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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班马异同十六

班马异同卷十五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34–14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十五

宋 倪思 编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史记九十九。

汉书同郦生诸传    汉书四十三刘娄敬者,齐人也。汉五年,戍陇西,过洛雒阳,高帝在焉。娄敬脱挽辂,衣其羊裘,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宜事。”虞将军欲与之鲜衣,娄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于是虞将军入言上,上召入见,赐食。已而问娄敬,娄敬说曰:“陛下都洛雒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娄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室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积徳累絫善十有余世,公刘避桀居豳,大王以狄伐故,去豳杖马棰去居岐国,人争随归之。及文王为西伯,断虞芮之讼,始受命,吕望、伯夷自海滨来归之。武王伐纣,不期而防孟津之上,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都雒洛邑,以此为此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钧矣。有徳则易以王,无徳则易以亡。凢居此者,欲令周务以徳致人,不欲依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及周之盛时,天下和洽,四夷乡风,慕义怀徳,附离而并事天子,不屯一卒,不战一士,八夷大国之民莫不宾服,效其贡职。及周之衰也,分而为两二,天下莫朝周,周不能制也。非其徳薄也,而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击沛,收卒三千人,以之径往而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籍战荥阳,争成臯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骸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不絶,伤痍夷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矣。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鬬,不搤其肮亢,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今陛下入关而都,按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肮亢而拊其背也。”高帝问羣臣,羣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则亡,不如都周。上疑未能决,及留侯明言入关便,即日车驾西,都关中。于是上曰:「本言都秦地者娄敬,娄者乃刘也,赐姓刘氏,拜为郎中,号为曰奉春君。」汉七年,韩王信反,高帝自往击之,至晋阳,闻信与匈奴欲共击汉,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但徒见其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軰来,皆言匈奴可易击。上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胔老弱,此必欲见短伏竒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以逾句注二三十余万众,兵已业行。上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今妄言沮吾军械!」击敬广武,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竒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

高帝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以已斩前先使十軰言可击者矣。」乃封敬二千戸,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高帝罢平城归,韩王信亡入胡。当是时,冒顿为单于,兵彊控▯三四十万骑,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革,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羣毋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逺子孙为臣耳。然恐陛下恐不能为。」上曰:「诚可何为不能?顾为奈何?」刘敬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单于厚奉遗之,彼知汉适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壻,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曽闻外孙敢与大父抗亢礼者哉!兵可无毋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高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惟以一太子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刘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夕可以至。秦中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与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近胡防,东有六国之彊族宗彊,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高安枕而卧也。臣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杰桀名家,且实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彊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乃使刘敬徙所言关中十余万口。叔孙通者,薛人也。秦时以文学徴,待诏博士。数岁,陈胜起山东,使者以闻。二世召博士诸儒生,问曰:“楚戍卒攻蕲入陈,于公如何?何如?”博士诸生三十余人前曰:“人臣无将,将即则反,罪死无赦。愿陛下急发兵击之。”二世怒作色。叔孙通前曰:“诸生言皆非也。夫天下合为一家,毁郡县城,铄其兵,示视天下不弗复用。且明主在其上,法令具于下,使吏人人奉职,四方辐辏,安敢有反者?此特羣盗防窃、狗盗耳,何足置之齿牙间哉?郡守尉令捕论诛,何足忧?”二世喜曰:“善。”尽问诸生。诸生或言反,或言盗。于是二世令御史案按诸生,言反者下吏,非所宜言;诸生言盗者皆罢之。乃赐叔孙通帛二十匹,衣一袭,拜为博士。叔孙通已出宫,反舍,诸生曰:“先生何言之谀也?”通曰:“公不知也,我几不脱于免虎口,乃亡去之薛。薛已降楚矣。及项梁之薛,叔孙通从之,败于定陶,从怀王。怀王为义帝,徙长沙,叔孙通留事项王。

