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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班马异同六

班马异同卷五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53–6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五

宋 倪思 编留侯世家第二十五。《史记》五十五。

张陈王周▯第十   汉书四十留侯张良者,字子房。其先韩人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嵗。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塟,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良尝学礼淮阳。东见仓海君,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逰至博狼沙中,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甚为张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良尝间从容步防下邳圮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欧之,为其老,乃疆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进履之。父以足受之,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眀,与我防期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眀,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曰:「后五日早蚤。」防五日鸡鸣,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曰:「后五日复早蚤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曰:「读此,是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已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尝杀人,从良匿。后十年,陈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陈留。良欲往从之,行道遇沛公。沛公将数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廏将。良数以太公兵法説沛公,沛公善之,喜常用其防。良为他它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从之,不去见景驹及沛公之薛见项梁。项梁共立楚懐王,良乃説项梁曰:「君已立楚后,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树党。」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以为韩王,以良为韩申司徒,与韩王将千余人西。略韩地,得数城,秦辄复取之,往来为防兵。颍川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从沛公下韩十余城,击破杨熊军。沛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闗。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关下军,良説曰:“秦兵尚彊,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寳啗秦将。秦将果叛,欲连和俱西▯咸阳。”沛公欲聴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恐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北至蓝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

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帐,狗马重寳,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出舎,沛公不聴【徐广曰一本云】哙諌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欲为富家翁耶?”沛公曰:“吾欲有天下。”哙曰:“今臣从入秦宫,所观宫室帷帐,珠玉重寳,钟鼓之饰,竒物不可胜极,入其后宫,美人妇女以千数,此皆秦所以亡天下也。愿沛公急还霸上,无留宫中。”沛公不聴。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去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扵行,毒药苦口利扵病,愿沛公聴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项羽至鸿门下欲击沛公,项伯乃夜驰入至沛公军,私见张良,欲与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乃乃具以语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将奈何?”良曰:“沛公诚欲背项羽王邪?”沛公曰:“鲰生教説我,距关无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故聴之。”良曰:“沛公自度防郤项羽王乎?”