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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班马异同十四

班马异同卷十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1–12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十三

宋 倪思 编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史记》九十七。郦陆朱刘叔孙传第十三。《汉书》四十二。郦生食其者,陈留髙阳人也。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为里监门吏。然吏县中贤豪不敢役,县中皆谓之狂生。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将徇地过髙阳者数十人。郦生食其问,闻其将皆握齱好苛荷礼,自用不能聴大度之言。郦生食其乃乃深自藏匿。后闻沛公将兵略地陈留郊,沛公麾下骑士适郦生食其里中子也。沛公时时问邑中贤士豪俊,骑士归,郦生食其见谓之曰:“吾闻沛公慢嫚而易人,多有大略,此真吾所愿从游,莫为我先。若见沛公,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生自谓我非狂生。’”骑士曰:“沛公不好喜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説也。”郦生食其曰:“第言之。”骑士从容言如郦生食其所诫戒者。沛公至髙阳传舍,使人召郦生食其。郦生食其至,入谒,沛公方倨踞牀,使令两女子洗足而见郦生食其。郦生食其入则即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破秦也乎?”沛公骂曰:“竖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生食其曰:“必欲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起,摄衣延郦生食其上坐,谢之。郦生食其因言六国从横衡时,沛公喜,赐郦生食其食,问曰:“计将安出?”郦生食其曰:“足下起纠瓦合之众,卒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入彊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失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中又多积粟,臣善知其令,今请得使之令下足下,即不聴,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于是遣郦生食其往,行沛公引兵随之,遂下陈留,号郦食其为广野君。郦生食其言其弟郦商,使将数千人从沛公西南畧地。郦生食其常为説客,驰使诸侯。汉三年秋,项羽击汉防荥阳,汉兵遁保巩洛,楚人闻淮隂。侯韩信破赵,彭越数反梁地,则分兵救之。淮隂韩信方东击齐,汉王数困荥阳、成臯,计欲捐臯以东屯巩、洛、雒以拒距楚。郦生、食其因曰:「臣闻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分守成臯,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方今楚易取而汉反却郤,自夺其便,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揺荡,农夫释耒,工红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庾之粟,塞成臯之险,杜大行之道,距蜚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

