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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班马异同三十五

班马异同卷三十四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321–32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三十四

宋 倪思 编滑稽列▯第六十六。史记一百二十六。孔子曰:「六艺于治一也。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逹意,易以神化,春秋以道义。」太史公曰:「天道恢恢,岂不大哉!谈言防中,亦可以解纷。」淳于髠者,齐之赘婿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齐威王之时,喜隠,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沈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于且暮,左右莫敢谏。淳于髠説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威行三十六年,语在田完世家中。威王八年,楚大发兵加齐,齐王使淳于髠之赵,请救兵,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髠仰天大笑,冠缨索絶。王曰:“先生少之乎?”髠曰:“何敢!”王曰:“笑岂有説乎?”曰:“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傍有穰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而祝曰:‘瓯窭满篝,污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臣见其所持者挟,而所欲者奢,故笑之。”于是齐威王乃益赍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髠辞而行,至赵,赵王与之精兵十万,革车千乘。楚闻之夜引兵而去。威王大説,置酒后宫,召髠赐之酒,问曰:“先生能饮几何而醉?”髠对曰:“臣饮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饮一斗而醉,恶能饮一石哉?”其説可得闻乎?髠曰:“赐酒大王之前,执法在傍,御史在后,髠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径醉矣。若亲有严客,髠帣韝鞠▯,侍酒于前,时赐余沥,奉觞上寿,数起饮,不过二斗,径醉矣。若朋友交游,久不相见,卒然相覩,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五六斗,径醉矣。若乃州闾之防,男女杂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壶,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贻不禁,前有堕珥,后有遗▯,髠窃乐此,饮可八斗而醉。二参日暮,酒防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籍,堂上烛灭,主人留髠而送客,罗襦襟解,防闻芗泽,当此之时,髠心最欢,能饮一石,故曰:‘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以。讽谏焉,齐王曰:“善。”乃罢长夜之饮。以髠为诸侯主客,宗室置酒,髠尝在侧。其后百余年,楚有优孟。优孟者,故楚之乐人也。长八尺,多辩,常以谈笑讽谏。楚庄王之时,有所爱马,衣以文绣,置之华屋之下,席以露牀,啗以枣脯。马病肥死,使羣臣防之,欲以棺椁大夫礼葬之。左右争之,以为不可。王下令曰:“有敢以马谏者,罪至死。

”优孟闻之,入殿门,仰天大哭。王惊而问其故。优孟曰:“马者,王之所爱也。以楚国堂堂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礼葬之,薄。请以人君礼葬之。”王曰:“何如?”对曰:“臣请以雕玉为棺,文梓为椁,楩枫豫章为题凑。发甲卒为穿圹,老弱负土,齐赵陪位于前,韩魏翼卫其后。庙食太牢,奉以万戸邑。”诸侯闻之,皆知大王贱人而贵马也。王曰:“寡人之过一至此乎?为之奈何?”优孟曰:“请为大王六畜葬之,以垅灶为椁,铜歴为棺,赍以姜枣,荐以木兰,祭以粮稻,衣以火光,葬之于人腹膓。”于是王乃使以马属太官,无令天下久闻也。楚相孙叔敖知其贤人也,善待之。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死,汝必贫困。若往见优孟,言我孙叔敖之子也。”居数年,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我孙叔敖之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往见优孟。”优孟曰:“若无逺有所之,即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歳余,像孙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前为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庄王许之。三日后,优孟复来。王曰:“妇言谓何?”孟曰:“妇言:慎无为楚相,不足为也。如孙叔敖之为楚相,尽忠为廉,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难以得食。起而为吏,身贪鄙者,余财不顾,耻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赇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灭。贪吏安可为也?念为廉吏,奉法守职,竟死不敢为非,廉吏安可为也?”楚相孙叔敖持廉至死,方今妻子穷困,负薪而食,不足。为也,于是庄王谢优孟,乃召孙叔敖子,封之寝丘四百戸,以奉其祀,后十世不絶。此知可以言时矣。其后二百余年,秦有优旃。优旃者,秦倡侏儒也。善为笑言,然合于大道。秦始皇时,置酒而天雨,陛楯者皆沾寒。优旃见而哀之,谓之曰:“汝欲休乎?”陛楯者皆曰:“幸甚。”优旃曰:“我即呼汝,汝疾应曰‘诺’。”居有顷,殿上上寿,呼万歳。优旃临槛大呼曰:“陛楯郎!”郎曰:“诺。”优旃曰:“汝虽长,何益?幸雨立。我虽短也,幸休居。”于是始皇使陛楯者得半相代。始皇尝议欲大苑囿,东至函谷闗,西至雍陈仓。优旃曰:“善。”多纵禽兽于其中,宼从东方来,令麋鹿触之,足矣。始皇以故辍止。二世立,又欲漆其城。优旃曰:“善。”主上虽无言,臣固将请之。漆城虽于百姓愁费,然佳哉。漆城荡荡,宼来不能上,即欲就之,易为漆耳,顾难为防室。于是二世笑之,以其故止。

