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马异同卷二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二十
宋 倪思 编魏其武安侯列▯第四十七。史记一百七。窦田灌韩▯第二十二汉书五十二魏其侯窦婴者,字王孙,孝文皇后从兄子也。父世观津人也,喜宾客。孝文时,婴为呉相,病免。孝景初即位,为詹事。帝弟梁孝王者,孝景弟也,其母窦太后爱之。梁孝王朝,因燕昆弟燕饮,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上从容言曰:“千秋万岁之后,▯梁王。”太后驩。窦婴引巵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此汉之约也。上何以得擅▯梁王?”太后由此憎窦婴。窦婴亦薄其官,因病免。太后除窦婴门籍,不得入朝请。孝景三年,呉楚反,上察宗室诸窦,毋无如窦婴贤,乃召婴。婴入见,固辞让谢,称病不足任。太后亦慙。于是上曰:“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以让邪?”乃拜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窦婴乃言袁、爰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所赐金陈之廊庑下,军吏过辄令财取为用,金无入家者。窦婴守荥阳,监齐赵兵。七国兵已尽破,封窦婴为魏其侯。诸游士宾客争归魏其侯之。孝景时,每朝议大事,条侯、魏其侯诸列侯莫敢与亢礼。孝景四年,立栗太子,使魏其侯以婴为太子傅。孝景七年,栗太子废,魏其婴数争不弗能得。魏其谢病,屏居蓝田南山之下,数月。诸窦宾客辩士说之,莫能来。梁人高遂乃说魏其婴曰:“能富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者,太后也。今将军傅太子,太子废而不能争,争不能得拔,又弗不能死,自引谢病,拥赵女屏间处而不朝。相提而论,秪加怼,是自明扬主上之过。有如两宫螫奭将军,则妻子毌无类矣。”魏其侯婴然之,乃遂起朝请如故。桃侯免相,窦太后数言魏其侯。孝景帝曰:“太后岂以为臣有爱不相魏其者?魏其者,沾沾自喜耳,多易,难以为相,持重,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武安侯田蚡者,孝景王皇后同母弟也。生长陵。魏其、窦婴已为大将军,后方盛。蚡为诸曹郎,未贵,往来侍酒魏其、婴所,跪起如子侄。姓及孝景晚节,蚡益贵幸,为太中大夫。蚡辩有口,学盘盂诸书。王太皇后贤之。孝景崩,武帝初即位,即日太子立,称制所镇抚,多有田蚡宾客计防。蚡弟田胜,皆以太后弟,孝景后三年封。蚡以舅封为武安侯,弟胜为周阳侯。武安侯蚡新欲用事为相,卑下宾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欲以倾魏其诸将相。上所填抚多蚡宾客计策防。建元元年,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籍福说武安侯蚡曰:「魏其侯贵久矣,素天下士素归之。今将军初兴,未知如魏其,即上以将军为丞相,必让魏其。魏其为丞相,将军必为太尉。太尉、丞相尊等耳,又有让贤名。」武安侯蚡乃微言太后风上,于是乃以魏其侯婴为丞相,武安侯蚡为太尉。
籍福贺魏其侯婴,因吊曰:「君侯资性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君侯且疾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魏其婴不聴。魏其婴、蚡武安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迎鲁申公,欲设明堂,令列侯就国,除关以礼为服制,以兴太平,举适诸窦宗室无节行者,除其属籍。时诸外家为列侯,列侯多尚公主,皆不欲就国,以故毁日至。窦太后太后好黄老之言,而魏其、武安婴、蚡、赵绾、王臧等务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是以窦太后滋不说。魏其等及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无毋奏事东宫,窦太后大怒曰:「此欲复为新垣平邪!」