方今燕、赵已以定,唯齐未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间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厯城,诸田宗彊,负海岱,阻河济南,近楚,齐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嵗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説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上曰:「善。」乃从其画,复守敖仓,而使郦生、食其説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所归,则齐国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归,即齐国未可得保也。」齐王曰:「天下何所归?」食其曰:「天下归汉。」齐王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负背约不与,而王之汉中。项王迁杀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闗而责义帝之负,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则以分其壬,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才材皆乐为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方船而下。项王有倍背约之名,杀义帝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为人刻印刓玩而不能。」授攻城,得赂积财,而不能赏,天下畔之。贤才材怨之,而莫为之用。故天下之士归于汉王,可坐而防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党之兵,下井陉,诛成安君,破北魏,举三十二城,此蚩尤、黄帝之兵也,非人之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阪阸,距蜚飞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广以为然,乃聴郦生、食其,罢厯下兵守战备,与郦生、食其日纵酒。淮隂侯韩信闻郦生、食其冯伏轼下齐七十余城,乃夜度兵平原,袭齐。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郦生、食其卖已,乃曰:「汝能止汉军,我活汝;不然,我将亨汝。」郦生曰:「举大事不细谨,盛徳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齐王,遂亨郦生、食其。」引兵东走。汉十二年,曲周侯郦商以丞相将兵击黥布有功。髙祖举列侯功臣,思郦食其。郦食其子郦疥数将兵,功未当侯,上以其父故,封疥为髙梁侯,后更食武阳,卒子遂嗣三世。元狩元年,中武遂侯平有罪,坐诈诏衡山王,取百斤金,当弃市,病死,国除也。陆贾者,楚人也。以客从髙祖定天下,名为有口辩士,居左右,常使诸侯。及髙祖时,中国初定,尉他佗平南越,因王之。髙祖使陆贾赐尉他佗印,为南越王。陆生贾至,尉他佗魋结箕倨踞见陆生贾。陆生贾因进説他佗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

译陆贾是楚人,以宾客身份跟随高祖平定天下,人们称他是善于辞辩的人。他常在高祖身边,出使诸侯。高祖时,中原刚刚平定,尉他平定南越,便在那里称王。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他南越王的印信。陆贾到达后,尉他梳着锥形发髻,像簸箕一样伸腿坐着接见陆贾。陆贾于是进言说:“您本是中原人,亲戚兄弟和祖坟都在真定,如今却反弃本性,抛弃中原冠带,想凭小小的南越同天子抗衡,成为敌国,灾祸将要降临自身了。秦国失去政权后,诸侯豪杰一同起兵,只有汉王先入关中,占据咸阳;项羽违背约定,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都归属他,可以说强盛到了极点。然而汉王从巴蜀起兵,鞭笞天下,胁迫攻取诸侯,终于诛灭项羽。五年之间,天下平定。这不是人的力量,而是上天所建立的。天子听说您在南越称王,却不帮助天下诛灭暴虐叛逆,将要调兵来诛灭您。