沛公黙然良久曰:“固不防也,今为奈何?”良乃因固要项伯。项伯见沛公,沛公与伯饮为夀,结賔婚,令项伯具言沛公不敢倍背项羽王,所以距关者,备他它盗也。及见项羽,后解语在项羽事中。▯汉元年正月,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王赐良金百镒,溢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遂得汉中地。汉王之国,良送至褒中,遣良归韩。良因説汉王曰:「王何不烧絶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乃使良还,行烧絶栈道。良归至韩,韩王成闻项羽以良从汉王,故项王不遣韩王成之国,从与俱东至彭城,杀之。良説项王曰:「汉王烧絶栈道,无还心矣。」时汉王还定三秦,良乃遗项羽书曰:「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又乃以齐王田荣反书告项王,遗羽曰:「齐与赵欲并灭楚。」项王羽以此故无西忧汉心,而▯兵北击齐。项王竟不肯遣韩王,乃以为侯,又杀之彭城。良乃亡间行归汉王,汉王亦已还定三秦矣,复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王兵败而还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鞌而问曰:「吾欲捐闗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郄隙;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説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越及魏玉豹反,使韩信特将兵北击之,因举燕代伐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张良多病,未尝特将兵也,常为画防臣,时时从汉王。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扵荥阳,汉王恐忧,恐与郦食其谋挠楚权。

译正月,沛公成为汉王,统治巴蜀。汉王赏赐张良黄金百镒、珍珠二斗,张良把这些全部献给项伯。汉王又趁机命张良厚重馈赠项伯,请他为自己求取汉中地区,项王于是答应了,汉王遂得到汉中地。汉王前往自己的封国时,张良送他到褒中,便派张良返回韩国。张良于是劝汉王说:“大王为什么不把经过的栈道烧毁、截断,向天下表示没有返回的意图,以此坚定项王的心意?”于是汉王让张良回去,沿途烧毁、截断栈道。张良回到韩国,韩王成听说项羽因为张良跟随汉王的缘故,不让韩王成回国,而是带他一同向东到彭城,便把韩王成杀死。张良劝项王说:“汉王烧毁、截断栈道,已经表明没有返回的心意了。”当时汉王返回并平定三秦,张良便送给项羽一封信说:“汉王失去职位,只想依照约定得到关中;得到关中就停止,不敢向东进军。”张良又把齐王田荣反叛的书信告知项羽,并送信说:“齐国和赵国想联合灭掉楚国。”项羽因此不再忧虑汉王向西进攻,便发兵向北攻打齐国。项羽最终仍不肯放韩王成回国,只封他为侯,又在彭城杀了他。张良于是逃亡,秘密行走,归附汉王。汉王也已经返回并平定三秦,又任命张良为成信侯,随军向东攻打楚国。到彭城后,汉王兵败,退至下邑。汉王下马,倚着马鞍问道:“我想放弃关东地区,谁能和我共同建立功业?”张良进言说:“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的勇将,和项王有嫌隙;彭越已经和齐王田荣在梁地反叛。这两个人可以赶快派遣使者联络。汉王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若想放弃关东,把这三个人争取过来,楚国就可以攻破了。”汉王于是派随何游说九江王黥布,又派人联络彭越;同时魏王豹反叛,便派韩信独自率兵向北攻打魏豹,于是攻取燕、代,讨伐齐、赵。然而最后能够击破楚国,靠的正是这三个人的力量。张良多病,从未独自率兵,常常只是替汉王谋划策略,时常随从汉王。汉三年,项羽紧急把汉王包围在荥阳,汉王恐惧忧虑,和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桀,把桀的后代封在杞;周武王诛伐纣,把纣的后代封在宋。如今秦朝失去德义,抛弃仁义,侵犯正道,讨伐诸侯,灭掉六国,使六国后代连立锥之地都没有。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重新建立六国后代,让他们全都接受印绶,那么这些国君、臣下和百姓一定都会争相拥戴陛下的恩德,无不向往您的风气、仰慕您的道义,愿意成为您的臣民。德义一旦施行,陛下南面称霸,楚国必定整衣来朝。”汉王说:“好。”催促刻制印章,说:“先生趁机带着印章前去佩授他们吧。”郦食其还没有出发,张良从外面来拜见汉王。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前面有个客人替我谋划削弱楚国的计策……” 张良把郦食其所说的计策详细告诉子房。张良说:“是谁替陛下谋划这个计策的?陛下的事业就要毁掉了。”汉王说:“为什么?”张良回答说:“请允许我借用您面前的筷子,为大王筹划这件事。我说:从前商汤、周武王讨伐桀、纣,把他们的后代分别封在杞、宋,是因为估量自己能够控制桀、纣的生死。如今陛下能够控制项籍的生死吗?”汉王说:“还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周武王讨伐纣,把纣的后代封在宋,是因为估量自己已经得到纣的头颅。如今陛下能够得到项籍的头颅吗?”汉王说:“还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周武王进入殷都,表彰商容的里门,释放被拘禁的箕子,修整并封护比干的墓。如今陛下能够封护圣人的墓、表彰贤人的里门、拜访智者的门第吗?”汉王说:“还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周武王打开钜桥的粮仓,散发鹿台的财物,赏赐贫穷的人。如今陛下能够散发府库财物来赏赐贫穷的人吗?”