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马异同卷八

译范阳令徐公便凭借城池先向天下投降。您若担心他是秦国任命的官吏，会像前十座城一样杀掉他，那么如今范阳的年轻人也正准备杀掉县令，凭城抵抗您。您为什么不带着侯印，任命范阳令为侯？范阳令就会凭城投降您，年轻人也不敢杀县令。让范阳令乘坐朱轮华毂的车，先向您投降；如果您不能利用这个机会，那么边地各城都会互相传告说：“范阳令先投降却丢了性命。”于是都会环城固守，成为金城汤池，无法攻取。替您谋划，最好用黄屋朱轮的车迎接范阳令，让他在燕、赵郊外奔驰。燕、赵郊外的人看见后，都会互相传告说：“这是先投降的范阳令，如今却富贵显赫。”于是就会相继投降，势如从斜坡上滚下的弹丸。您就可以高兴了，燕、赵的城池可以不用交战便投降。这就是我所说的传檄而定千里之地。武信君听从他的计策，于是派蒯通把侯印赐给范阳令。徐公拜谢，准备车马送蒯通回去。蒯通便用这番话劝说武臣，武臣派一百辆车、二百名骑兵，带着侯印迎接徐公。【从蒯通劝说范阳令徐公到这里，是《汉书·蒯通传》的文字。】赵地听说后，不经交战便投降的城池有三十多座。到了邯郸，张耳、陈余听说周章的军队已经入关，到达戏地后退却；又听说各将领替陈王攻取土地，大多因谗毁获罪被诛，于是怨恨陈王不采用他们的策略、不任命他们为将军而任校尉，便劝武臣说：“陈王起兵于蕲县，到陈县便称王，并不一定要拥立六国后代。如今将军凭三千人攻下赵国几十座城，独自处在黄河以北；如果不称王，就无法安定此地。况且陈王听信谗言，等您回报时，恐怕不能脱身于灾祸。不如拥立他的兄弟；如果不能，就拥立赵国后代。希望将军不要错过时机，时机片刻不会停留。”武臣于是听从，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派人向陈王报告。陈王大怒，想把武臣等人的家属全部灭族，并发兵攻赵。陈王的相国房君劝说：“秦国尚未灭亡，如今又诛杀武臣等人的家属，这就又造成一个秦国。不如顺势向他道贺，让他赶快率军向西攻秦。”陈王认为有理，便把武臣等人的家属从囚禁处迁入宫中，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陈王派使者向赵国道贺，催促赵王发兵西入关中。张耳、陈余劝武臣说：“您称王赵国，并非楚国本意，只是权宜计策。楚国灭秦后，必会向赵增兵。愿大王不要西进，而向北攻取燕、代，向南收取河内，扩张赵国。赵国南据黄河，北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国，也不敢控制赵国。”赵王认为有理，于是不向西出兵，而派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韩广到达燕地后，燕人便拥立他为燕王。赵王于是与张耳、陈余向北攻取土地。赵王偶然出行，被燕军俘获。燕将囚禁他，想要分得赵地一半，才肯放回赵王。赵王派往燕地的使者，往往都被杀，燕将借此坚决索取土地。张耳、陈余为此忧虑。有一个厮养卒在他们住处请示说：“我愿替二位劝说燕国和赵王，让他们把赵王带回来。”住处的人都笑他说：“使者去了十多批，全都死了，你怎么能救回赵王？”于是他跑到燕军营垒。燕将见到他，问：“你想要什么？”他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样的人吗？”燕将说：“是贤人。”他说：“您知道他们的志向想要什么吗？”燕将说：“想要得到他们的赵王。”养卒笑道：“您不知道这两人的真正愿望。