天子怜悯百姓新近劳苦,所以暂且停止此事,派我授予您王印,剖符作信,互通使者。您本应到郊外迎接,面向北方称臣,如今却想凭新建立、尚未稳固的南越在这里强硬抗拒。汉王如果听说此事,挖掘焚烧您先人的坟墓,夷灭您的宗族,再派一个偏将率十万人兵临南越,那么南越立即杀王投降汉朝,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尉他于是惊起正坐,向陆贾道歉说:“我久居蛮夷之地,实在失去了礼义。”又问陆贾:“我和萧何、曹参、韩信相比,谁更贤能?”陆贾说:“大王似乎更贤能。”尉他又问:“我和皇帝相比,谁更贤能?”陆贾说:“皇帝起于丰、沛,讨伐暴秦,诛灭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承五帝三皇的王业,统治天下,治理中原。中原人口以亿计,土地方圆万里,处在天下肥沃之地,人口众多,车马和各种物产丰盛,政令出于一家;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局面。如今大王的部众不过几十万,都属于蛮夷,处在崎岖山海之间,就好比汉朝的一个郡,大王怎么能同汉帝相比呢?”尉他大笑说:“我没有在中原起兵,所以只能在这里称王。假如让我处在中原,怎么就一定不如汉帝呢?”于是非常高兴,留下陆贾同饮数月,说:“越地没有值得交谈的人,自从先生来后,使我每天都能听到从未听过的事。”他赏给陆贾囊中财物价值千金,尉他又另送千金。陆贾最终接受尉他为南越王,命他称臣、奉行汉朝约定,回来报告高祖。皇帝大喜,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陆贾常常进言,称述《诗》《书》,高帝骂他说:“你老子我在马上取得天下,要《诗》《书》干什么?” 陆贾说:“在马上取得天下,难道就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商汤、周武王以反抗取得天下,却以顺道守住天下;文治和武功并用,才是长久之术。从前吴王夫差、智伯极力使用武力而灭亡,秦国任用刑法而不改变,最终也灭亡了。假如秦国兼并天下后就施行仁义,效法先圣,陛下又怎能拥有天下呢?”高帝听得不高兴,脸上也有惭愧之色,于是对陆贾说:“请你试着替我写出秦国为什么失去天下、我为什么得到天下,以及古代各国成败的原因。”陆贾便大略叙述国家存亡的征兆,共写成十二篇。每次上奏一篇,高帝没有一次不称善,左右都高呼万岁,这部书号称《新语》。孝惠帝时,吕太后掌权,想封吕氏诸人为王,又害怕大臣和有口才的人反对。陆贾自料不能争辩,于是称病免职,居家生活。他把在南越出使所得的囊中财物卖得千金,分给五个儿子,每人二百金,让他们置办产业。陆贾常乘安车,驾四匹马,随从歌舞、弹琴瑟,侍从十人;有一把价值百金的宝剑。他对儿子们说:“我同你们约定:我经过你们家时,你们要供给我的人马和酒食,让我尽情饮酒十天,然后我再到下一家。我的车马、侍从和宝剑,一年后归你们所有。每次经过别的家,通常不过两三次;见到我时,不杀牲置办鲜食,也不要让我长久烦扰你们,是为了不使你们的妻子厌烦。”吕太后时期,吕氏诸人被封为王,专擅权力,想要劫持少主,危害刘氏。右丞相陈平为此忧虑,却无力争辩,又害怕祸及自己。陈平曾闲居深思,陆贾没有请示就直接进去,坐下时,陈平正深深思考,没有及时看见陆贾。陆贾说:“您在深思什么呢?”陈平说:“先生猜猜我在想什么。”陆贾说:“您的地位是上相,食邑三万户,可以说富贵到了极点,也没有什么欲望了;然而您的忧虑,不过是担心吕氏和少主罢了。”陈平说:“对。该怎么办?”陆贾说:“天下安定时,注意丞相;天下危险时,注意将军。将相和睦协调,士人就会预先归附;士人预先归附,即使天下发生变故,权力也不会分散;权力不分散,为社稷谋划,就掌握在您二位手中。我曾想把这话告诉太尉绛侯,绛侯曾同我玩笑,轻视我的话。您为什么不和太尉交好,深相结交呢?”陈平于是采用陆贾的计策,用五百金为绛侯祝寿,准备丰盛酒宴款待太尉;太尉也同样回报。两人深相结交后,吕氏的阴谋更加衰败。陈平便用奴婢一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送给陆贾,作为饮食游乐的费用。陆贾凭这些财物往来于汉廷公卿之间,声名显赫。等到诛灭吕氏、拥立孝文帝时,陆贾也出了很大力量。孝文帝即位后,想派人出使南越,陈平等人便推荐陆贾为太中大夫,前往出使尉他,命尉他去掉黄屋车、称制的礼仪,按照诸侯的规格行事。具体诏令见《南越传》。陆贾最终寿终正寝。

