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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班马异同二十二

班马异同卷二十一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85–19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二十一

宋 倪思 编韩长孺列▯第四十八。史记一百八。

汉书同窦田▯御史大夫韩安国者,字长孺,梁成安人也,后徙雎阳。尝受韩子、杂家说于驺邹田生所。事梁孝王为中大夫。呉楚反时,孝王使安国及张羽为将,捍呉兵于东界。张羽力战,安国持重,以故呉不能过梁。呉楚已破,安国、张羽名由此显。梁梁孝王,景帝母第窦太后爱之,以至亲故,令得自请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于天子。天子闻之,心弗不善也。太后知帝不弗善,乃怒梁使者弗见,案责王所为。韩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而太后曽弗不省也?夫前日呉楚齐赵七国反时,自关以东皆合从而西乡,惟梁最亲为艰限难。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诸侯扰乱,一壹言泣数行而下,跪送臣等六人将兵击郤呉楚,呉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节苛礼责望梁王,梁王父兄皆帝王而所见者大,故出称跸防,入言警车旗,皆帝所赐也。即欲以侘嫮鄙小县,驱驰国中以欲夸诸侯,令天下尽知太后帝爱之也。今梁使来辄案责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为何?梁王之为子忠孝,为臣忠,而太后弗不防也。”大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帝言之。”帝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谢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为太后遗忧,悉见梁使,厚赐之。”其后梁王益亲驩太后,长公主更赐安国可直千余金,名由此显结于汉。其后安国坐法抵罪,防狱吏田甲辱安国,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乎?”田甲曰:“然。”即溺之。居无何,几梁内使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田甲亡走,安国曰:“甲不就官,我灭而宗。”甲因肉袒谢,安国笑曰:“可溺矣,公等足与治乎?”卒善遇之。梁内史之缺也,孝王新得齐人公孙诡说之,欲请以为内史。窦太后闻所乃诏王以安国为内史。公孙诡、羊胜说孝王求为帝太子及益地事。恐汉大臣不听,乃阴使人刺汉用事谋臣,及杀故呉相袁爰盎。景帝遂闻诡胜等计画,乃遣使捕诡胜,必得。汉使十辈至梁,相以下举国大索,月余不弗得。内史安国闻诡胜匿孝王所,安国乃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大王无良臣,故纷纷至此。今诡胜不得,请辞赐死。」王曰:「何至此?」安国泣数行下曰:「大王自度于皇帝,孰与太上皇之与高皇帝,及皇帝之与临江王亲?」孝王曰:「弗如也。」安国曰:「夫太上皇、临江亲父子之间,然而高帝曰:「提三尺劒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皇终不得制事,居于栎阳。临江王适长太子也,以一言过废王临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终不以用私乱公?语曰:「虽有亲父,安知其不为虎;虽有亲兄,安知其不为狼。

」今大王列在诸侯,恱诛一邪臣,浮说犯上禁,桡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大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而大王终不觉寤。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孝王泣数行而下,谢安国曰:「吾今出诡胜之,即日诡胜自杀。」汉使还报,梁事皆得释,安国之力也。于是景帝太后益重安国。孝王卒薨,共王即位。安国坐法失官,居家居。建元中,武帝即位,武安侯田蚡为汉太尉,亲贵用事。安国以五百金物遗蚡,蚡言安国太后,天子亦上素闻其安国贤,即召以为北地都尉,迁为大司农。闽越、东越相攻,遣安国及大行王恢将兵,未至越,越杀其王降汉,兵亦罢。建元六年,武安侯其年田蚡为丞相,安国为御史大夫。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上下其议。大行王恢,燕人也,数为边吏,习知胡事,议曰:「汉与匈奴和亲,卒不过数岁即复倍背约,不如勿许,兴举兵击之。」