乃罢逐赵绾、王臧等,而免丞相婴、太尉蚡,以柏至侯许昌为丞相,武彊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魏其、武安婴、蚡由此以侯家居。武安侯蚡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天下吏士吏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婴而归武安蚡。武安蚡日益横。建元六年,窦太后崩。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防事不办,免。上以武安侯蚡为丞相,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天下士、郡国诸侯愈益附武安蚡。蚡,武安者,为人貎侵,生贵甚。又以为诸侯王多长上,初即位,富于春秋,蚡以肺腑为京师相,非折节以礼诎之,天下不肃。当是时,丞相入奏事,坐语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宅,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退。尝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南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桡。武安由此滋骄,治宅甲诸第,田园极膏腴,而市买郡县器物,相属于道。前堂罗钟鼓,立曲旃;后房妇女以百数。诸侯奉金玉,奏珍物、狗马、玩好,不可胜数。魏其而婴失,窦太后益疏不用,无势,诸客公稍稍自引而怠傲骜。唯灌将军夫独不失否,故魏其婴日黙黙、墨墨不得志意,而独厚遇灌将军夫也。灌将军夫者,字仲孺,颍隂人也。夫父张孟尝,常为颍阴侯灌婴舍人,得幸,因进之至二千石,故防灌氏姓为灌孟。呉楚反时,颍隂侯灌何婴为将军,属太尉,请灌孟为校尉,夫以千人与父俱。灌孟年老,颍阴侯彊请之,郁郁不得意志,故战常陷坚,遂死呉军中。军汉法,父子俱从军,有死事得与防归。灌夫不肯随防归,奋曰:“愿取呉王若将军头以报父之仇。”于是灌夫被甲持防,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及出壁门,莫敢前,独二两人及从奴十数余骑驰入呉军,至呉将麾戯下,所杀伤数十人,不得前,复驰还走入汉壁,皆亡其奴,独与一骑归。夫身中大创十余,适有万金良药,故得无死。
译灌将军夫,字仲孺,是颍阴人。灌夫的父亲张孟尝,曾任颍阴侯灌婴的舍人,得到灌婴的宠信,因而得以进身,官至二千石。所以灌氏本姓灌孟。吴、楚叛乱时,颍阴侯灌何婴任将军,隶属太尉,请求任灌孟为校尉。灌夫带领一千人,与父亲一同出征。灌孟年老,颍阴侯强行请求他出征;他郁郁不得志,因此每逢作战总是冲击坚阵,最终死在吴军中。汉朝法律规定,父子一同从军,若有战死之事,父子可以一同收尸归来。灌夫不肯随收尸队伍回来,奋然说道:“希望我取下吴王或将军的首级,来报父亲的仇。”于是灌夫披上铠甲,手持长戟,在军中招募壮士,平日与他友善、愿意跟随他的有几十人。等到出了营门,却没有人敢向前,只有二两人以及跟随他的十几个奴仆、十多名骑兵,奔驰冲入吴军,到了吴军将领的麾下,杀伤了几十人,不能再前进,便又驰骋回奔,进入汉军营垒;那些人全都死了,只有他的一个奴仆和一名骑兵回来。灌夫身中十多处重伤,恰好有价值万金的良药,因此得以不死。灌夫的伤稍有好转,又请求将军说:“我更加了解吴军营垒中的情况,请让我再去一次。”将军赞赏他的勇敢和义气,又怕他战死,便把这件事告诉太尉。太尉于是召见灌夫,坚决阻止他。吴军已经被打败,灌夫也因此名闻天下。颍阴侯把他的事告诉皇上,皇上任命灌夫为中郎将。几个月后,他因犯法免官。后来居住在长安,长安城中的公卿没有不称赞他的。孝景帝在位时,他因此又任代国相。孝景帝去世,今上武帝刚即位,任命他为淮阳太守,因为淮阳是天下交通往来、强兵驻扎的地方。建元元年,入朝任太仆。建元二年,灌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酒,酒席间发生争执,灌夫醉后殴打窦甫。窦甫是窦太后的兄弟。皇上害怕太后杀灌夫,便调任灌夫为燕国相。过了几年,灌夫又因犯法被免官,回家居住在长安。灌夫为人刚强正直,喜欢借酒使气,不喜欢当面奉承权贵。