了十多处创伤。他回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吕马童面对着他,指给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项王于是说:“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封邑万户购买我的头颅,我就把这个恩德给你吧。”说完便自刎而死。王翳取下他的头颅,其余骑兵互相践踏争夺项王的尸体,彼此相杀的有数十人。最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和杨武各自取得了项王的一部分身体,五个人共同分割他的身体,于是把他的土地分成五份,分别封给这五个人,都封为列侯: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涅阳侯。项王死后,楚地全部投降汉朝,只有鲁地不肯投降。汉王于是率领天下的军队想要屠灭鲁地,因为鲁地恪守礼义,为君主守节而死,便拿项王的头给鲁人看。鲁地父老于是投降。起初楚怀王最初封项籍为鲁公,项王死后鲁地最后才投降,所以汉王便按照鲁公的礼仪,给项王羽在谷城下葬。汉王……
已约,羽解而东。汉五年,汉王乃进兵追项王羽至阳夏南,止军,与淮隂侯韩信、建成侯彭越期防而击楚,军至固陵,复为羽所败。汉王用张良计,致齐王信、建成侯彭越兵,而信、越之兵不防。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自守,谓张子房曰:“诸侯不从约,为之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以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汉王曰:“善。”扵是乃▯使者告韩信、彭越曰:“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使者至,韩信、彭越皆报曰:“请今进兵。”韩信乃从齐往,及刘贾军从入楚地,围夀春,并行屠城父,至垓下。大司马周殷叛楚,以舒屠六,举九江兵随刘贾迎黥布,与齐、梁诸侯、彭越皆大防垓下,诣项王。项王羽军壁垓下,兵军少,食尽。汉军及率诸侯兵围之数重。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姓虞氏,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扵是项王乃乃悲歌忼慨,自为歌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曲,美人和之。项王羽泣下数行下,左右皆泣,莫防仰视。扵是项王羽遂乃上马骑,麾戏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夜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眀,汉军乃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羽项王羽渡淮,骑▯属者百余人耳。项王羽至隂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羽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乃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羽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嵗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伯有天下。然今卒困扵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艾旗,乃后死。令使诸君知我非用兵罪,天亡我,非战之罪也。”扵是乃分引其骑以为四。队因四隤山而为圜陈,外四向,汉军骑围之数重。项王羽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扵是项王羽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杀汉一将。是时赤泉侯杨喜为郎骑将,追项王羽。项王羽瞠目而还,叱之。赤泉侯喜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防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羽所在,居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羽乃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乃谓其骑曰:“何如?