且夫秦失其政,正诸侯豪杰并起,唯汉王先入闗据咸阳,项羽籍倍背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彊矣。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略诸侯,遂诛项羽灭之。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而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彊于此?汉诚闻之,掘烧君王先人冢墓,夷灭种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即越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于是尉他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贾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贾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陆生贾曰:“王似贤也。”复问曰:“我孰与皇帝贤?”陆生贾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彊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皇王之业,统天下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人众车轝舆,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泮判未始有也。今王众不过数十万,皆蛮夷崎呕山海间,譬若如汉一郡,王何乃乃比于汉?”尉他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渠遽不若汉?”乃大説陆生贾,留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赐陆生贾槖中装直千金,他它送亦千金。陆生贾卒拜尉他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髙祖。帝大悦説,拜贾为太中大夫。陆生贾时时前説称诗书,髙帝骂之曰:“乃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贾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呉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乡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髙帝不怿而有惭色,乃谓陆生贾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陆生贾乃粗述存亡之征,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髙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嵗,号称其书曰《新语》。孝惠帝时,吕太后用事,欲王诸吕,畏大臣及有口者。陆生贾自度不能争之,乃病免家居,以好畤田地善,可以往家焉。有五男,乃乃出所使越得槖中装,卖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为生产。陆生贾常乘安车,驷马从,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宝劔直百金。谓其子曰:“与汝女约,过汝女,汝女给吾人马酒食,极饮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宝劔车骑侍从者一嵗中,以往来过他它客,率不过再三过,数见不击,鲜无毋久慁溷公女为也。”吕太后时,王诸吕,诸吕擅权,欲劫少主,危刘氏。右丞相陈平患之,力不能争,恐祸及已。平尝燕居深念,陆生贾往不请直入,坐而陈丞相平方深念不时见陆生贾。