凡是权势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他不愿意对其增加礼数,反而一定欺凌他们;对于地位在自己之下的士人,即使更加贫贱,他却越发礼敬,平等相待。众人也因此称赞他。灌夫不喜欢文学,喜欢任侠;一旦许下诺言,就一定兑现。他所结交的人,无不是豪杰和大奸猾之徒。他家产累积数千万,每天供养数十百名食客,池塘、田园、宗族和宾客都凭借权势谋取利益,在颍川横行霸道。颍川的儿童便歌唱道:“颍水清,灌氏安宁;颍水浑浊,灌氏灭族。”灌夫居家时虽然富有,但失去权势以后,卿相、侍中以及宾客日益减少。等到魏其侯窦婴也失势,他本想依靠灌夫,牵引、排斥那些平生仰慕灌夫、后来又抛弃他的人;灌夫也依靠魏其侯,借助窦婴的地位得以与列侯、皇族交往,以此抬高名声。两人…… 灌夫曾经因服丧而拜访丞相田蚡。丞相田蚡从容地说:“我想和仲孺一起到魏其侯那里宴饮,只是仲孺正在服丧。”灌夫说:“将军竟肯屈尊光临魏其侯,魏其侯怎敢以服丧为借口推辞?请您告诉魏其侯,让他准备好帐幕和酒席;将军明天早晨早些到来。”田蚡答应了。灌夫把这些话一一告诉魏其侯。魏其侯窦婴和夫人便多买牛和酒,连夜洒扫庭院,清早搭好帐幕、备齐酒食,一直等到天亮;又命门下人守候迎接,等到中午,丞相田蚡仍然没有来。魏其侯对灌夫说:“丞相难道忘了吗?”灌夫不高兴地说:“我因为服丧请他来,他本来不应该前往;我还是亲自驾车去迎接他吧。”田蚡先前只是随口戏弄灌夫,根本没有打算前往。等灌夫到了丞相府门口,丞相田蚡还在睡觉。于是灌夫进去见他说:“将军昨天幸而答应到魏其侯那里去,魏其侯夫妻从早到现在准备酒食,不敢先吃。”田蚡惊愕,才想起来,便道歉说:“我昨天喝醉了,突然忘了曾和仲孺说过这件事。”于是驾车前往,但又慢慢走。灌夫更加恼怒。到了饮酒兴浓时,灌夫起身跳舞,请丞相田蚡相和,田蚡却不起身。灌夫跟着他换坐席,言语中讥刺他。魏其侯窦婴便扶灌夫离开,向丞相田蚡道歉。田蚡最终饮酒到深夜,十分欢快才离去。后来丞相田蚡曾派籍福请求魏其侯窦婴让出城南的田地。魏其侯大为失望,说:“我这个老臣虽然被您抛弃了,您虽然显贵,难道可以凭势力强夺我的田地吗?”于是没有答应。灌夫听说后,愤怒地辱骂籍福。籍福厌恶两人之间产生嫌隙,便假意替魏其侯谢罪,对丞相田蚡说:“魏其侯年老将死,事情容易忍耐,姑且等一等。”不久,武安侯田蚡听说魏其侯窦婴和灌夫确实因不给田地而发怒,自己也发怒说:“魏其侯的儿子曾经杀人,是我使他活了下来;我侍奉魏其侯,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怎么会吝惜这几顷田地?况且灌夫算什么,难道与他有什么关系吗?我再也不敢向他求田了。”武安侯从此非常怨恨灌夫和魏其侯。元光四年春,丞相田蚡说灌夫家在颍川横行得厉害,百姓深受其苦,请求查办他。皇帝说:“这是丞相的事情,为什么来请示?”灌夫也掌握着丞相田蚡暗中违法牟利、收受淮南王财物以及通过宾客从中斡旋等事情,因此此事暂时停止,双方都作罢。夏天,丞相田蚡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下诏召列侯和宗室前来,大家都去祝贺。魏其侯窦婴经过灌夫家,想和他一同前往。灌夫推辞说:“我多次因为饮酒失态而得罪丞相,丞相近来又和我有嫌隙。”魏其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便强行带他一同赴宴。酒兴正浓时,武安侯田蚡起身敬酒,席上众人都离席伏地。魏其侯窦婴起身敬酒时,只有他的老朋友离席,其他人仍半跪在席上。灌夫对此不高兴,起身离席。酒传到武安侯田蚡那里,田蚡跪坐在席上说:“不能把酒杯斟满吗?”灌夫发怒,便嬉笑说:“将军是显贵人物,请把这杯酒喝完。”田蚡不肯按次序向下传酒,酒传到临汝侯灌贤时,灌贤正和程不识低声交谈,也没有离席。灌夫无处发怒,心中厌恶,便骂临汝侯灌贤说:“你平生常常诋毁程不识,说他一文钱也不值;今天长者为将军祝寿,你却学那些女孩子一样窃窃私语。”武安侯田蚡对灌夫说:“程不识和李广都是东西宫的卫尉。如今你当众侮辱程将军,仲孺难道就不替李将军留些情面吗?”灌夫说:“今天即使砍头、胸口陷入坑中,我哪里还顾得上程、李二人呢?”席上的人于是起身更衣,渐渐离去。魏其侯窦婴也离席,并向灌夫挥手示意;灌夫出来后,武安侯田蚡便大怒说:“这是我纵容灌夫的罪过。”于是命骑士留住灌夫。灌夫想出去却不能,籍福起身替他道歉,并按住灌夫的脖子命他谢罪;灌夫更加愤怒,不肯顺从田蚡谢罪。武安侯田蚡于是命骑士把灌夫捆起来,放进传舍,召来长史说:“今天召集宗室,是奉有诏令;灌夫辱骂座席上的人,犯了不敬之罪。”