汉王说:“还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殷朝的事情结束后,停止使用兵革,把兵车改作车舆,倒置车上所载的盾牌和兵器,蒙上虎皮,用来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如今陛下能够偃息武事、施行文治,不再用兵吗?”汉王说:“还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在华山南面放牧战马,表示不再有所作为。如今陛下能够让战马休息、不再使用吗?”汉王说:“还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在桃林北面放养牛群,向天下表示不再运输和积聚军需。如今陛下能够放牛,不再运输积聚物资吗?”汉王说:“还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况且天下游士离开父母亲戚,抛弃祖坟,离开故旧,跟随陛下,所想的只是日夜盼望得到一小块封地。如今如果重新建立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代,天下游士便都会各自归附自己的君主,跟随亲戚,返回故国和祖坟;那么陛下还能和谁一起取得天下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八点。况且楚国只要强大起来,六国的封王者就会重新依附它,陛下又怎能使他们臣服?这就是不可行的第八点。若真采用这个客人的计策,陛下的事业就要毁掉了。”汉王停止进食,吐出嘴里的食物,骂道:“腐儒,几乎败坏了你的老子我的事业!”于是命人销毁印章。汉四年,韩信攻破齐国,想自立为代理齐王。汉王大怒,张良劝说汉王,汉王便派张良授予齐王韩信印信,相关内容见《淮阴侯信传》。那年秋天,汉五年冬,汉王追击楚军到阳夏以南,交战不利,驻军固陵。诸侯约期未到,张良劝说汉王,汉王采用他的计策,诸侯都赶来,相关内容见《项籍事》《高纪》。汉六年正月,分封功臣。张良从未有过亲自作战的功劳,高帝说:“在帷帐之中筹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这是子房的功劳。”要他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张良说:“当初我从下邳起兵,和您相会于留县,这是上天把我授予陛下。陛下采用我的计策,幸而时常奏效,我只愿封在留县就够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和萧何等人一同受封。汉六年,高帝已经封赏了二十多个大功臣,其余的人日夜争功,不能决定,也还没有实行分封。高帝在雒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许多将领常常几个人一起坐在沙地里,低声私语。高帝说:“他们在说什么?”留侯张良说:“陛下不知道吗?他们是在谋反。”高帝说:“天下已经大体安定,为什么还要反叛?”张良说:“陛下出身平民,和这些人一起取得天下;如今陛下已经成为天子,而所封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故旧亲爱之人,所诛杀的又都是平生仇怨之人。如今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也不够把这些人全部封完。他们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又担心您追究他们平生的过失而诛杀他们,所以聚集在一起谋反。”高帝忧虑地说:“这该怎么办?”留侯张良说:“陛下平生所憎恶的人,群臣都知道,其中谁最厉害?”高帝说:“雍齿。他和我有旧怨,曾多次使我受困受辱。我想杀他,只因他的功劳很多,所以不忍心。”留侯张良说:“现在应当赶快先封雍齿,以此给群臣看。群臣见雍齿都先受封,人人就会安心了。”于是高帝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又急忙催促丞相、御史评定功劳,施行分封。群臣酒宴结束后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刘敬劝高帝定都关中,高帝对此犹豫不决。左右大臣大多是崤山以东人,都劝高帝定都雒阳。雒阳东有成皋,西有崤山、黾池,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地势险固,也足以凭恃。留侯张良说:“雒阳虽然有这些险固之处,但地方狭小,不超过数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可以用武力建国的地方。关中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右边有陇山、蜀地,沃野千里;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胡地苑囿的利益。凭借三面险阻可以固守,只从东面控制诸侯。诸侯安定时,可以用黄河、渭水漕运天下物资,向西供应京师;诸侯有变故时,顺流而下,足以运送物资。这就是所谓固若金汤、方圆千里的天府之国。”刘敬的意见是对的。于是高帝当天驾车向西,把都城迁到关中。留侯张良随高帝进入关中。留侯生性多病,便修习导引之术,不食五谷,闭门不出,一年多。高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大臣们多次谏诤,却不能使高帝坚定下来。吕后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谋划,高帝信任他,可以任用他。”