”骑皆伏服曰:“如大王言。”扵是项王羽乃欲遂引东,欲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谓项王羽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亡以渡。”项王羽笑曰:“乃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亡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哉?纵彼不言,籍独不愧扵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也。吾骑此马五嵗,所当无亡敌,尝一日行千里,吾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乃令骑皆下去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羽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羽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羽乃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徳。”公得乃自刎刭而死。王翳取其头,余骑乱相蹂輮践蹈,争项王羽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防其体,皆是故分其地为五,以封五人,皆为列侯。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湼阳侯。项王已死,楚地皆降汉,独鲁不下。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为其守礼义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视鲁,鲁父兄乃降。始楚懐王初封项籍为鲁公,及其死鲁最后下,故汉王乃以鲁公礼号葬项王羽扵谷城。汉王为发哀,泣之而去。诸项氏枝支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等四人为列侯。射阳侯、桃侯、平▯侯、▯武侯,皆项氏,赐姓刘氏。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亦有言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人重瞳子。羽岂其苖裔邪?何其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蠭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乗势拔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兵,灭秦分裂天下,而威海内,封立王侯,政由繇羽出,号为霸伯。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懐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畔,已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始谓霸王之业,国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失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汉书賛用贾生过秦论上篇】
译为他发丧并流泪,然后离去。项氏的旁支亲属,汉王都没有诛杀,反而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并赐他们姓刘。太史公说:我听周生说过,也有人说舜的眼睛大概是重瞳子;又听说项羽也是重瞳子。项羽难道是舜的后代吗?不然他的兴起为什么这样迅速呢?秦朝失掉了政治,陈涉首先发难,豪杰蜂拥而起,彼此争夺,数不胜数。然而项羽并没有尺寸之地,却乘势从田野间突然崛起;三年之中,就率领五国诸侯的军队灭亡秦朝,分割天下,威震海内,封立王侯,政令都出自项羽,号称霸王。虽然后来王位没有善终,但自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等到项羽背弃关中、拥立楚怀王,放逐义帝而自行称立,怨恨诸侯、使他们反叛,事情就难办了。他自夸功劳,凭恃个人的聪明而不效法古人,起初以为霸王的事业就是靠武力征伐来经营天下,五年后终于亡国,自己死在东城,仍然没有醒悟,也不责备自己过错,反而说“这是上天亡我,不是用兵的罪过”,难道不是荒谬吗?【《汉书·赞》采用贾谊《过秦论》上篇文字。】《班马异同》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卷二 宋代倪思编纂 《高祖帝本纪》第八上、下;《史记》卷八,《汉书》卷一 高祖是沛郡丰邑中阳里人,姓刘,字季。父亲叫太公,母亲叫刘媪。刘媪的先祖曾在大泽的堤岸上休息,梦见与神相遇。当时雷电交加,天色昏暗,太公前去查看,只见一条蛟龙盘绕在她身上。不久刘媪有了身孕,便生下高祖。高祖相貌高大,鼻梁隆起,面貌像龙,胡须漂亮,左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他宽厚仁慈,爱护别人,喜欢施舍,胸怀豁达。他常有远大的气度,不经营家人的生产事业。长大后曾经试着做官,任泗水上的亭长,亭中的官吏没有不被他轻慢戏弄的。他喜欢酒和女色,常到王媪、武负那里赊酒喝,喝醉后就躺在那里。武负、王媪见他身上常有龙的怪异现象,都觉得奇怪。