武臣、张耳、陈余挥着马鞭攻下赵国几十座城，这也都是想面南称王，难道想终身做卿相吗？臣下和君主，怎么能相提并论？只是赵国形势刚刚稳定，他们不敢立即分裂赵国称王；又因为年长年幼的次序，先拥立武臣为王，以安定赵人的心。如今赵地已经归服，这两人也想分割赵地称王，只是时机还没到。现在您囚禁赵王，以为这两人表面上是在求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将杀掉他；这样两人便可分割赵地，自立为王。凭一个赵国尚且容易灭燕，何况两个贤王左右夹击，再追究您杀害赵王的罪责，灭燕就更容易了。”燕将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放回赵王。养卒为赵王驾车回去。李良已平定常山，回来向赵王报告。赵王又派李良攻取太原，到了石邑，秦军封锁井陉，不能前进。秦将假称二世皇帝，派使者送给李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说：“李良曾经侍奉我，得到显贵宠幸；如果李良真能反叛赵国归附秦国，秦国就赦免他的罪，使他富贵。”李良得到信后，怀疑而不相信，便返回邯郸，增请援兵。援兵未到，路上遇到赵王的姐姐外出饮酒，随从一百多人。李良远远看见，以为是赵王，便伏地拜见。赵王的姐姐喝醉了，不知道他是谁，只派骑兵向李良致意。李良平素身份尊贵，因而起身惭愧。他的随从中有一人说：“天下反叛秦国，有才能的人应该先立功；况且赵王向来出身将军部下，如今他的姐姐竟不肯为将军下车，请追上去杀掉她。”李良已经收到秦国来信，本来就想反叛赵国，尚未决定；因此大怒，派人追上去，在路上杀死赵王姐姐，于是带兵袭击邯郸。邯郸人没有防备，李良最终杀死武臣。赵国人中有很多替张耳、陈余充当耳目，因此二人得以逃出，收集武臣的军队，得到几万人。有门客劝张耳、陈余说：“二位客居异乡，却想依附赵国，很难独自立足。不如拥立赵国后代，再以义理辅佐他，就可以建立功业。”于是寻找到赵歇，拥立他为赵王，驻居信都。李良进兵攻打陈余，陈余击败李良，李良逃归章邯。章邯率兵到邯郸，把那里百姓全部迁往河内，夷平城郭。张耳与赵王赵歇逃入钜鹿城，王离包围钜鹿。陈余向北收集常山的军队，得到几万人，驻扎在钜鹿北面。章邯的军队驻扎在钜鹿南面的棘原，修筑甬道连接黄河，给王离运送粮食。王离军粮充足，急攻钜鹿。钜鹿城中粮食用尽，兵力很少，张耳多次派人召请陈余。陈余估量兵少，不能抵挡秦军，不敢前进。几个月后，张耳大怒，怨恨陈余，派张黡、陈泽释前去责问陈余：“当初我和您结为刎颈之交，如今赵王和我早晚将死，而您拥兵数万，却不肯相救，哪里有相互为死的情义？如果一定要守信，为什么不赶赴秦军，与我们一同战死？或许还有十分之一、二分之一的机会保全我们。”陈余说：“我估计即使前去，最终也不能救赵，只会使军队白白覆没。我之所以不和你们同死，是想替赵王和张君报仇、攻打秦军。如今如果一起死，就像把肉丢给饥饿的老虎，有什么益处？”张黡、陈泽释说：“事情已经非常危急，最重要的是共同赴死以树立信义，哪里还顾得上以后？”陈余说：“既然我死了也认为没有益处，就按你们说的办。”于是派五千人，命张黡、陈泽释率先试探秦军，结果全军覆没。当时燕、齐、楚听说赵国危急，都来救援。张敖也向北收集代地军队，得到一万多人，前来驻扎在陈余军营旁边，都筑营自守，不敢攻秦。项羽的军队多次截断章邯的甬道，王离军队缺乏粮食。项羽全部率军渡过黄河，于是击破章邯军。章邯带兵解救诸侯军，项羽才敢进攻包围钜鹿的秦军。秦军于是俘虏王离，涉间自杀。最终能够保存钜鹿的，是楚军的力量。于是赵王赵歇、张耳得以走出钜鹿，向诸侯道谢。张耳与陈余相见，责备陈余不肯救赵，并询问张黡、陈泽释的下落。