食其郦生曰:「昔汤伐桀,封其后扵杞;武王伐诛纣,封其后扵宋。今秦失无徳,弃义侵道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防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争戴陛下之徳,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徳义已行,陛下南乡面称霸伯,楚必敛袵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食其郦生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挠楚权者,具以郦生语计告扵子房。良曰:「扵子房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张良对曰:「臣请借借前箸,以为大王筹之。曰:昔者汤武伐桀纣,而封其后扵杞者,度▯制桀之其死命也。今陛下防制项籍之死命乎?」曰:「未防也。」其不可一也矣。武王伐纣,封其后扵宋者,度▯得纣之头也。今陛下防得项籍之头乎?」曰:「未防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式箕子之拘门,封比干之墓。今陛下▯封圣人之墓,表贤人之闾,式智者之门乎?」曰:「未防也。」其不可三也二矣,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财,以赐贫穷。今陛下防散府库以赐贫穷乎?」曰:「未▯也。」其不可四三矣。殷事已以毕,偃革为轩,倒置载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防偃武行文,不复用兵乎?」曰:「未防也。」其不可五四矣。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今陛下▯休马无所用乎?」曰:「未防也。」其不可六五矣。放息牛桃林之隂埜,以示天下不复输积。今陛下▯放牛不复输积乎?」曰:「未防也。」其不可七六矣。且夫天下逰士,离左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防者,但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乃立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唯无复立者,天下防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谁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八七矣。且夫楚唯毋彊,六国立者复挠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其不可八矣。诚用客此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防败而乃公事!」令▯销印。后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假齐王,汉王怒,张良説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语在淮隂事中,信▯。其秋五年冬,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説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语在项籍事中,髙纪。汉六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尝有战鬬功,髙帝曰:「运筹防帷帐幄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防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乃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封。

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而不决,未得行封。上在居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数人相与坐沙中偶语。上曰:「此何语?」留侯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而反乎?」留侯良曰:「陛下起布衣,以与此属取天下,今陛下已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平生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以徧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而谋反耳。」上乃乃忧曰:「为之将奈何?」留侯良曰:「上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有故怨,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羣臣,羣臣见雍齿先封,则人人自坚矣。」扵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羣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且侯,我属无患矣。」刘敬説髙帝,上曰:「都关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雒阳东有成▯,西有殽黾,倍背河,乡伊雒,其固亦足恃。留侯良曰:「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固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刘敬説是也。扵是髙帝上即日驾西都关中,留侯良从入关。留侯性多病疾,即道引不食谷,杜闭门不出。嵗余,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防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日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乎?」