安国曰:「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之足,怀禽鸟兽之心,迁徙鸟举,集难得而制也。得其地不足以为广,有其众不足以为彊。自上古不弗。」属为人,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势必危殆。臣故以为,且彊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非初不劲,末力衰也,击之不便,不如和亲。羣臣议者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其明年,则元光元年,鴈门马邑豪聂翁壹因大行王恢言上曰:“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上乃召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币帛文锦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边竟数惊,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恢对曰:“陛下虽未言,臣固愿效之。臣闻全代之时,北有彊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防,种树以时,仓廪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乘边守塞,转粟挽输以为之备,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它,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御史大夫安国曰:“不然。臣闻高皇帝尝围于平城,匈奴至者投鞌,高如城者数所。平城之饥,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已私怒伤天下之功,故乃遣刘敬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壹拥天下之精兵,聚之广武常谿,然终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无不忧者。孝文寤于兵之不可宿,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矣。巨窃以为勿击便。”恢曰:“不然。臣闻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非故相反也,各因世宜也。且高帝身被坚执锐,蒙雾露,沐霜雪,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

译“汉朝如果跋涉数千里同他们争夺利益,人员和马匹都会疲惫;敌人却可以保持完整,乘我方疲敝而制服我们,形势必然危险。所以我认为,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端,不能穿透鲁国的白绢;猛烈的风到了末端,力量也不能吹起鸿毛。这不是弩和风起初不强劲,而是末端力量衰弱了。攻打匈奴不便利,不如和亲。”群臣中多数赞同韩安国,于是皇帝答应和亲。第二年,即元光元年,雁门郡马邑的豪强聂翁壹通过大行王恢对皇帝说:“匈奴刚刚和亲,信任边境,可以用利益诱来,再设伏兵袭击,必定能够击破他们。”皇帝便召集公卿询问说:“朕装饰女子,嫁给单于,赠送的钱帛文锦十分丰厚;单于却傲慢轻侮,侵扰劫掠不止,边境屡受惊扰,朕对此很忧虑。现在想出兵攻打他们,怎么样?”大行王恢回答说:“陛下即使没有开口,我本来就愿意献出这个计策。我听说全代时期,北方有强大的胡人敌军,内部又连接着中原的军队,但仍能够让老人儿童休息,按时耕种,仓廪常常充实,匈奴不敢轻易侵扰。如今凭借陛下的威势,天下统一,人人都承担守边的任务,又派子弟乘守边塞,转运粮食,拉车输送物资,作为防备;然而匈奴仍然不断侵扰,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使他们感到畏惧。我私下认为,攻打他们有利。”御史大夫韩安国说:“不是这样。我听说高皇帝曾被匈奴围困在平城,匈奴骑兵到达的地方,投下马鞍,堆得高过城墙的地方有好几处;平城饥荒,七天没有粮食,天下人都为此歌唱。解围后恢复帝位,高帝却没有怀着愤怒之心。圣人把天下作为尺度,不因自己的私愤损害天下的大功,所以派刘敬带黄金千斤去缔结和亲,直到今天已使五代受益。孝文皇帝也曾一次聚集天下精锐军队,屯集在广武、常谿,却最终没有取得尺寸之功,天下百姓无不忧虑。孝文帝醒悟到战争不能长期进行,因此又恢复和亲的约定。这两位圣人的做法足以作为效法,我私下认为不应攻打。”王恢说:“不是这样。我听说五帝不沿袭彼此的礼制,三王不重复彼此的乐制,并不是故意相反,而是各自根据时代的需要。况且高帝亲自披坚执锐,蒙受雾露,沐浴霜雪,行军近十年;他之所以不报平城之仇,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为了使天下人休养。