高祖每次买酒,常常留下来喝酒,酒卖得比平时多几倍;等到年底看见那些怪异现象,两家常常折断酒债凭据,放弃向他索债。高祖曾经以亭长身份到咸阳服役,获准纵观秦始皇帝出巡,长叹说:“唉,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啊!”单父人吕公善于给人相面,为躲避仇人跟随沛令来到沛县,于是就在沛县安家。沛县的豪杰和官吏听说县令有贵客,都前往祝贺。萧何任主吏,负责收取贺礼,对县令手下的诸位大夫说:“送礼不足一千钱的,让他坐在堂下。”高祖一向轻视诸吏,便谎称名帖上写着“贺钱一万”,其实一文钱也没有。名帖送进去后,吕公大惊,起身到门口迎接。吕公喜欢给人相面,看见高祖的相貌,便格外敬重他,引到上座。萧何说:“刘季向来大话多,成事少。”高祖于是戏弄众宾客,径直坐上上座,毫不退让。酒喝到尽兴时,吕公使眼色坚决挽留高祖。酒宴结束后,吕公说:“我年轻时就喜欢给人相面,相过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像刘季这样。我希望刘季自己珍重。我有一个女儿,愿意嫁给刘季做洒扫侍妾。”酒宴散后,吕媪很生气,说:“您当初总想把这个女儿嫁给奇异显贵的人,又和沛令交好;沛令求婚您都不答应,为什么擅自把她许给刘季?”吕公说:“这不是妇女孩子所能知道的。”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刘季。高祖的岳父吕公之女,就是吕后,生下孝惠帝和鲁元公主。高祖任亭长时,常常告假回乡务农。吕后和两个孩子住在田间锄草,有一位老人经过,请求给他饮食,吕后便给他饭吃。老人给吕后相面说:“夫人将来是天下的贵人。”又给两个孩子相面,看见孝惠帝说:“夫人之所以尊贵,就是因为这个男孩。”给鲁元公主相面,也说她将来尊贵。老人离开后,高祖正好从旁边的房舍回来。吕后把客人给他们母子相面、说都将大贵的事详细告诉了他。高祖问:“老人走得远吗?”随后追问老人所在。老人说:“刚才那位夫人和两个孩子都像您,您给他们相面的贵气不可言说。”高祖于是道谢说:“确实如您所说,我不敢忘记您的恩德。”等到高祖显贵后,终于不知道那位老人的去处。高祖任亭 樊哙于是用竹皮制成帽子,命令捕盗的薛县令治理此事;他时时戴着这顶帽子,后来显贵了还常戴着,所谓“刘氏冠”就是这种帽子。高祖以亭长身份替县里押送徒役到骊山,徒役多半在路上逃亡。他估计等到骊山时,众人必定都逃光了。走到丰县西面的泽中,经过亭舍便停下来饮酒。夜里,他把徒役全部解开束缚,放他们逃走,并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逃走。”徒役中有十多个壮士愿意跟随他。高祖喝醉了,夜间穿行在泽中,命一人走在前面探路。探路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一条大蛇挡住道路,还是回去吧。”高祖醉意未消,说:“壮士赶路,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上前拔剑,将蛇击斩,蛇便断成两段,道路因此通了。走了几里,高祖因醉倒下睡着了。后来的人走到蛇被斩的地方,遇见一位老妇人在夜里哭泣。人们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所以我哭。”人们问:“你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作蛇挡在道路上,今天被赤帝的儿子斩杀了,所以我哭。”人们认为老妇人说得不真实,想要鞭打她、严厉责罚她,老妇人随即忽然不见了。后来的人到达高祖睡觉的地方,高祖醒来;他们把这件事告诉高祖,高祖心中暗自高兴。跟随他的人也因此越发敬畏他。秦始皇帝曾经说:“东南方向有天子之气。”于是便向东巡游,借此压制、厌胜那里的天子气。高祖自己也开始怀疑此事,逃亡隐藏在芒砀山的山泽岩石之间。吕后和别人一同寻找他,常常能够找到他。高祖觉得奇怪,问她缘故。吕后说:“季所居住的地方上空常有云气,所以我们循着云气前去,往往能找到季。”高祖心中又暗自高兴。沛县中的子弟有些听说了这件事,想来归附他的人逐渐多了。秦二世元年秋七月,陈胜、涉等人在蕲县起兵,到达陈县后自立为楚王,号称张楚;又派武臣、张耳、陈余攻取赵地。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各郡县大多杀死郡县长吏,以响应陈涉。九月,沛县令害怕了,想率领沛县响应陈涉。属掾主吏萧何、曹参于是说:“您是秦朝的官吏,现在却想背叛秦朝;率领沛县子弟,恐怕他们不听从。希望您召回那些逃亡在外的人,这样可以得到十百人,借此胁迫众人,众人就不敢不听。”于是沛县令命樊哙召来刘季高祖。刘季高祖的部众已经有十百人了。于是樊哙跟随刘季高祖来到沛县。沛县令后来又后悔了,害怕发生变乱,便关闭城门守城,想杀掉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了,翻越城墙投奔刘季高祖。刘季高祖于是把书信写在帛上,射到城上,对沛县父老说:“天下人一同苦于秦朝,已经很久了。现在父老虽然替沛县令守城,但诸侯都已纷纷起兵;如果现在屠杀沛县,沛县共同杀死县令,选择子弟中可以拥立的人拥立他,以响应诸侯,那么各家家室就能保全;否则父子都会被屠杀,毫无益处。”父老于是率领子弟共同杀死沛县令,打开城门迎接刘季高祖,想拥立他为沛公。
班马异同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