留侯良曰:「始上数在困急困之中,幸用臣防,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余人,何益?」吕泽彊要曰:「为我画计。」留侯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所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嫚侮人士,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诚能毋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扵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汉十一年,黥布反,上病疾,欲使太子将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乃説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则即位,不益太子;无功还,则从此受祸矣。

译吕后于是派建成侯吕泽胁迫留侯张良说:“您一向是皇上的谋臣,如今皇上每天都想更换太子,您怎么还能高枕而卧呢?”留侯说:“当初皇上多次处于困厄危急之中,幸而采用我的计策;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只因宠爱便想更换太子,这是骨肉之间的事,即使有我们一百多人又有什么用?”吕泽强行请求说:“请您替我谋划。”留侯说:“这件事不是靠口舌争辩能够解决的,只是皇上有四个人无法招致。这四个人年纪已经很大了,都认为皇上轻慢侮辱士人,所以逃到山中,按道义不肯做汉臣。然而皇上很尊重这四个人。您如果确实能舍得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言辞谦卑,准备安车,再派善于辩说的人坚决邀请他们,他们应当会来。来了以后奉为宾客,让他们时常随太子入朝,使皇上看见他们,皇上必定会感到惊异而询问;询问之后,皇上知道这四人贤能,这便是一种助力。”于是吕后命吕泽派人奉上太子的书信,以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这四人。四人到来后,作为建成侯的宾客。汉十一年,黥布反叛,高帝患病,想让太子率兵前去攻打。四人相互商议说:“我们之所以来,是为了保全太子;太子如果率兵出征,事情就危险了。”于是劝建成侯说:“太子领兵,如果有功,便会即位,太子的地位并不会因此增加;如果无功回来,就会从此遭受祸患。况且和太子一同去的将领,都是曾跟随皇上平定天下的勇将。如今却让太子统率他们,这无异于让羊去统率狼,他们都不会尽力,太子必然无功。我听说受母亲宠爱的孩子会被抱在怀中。如今戚夫人日夜侍奉皇上,赵王如意常被抱在面前。皇上说过,绝不让不肖的儿子处在宠爱之子的上面,这明明表示他一定要让赵王取代太子。您为什么不赶快请吕后趁机向皇上哭诉说:黥布是天下的猛将,善于用兵;如今各位将领都是陛下的旧交、地位相等的人,您却让太子统率这些人,这无异于让羊统率狼,没有人肯听从。况且如果让黥布听到这个消息,他就会击鼓向西进军。”高帝虽然患病,仍强行坐上载有辎重的车,躺着去督战。诸将不敢不竭尽全力。高帝虽然身体痛苦,为了妻子儿女仍勉强支撑。于是吕泽连夜去见吕后,吕后趁机向高帝哭泣,说了与四人所谋相同的话。高帝说:“我想来想去,这个小子本来就不值得派遣,还是我亲自去吧。”于是高帝亲自率兵向东,群臣留守,都送到霸上。留侯张良虽然病重,仍勉强起身到曲邮会见高帝,说:“臣本应随从,但病得很重。楚人轻捷剽悍,希望皇上慎重,不要和楚人争夺锋芒。”又劝说高帝:“让太子担任将军,监领关中的军队。”高帝说:“我知道了,子房虽然有病,也要勉强卧着担任太子的师傅。”这时叔孙通已经担任太傅,留侯张良兼行少傅之职。汉十二年,高帝跟随军队击破黥布的军队,回来后病势更加严重,却仍想改换太子。留侯张良劝谏,高帝不听,张良便因病不再处理政事。太傅叔孙通援引古今事例,竭尽全力争取太子,高帝假装答应,却仍想更换太子。到燕饮置酒时,太子侍奉在旁,四个人跟随太子而来。他们年纪都已八十多岁,须眉洁白,衣冠十分伟岸。高帝感到奇怪,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分别回答姓名,说是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高帝于是大惊说:“我寻找诸位好几年,诸位躲避逃开我;如今为什么反而主动跟随我的儿子呢?”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喜欢辱骂人,我们按道义不肯受辱,所以害怕而逃藏起来。如今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厚孝顺、恭敬有礼、爱惜士人,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人,所以我们来了。”高帝说:“劳烦诸位,希望最终辅导调教太子。”四人为高帝祝寿完毕,便快步离去。高帝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那四个人,说:“我想更换太子,但他们已经成为太子的辅翼,羽翼已经丰满,难以撼动了。吕氏真正成为主人了。”戚夫人哭泣。高帝说:“替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经长成,横越四海。横越四海,又能把它怎样?即使有带丝绳的箭,又将施放在何处?”歌了几遍,戚夫人抽泣流泪。高帝起身离去,酒宴最终没有更换太子,这是留侯张良当初招来这四人的力量。留侯张良随高帝攻打代国,出奇计攻下马邑;以及萧何被立为相国后,和高帝从容谈论天下政事的许多事情,不属于天下存亡的关键,所以没有记载。张良于是自称说:“我家世代辅佐韩国。韩国灭亡后,我不惜万金家产替韩国报仇,使强大的秦国震动天下。如今凭三寸之舌成为帝王的老师,受封万户,位列侯爵,这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愿抛弃人世间的事情,只想跟随赤松子游历。”