如今边境屡次受到惊扰,士卒伤亡,内地运送死者的灵车接连不断,这是仁人所不忍见的。所以我说,攻打有利。”韩安国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利益不到十倍,就不应改变旧业;功效不到百倍,就不应改变常规。因此古代君主谋划事情,必定要能成功;发布政令,还要参考古代的言论,慎重地办事。况且从夏、商、周三代强盛时起,夷狄不使用中原的正朔和服色,并不是没有威力就不能制服他们,而是即使强大也不能使他们真正服从。” “应认为那些遥远、偏僻而无法治理的民众,不值得使中原疲劳。况且匈奴是轻捷、迅疾、强悍的军队,来时像暴风,离去像闪电;以畜牧为业,张弓射猎,追逐野兽,随着水草居住,没有固定处所,很难捕捉和制服。如今让边郡长久废弃耕织,来支撑抵御胡人的常规事务,形势上实在不相称。所以我说,不应攻打。”王恢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凤凰乘着风而飞,圣人顺应时势而行动。从前秦穆公建都雍地,方圆三百里,知道时势变化和适宜之事,攻取西戎,开拓土地千里,兼并十四国,这就是陇西、北地的地方。后来蒙恬替秦国侵袭胡人,开辟数千里疆土,以黄河为边界,堆石筑城,种植榆树作为边塞,匈奴不敢到黄河饮马;设置烽燧之后,才敢放牧。匈奴只能用威势使其服从,不能用仁德豢养。如今凭借中原强盛万倍的资力,只拿出其中百分之一攻打匈奴,好比用强弩射击将要溃破的脓疮,箭一定不会停留。这样一来,向北发动月氏,也可以使他们臣服。所以我说,攻打有利。”韩安国说:“不是这样。我听说用兵的人,应以饱足的军队等待饥疲之敌,以严整的军队等待混乱之敌,以安定的军队等待劳困之敌。因此交战时能够覆灭敌军,攻伐国家、毁坏城池,往往安坐而役使敌国,这才是圣人的用兵之道。况且我听说,猛烈的风衰弱后不能吹起羽毛,强弩到了末端,力量不能穿透鲁国的白绢;盛极必衰,就如同早晨必然转为黄昏。如今如果卷起铠甲轻装出发,深入敌境,长驱直入,很难取得成功:跟随大军前进会受到逼迫,横向行动又会中途断绝;行动迅速则粮食不足,行动迟缓则后续利益不能送达。还没有走到千里,人员马匹的粮食就会耗尽。兵法说,这等于把东西送给别人让别人取得。也许还有别的奇妙计策,可以把匈奴擒获;如果有,我不知道。否则,还看不出深入攻打的好处。我因此说,不应攻打。”王恢说:“不是这样。草木遭霜后,不能任由风吹过;清水明镜面前,形体不能隐藏;通晓事理的人,也不能被文辞扰乱。我说攻打,当然不是说立即出兵深入,而是顺应单于的欲望,诱骗他到边境。我们选拔勇猛的骑兵和壮士,暗中埋伏,预先做好准备;详细察看险要地形,作为戒备。我军态势已经安排妥当,有的营在左边,有的营在右边,有的正当其前,有的截断其后,这样单于可以被擒,万无一失,一定能取得胜利。”皇帝说:“好。”于是采纳王恢的计策,暗中派聂翁壹作间谍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斩杀马邑县令、县丞及属吏,以城投降,城中的财物都可以得到。”单于信任他,认为可行,于是答应了聂翁壹。聂翁壹回来后,假装斩杀一个死罪囚犯,把他的头悬挂在马邑城上给单于的使者看,以示诚信,说:“马邑长吏已经死了,可以赶快来。”于是单于穿过边塞,带领十多万骑兵进入武州塞。当时,汉军的车骑、材官三十多万人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任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任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任材官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任护军将军,诸将都隶属于护军将军。约定等单于进入马邑后,汉军便出击;王恢、李息、李广另行从代地出发,负责攻打匈奴的辎重。单于进入汉朝长城的武州塞后,还没有到马邑一百多里,沿途劫掠,俘获牲畜和人,却看不见一个放牧的人。单于觉得奇怪,察觉有变,攻下烽燧,抓到武州尉史,想刺探询问。尉史说:“汉军几十万人埋伏在马邑城下。”单于回头对左右说:“我们差一点被汉人欺骗了!”于是率军返回,出塞时说:“我得到这个尉史,真是天意。”便命令把尉史称为天王。此事记载在《匈奴传》中。塞下传言单于已经退走,汉军追到边塞,估计追不上,便停止行动。王恢等三万军队听说单于没有同汉军交战,估计前往攻击辎重必定会和单于精锐交战,汉军势力必败,于是自行停止行动,没有取得功劳。皇帝听后大怒,认为王恢没有出击单于的辎重,擅自带兵撤回。王恢说:“起初约定,等匈奴进入马邑城,汉军与单于交战,我再攻击他的辎重,就能获利。如今单于听说情况有变而返回,我以三万人马敌不过他的主力,若只去夺取辎重,不过是自取羞辱。我本来知道撤回会被杀,但这样可以保全陛下的三万士卒。”于是把王恢交给廷尉。廷尉判王恢因逗留、退缩,应当处斩。王恢私下送给丞相田蚡千金,田蚡不敢明说,便向皇帝的母亲太后进言:“王恢首先策划马邑之事,如今事情没有成功却诛杀王恢,这是替匈奴报仇。”