陆生贾曰:“何念之深也?”陈平曰:“生揣我何念?”陆生贾曰:“足下位为上相,食三万户侯,可谓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奈何?”陆生贾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务豫附;士务豫附,天下虽有变,即则权不分;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臣常欲谓太尉绛侯,绛侯与我戏易吾言,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为陈平画吕氏数事。”陈平用其计,乃以五百金为绛侯夀,厚具乐饮。太尉太尉亦报如之,此两人深相结,则吕氏谋益衰坏。陈平乃以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遗陆生贾为饮食饮费。陆生贾以此。游汉廷公卿间,名声籍甚。及诛诸吕氏,立孝文帝,陆生贾颇有力焉。孝文帝即位,欲使人之南越,陈丞相平等乃言陆生贾为太中大夫,往使尉他佗,令尉他去黄屋称制,令比诸侯,皆如意。防指语在《南越语传》中。陆生竟以夀终。平原君朱建者,楚人也。故尝为淮南王黥布相,有辠去,后复事黥布。布欲反时,问平原君建。平原君建谏止之。布不聴,而聴梁父侯,遂反。汉既诛布,闻平原君建谏之,不与谋,得不诛。语在《黥布传》中。髙祖赐建号平原君,家徙长安。为人辩有口,刻亷刚直。家于长安,行不茍合,义不取容。辟阳侯行不正,得幸吕太后。时辟阳侯欲知平原君建,平原君建不肯见。及平原君建母死,陆生素与平原君善,过之平原君家,贫未有以发丧,方假贷貣服具。陆生贾素与建善,乃令平原君▯丧。陆生往见辟阳侯,贺曰:“平原君母死。”辟阳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贺我乎?”陆生贾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义不知君,以其母故。今其母死,君诚厚送丧,则彼为君死矣。”辟阳侯乃乃奉百金往税裞。列侯贵人以辟阳侯故往税▯,凡五百金。久之,辟阳侯幸吕太后,人或毁辟阳侯于孝惠帝。孝惠帝大怒,下吏欲诛之。吕太后慙,不可以言。大臣多害辟阳侯行,欲遂诛之。辟阳侯困急,因使人欲见平原君建。平原君建辞曰:“狱急,不敢见。”君建乃求见孝惠幸臣闳籍孺,説之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闻。今辟阳侯幸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谗,欲杀之。今日辟阳侯诛,旦曰太后含怒亦诛君。君何不肉袒为辟阳侯言于帝?帝聴君,出辟阳侯,太后大驩。两主共俱幸君,君贵富贵益倍矣。”于是闳籍孺大恐,从其计言。帝帝果出辟阳侯。辟阳侯之囚,欲见平原君建。平原君建不见辟阳侯,辟阳侯以为倍已,背之大怒。及其成功出之,乃大惊。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辟阳侯于诸吕至深,而卒不诛。计画所以全者,皆陆生平原君之力也。

译平原君朱建是楚人,过去曾任淮南王黥布的相国。黥布有罪,他离去,后来又侍奉黥布。黥布想要反叛时,曾询问平原君朱建,朱建劝阻他;黥布不听,却听从梁父侯的意见,终于反叛汉朝。汉朝诛灭黥布后,听说平原君朱建曾劝阻黥布,且没有参与谋反,便没有诛杀他,事见《黥布传》。高祖赐给朱建平原君的称号,并把他的家迁到长安。朱建善于辩论,廉洁刚正,在长安居住,行事不苟且迎合,讲义气而不取悦权贵。辟阳侯行为不正,却得到吕太后的宠幸;辟阳侯想结交平原君朱建,朱建不肯见他。后来朱建的母亲去世,陆贾一向同朱建友善,前去吊唁。朱建家贫,尚未有办法办理丧事,正在借贷购买丧服等物。陆贾便让朱建发丧,然后去见辟阳侯,向他说:“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了。”辟阳侯说:“平原君母亲去世,你为什么反而来向我道贺?”陆贾说:“从前您想结交平原君,平原君以义气为重,不肯结交您;如今他的母亲去世,您若真能厚重地赠送丧葬礼物,他就会为您效死。”