于是学习辟谷和导引之术,希望减轻身体、升举成仙。高帝去世,吕后感念张良的恩德,便强迫他进食,说:“人生在世,如同白驹掠过缝隙,何必这样使自己受苦呢?”留侯张良不得已,勉强听从并进食。八年后去世,谥号文成侯。儿子不疑继承侯爵。子房张良当初在下邳桥上所见的老人,以及老人授予太公的书,十三年后,他跟随高帝经过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见到那块黄石,便取来珍藏并祭祀。留侯张良死后,也和黄石一同葬在黄石冢。每逢上墓、伏日、腊日,都祭祀黄石。留侯的儿子不疑继承侯爵。孝文帝五…… 孝文帝三年,因为犯不敬之罪,封国被废除。太史公说:学者大多说没有鬼神,然而说到留侯所见的老人授书之事,也确实奇怪。高祖多次脱离困境,留侯常常在其中建立功劳,难道可以说不是天意吗?高祖说:“在帷帐之中筹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子房。”我以为张良应当是身材魁梧、相貌奇伟的人,直到看到他的画像,才发现相貌像妇人和美女。这大概正如孔子所说:“只凭相貌取人,便会看错子羽。”留侯也是如此。《班马异同》第五卷

且太子所与俱诸将,皆尝与上定天下枭将也。今乃使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狼也,皆不肯为尽力,用其无功必矣。」臣闻母爱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侍御赵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眀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乃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上虽病疾,彊载辎车卧而防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彊为妻子计,自彊扵是。吕泽立夜见吕后,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之,竖子固不足遣,而乃公自行耳。」扵是上自将兵而东,羣臣居守,皆送至灞霸上。上留侯病良疾,自彊起至曲邮见上曰:「臣宜从,病疾甚,楚人剽疾,愿上慎无毋与楚人争锋。」因説上曰:「令太子为将军监关中兵。」上曰:「谓子房虽病疾彊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已为太傅,留侯良行少傅事。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良谏不聴,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称説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详阳许之,犹欲易之。及燕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其名,姓名曰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嵗,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防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今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愿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四人为夀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视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为之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氏真而乃主矣。”戚夫人泣涕。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髙飞,一举千里。羽翮翼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当又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歌数阕,戚夫人嘘唏歔欷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留侯良从上击代,出竒计,下马邑下。及立萧何相国,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着。良乃留侯乃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雠仇彊秦,天下振震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扵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逰耳。”乃乃学辟谷道引,欲轻举身。防髙帝崩,吕后徳良,乃留侯乃彊食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之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留侯良不得已彊聴而食。后八年卒,六嵗薨,諡为曰文成侯。

子不疑代侯。子房良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太公书者,后十三年嵗从髙帝过济北,果见得谷城山下黄石,取而葆寳祠之。及留侯良死,并葬黄石冢。每上▯伏腊祠黄石。留侯子不疑嗣侯,孝文。帝五三年,坐不敬,国除。太史公曰:「学者多言无鬼神,然言有物。至扵留侯所见老父予书,亦可怪矣。髙祖离困者数矣,而留侯常有功力焉,岂可谓非天乎?」上曰:「夫运筹防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余以为其人计魁梧竒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盖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留侯亦云。