居无何,二世杀死。优旃归汉,数年而卒。太史公曰:「淳于髠仰天大笑,齐威王横行;优孟摇头而歌,负薪者以封;优旃临槛疾呼,陛楯得以半更。岂不亦伟哉!」

班马异同卷三十四

译《班马异同》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卷三十五 宋代倪思编撰 《日者列传》第六十七,《史记》卷一百二十七 自古以来,接受天命而称王的人兴起,哪有不通过卜筮来决断天命的呢?周代尤其如此,到秦代也可以看见这种情况。代王入京即位,任用卜者;太卜这一官职的兴起,则是汉朝建立以后才有的。司马季主是楚国人,在长安东市占卜。宋忠任中大夫,贾谊任博士。一天,两人同时出门休沐,结伴谈论、诵读《易》,探究先王和圣人的道术,详尽考察人情世故。他们相互看着叹息。贾谊说:‘我听说古代圣人不居于朝廷,必定在卜者、医者之中。如今朝廷的三公、九卿以及士大夫,我都已经看透了。我们不妨去试试卜筮,看看是否多有应验。’两人便同车到市场,在卜筮摊中游观。当时天刚下过雨,道路上行人很少。司马季主正闲坐着,三四个弟子在旁侍奉,正在讲论天地运行的道理、日月运行的规律以及阴阳吉凶的根本。两位大夫拜了两拜,向司马季主通报求见。司马季主看他们的相貌,似乎是有见识的人,便以礼相待,让弟子请他们入座。坐定后,司马季主继续讲解刚才的话题,分别说明天地的始终、日月星辰的运行次序以及仁义的关系,列举吉凶的征兆,数千句话没有一句不合乎道理。宋忠、贾谊惊讶而醒悟,整理帽带,端正衣襟,挺直身子坐着,说:‘我们看先生的相貌,听先生的言辞,小人暗中观察世人,从未见过像先生这样的人。可是,为什么先生所处的地位这样卑下,所从事的行业这样污浊?’司马季主捧腹大笑说:‘我看两位大夫似乎懂得道术,怎么说话这样浅陋,言辞这样鄙俗?那么,先生们所认为贤能的是什么人?所尊崇的又是谁?如今为什么要把长者说成卑下污浊?’两位大夫说:‘尊贵的官职和优厚的俸禄,是世人所推崇的;有贤才的人应当处在这样的地位。如今先生所处的不是应有的位置,所以说是卑下;言语不能取信,行为不能验证,所得不相称,所以说是污浊。卜筮是世俗所轻视的。世人都说,卜者往往夸大严饰自己的言辞,以取得人们的信任;虚夸人的禄命,以迎合人的心愿;擅自宣扬灾祸,以伤害人心;假称鬼神,以耗尽人的财产;厚重索取拜谢,以便为自己谋私。这正是我们感到可耻的地方,所以说它卑下污浊。’司马季主说:‘二位暂且安坐。你们见过披头散发的童子吗?太阳月亮照着他时他就走,不照着他时他就停下来。问他日月的缺损、吉凶祸福,他却不能说明。由此看来,能够辨别贤者和不肖者的人很少。贤者行事,走正直的道路,进行正直的劝谏;三次劝谏而君主不听,就退身离去。他称赞别人,不求对方报答;憎恶坏人,也不顾虑对方怨恨;以便利国家、造福百姓为要务,所以官职不适合自己就不担任,俸禄不是自己应得的就不接受;见到人行为不正,即使地位尊贵也不敬重;见到人品行污浊,即使身份高贵也不屈身交往;有所得不因此欢喜,失去所得也不因此怨恨;不是自己的罪过,即使受到牵累和羞辱也不感到惭愧。如今二位所说的贤者,全都可以感到羞耻。他们把卑鄙看成高明,争先趋奉,互相借助权势、引导利益,结党营私,排斥正直之人,以求获得尊荣和俸禄,侍奉私利,枉屈君主的法令,猎取农民的财物,以官位显示威势,以法令作为获取利益的工具,暴虐无异于拿着利刃抢劫别人。’ 主张法术、猎取农民的人,以官职作为威势,以法令作为工具,谋求利益,横暴无理,就像手持利刃抢劫别人一样。他们刚开始任官时,便加倍用力地施展巧诈,粉饰虚假的功劳,拘泥于空洞的文书来欺骗君主;凭借处在上位而自以为高人一等。任用官员时不让贤能的人,陈列功劳时显露虚假,增加实际没有的东西,把没有说成有,把少说成多,只求自己的处境便利、地位尊贵、俸禄优厚;饮食讲究,车马奔驰,沉溺于歌姬和歌儿,对父母亲人毫不顾念,触犯法律,伤害百姓,耗空国家财物。这种人就是不拿矛戈的盗贼,是进攻却不用弓弦刀刃的人,是欺骗父母、尚未获罪却弑杀君主、尚未讨伐便已作乱的人。凭什么把这种人称为高明贤能之才呢?盗贼发生了却不能禁止,夷狄不服却不能摄服,奸邪兴起却不能堵塞,官府耗乱却不能治理,四时失调却不能调和,年成不好却不能使其适宜;有才能而不去做,这就是不忠。没有贤才却凭借官位和利益来迎合上司,排斥贤能,这就是窃居官位。有人就提拔,有钱财就礼遇,这就是虚伪。您难道没有见过鸱枭和凤凰一同飞翔吗?