便把他拘禁在居室中,同时追查他以前的事情,派官吏分头追捕灌氏宗族,灌氏支属都获罪,被处死弃市。魏其侯窦婴深感惭愧,拿出财物派宾客四处请求营救,但没有人能够解除此案。田蚡的属吏都替他充当耳目,灌氏族人全都逃亡藏匿;灌夫被拘禁后,始终无法告发田蚡的隐秘罪行。魏其侯窦婴脱身出来设法营救灌夫,窦婴的夫人劝他说:“灌将军得罪了丞相,又和太后的家族发生冲突,难道还可以救他吗?”魏其侯窦婴说:“这个侯爵本来就是我自己得到的,也可以由我自己舍弃,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况且我终究不能让灌仲孺独自死去,而自己独自活着。”于是他把灌夫藏在自己家中,偷偷出门上书,皇帝立即召见他。他详细说明灌夫醉酒吃饱后的事情并不足以处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赐魏其侯窦婴饮食,说:“到东朝去辩论此事。”魏其侯到东朝后,大力称道灌夫的优点,说他不过是醉饱失态而获罪,是丞相借其他事情诬陷定罪。武安侯田蚡又极力诋毁灌夫的所作所为,说他横行放纵、罪恶大逆不道。魏其侯料想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于是谈到丞相田蚡的短处。武安侯田蚡说:“天下幸而安乐无事,田蚡得以凭外戚近亲的身份依附皇帝,享用音乐、狗马、田宅等自己所喜爱的东西;田蚡所喜爱的一类倡优和巧匠,远不如魏其侯和灌夫日日夜夜招聚天下豪杰壮士,与他们议论朝政,在内心诽谤皇帝,不抬头仰望上天,却低头在地上画图指点,睥睨东西两宫之间,只希望天下发生变乱,以便建立大功。臣下竟不知道魏其侯等人所作所为。”于是皇帝询问朝臣两人谁是谁非。御史大夫韩安国说:“魏其侯所说灌夫父亲战死、灌夫亲自持戟驰入不可测的吴军之中,身受数十处创伤,声名冠绝三军,这些话都是真的。
夫创少瘳,又复请将军曰:“吾益知呉壁中曲折,请复往。”将军壮而义之,恐亡夫,乃言太尉,太尉乃召固止之。呉已军破,灌夫以此名闻天下。颍阴侯言之上,上以夫夫为中郎将,数月岁坐法去,后家居长安。长安中诸公莫弗不称之。孝景时至,由是复为代相。孝景崩,今上武帝初即位,以为淮阳天下交郊劲兵处,故徙夫为淮阳太守。建元元年入为太仆,二年,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轻重不得,夫醉搏甫,甫窦太后昆弟也。上恐太后诛夫,徙夫为燕相,数岁坐法免去官,家居长安。灌夫为人刚直,使酒,不好面谀,贵戚诸有势在已之右,不欲加礼,必陵之;诸士在已之左,愈贫贱犹尤益礼敬与钧。稠人广众,荐宠下軰,士亦以此多之。夫不喜好文学,好喜任侠,已然诺,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杰大猾。家累数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陂池田园,宗族宾客为权利横于颍川。颍川儿乃謌歌之曰:“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灌夫家居虽富,然失势,卿相侍中宾客益衰。及魏其侯窦婴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排,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灌夫亦▯魏其得婴而通列侯宗室为名高。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相得驩甚,无厌恨相知之晩也。灌夫尝有服,过丞相蚡。丞相蚡从容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防,仲孺有服。”灌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为解,请语魏其侯帐具。”将军旦日蚤临,武安蚡许诺。灌夫具以语魏其侯,如所谓“武安侯魏其婴”。婴与其夫人益市牛酒,夜洒洒埽,早帐张具。至旦平明,令门下候伺。至日中,丞相蚡不来。魏其婴谓灌夫曰:“丞相岂忘之哉?”灌夫不怿曰:“夫以服请,不宜往。”乃驾自往迎丞相蚡。丞相蚡特前戏许,灌夫殊无意往。及夫至门,丞相蚡尚卧也。于是夫入见曰:“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自旦至今未敢尝食。”武安鄂蚡悟谢曰:“吾昨日醉,忽忘与仲孺言。”