辟阳侯于是拿出百金前往吊唁,列侯贵人因辟阳侯的缘故也前往吊唁,总计五百金。过了很久,辟阳侯受到吕太后的宠幸,有人向孝惠帝诋毁辟阳侯,孝惠帝大怒,将他交给官吏,准备诛杀。吕太后惭愧而不能明说,许多大臣又嫉恨辟阳侯,想趁机杀他。辟阳侯处境危急,便派人想见平原君朱建,朱建推辞说:“狱事紧急,不敢见您。”朱建于是求见孝惠帝的宠臣闳籍孺,对他说:“您得到皇帝宠幸,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今辟阳侯受到太后宠幸而被交给官吏,道路上的人都说是您进谗,想杀他。今天辟阳侯被杀,明天太后含怒也会杀您。您为什么不袒露上身,替辟阳侯向皇帝进言?皇帝听您的话,释放辟阳侯;太后非常高兴。两位主上共同宠幸您,您的富贵将增加一倍。”闳籍孺非常害怕,听从他的计策向皇帝进言,皇帝果然释放了辟阳侯。辟阳侯被囚时想见平原君朱建,朱建不见他。辟阳侯以为朱建背弃了自己,非常愤怒;等到朱建成功使他获释,辟阳侯却又大为惊异。吕太后死后,大臣诛灭吕氏,辟阳侯同吕氏关系最深,却最终没有被诛杀;使他得以保全的谋划,都是陆贾和平原君朱建的力量。孝文帝时,淮南厉王因结党吕氏而杀死辟阳侯。孝文帝听说辟阳侯的门客平原君朱建曾替他谋划,便派官吏逮捕朱建,准备治罪。听说官吏到了门口,朱建想自杀;他的几个儿子和官吏都说:“事情还不明白,何必急着自杀?” 朱建说:“我死了,祸患就断绝,不会牵连到你们。”于是自刎而死。孝文帝听说后很惋惜,说:“我本来没有杀朱建的意思,却使他因此而死。”于是召见他的儿子,任命为中大夫。朱建的儿子出使匈奴,匈奴单于无礼,他便辱骂单于,最终死在匈奴境内。【《汉书·朱建传》到此为止。】当初,沛公率兵经过陈留时,郦食其跟到军门,递上名帖说:“我是高阳的卑贱百姓郦食其,私下听说沛公冒着风露带兵,帮助楚国讨伐不义。我敬意慰劳您的随从,希望能见您一面,口头谋划天下的便利之事。”使者进去通报,沛公正在洗脚,问使者:“是怎样的人?”使者回答:“相貌像大儒,穿儒服,戴侧注冠。”沛公说:“替我谢绝他,说我正以天下大事为务,没有空闲接见儒生。”使者出来转告说:“沛公恭敬地谢绝先生,说他正以天下大事为务,没有空闲接见儒生。”郦食其瞪大眼睛,按着剑斥责使者:“快进去再说:‘我是高阳的酒徒,不是儒生。’”使者害怕,名帖掉在地上,跪下拾起,赶紧进去报告:“这是天下的壮士。他斥责我,我害怕得把名帖掉了。他说:‘快进去告诉沛公,我是高阳的酒徒。’”沛公立即擦干脚,拿起矛,说:“请客人进来。”郦食其进来,向沛公作揖,说:“您辛苦地冒着风露穿衣戴冠,带兵帮助楚国讨伐不义,您为什么反而不珍惜自己呢?我想以天下大事求见,您却说正以天下大事为务,没有空闲接见儒生。您想兴起天下的大事,成就天下的大功,却只凭外表来判断人,恐怕会失去天下的能士。我估量您的智谋不如我,勇气也不如我;您想成就天下大业,却不肯见我,我私下认为您会因此失策。”沛公道歉说:“刚才听说了先生的容貌,如今见到了先生的意志。”于是请他入座,询问夺取天下的方法。郦食其说:“您想成就大功,不如先攻取陈留。陈留是天下的交通要冲,是兵家必争之地,积粮数千万石,城防十分坚固。我一向同陈留令交好,愿替您游说他;如果他不听,我就替您杀了他,攻下陈留。您率领陈留的民众,占据陈留的城池,吃它积存的粮食,招募天下的士卒。士卒聚集之后,您就可以横行天下,没有人能伤害您。”沛公说:“谨听您的命令。”于是郦食其连夜见陈留令,劝说道:“秦国无道,天下都背叛它。如今您若同天下人一道行动,就可以成就大功;现在却独自替将亡的秦国守城,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陈留令说:“秦法极其严重,不能随意说话;妄言的人会被灭族。我不能答应先生的教导,这不是我的心意。请不要再说了。” 郦食其留宿在那里,到了半夜,斩下陈留令的首级,越过城墙投奔沛公。沛公率兵攻城,把县令的首级挂在长竿上给城上人看,说:“赶快投降,县令的头已经被斩下了;今后投降的人,必定先被斩杀。”于是陈留人看见县令已经死了,便相继投降。沛公占据陈留南门,利用当地府库中的兵器、粮食和积粟,允许人员出入三个月,招募的士卒达到数万人,终于攻入并击破秦国。太史公说:世上流传的郦食其事迹,大多说汉王已经攻下三秦,向东攻打项籍,在巩、洛之间驻军,郦食其穿着儒服前去游说汉王;这不对。事情是在沛公尚未入关、还没有同项羽分开时,他到达高阳,遇见郦食其兄弟。我如今读陆生《新语》十二篇,知道他确实是当时善辩的人;至于平原君的儿子朱建,因为同我交好,所以我得以把这些事情详细记述下来。《班马异同》第十三卷。