陈余大怒说：“没想到您对我的期望这么深，难道认为我会把所率将领看得比您还重要吗？”于是解下印绶，推给张耳。张耳惊愕，不敢接受。陈余起身到厕所去。门客劝张耳说：“我听说，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如今陈将军把印绶给您，您不接受，就是违背天意，不吉祥。赶紧接受吧。”张耳于是佩带他的印绶，收编陈余的部下。陈余回来后，也怨恨张耳不推让，便快步离去。张耳于是收编了他的军队，陈余只带着几百名亲信到黄河边的泽地中捕鱼打猎。

译从此陈余和张耳之间产生了嫌隙。赵王赵歇又居住在信都。张耳跟随项羽和诸侯进入关中。汉元年二月，项羽分封诸侯王。张耳一向结交宾客，很多人替他说情；项羽平素也多次听说张耳贤能，于是分割赵地，封张耳为常山王，治所设在信都，信都改名为襄国。陈余的门客多次劝说项羽说：“陈余、张耳本是一体，对赵国都有功劳。”项羽因陈余没有跟随他入关，听说陈余在南皮，便把南皮附近三个县封给他，封为侯；又迁徙赵王赵歇，使他到代地称王，把张耳的封国交给陈余。陈余更加愤怒，说：“张耳和我的功劳相等，如今张耳称王，我却只是侯，这是项羽处置不公。”齐王田荣反叛楚国后，陈余便派夏说劝说田荣：“项羽作为天下的主宰，处事不公，把好地方全封给自己的将领，把原来的诸侯迁到坏地方。如今赵王住在代地，希望大王借给我军队，我愿以南皮作为屏障。”田荣想在赵国培植党羽，以反抗楚国，于是派兵跟随陈余。陈余便率三个县的军队袭击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走，想到诸侯中没有可以投奔的人，说：“汉王与我有旧交，而项羽又是强行把我立为王的，我要投奔汉王。”汉王入关时，五星聚于东井；东井是秦国的分野，先到那里的人将称霸称王。楚国虽然强大，最终必然归属汉王。因此张耳逃归汉王。汉王也正在回军平定三秦，包围章邯于废丘。张耳拜见汉王，汉王厚待他。陈余击败张耳后，重新收复赵地，在代地迎回赵王赵歇，使他再次成为赵王。赵王感念陈余拥立之功，任命陈余为代王。陈余因为赵国势弱、局势刚刚稳定，没有前往代国就任，而留下来辅佐赵王，并派夏说以相国身份镇守代地。汉二年，汉军向东攻楚，派使者告诉赵国，希望与赵国共同出兵。陈余说：“汉王杀了张耳，我才出兵。”于是汉王寻找一个像张耳的人，杀掉后拿他的首级送给陈余。陈余于是派兵援助汉王。汉军在彭城西面战败后，陈余又听说张耳并没有假死，便背叛汉王。汉三年，韩信平定魏地后，派张耳与韩信攻破赵国井陉，在泜水边斩杀陈余，又追击杀死赵王赵歇。汉四年夏，汉王封张耳为赵王。汉五年秋，张耳去世，谥号景王。儿子张敖继承王位，成为赵王，娶高祖的长女鲁元公主为妻，成为赵王敖的王后。汉七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国，赵王张敖早晚都光着上身、露出臂上的韝，亲自奉上饮食，礼节非常卑恭，尽女婿之礼。高祖却箕踞而坐，辱骂张敖，对他十分轻慢。赵相贯高、赵午等人年过六十，原是张耳的门客，平日以气节自负，便愤怒地说：“我们的君王是个懦弱的君王。” 他们劝赵王张敖说：“天下豪杰一起起兵，有才能的人先行立足。如今大王侍奉高祖皇帝十分恭敬，高祖皇帝却对大王无礼，请允许我们替大王杀掉他。”张敖咬破手指，鲜血流出，说：“您怎么能说出这样错误的话！先人封王而国家灭亡，是依赖高祖皇帝才得以复国；这种恩德流传到子孙，连极细微的好处也都是高祖皇帝的力量。希望您不要再说出口。”贯高、赵午等十多人互相说道：“这不是我们的君王。我们的君王是长者，不会背弃恩德；我们出于义气，也不能容忍这种侮辱。