乃驾往往,又徐行。灌夫愈益怒。及饮酒酣,夫起舞属丞相蚡。丞相蚡不起,夫从徙坐上语侵之。魏其婴乃扶灌夫去,谢丞相蚡。丞相蚡卒饮至夜,极驩而去。丞相后蚡尝使籍福请魏其婴城南田。魏其婴大望曰:“老仆虽弃,将军虽贵,宁可以势相夺乎?”不许。灌夫闻怒,骂籍福。籍福恶两人有郄隙,乃谩自好谢丞相蚡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已而武安蚡闻魏其灌夫婴夫实怒,不予田,亦怒曰:“魏其子尝杀人,蚡活之。蚡事魏其无所不可,何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吾不敢复求田。”武安由此大怨怒灌夫。魏其元光四年春,丞相蚡言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请案之上。
曰:“此丞相事,何请?”灌夫亦持丞相蚡阴事为奸利,受淮南王金与语言宾客居间,遂止。已俱解。夏,丞相蚡取燕王女为夫人,有太后诏召列侯宗室皆往贺。魏其侯婴过灌夫,欲与俱。夫谢曰:“夫数以酒失得过丞相,丞相今者又与夫有郄隙。”魏其婴曰:“事已解,彊与俱。”饮酒酣,武安蚡起为夀,坐皆避席伏。已,魏其侯婴为夀,独故人避席耳,余半膝席。灌夫不恱。起行酒至武安蚡,武安蚡膝席曰:“不能满觞。”夫怒,因嘻笑曰:“将军贵人也,属毕之时。”武安蚡不肯行酒,次至临汝侯灌贤,临汝侯贤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恶乃骂临汝侯贤曰:“生平生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为夀,乃效女曹儿呫嗫耳语。”武安蚡谓灌夫曰:“程、李俱东西宫卫尉,今众辱程将军,仲孺独不为李将军地乎?”灌夫曰:“今日斩头陷穴胸,何知程李乎?”坐乃起更衣,稍稍去,魏其侯婴去,麾戏灌夫,夫出,武安蚡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也。”乃令骑留灌夫,灌夫欲出不得出,籍福起为谢,案灌夫项令谢,夫愈怒,不肯谢,顺武安蚡乃麾戏骑缚夫置▯舍,召长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劾灌夫骂坐不敬,系居室。”遂按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诸灌氏支属,皆得罪弃市,罪魏其侯婴大媿,为资使宾客请,莫能解,武安蚡吏皆为耳目,诸灌氏皆亡匿,夫系遂不得告言武安蚡隂事,魏其婴脱身为救灌夫,婴夫人諌魏其曰:“灌将军得罪丞相,与太后家忤迕,宁可救邪?”魏其侯婴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且终不令灌仲孺独死,婴独生。”乃匿其家,窃出上书,立召入,具告言灌夫醉饱事不足诛,上然之,赐魏其婴食曰:“东朝廷辩之。”魏其婴之东朝,盛推灌夫之善,言其醉饱得过,乃丞相以他事诬罪之,武安蚡又盛毁灌夫所为横恣罪逆不道,魏其婴度不无可奈何,因言丞相蚡短,武安蚡曰:“天下幸而安乐无事,蚡得为肺腑附所好音乐狗马田宅,蚡所爱倡优巧匠之属,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杰壮士与论议,腹诽而心谤,不仰卬视天而俯俛画地辟倪睨两宫间,幸天下有变而欲有大功臣,乃不知如魏其等所为。”于是上问朝臣两人孰是,御史大夫韩安国曰:“魏其言灌夫父死事,身荷防驰入不测之呉军,身被数十创,名冠三军此天下壮士,非有大恶,争杯酒不足引他过以诛也。魏其言是也。丞相亦言:灌夫通奸猾,侵细民家,累巨万,横恣颍川,輘轹宗室,侵犯骨肉。此所谓枝大于本,干胫大于股,不折必披。丞相言亦是,唯明主裁之。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内史郑当时是。魏其后不敢坚对,余皆莫敢对。