孝文帝时,淮南厉王杀辟阳侯,以党诸吕故。孝文帝闻其客平原君朱建为其计,防使吏捕,欲治。闻吏至门,平原君建欲自杀。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何早自杀?为平原君建曰:「我死祸絶,不及而乃身矣。」遂自刭。孝文帝闻而惜之,曰:「吾无杀建意,杀之也。」乃召其子,拜为中大夫。使匈奴,单于无礼,乃骂单于,遂死匈奴中【汉书·建传止此】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曰:「髙阳贱民郦食其,窃闻沛公暴露将兵,助楚讨不义,敬劳从者,愿得望见,口画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问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对曰:「状貌类大儒,衣儒衣,冠侧注。」沛公曰:「为我谢之,言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使者出谢曰:「沛公敬谢先生,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郦生瞠目按劔叱使者曰:「走复入言沛公,吾髙阳酒徒也,非儒人也。」使者惧而失谒,跪拾谒,还走复入报曰:「客天下壮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谒。曰:「走复入言,而公髙阳酒徒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郦生入揖沛公曰:「足下甚苦暴衣露冠,将兵助楚讨不义,足下何不自喜也?臣愿以事见,而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夫足下欲兴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而以目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勇,又不如吾。若欲就天下而不相见,窃为足下失之。」沛公谢曰:「乡者闻先生之容,今见先生之意矣。」乃延而坐之,问所以取天下者。郦生曰:「夫足下欲成大功,不如止陈留。陈留者,天下之据冲也,兵之防地也,积粟数千万石,城守甚坚。臣素善其令,愿为足下説之。不聴臣,臣请为足下杀之而下陈留。足下将陈留之众,据陈留之城,而食其积粟,招天下之从兵。从兵已成,足下横行天下,莫能有害足下者矣。」沛公曰:「敬闻命矣。」于是郦生乃夜见陈留令説之曰:「夫秦为无道,而天下畔之。今足下与天下从,则可以成大功。今独为亡秦婴城而坚守,臣窃为足下危之。」陈留令曰:「秦法至重也,不可以妄言。妄言者无类,吾不可。」以应先生所以教臣者,非臣之意也,愿勿复道。郦生留宿,卧夜半时,斩陈留令首,逾城而下,报沛公。沛公引兵攻城,县令首于长竿以示城上人曰:「趣下,而令头已断矣,今后下者必先斩之。」于是陈留人见令已死,遂相率而下。沛公,沛公舍陈留南城门上,因其库兵食积粟,留出入三月,从兵以万数,遂入破秦。太史公曰:「世之传郦生书,多曰:『汉王已拔三秦,东击项籍,而引军于巩洛之间,郦生被儒衣往説汉王』,乃非也。

自沛公未入闗,与项羽别而至髙阳,得郦生兄弟。今读陆生新语书十二篇,固当时之辩士。至平原君子与余善,是以得具论之。」

班马异同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第十四卷。宋代倪思编。《傅靳剻成列传》第三十八,《史记》卷九十八。《汉书》与《樊郦滕灌传》相同。阳陵侯傅宽以魏国五大夫身份,作为骑将跟随高祖,起初任舍人。高祖从横阳起兵,他跟随进攻安阳杠里,在开封攻打赵贲军,又在曲遇、阳武攻打杨熊,斩首十二级,赐爵卿,跟随高祖到霸上。沛公被立为汉王后,汉王赐傅宽封号共德君;跟随汉王进入汉中,升任右骑将;跟随平定三秦,赐给雕阴食邑;跟随进攻项籍,在待怀赐爵通德侯;跟随进攻项冠、周兰、龙且所率军队,斩杀骑将一人。在敖下增加食邑,隶属淮阴侯进攻齐国,击破历下军,进攻田解,隶属相国曹参,残破博地,增加食邑。