皇帝入朝拜见太后,太后把丞相田蚡的话告诉皇帝。皇帝说:“首先策划马邑之事的是王恢,所以才发动天下几十万军队,听从他的计策。即使放走单于而没有擒获,王恢所统领的军队去攻击他的辎重,仍然大概可以有所收获,以此安慰将士和士大夫之心。如今若不诛杀王恢,就无法向天下交代。”王恢听到后,于是自杀。韩安国为人有远大的谋略,智慧足以根据当世情势作取舍,但出发点忠厚。他贪爱财利,然而他所推荐的人都是廉洁之士,而且才能品行胜过自己的人。他在梁国推荐了壶遂、臧固、郅至等人,其他也都是天下有名的士人,士人因此称赞仰慕他。只有天子把韩安国看作国家的栋梁。韩安国任御史大夫四年多。元光五年,丞相田蚡去世,韩安国代理丞相事务,奉引天子时从车上跌下而瘸了。天子商议设置丞相,本想任用韩安国为丞相,派使者去察看他的情况,见他瘸得很厉害,于是改任平棘侯薛泽为丞相。

今边竟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臣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是以古之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彊弗能。服也以为远方絶地不牧之民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猋风,去如收电,畜牧为业,弧弓射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其势不相权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臣闻凤鸟乘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缪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四,陇西北地是也。及后▯恬为秦侵胡,辟数千里,以河为竟,累石为城,树榆为塞,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防防然后敢牧马。夫匈奴独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盛,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犹以彊弩射且溃之廱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则北发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彊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夫盛之有衰,犹朝之必莫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敺,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衡行则中絶,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之食,兵法曰遗人获也。意者有它缪巧可以禽之,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絶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上曰善,乃从恢议,阴使聂翁壹为间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吏,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单于爱信之,以为然而许。聂翁壹之聂翁壹乃还,诈斩死罪囚,县其头马邑城,示视单于使者为信曰:「马邑长吏已死,可急来。」于是单于穿塞,将十万余骑入武州塞。当是时,汉伏兵车骑材官三十余万,匿马邑旁谷中。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为防军将军,诸将皆属防军。约单于入马邑而汉兵纵,兵发,王恢、李息、李广别从代主击其辎重。于是单于入汉长城武州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行掠卤,徒见畜牧于野,不见一人。单于怪觉之,攻烽燧得武州尉史,欲刺问尉史,尉史曰:“汉兵数十万伏马邑下。