汉二年,汉王从五诸侯入彭城,叔孙通降汉王。汉王败而西,因竟从汉。叔孙通儒服,汉王憎之,乃变其服,服短衣楚制,汉王喜。叔孙通之降汉,从儒生弟子百余人,然通无所言进,専剸言诸故羣盗壮士进之。弟子皆窃骂曰:“事先生数岁,年幸得从降汉,今不能进臣等,専剸言大猾,何也?”叔孙通闻之,乃谓曰:“汉王方防矢石,争天下,诸生宁能鬬乎?故先言斩将搴旗之士,诸生且待我,我不忘矣。”汉王拜叔孙通为博士,号稷嗣君。汉王五年,已并天下,诸侯共尊汉王为皇帝于定陶,叔孙通就其仪。号高帝,悉去秦苛仪法,为简易。羣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高帝上患之。叔孙通知上益厌餍之也,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以守成。臣愿徴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高帝曰:“得无难乎?”叔孙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夏、殷、周之礼,所因损益可知者,谓不相复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于是叔孙通使徴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靣防以得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徳百年,积徳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遂与所徴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弟子百余人,为绵蕞野外习之。月余,叔孙通曰:“上可试观。”上既观,使行礼,曰:“吾能为此。”乃令羣臣习▯肄防。十月,汉七年,长乐宫成,诸侯羣臣皆朝。十月仪,先平明,谒者治礼,引以次入殿门。廷中陈车骑歩戍卒卫宫官设兵,张旗志▯言曰:“趋!”殿下郎中侠陛,陛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大行设九宾胪句▯。于是皇帝辇出房,百官执职防▯警,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震恐肃敬。至礼毕尽伏,复置法酒。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夀,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讙哗失礼者。于是高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乃拜叔孙通为太奉常,赐金五百斤。叔孙通因进曰:“诸弟子儒生随臣久矣,与臣共为仪,愿陛下官之。”高帝悉以为郎。叔孙通出,皆以五百斤金赐诸生。诸生乃皆喜曰:“叔孙生诚圣人也,知当世之要务。”汉九年,高帝徙叔孙通为太子太傅。汉十二年,高祖帝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諌上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

秦以不早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诈立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直特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壹摇,天下振震动,奈何以天下为戏?”高帝曰:“吾听公言。”及上置酒,见留侯所招客从太子入见,上乃遂无易太子志矣。高帝崩,孝恵即位,乃谓叔孙通生曰:“先帝园陵寝庙,羣臣莫能习,徙通为太奉常,定宗庙仪法。及稍定汉诸仪法,皆叔孙生通为太常所论著也。”孝恵帝为东朝长乐宫,及间往来数跸,烦人民,乃作复复道。方筑武库南,叔孙生通奏事,因请问曰:“陛下何自筑复复道?”高帝寝衣冠月出游高庙,高庙汉太祖,奈何令后世子孙奈何乘宗庙道上行哉?孝恵帝大惧曰:“急坏之。”叔孙生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矣。今坏此则示有过举,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多宗庙大孝之本也。”上乃诏有司立原庙,原庙起以复道,故孝恵帝常曽春出游离宫。叔孙生通曰:“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孰熟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乃许之,诸果献由此兴。太史公赞曰:「高袓以征伐定天下,而缙绅之徒骋其知辩,并成大业。语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台榭廊庙之榱材,非一木之枝也;三代帝王之际,功非一士之智畧也。』信哉!夫高袓起微细,定海内,谋计用兵,可谓尽之矣。然而刘敬脱挽辂一说,而建万世金城之安,智岂可専邪?叔孙通希世度务,制礼进退,与时变化,卒为汉家儒宗,大直若诎,道固委蛇,盖谓是乎?舍枹鼓而立一王之仪,遇其时也。郦生自匿监门,待主然后出,犹不免鼎镬。朱建始名亷直,既距辟阳,不终其节,亦以丧身。陆贾位止大夫,致仕诸吕,不受忧责,从容平勃之间,附防将相,以彊社稷,身名俱荣,其最优乎?」