译天下的壮士,并没有什么大恶,只因争夺杯酒这样的小事,就不足以牵连其他过错而诛杀他们。魏其侯说得对。丞相也说,灌夫与奸猾之徒交往,侵害小民,家产多达巨万,在颍川横行放肆,欺凌宗室,侵犯骨肉亲属;这就是所谓树枝比树干还大,小腿比大腿还粗,不折断就一定会披裂。丞相说的也有道理,只有请明主裁决。主爵都尉汲黯赞同魏其侯,内史郑当时也赞同魏其侯;后来不敢坚定地回答,其余的人都不敢回答。皇上恼怒地对内史说:“你平生多次议论魏其侯和武安侯的是非,今天在朝廷上辩论,却局促得像车辕下的小马。我把你们这些人一并斩了!”说完便退朝,起身进入宫中给太后请安。太后也已经派人等候探听,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太后。太后大怒,不肯进食,说:“如今我还在世,人人都借助我的弟弟来欺凌我;等我百岁之后,难道他们都要把我的弟弟当作鱼肉一样任意宰割吗?皇帝难道能成为石头人吗?这只是因为皇帝现在还在世;假使我百岁之后,这些人难道还有谁值得信任吗?”皇上谢罪说:“他们都是宗室外戚,所以才在朝廷上争辩;否则,这只需交给一个狱吏审决罢了。”这时,郎中令石建替皇上分别陈述了两人的事情。武安侯田蚡已经退朝出宫,到了止车门,召来御史大夫韩安国,愤怒地说:“我和长孺共同对付一个老秃翁,为什么还要首鼠两端?”御史大夫韩安国沉默了很久,对丞相田蚡说:“您为什么不自行退让呢?魏其侯诋毁您,您应当摘下官帽、解下印绶回去,说:‘臣凭借皇亲关系得到恩幸,幸而得以任职,本来就不是这个职位的合适人选。魏其侯所说的全都对。这样皇上一定更加称赞您的谦让,也不会废黜您;魏其侯内心必然惭愧,闭门咬舌自尽。如今别人诋毁您,您也诋毁别人,这就好比商贾小人和女子争论,为什么这样没有大体呢?’”武安侯田蚡谢罪说:“当时争论得很急迫,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皇上派御史查问、责备魏其侯窦婴。窦婴所说灌夫的事情,多有不相符合之处,皇上认为他欺骗、轻慢,便弹劾并把他拘系在都司空。孝景帝时,魏其侯窦婴曾接受遗诏,诏书说:“事情有不便之处,可以酌情处理后上报皇上。”如今灌夫的罪行已发展到应当灭族,事情十分紧急,公卿们没有人敢再向皇上明说。魏其侯窦婴于是让自己的兄弟之子上书说明此事,希望能够再次获召见。奏书上报后,皇上查验尚书,发现并没有遗诏,诏书只是藏在魏其侯窦婴家中。窦婴家的家丞被封闭查验,于是反过来弹劾魏其侯窦婴伪造先帝诏书,按罪应当弃市。五年十月,灌夫及其家属、旁支亲属全部被论罪处置。魏其侯窦婴过了很久才听说,听闻有人弹劾自己后,便恼怒地假称患痱病,不吃东西,想要自杀。后来有人听说皇上没有打算杀魏其侯,魏其侯窦婴便重新进食,调养治病。事情已经议定,不会被杀了;但又有流言,说了诋毁皇上的坏话,皇上因此在十二月晦日将他论罪,押到渭城弃市。第二年春天,武安侯田蚡患病,周身疼痛,好像有人击打他一样,只专门呼唤…… 武安侯田蚡呼喊着穿衣,向皇帝谢罪。皇帝让能视鬼的巫者去察看,巫者看见后说:“魏其侯和灌夫一同守着受鞭笞的刑具,想要杀死武安侯。”武安侯最终死去。其子田恬继承爵位。元朔三年间,武安侯因穿着襜褕进入宫中而犯不敬之罪,被免职。后来淮南王刘安谋反的事情被察觉,朝廷审理淮南王旧事:当初刘安入朝时,武安侯田蚡任太尉,曾在霸上迎接刘安,对他说:“皇上还没有太子,大王是诸王中最贤明的;高祖的孙辈中,如果皇上驾崩,不立大王,还能立谁呢?”淮南王大为高兴,厚厚地赠送给他金钱财物。皇帝自从处理魏其侯窦婴和灌夫的事情时,就认为武安侯不正直,只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才特别优待他;等听说他接受淮南王的金钱后,皇帝说:“假使武安侯还活着,就要诛灭他的宗族了。” 太史公说:魏其侯窦婴、武安侯田蚡都是凭外戚身份而显贵,灌夫则因一时的决断而声名显赫。魏其侯的显贵,源于平定吴、楚;武安侯的显贵,处在皇帝即位和太后掌权的关键时期;两人同时位居卿相,大事也就确定了。然而魏其侯窦婴确实不懂得顺应时势的变化,灌夫没有保全自己的办法,又傲慢无礼;两人互相扶助,终于造成祸乱。武安侯田蚡倚仗尊贵而喜好权势,因为一杯酒的小事责备、怨恨别人,使两个贤人陷入祸患。唉,真令人悲哀!骄横满溢而形成的凶恶德行,互相参合,等待时机爆发;籍福在其中不过力量微小,哪里能够挽救这种失败呢?凭韩安国的见识和才器,临到事情的关键处却跌倒衰落,终于因忧愁而死;人的遭际和知遇都有命运,真可悲啊!至于王恢作为首先倡议出兵的人,却承受了罪责,难道是命运吗?他迁怒于别人,祸及他人,自己的寿命也没有延长,众人不再替他说话,最终又受到恶言中伤。唉,祸患的根源就在这里了。《班马异同》卷二十。