”单于顾谓左右曰:“几为汉所卖。”乃引兵还去,出塞曰:“吾得尉史,乃天也。”命尉史为天王,语在匈奴▯、塞下▯。言单于已引去,汉兵追至塞,度弗及,即罢。王恢等兵三万,闻单于不与汉合,度往击辎重,必与单于精兵战,汉兵势必败,则以便宜皆罢兵,皆无功。天子上怒王恢不出击单于辎重,擅引兵罢也。恢曰:“始约为虏入马邑城,兵与单于接,而臣击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闻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禔,只取辱耳。臣固知还而斩,然得完陛下士三万人。”于是下恢廷尉,廷尉当恢逗桡,当斩。恢私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言上,而言于太后曰:“王恢首造为马邑事,今不成而诛恢,是为匈奴报仇也。”上朝太后,太后以丞相蚡言告于上,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也,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其辎重,犹颇可得以▯尉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于是恢闻之,廼自杀。安国为人多大畧,智知足以当世取舍,而出于忠厚焉,贪嗜于财利,然所推举皆亷士贤于已者也。于梁举壶遂、臧固、郅至他,皆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称慕之。唯天子以为国器。安国为御史大夫四岁余,五年丞相田蚡死薨,安国行丞相事,奉引堕车蹇。天子议置相,上欲用安国为丞相,使使视之,蹇甚,乃更以平棘侯。薛泽为丞相,安国病免,数月蹇愈,瘉上复以安国为中尉。岁余,徙为卫尉。而车骑将军卫青等击匈奴,出上谷,破胡茏城。将军李广为匈奴所得,复失之。公孙敖大亡卒,皆当斩,赎为庻人。明年,匈奴大入边,杀辽西太守,及入鴈门,所杀略数千人。车骑将军卫青击之,出鴈门,卫语在青▯。尉安国为材官将军,屯于渔阳。安国捕生口虏,言匈奴逺去,即上书言方田佃作时,请且罢军屯。罢军屯月余,匈奴大入上谷、渔阳,安国壁乃有七百余人,出与战,不胜,复安国伤入壁。匈奴虏畧千余人及畜产而去。天子上闻之,怒,使使责让安国,徙安国益东屯右北平。是时匈奴虏言当入东方,安国始为御史大夫及防军,后稍斥疏下迁,而新幸壮将军卫青等有功益贵。安国既斥疏远,黙黙也将屯,又为匈奴所欺,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罢归,乃益东徙屯,意忽忽不乐,数月病欧血死。安国以元朔二年中卒。壶遂与太史迁等定汉律厯,官至詹事,其人深中笃行君子,上方倚欲以为相,防其病卒。太史公曰:余与壶遂定律厯,观韩长孺之义,壶遂之深中隐厚,世之言梁多长者,不虚哉。壶遂官至詹事,天子方▯以为汉相,防遂卒,不然,壶遂之内亷行脩斯鞠躬君子也。

译韩安国因病免职,数月后腿瘸痊愈,皇帝又任命他为中尉。一年多后,调任卫尉。这时车骑将军卫青等人出上谷攻打匈奴,攻破胡人的龙城;将军李广被匈奴俘获后又逃脱;公孙敖损失了许多士卒,都应当斩首,后来以钱赎罪,成为平民。第二年,匈奴大举侵入边境,杀死辽西太守;进入雁门时,杀掠数千人。车骑将军卫青出雁门攻打匈奴,详情记载在《卫青传》中。卫安国任材官将军,驻守渔阳。韩安国俘获了一个活的匈奴人,俘虏说匈奴已经远去,于是韩安国上书说正值农田耕作之时,请暂且停止军队屯驻。停止军屯一个多月后,匈奴大举进入上谷、渔阳。韩安国的营垒中只有七百多人,他出兵交战,不能取胜,又退回营垒;韩安国受伤,匈奴掳掠了一千多人及牲畜财产后离去。皇帝听说后大怒,派使者责备韩安国,把他调往更东面的右北平屯守。当时匈奴俘虏说他们将要进攻东方。韩安国起初任御史大夫,后来任护军将军,之后逐渐被排斥疏远,降职;而新近受到宠信的年轻将军卫青等人因有战功更加显贵。韩安国既然被排挤疏远,便默默不乐。他任将屯将军时,又被匈奴欺骗,损失惨重,自己感到惭愧,幸而得以免职回家,于是又向东调去屯守,心情郁闷不快。数月后吐血而死。韩安国在元朔二年间去世。壶遂与太史公司马迁等人共同制定汉朝的律令和历法,官至詹事。他为人内心深沉,行为笃厚,是君子。皇帝正倚重他,想任命他为丞相,恰好他病死了。太史公说:我与壶遂共同制定律历,观察韩长孺的义行和壶遂的深沉、含蓄、厚重,世人称说梁地多长者,确实不是虚言。壶遂官至詹事,天子正倚重他,想让他做汉朝的丞相,恰好壶遂去世了。否则,以壶遂内心廉洁、行为修整、恭敬自持来看,实在是一个君子。《班马异同》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卷二十二。宋代倪思编纂。《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史记》卷一百零九。《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汉书》卷五十四。李将军李广,是陇西郡成纪县人。他的先祖名叫李信,秦朝时任将军,曾追赶并擒获燕太子丹;因此从槐里迁居成纪。李广家世代学习射箭。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举侵入萧关,李广以良家子弟的身份从军攻打匈奴,凭借善于骑射,斩获敌人的首级很多,被任为汉中郎。李广的堂弟李蔡也任郎官,两人都做武骑常侍,秩禄八百石。他曾多次随皇帝出行,遇到冲击、陷阵、攻破关隘以及射猎时,都能表现出色,甚至徒手搏杀猛兽。文帝说:“可惜啊,李广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假如让他生在高帝时代,祖祖辈辈封为万户侯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孝景帝刚即位时,李广任陇西都尉,调任骑郎将。