班马异同卷十五

译《班马异同》第十五卷。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第十六卷。宋代倪思编。《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史记》卷一百。《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汉书》卷三十七。季布是楚国人,凭仗义任侠闻名于楚地。项籍任命他统兵,多次使汉王陷于困窘。项羽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搜捕季布,并下令有敢收留、藏匿他的,治罪至三族。季布藏在濮阳周氏家中。周氏说:“汉王悬赏追捕将军十分急迫,踪迹将要查到我家了。将军若能听我的话,我敢献上一条计策;若不能,请允许我先自杀。”季布答应了。于是周氏剃去他的头发,给他戴上项圈,穿着粗布衣服,放在宽大的柳条车中,又和他家几十名童仆一起送到鲁地朱家那里。朱家心里知道这就是季布,便买下他,把他安置在田庄,并告诫自己的儿子说:“田里的事务都听这个奴仆的,必须和他同桌吃饭。”朱家于是乘坐轻车到雒阳,拜见汝阴侯滕公。滕公留朱家饮酒数日,朱家趁机劝说滕公:“季布犯了什么大罪,皇上竟这样急迫地搜捕他?”滕公说:“季布多次使项羽困窘汉王,汉王因此怨恨他,所以一定要得到他。”朱家说:“您看季布是怎样的人?”滕公说:“是贤能的人。”朱家说:“臣下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季布为项籍效力只是职责所在。项氏的臣子难道可以全部杀掉吗?如今皇上刚刚取得天下,却仅仅因为个人私怨搜捕一个人,这岂不是向天下显示自己的器量不大吗?况且以季布这样的贤才,汉王却搜捕得如此急迫,他如果不向北逃往胡地,就会向南逃往越地。忌恨壮士而把他资助给敌国,正是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墓的原因。您为什么不从容地替他向皇上进言呢?”汝阴侯滕公心里知道朱家是大侠客,也明白季布藏在他那里,于是答应说:“好。”等到侍从稍有空隙,滕公果然按照朱家的意思进言,皇上于是赦免了季布。当时,诸侯公卿都称许季布能够使刚强者变得柔顺,朱家也因此闻名于当世。季布被召见,向皇上谢罪,皇上任命他为郎中。孝惠帝时,季布任中郎将。匈奴单于曾写信侮辱吕太后,言辞很不恭敬。吕太后大怒,召集诸将商议此事。上将军樊哙说:“我愿带十万人横行匈奴境内。”诸将都迎合吕太后的心意,说:“樊哙说得对。”季布说:“樊哙该杀。凭高帝带领三四十万军队,尚且在平城被困,樊哙当时也在其中。如今樊哙怎么能说带十万人横行匈奴境内?这是当面欺骗、蒙蔽皇上。况且秦朝因对付胡人而兴兵,陈胜等人便起兵反抗,到现在百姓的创伤还没有痊愈,樊哙又想挑动天下动乱。”这时殿上的人都害怕了,太后退朝,从此不再议论攻打匈奴之事。季布任河东太守。孝文帝时,有人说他贤能,孝文帝召他来,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又有人说他勇猛,但嗜酒使性,很难接近。他在官邸滞留了一个月,皇帝见过他后便让他离去。季布于是进言说:“臣没有功劳,却私受宠幸,在河东任职待罪。陛下无缘无故召见臣,这一定是有人用臣欺骗陛下;如今臣到了这里,却没有接受任何职事便被遣回,这一定又有人诋毁臣。陛下因为一个人的称誉而召见臣,又因为一个人的毁谤而遣走臣,臣恐怕天下有识之士听说后,会因此窥见陛下的过失。” “如今臣来到这里,没有接受任何职事便被遣回,这一定是有人诋毁臣。陛下因为一个人的称誉而召见臣,又因为一个人的毁谤而遣走臣,臣恐怕天下有识之士听说后,会因此窥见陛下的过失。”皇上默然惭愧了很久,说:“河东是我的臂膀之郡,所以当时特意召见你罢了。”季布辞去官职。辩士曹丘生是楚国人,善于辩说,多次招揽权势、收取钱财,侍奉赵同谈等贵人,并同窦长君交好。季布听说后,写信劝窦长君说:“我听说曹丘生不是长者,不要同他来往。”曹丘生回乡后,想得到窦长君的信以求见季布。窦长君说:“季将军不喜欢您,您不要去。”曹丘生坚持索要书信,终于去了,并让人先送信。季布果然大怒,等候曹丘生。曹丘一到,便向季布作揖说:“楚人谚语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承诺。