班马异同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第六卷 宋代倪思编纂。《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史记》第五十六篇。【《汉书》与《张良传》相同。】陈丞相平是阳武县户牖乡人。年轻时家境贫寒,喜欢读书,研习黄帝、老子的学说。他有三十亩田,只和哥哥陈伯居住。陈伯常常耕田,任凭陈平外出游学。陈平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有人对陈平说:“你家里贫穷,吃什么竟能肥胖成这样?”他的嫂嫂嫉妒陈平,不肯让他参加家里的生产劳动,说:“他也不过是吃糠皮罢了。”她说,有这样的叔叔,还不如没有。陈伯听到这话,便赶走了妻子,抛弃了她。陈平长大后到了娶妻的年龄,富人家没有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穷人家的女子陈平又觉得羞耻,不愿迎娶。过了很久,户牖有个富人叫张负,张负有个孙女,先后嫁过五次,丈夫总是死去,没有人敢娶她。陈平想娶她。乡里有大丧事,陈平家贫,便到丧事现场帮忙,先到而后离开,作为助丧之人。张负见到他,在丧所独自仔细观察陈平,认为他身材奇伟。陈平也因此故意晚些离开。张负跟随陈平来到他家,发现那只是靠近城郭的穷巷,以破席子作门,然而门外有许多长者车子的车辙。张负回去对儿子张仲说:“我想把孙女嫁给陈平。”张仲说:“陈平贫穷,又不从事实际事务,全县人都嘲笑他的所作所为,您怎么偏偏要把女儿嫁给他呢?”张负说:“世上难道有像陈平这样相貌俊美,却长期贫贱的人吗?”最终把孙女嫁给陈平。陈平贫穷,便借贷钱财置办聘礼,借钱准备酒肉,来迎娶妻子。张负告诫孙女说:“不要因为贫穷就对人家的事情不谨慎;侍奉哥哥要像侍奉父亲,侍奉嫂子要像侍奉母亲。”陈平娶了张氏女子后,得到她的资财,家用逐渐富足,交游的门路也日益广阔。乡里举行社祭,陈平担任分割祭肉的宰,分肉十分均匀。乡里的父老说:“陈家小子做宰做得好。”陈平说:“唉,假使我将来能够主持天下,也会像分这些肉一样公平。”陈涉起兵,在陈地称王,派周市攻取并平定魏地,拥立魏咎为魏王,和秦军在临济交战。陈平早已辞别哥哥陈伯,跟随年轻人到临济侍奉魏王咎。魏王任命他为太仆。他劝说魏王,魏王不听,有人便诬陷他。陈平逃走。过了很久,项羽攻取土地到达黄河边,陈平前去归附项羽,跟随项羽进入关中,击破秦军,项羽赐陈平卿爵。项羽向东到彭城称王时,汉王返回并平定三秦,殷王反叛楚国。项羽于是任命陈平为信武君,率领在楚国的魏王咎旧部前去攻打殷王,迫使殷王投降后返回。项王派项悍任命陈平为都尉,赏赐黄金二十镒。不久,汉王攻下殷王的地盘。项王大怒,准备诛杀平定殷地的将领和官吏。陈平害怕被诛杀,便封还黄金和印信,派使者归还给项王,自己则秘密行走,佩剑逃亡,渡过黄河。船夫见他相貌俊美、独自一人,怀疑他身上藏有金玉宝器,盯着他,想杀掉陈平。陈平心中害怕,于是脱下衣服,赤身裸体来帮助船夫划船。船夫知道他身上没有财物,才停止了杀人的念头。陈平于是到达修武,投降汉王,又通过魏无知请求见汉王。汉王召他入见。当时万石君石奋担任汉王的中涓,接受陈平的名帖,带他入内拜见。陈平等七十人一同进见,汉王赐给他们饮食,说:“吃完就到馆舍去吧。”陈平说:“臣是为政事而来,所要说的事情不能拖过今天。”于是汉王和他交谈,十分喜欢他,问道:“您在楚国任什么官?”陈平说:“任都尉。”当天汉王便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担任参乘,主管护军。诸将全都喧哗说:“大王一天之内得到一个楚国逃亡的士卒,还不知道他的才能高低,就让他和自己同车,反而让他监督军队。”汉王听说后,更加宠信陈平。陈平于是随汉王向东讨伐项王。到彭城时,汉军被楚军击败,汉王率军退回,收拢散兵到达荥阳,任命陈平为亚将,隶属于韩王信的军队,驻守广武。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有人进谗说陈平:“陈平虽然是相貌俊美的男子,如同戴着美玉的帽子,但他的内心未必如此。我听说陈平在家时曾偷盗嫂嫂,侍奉魏王时不被容纳,便逃走归楚;归楚后又不被重用,又逃来归汉。如今大王却给他尊贵的官职,让他主管军队。臣又听说陈平接受诸将的金钱,给钱多的安排好职位,给钱少的安排差职位。陈平反复无常,是扰乱国家的奸臣,希望大王明察。”汉王怀疑陈平,召来责问魏无知,说:“有这些事吗?”魏无知说:“有。”汉王说:“你说他是贤人,为什么呢?”魏无知回答:“臣所说的是才能,陛下所问的是品行。如今即使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却对胜败成败的形势没有帮助,陛下哪里有空任用这种人?至于偷嫂、受金,又有什么值得疑虑的呢?”汉王召陈平责问并问道:“我听说先生侍奉魏王而不被任用,后来侍奉楚王又离开,如今又来跟随我。诚信的人难道本来就如此多变吗?”陈平说:“臣侍奉魏王,魏王不能采用我的意见,所以离开去侍奉项王。项王不能信任人,他所任用、宠爱的人,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即使有奇才也不能任用,因此臣离开了楚国。臣住在楚国时,听说汉王善于任用人才,所以归附大王。臣赤身裸体而来,没有接受金钱,身上没有资财。如果臣的谋划有可取之处,只希望大王采用;如果没有可采用之处,大王所赐的金钱都还在,请允许臣封存后交还官府,并请求辞职归乡。”汉王于是向陈平道歉,厚加赏赐,任命他为护军中尉,全面监督诸将,诸将这才不敢再说什么。后来楚军猛烈进攻,截断汉军甬道,把汉王包围在荥阳城中。过了很久,汉王为此忧患,请求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与项王讲和,项王不答应。汉王对陈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