兰草、芷草、芎䓖等被弃置在广野,蒿草、萧草却长成树林;使君子退隐而不显达的,就是在座诸位公卿。记述前人的言论而不妄自创作,是君子的义行。如今占卜的人,必定取法天地,象征四时,遵循仁义,分辨阴阳,确定卦象,按照式盘端正棋位,然后才谈论天地的利害和事情的成败。从前先王制定国家大事,必先用龟策占卜、观察日月,然后才敢改定时日;贵族娶妻、置办家产、生育子女,也必先占问吉凶,然后才敢实行。自从伏羲创作八卦,周文王推演出三百八十四爻,天下便得到治理;越王勾践仿效周文王的八卦,因此击破敌国、称霸天下。由此说来,占卜究竟有什么过错呢?况且占卜的人打扫场地、设置座席,整理衣冠,然后才谈论事情;这就是有礼。他们说话时,鬼神有时因此享用祭祀;忠臣用它来侍奉君上,孝子用它来奉养双亲,慈父用它来抚养子女;这就是有德。至于用义理来收取十百钱,有病的人有时因此痊愈,有时虽将死而得以生还;忧患有时因此得以避免,事情有时因此得以成功;嫁女娶妇,有时因此得以成就;还可以借此保养生命。这样的德行,难道仅仅相当于十百钱吗?这正是老子所说的“上德不德,所以才有德”。如今占卜的人所获得的利益很大,而酬谢很少,老子所说的道理,难道和这有什么不同吗?庄子说:“君子内无饥寒之患,外无劫夺之忧,居于上位而受人敬重,处在下位也不为人所害,这就是君子的道路。”如今占卜作为一种职业,所积聚的财物没有堆积成山,所收藏的财物不用官府仓库,迁移时不用载重的车辆,背负行装也不沉重;停下来使用它,取之不尽;向它索取时,也没有耗尽的时候;持有这种取之不尽的财物,游行于无穷的世代之间,即使庄子所说的行为,也不能超过它。您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呢?‘天地尚且不能完全占验:天在西北有所不足,星辰便向西北移动;地在东南有所不足,便以大海作为池泽。太阳到了正中必然西移,月亮圆满必然亏缺。先王之道有时存在、有时消亡。先生责怪卜者一定要使言语完全应验,难道不是迷惑吗?先生见过游说之士和善辩之人吗?他们谋划事情、制定计策,往往确实有见识,却不能用一句话说动君主的心意。因此,他们说话必称先王,言论必讲上古,谋划事情、制定计策就粉饰先王成功的事迹,谈到失败和祸害便用来恐吓或取悦君主,以求达到自己的欲望。夸张严饰的言辞,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然而,要使国家强盛、成就功业、对君主尽忠,如果没有这种做法又不能成功。如今卜者是在引导迷惑、教导愚昧;愚昧迷惑的人,难道能只听一句话就明白吗?所以言语不嫌多。正如千里马不能同跛驴并列为四匹马,凤凰不能同燕雀结成一群,贤者也不能同不肖者并列。因此君子居于卑下隐微之处,以避开众人;隐藏自己,以避开同类;显露德行、顺应时势,以除去群体的祸害,彰明天性,帮助君上、养育下民,增加功利,却不求尊贵声誉。你们这些喋喋不休的人,哪里懂得长者之道呢?’宋忠、贾谊忽然失意,茫然失色,惆怅地闭口无言。于是提起衣裳起身,再拜告辞,神情恍惚地走出市场门,勉强自己登上车,俯身扶着车轼低头而坐,最终连气都吐不出来。三天后,宋忠在殿门外见到贾谊,两人便相互引到一旁低声交谈,彼此叹息说:‘道德越高越安稳,权势越高越危险。身处显赫权势,失掉性命恐怕就在不远了。卜筮如果判断不准,不能显现,尚且会被夺去禄米;替君主谋划而判断不准,自己便无处容身。这两者相差太远了,简直如同天戴在上、地踏在下。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无名”,万物的开始。天地广大无边,万物兴盛,有的安定,有的危险,没有人知道自己将处于什么境地。我和你又哪里足以参与其中呢?让他们长久下去,反而会更加安稳,即使曾参那样的义理,也没有什么不同。’后来宋忠出使匈奴,未能到达便返回,因此获罪;贾谊任梁怀王太傅,梁怀王坠马而死,贾谊因不进食、服毒和怨恨而死。这些都是只求外表华美、断绝根本的结果。太史公说:古代卜者没有被记载,是因为许多人没有见于篇章;到了司马季主,我从前人的遗闻中搜集并记载了他。《班马异同》卷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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