您凭什么在梁、楚之间获得这样的声誉呢?况且我是楚人,您也是楚人,假如我向天下宣扬您的名声,难道不是更能使您的声望显重、显美吗?您为什么这样深深拒绝我呢?”季布于是非常高兴,把他引入室内,留了几个月,作为上等宾客厚礼送走。季布的名声之所以更加显著,是曹丘生替他宣扬的缘故。季布的弟弟季心,气势压倒关中人,待人恭敬谨慎,喜好任侠,方圆数千里之内的士人都争着为他效死。他曾杀人逃亡到吴地,跟随袁丝藏匿。袁丝的弟弟以及灌夫、籍福之类的人,曾任中司马;中尉郅都也不敢不以礼相待。少年人常常暗中借用他的名义行事。当时季心以勇敢闻名,季布以重诺闻名于关中。季布的同母弟弟丁公,是楚王项羽的将领。丁公替项羽追击高祖,在彭城西面把高祖逼入困境,两军短兵相接。汉王急忙回头对丁公说:“两位贤者难道要互相逼迫吗?”于是丁公带兵退去,汉王才得以脱身。项王灭亡后,丁公拜见高祖,高祖把丁公带到军中示众,说:“丁公做项王的臣子却不忠,使项王失掉天下的,就是丁公。”于是斩杀丁公,并说:“让后世做臣子的人都不要仿效丁公。” 栾布是梁国人。起初梁王彭越还只是平民时,曾同栾布交游。栾布贫困,便到齐地租赁土地、出卖劳力,替酒店主人做事,过了几年。彭越离开他到巨野一带做盗贼,栾布却被人掳走,卖到燕地做奴隶。他替主人报仇,燕将臧荼提拔他为都尉。臧荼后来做了燕王,任命栾布为将领。臧荼反叛汉朝时,汉军攻打燕地,俘获了栾布。梁王彭越听说后,便向皇上进言,请求赎出栾布,任命他为梁国大夫,出使齐国。栾布尚未回来,汉朝便召彭越来,责问他谋反,将其三族夷灭。不久,彭越的首级被悬挂在雒阳城下,皇上下诏说:“有敢收取、瞻视首级的,立即逮捕。”栾布从齐国回来,奏报事务时,在彭越的首级下祭祀并哭泣。官吏逮捕栾布,把此事报告皇上。皇上召见栾布,斥骂说:“你要和彭越一起谋反吗?我禁止人收取他的首级,你却独自祭祀哭泣,显然是同彭越一起谋反。赶快把他烹煮了!”栾布正被带往汤锅,回头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死。”皇上说:“你要说什么?”栾布说:“当初陛下在彭城受困,在荥阳、成皋之间战败,项王之所以最终不能向西进军,只是因为彭王占据梁地,同汉王联合,使楚国苦战。当时彭王只要稍微转向楚,汉军就会失败;转向汉,楚军就会失败。况且垓下会战时,如果没有彭王,项氏不会灭亡,天下也不会平定。彭王剖符受封,也想把爵位传给万世。如今陛下曾一次征召梁地军队,彭王因生病没有出兵,陛下便怀疑他谋反;反叛的迹象尚未显现,却因苛细的查究把他诛灭。臣恐怕功臣们人人自危。如今彭王已经死了,臣活着还不如死去,请让我就汤锅受刑。”于是皇上释放了栾布,赦免他的罪,任命他为都尉。孝文帝时,他任燕国丞相,后来升为将军。栾布曾说:“贫困时不能辱没自身、降低志向,不算是常人;富贵时不能使自己心意畅快,不算贤能。”因此,他对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厚报,对曾经有怨的人一定依法消灭。吴军、楚军反叛时,他因军功受封为俞鄃侯,又任燕国丞相。燕、齐之间的人都为栾布建立社祠,称为栾公社。景帝中元五年,栾布去世,他的儿子栾贲继承侯爵。孝武帝时,栾贲因担任太常时祭祀牲畜不合诏令,封国被废除。太史公说:凭项羽那样的气势,季布又凭勇敢在楚地显名,多次亲身参加典军、拔旗之战,可以说是壮士。然而等到遭受刑罚,又困窘到被辱没为奴,苟且求生而不死,他的变化为什么这样低下呢?他一定自负才干,所以即使受辱也不以为羞,是因为还想得到任用而未能实现;所以后来终于成为汉朝的名将。贤者确实把死看得很重。那些婢妾、卑贱之人感慨激愤而自杀,并不是因为真正勇敢,而是他们的谋划再也没有比这更浅陋的了。栾布哭祭彭越,田叔跟随张敖赴汤锅,奔赴死亡如同回归故乡;他们确实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并不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过分珍贵,即使古代的烈士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班马异同》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