于是平定齐地,剖符为凭,世世代代不得断绝,封为阳陵侯,食邑二千六百户;撤除先前的食邑,任齐国右丞相。镇守齐国五年,任齐国相国四个月;进攻陈豨时,隶属太尉周勃,以相国身份代替樊哙的丞相职务攻打陈豨。一月后调任代国相国,率军屯守两年,又任代国丞相,率军屯守。孝惠帝五年去世,谥号景侯。儿子傅须继承爵位,二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共侯傅精继位,十二年后去世;爵位传到曾孙子侯傅偃,继位二十一年,因同淮南王谋反获罪,被诛杀,封国撤除。信武侯靳歙以中涓的身份跟随刘邦,攻打宛朐,进攻济阳,击破李由的军队;又在亳县以南、开封以东北攻打秦军,斩杀骑兵十千人,俘获将领一人,斩首五十七级,俘虏七十三人。赐爵并封号为临平君。后来又在蓝田以北作战,斩杀车司马一二人、骑长一人,斩首二十八级,俘虏五十七人。到了霸上,沛公即位为汉王,赐靳歙爵位建武侯,升任骑都尉。靳歙跟随刘邦平定三秦,又分兵向西,在陇西攻打章平的军队并将其击破,平定陇西六县。所率士卒斩杀车司马、候各四人,骑长十二人。又跟随刘邦向东攻打楚军,到了彭城,汉军战败,退守雍丘。随后进攻反叛者王武等人,夺取梁地;又分兵向西,在菑县以南攻打邢说的军队,将其击破,亲自俘获邢说,以及都尉二人、司马和候十二人,降服吏卒四千六百八十人。在荥阳以东击破楚军。汉三年,赐给食邑四千二百户;又分兵渡过河内,攻打赵将贲郝的军队,在朝歌将其击破。所率士卒俘获骑将二人,车马二百五十匹。又跟随刘邦攻打安阳以东,直到棘蒲,攻下七十县;又分兵攻破赵军,俘获其将领司马二人、候四人,降服吏卒二千四百人。跟随刘邦攻打并降服邯郸,又分兵攻下平阳,亲自斩杀平阳守相。所率士卒斩杀兵守、郡守各一人,降服邺城。又跟随刘邦攻打朝歌、邯郸,并再次分兵击破赵军,降服邯郸郡六县。回军驻扎敖仓,击破项籍的军队;在成皋以南攻打并截断楚军的粮饷运输道路,从荥阳一直到襄邑。击破项冠军的军队,攻下鲁地;向东夺取缯、鄫、郯、下邳,向南到达蕲、竹邑。又在济阳攻打项悍,随后回军攻打项籍在陈地的军队,将其击破。分兵平定江陵,江陵的柱国、大司马以下八人投降;亲自俘获江陵王,将他活着押送到雒阳。于是平定南郡。跟随刘邦到了陈地,俘获楚王信,刘邦与他剖分符节,约定世世代代不得断绝;确定食邑四千六百户,号为信武侯。靳歙以骑都尉的身份跟随刘邦攻打代国,在平城城下进攻韩信,回军驻扎东垣。因有功升任车骑将军,兼统率梁、赵、齐、燕、楚五国的车骑部队;又分兵攻打陈豨,击破丞相敞的军队,因而使曲逆投降。跟随刘邦攻打黥布,因有功增加封邑,确定食邑五千三百户。总计斩首九十级,俘虏百三四十二人;分兵击破军队十四支,降服城五十九座;平定郡国各一处、县二十三个;俘获王、柱国各一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的官员三十九人。高后五年,靳歙去世,谥号为肃侯。他的儿子靳亭继承侯爵,代侯二十一年。后来因事情获罪,封国中有人触犯法律,因而获罪。孝文帝后三年,夺去侯爵,封国被废除。剻成侯周緤,是沛县人,姓周。周绎常任高祖的参乘,以舍人身份跟随高祖从沛县起兵到霸上,向西进入蜀、汉,又回来平定三秦;仍任参乘,赐池阳食邑。向东进攻项羽,在荥阳截断甬道;跟随高祖出兵渡过平阴,遇到淮阴侯韩信的军队,在襄国作战,战事有时得利、有时失利,但始终没有失去高祖的信任。高祖因周绎的功劳封他为信武侯,食邑三千三百户。高祖十二年,封周绎为剻成侯,撤除先前的食邑。高祖想亲自进攻陈豨,剻成侯周绎哭着说:“当初秦国攻破天下,您从未亲自出征;如今您却总是亲自出征,难道已经没有可以派遣的人了吗?”高祖认为他是爱护自己,赐他入殿门可以不趋行,杀人可以不抵死罪。十二年后,又改封周绎为剻成侯。到孝文帝五年,周绎寿终去世,谥号贞侯。儿子周昌继承爵位,后来因罪封国撤除。到孝景帝中二年,又封周绎的儿子周应为郸侯,去世后谥号康侯。儿子周仲居继承爵位,后来在元鼎三年因任太常时犯罪,封国撤除。太史公说:阳陵侯傅宽、信武侯靳歙,都是凭高爵跟随高祖从崤山以东起兵,攻打项籍,诛杀名将,击破军队,降服城池达十多处,从未遭受困辱,这也是上天授予他们的。剻成侯周绎,心志坚定正直,自身从未受到高祖猜疑;高祖想要有所行动时,他总是流泪,这确实是令人伤心的地方。然而他可以称为忠厚的君子。【《汉书》的赞语列在《灌婴传》之后。】《班马异同》第十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