吴、楚军队反叛时,李广任骁骑都尉,跟随太尉周亚夫攻打吴、楚军队,在昌邑城下夺取敌旗,建立显著功劳,声名显扬。因为梁王私下授给李广将军印,所以回朝后没有按功赏赐,改任上谷太守。他多次与匈奴交战。典属国公孙昆邪向皇帝哭泣说:“李广的才能和气概天下无双,只是他自负才能,多次与敌人交战,我实在担心会失去他。”于是皇帝把李广调任上郡太守。后来李广转任各边郡太守,曾任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太守,都因奋力作战而闻名。匈奴大举侵入上郡,皇帝派一名受宠的宦官跟随李广训练军队、攻打匈奴。这个宦官带领几十名骑兵纵马驰行,发现三个匈奴人,便与他们交战;三人回射,射伤宦官,杀死他的骑兵,几乎杀尽。宦官逃回李广那里。李广说:“这一定是射雕的人。”于是带着一百名骑兵追赶。三人没有马,只能步行,走了几十里。李广命令骑兵张开左右两翼,自己亲自射杀那三个人中的两个,坐着俘获了一个;果然是匈奴的射雕者。李广把他捆绑起来,登上山头眺望,看见匈奴有数千骑兵。匈奴见到李广,以为这是诱敌的骑兵,都惊慌地登山布阵。李广的一百名骑兵也十分惊恐,想要奔驰逃回。李广说:“我们距离大军几十里,现在如果这样带着一百骑兵逃跑,匈奴一定会追击射杀我们,很快就会死光。如今我们留下,匈奴一定认为我们是大将军用来诱骗他们的部队,既然是诱兵,他们一定不敢攻击我们。”李广又命令骑兵:“前进!”走到距离匈奴阵地约二里处,停下,下令全部下马解鞍。骑兵说:“敌人很多,而且离我们很近,像这样解下马鞍,突然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敌人认为我们正在逃跑,如今我们都解下马鞍,是向他们表示我们不逃,以此坚定他们的判断。”于是匈奴骑兵终于不敢攻击。有一名骑白马的将领出阵,想要窥探汉军。李广上马,和十多个骑兵奔驰射击,杀死那个骑白马的匈奴将领,然后又回到这一百名骑兵中,解下马鞍,命令士卒都放松马匹,让马躺卧。当时天色将晚,匈奴…… 匈奴士兵最终感到奇怪,不敢进攻。到了半夜,胡兵也以为汉军在附近设有伏兵,想趁夜袭取李广的军队,匈奴人于是立即引兵离去。天亮后,李广才回到大军中,大军不知道李广去了哪里,所以没有跟随他。后来李广先后担任陇西、北地、雁门、云中太守,任职很久。孝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左右近臣对武帝说,李广是名将。于是李广以为上郡太守入朝,担任未央卫尉;程不识当时也担任长乐卫尉。程不识过去和李广都以边郡太守身份统兵驻防,出兵攻击匈奴时,李广的行军没有严整的编制,行军布阵也很随意,只选择水草丰美的地方扎营休息,人人都能按自己的意愿行动,不击刁斗自卫,将军幕府也减少文书和簿籍事务;但他派出的侦察骑兵很远,从未遭受匈奴侵害。程不识则严格整顿部曲、行伍,布置营垒和阵势,夜间击刁斗警戒,军吏还要整理军中簿册,直到十分严明,使军士不能休息和自由行动,但也从未被匈奴侵害。程不识说:李广将军治军极其简便,但敌兵突然来犯时,无法加以禁止;他的士卒也因此安逸快乐,都乐于为他拼死作战。我的军队虽然事务繁多、不得安宁,但敌人也不能侵犯。当时汉朝边郡中,李广、程不识都是名将;然而匈奴畏惧李广的谋略,士卒也大多乐意跟随李广,却以跟随程不识为苦。程不识在孝景帝时因为多次直言进谏,担任太中大夫。他为人廉洁谨慎,遵守文法。后来汉军以马邑城诱骗单于,派大军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李广担任骁骑将军,隶属于护军将军。单于察觉了此事,离去,汉军都没有取得功劳。四年后,李广以卫尉身份担任将军,出雁门攻击匈奴。匈奴兵多,汉军战败,李广军被俘,单于一向听说李广贤能,下令说:抓到李广一定要活着送来。胡骑抓住李广时,李广正受伤生病,他们把他放在两匹马之间,用绳索编成的网兜装着,让他躺在那里。走了十多里,李广假装死去,斜眼看见旁边有一个胡人少年骑着好马,突然跃上马背,把少年推下去,抱走他的弓,策马向南奔驰几十里,又找到自己剩下的部众,便带领他们进入边塞。匈奴追捕他的骑兵有数百人,李广途中夺取胡人的弓,射杀追兵,因此得以逃脱。回到汉地后,汉廷把李广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官吏判定他损失、亡失的士卒很多,又被敌人活捉,应当斩首;但他以财物赎罪,降为平民。不久后,他在家闲居了几年。李广一家和已故颍阴侯的孙子屏野,隐居在蓝田南山中打猎。有一天夜里,李广带一名骑从外出,在田间饮酒,直到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呵斥并阻止李广通行。李广的骑从说:这是过去的李将军。霸陵尉说:现在的将军尚且不得夜行,何况是过去的将军!于是把李广扣下,让他住在亭下。过了不久,匈

班马异同卷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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