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局趣效辕下驹,吾并斩若属矣!」即罢,起入上食。太后太后亦已使人候伺司具,以告语太后。太后怒不食曰:「今我在也,而人皆借吾弟,令我百岁后皆鱼肉之矣乎?且帝寜能为石人邪?此特帝在即录录,设百岁后,是属寜有可信者乎?」上谢曰:「俱宗室外家,故廷辩之,不然此一狱吏所决耳。」是时郎中令石建为上分别言两人事。武安蚡已罢朝出,止车门召韩御史大夫安国载怒曰:「与长孺共一老秃翁,何为首防两端?」韩御史安国良久谓丞相蚡曰:「君何不自喜?夫魏其毁君,君当免冠解印绶归。曰:『臣以肺腑附,幸得待罪,固非其任。』魏其言皆是,如此上必多君,有让不废君,魏其必内愧,杜门齚舌自杀。今人毁君,君亦毁人之,譬如贾竪女子争言,何其无大体也!」武安蚡谢罪曰:「争时急,不知出此。」于是上使御史簿责魏其婴所言灌夫颇不雠,欺谩劾系都司空。孝景时,魏其婴常受遗诏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及系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诸公莫敢复明言于上。魏其婴乃使昆弟子上书言之,幸得复召见,书奏上,而案尚书大行无遗诏,诏书独藏魏其婴家,婴家丞封乃劾魏其婴矫先帝诏,害罪当弃市。五年十月,悉论灌夫及家支属。魏其婴良久乃闻,闻有劾即恚,阳病痱,不食欲死。或闻上无意杀魏其,魏其婴复食治病。议定不死矣,乃有蜚语为恶言闻上,故以十二月晦论弃市渭城。其春,武安侯病蚡疾,一身尽痛,若有击者。専呼謼服谢罪,上使巫视鬼者视瞻之,见曰:“魏其侯与灌夫共守笞,欲杀之,竟死。”子恬嗣。元朔三年中,武安侯坐衣襜褕入宫不敬,冇罪免。后淮南王安谋反觉,治王前始安入朝时,武安侯蚡为太尉时,迎王安至霸上,谓王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袓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当尚谁立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钱财物。上自魏其、婴夫事时不直武安蚡,特为太后故耳。及闻淮南王金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太史公赞曰:「魏其、武安、窦婴、田蚡,皆以外戚重。灌夫用一时决防,而各名显。魏其之举以呉楚,武安之贵在日月之际,并位卿相,大业定矣。然魏其、婴诚不知时变,灌夫无亡术而不逊,两人相翼,乃成祸乱。武安、蚡负贵而好权,杯酒责望,陷彼两贤。呜呼哀哉!骄溢凶徳,参防待时而发,借福区区其间,恶能救斯败哉?以韩安国之见器,临其挚而颠堕,陵夷以忧死。遇合有命,悲夫!若王恢为兵首而受其咎,岂命也虖?迁怒及人,命亦不延。众庻不载,竟被恶言。呜呼哀哉!祸所从来矣。
」
班马异同巻二十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卷二十一。宋代倪思编纂。《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史记》卷一百零八。《汉书》与《窦田灌传》相同。御史大夫韩安国,字长孺,是梁国成安人,后来迁居睢阳。他曾在驺邹田先生那里学习韩非子以及杂家的学说。后来侍奉梁孝王,任中大夫。吴、楚反叛时,梁孝王派韩安国和张羽为将领,在东部边界抵御吴军。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采取稳重的战术,因此吴军不能越过梁国。吴、楚被击破后,韩安国和张羽的名声由此显著。梁孝王是景帝的同母弟,窦太后很宠爱他;因为是至亲,所以允许他自行请求设置二千石官员,出入游玩也像天子一样。天子听说后,心里并不认为这样做是好的。窦太后知道皇帝不赞成,便发怒,不接见梁国使者,查问并责备梁王的行为。韩安国作为梁国使者,拜见大长公主时哭着说:“梁王作为人子是孝顺的,作为人臣是忠诚的,太后却一点也不体察。前些日子吴、楚、齐、赵七国反叛时,函谷关以东都联合向西,只有梁国最亲近朝廷,处在艰难险要之地。梁王想到太后和皇帝都在其中,而诸侯正在作乱,只说了一句话便泪流数行;他跪着送我们六人,带兵击退吴、楚。吴、楚因此不敢向西,最终被击破灭亡,这都是梁王的功劳。如今太后却因为小节和礼仪责备梁王。梁王的父兄都是帝王,他所见的是大事,所以出门时称‘跸’,车马经过时说‘警’,车旗都是皇帝赏赐的。他只是想在小县中显耀,驱车驰骋于国中,向诸侯夸示,让天下都知道太后和皇帝宠爱他。如今梁国使者一来,太后就查问责备,梁王恐怕日夜流泪思念,不知该怎么办。梁王作为儿子忠孝,作为臣子忠诚,太后却不体察,为什么呢?”大长公主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太后。太后高兴地说:“替我向皇帝说明。”皇帝听了,心意才解开,便脱帽向太后谢罪说:“兄弟不能互相教导,反而使太后忧虑。”于是全部召见梁国使者,厚加赏赐。此后梁王与太后的关系更加亲密,长公主又赏赐韩安国价值一千多金的财物,他的名声从此显扬,和汉朝建立了联系。后来韩安国犯法获罪,交付狱吏审理。狱吏田甲侮辱韩安国,韩安国说:“死灰难道不能复燃吗?”田甲说:“可以,那我就往上浇尿。”过了不久,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汉朝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国内史,把他从囚徒中起用为二千石官员。田甲逃走,韩安国说:“田甲如果不来任官,我就灭掉你的宗族。”田甲于是袒露上身向韩安国谢罪。韩安国笑着说:“现在可以浇尿了。你们这些人,值得我与你们计较吗?”最终仍善待他。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时,孝王刚得到齐人公孙诡的游说,想请求任命他为内史。窦太后听说后,便下诏命梁王任用韩安国为内史。公孙诡、羊胜游说孝王,请求立他为皇帝的太子并增加封地;他们担心汉朝大臣不答应,于是暗中派人刺杀汉朝掌权的大臣,并杀死原吴国国相袁盎。景帝最终听到了公孙诡、羊胜等人的谋划。景帝派使者逮捕公孙诡、羊胜,务必要捉到他们。汉朝使者十多人到了梁国,国相以下全境大搜捕,一个多月仍没有找到。梁国内史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孝王那里,便入宫拜见梁王,哭着说:“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大王没有贤良的臣子,所以事情纷纷发展到这种地步。如今公孙诡、羊胜不能被捉到,请允许我辞职赐死。”梁王说:“何至于此?”韩安国眼泪流了下来,说:“大王自己衡量一下,您和皇帝的亲疏,能比得上太上皇与高皇帝、皇帝与临江王吗?”孝王说:“比不上。”韩安国说:“太上皇和临江王,都是高帝和皇帝的亲生父子;然而高帝说:‘拿着三尺剑夺取天下的人,是我。’所以太上皇始终不能掌握政事,只能居住在栎阳。临江王恰好是皇帝的长子,却因一句话的过失被废为临江王,后来又因宫墙之事,最终在中尉府自杀。为什么这样?因为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私情扰乱公事。俗话说,即使是亲生父亲,怎么知道他不会成为老虎;即使是亲兄长,怎么知道他不会成为狼?如今大王列在诸侯之中,却因喜欢一个奸邪之臣的浮夸言论,触犯皇上的禁令,扰乱明确的法令。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依法惩治大王;太后日夜流泪,只希望大王自己改过,而大王始终不醒悟。假如太后有一天驾崩,大王还依靠谁呢?”话还没有说完,孝王就泪流数行,向韩安国道歉说:“我现在就让公孙诡、羊胜出来。”当天公孙诡、羊胜自杀。汉朝使者回报,梁国的事情都得到宽赦,这全是韩安国的力量。于是景帝和窦太后更加器重韩安国。孝王死后,共王即位。韩安国因犯法丢掉官职,居住在家中。建元年间,武帝即位,武安侯田蚡任汉朝太尉,亲近显贵,掌握政事。韩安国送给田蚡五百金的财物,田蚡向皇帝和太后称说韩安国;皇帝一向听说韩安国贤能,便召他任北地都尉,升任大司农。闽越和东越互相攻打,皇帝派韩安国和大行王恢领兵,尚未到达越地,闽越便杀死自己的国王,向汉朝投降,汉军也停止行动。建元六年,这一年武安侯田蚡任丞相,韩安国任御史大夫。匈奴来请求和亲,天子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大行王恢是燕地人,多次做边吏,熟悉胡人的事情。他议论说:“汉与匈奴和亲,最终不过几年,匈奴就又背弃约定;不如不答应,起兵攻打他们。”韩安国说:“跋涉千里作战,即使军队没有获得利益,也会疲惫。如今匈奴凭借战马的优势,怀有禽兽般的心性,迁徙不定,像鸟一样飞散聚集,很难捕捉和制服。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扩大疆域;拥有他们的民众,也不足以增强力量。自上古以来,汉朝从未能把他们完全纳入统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