只是我们怨恨高祖皇帝侮辱君王，所以想杀他，怎么能反而污辱君王呢？事情成功，功劳归于君王；事情失败，我们自己承担罪责。”汉八年，皇帝从东垣返回，经过赵国。贯高等人便让人清空柏人县，在厕所上方埋伏，准备拦截皇帝。皇帝经过时本想留宿，心中忽然悸动，问：“县名叫什么？”回答：“柏人。”皇帝说：“柏人，就是迫于人。”于是没有留宿，离开了。汉九年，贯高的仇家知道了他们的谋划，便上书告发。于是皇帝把赵王张敖、贯高以及赵午等十多名谋反者一并逮捕。赵午等人都争着割颈自杀，贯高独自愤怒地骂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如今赵王实际上没有谋划，却和我们一同被捕；你们都死了，谁来证明赵王没有谋反？”于是用槛车把他们囚禁起来，以胶封缚，押送赵王到长安审理张敖的罪行。皇帝下诏说，赵国群臣和宾客中有敢跟随赵王的，全部灭族。贯高与门客孟舒等十多人都自行剃去头发、戴上颈钳，作为赵王家的奴仆跟随。到长安后，贯高在法庭上说：“这件事只是我们这些人做的，赵王确实不知道。”官吏审讯他，鞭打了几千下，又用刀刺、火烧他的身体，身体没有一处完好，但他始终不再改口。吕后多次说，张王因为是鲁元公主的丈夫，不应遭受这种罪。皇帝大怒说：“假如张敖占有天下，难道只是因为你是他的女儿就可以这样吗？”不听。廷尉把贯高案件的供辞呈上，皇帝说：“壮士中有谁了解他？”便私下询问。中大夫泄公说：“他是我的同乡，我一向了解他。他确实是赵国树立名声、重义守诺、不可侵犯的人。”皇帝派泄公持节去询问他。贯高在箯舆前抬头仰视，说：“是泄公吗？”泄公像平常一样慰劳他，与他欢快交谈，问：“张王果真有谋反的计划吗？”贯高说：“人之常情，难道不是各自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吗？如今我的三族都将因判罪而死，难道我会用赵王来交换自己的亲人吗？只是赵王确实没有反叛，事情都是我们做的。”于是详细说明事情的根本原因和经过，以及赵王并不知情的情况。泄公入内，把这些情况完整报告给皇帝。皇帝于是赦免赵王。皇帝认为贯高为人贤能，能够自立守诺，便让泄公把赦免的事详细告诉他：“张王已经出狱，因此也赦免你。”贯高高兴地说：“我的君王确实出狱了吗？”泄公说：“确实如此。”泄公又说：“皇上因为敬重您，所以赦免您。”贯高说：“我之所以不死，只剩一个身体，是为了证明张王没有反叛而已。如今君王已经获释，我的责任已经完成，死也没有遗憾了。况且臣下背负篡夺、杀君的罪名，哪里还有脸面再侍奉皇上？即使皇上不杀我，我内心难道不会惭愧吗？” 于是他仰头断气而死。当时他的名声传遍天下。张敖获释后，仍然因为娶鲁元公主而保留原有待遇，并被封为宣平侯。皇帝认为张王的门客很贤能，那些曾以戴钳奴仆身份跟随张王入关的人，没有不被任命为诸侯国的相或郡守的。这些事记载在《田叔传》以及孝惠帝、高后、文帝、孝景帝时期的记载中。孝惠帝、高后、文帝、孝景帝时期，张王门客的子孙也都能做到秩禄二千石的官职。当初孝惠帝时期，齐悼惠王献出城阳郡，尊鲁元公主为太后。高后元年，鲁元太后去世。高后六年，宣平侯张敖也去世。吕太后立张敖的儿子张偃为鲁元王，因为他的母亲是吕太后的女儿。吕后封他为鲁元王。鲁元王又怜悯自己的年幼孤弱、兄弟很少，于是封张敖其他姬妾所生的两个儿子：张寿为乐昌侯，张侈为信都侯。高后去世后，诸吕无道，大臣诛灭诸吕，并废黜鲁元王和乐昌侯、信都侯。孝文帝即位后，重新封原鲁元王张偃为南宫侯，承继张氏。张偃去世，儿子张生继承。武帝时，张生获罪，免去爵位，封国被废除。元光年间，又封张偃的孙子张广国为睢陵侯。张广国去世，儿子张昌继承。太初年间，张昌因不敬获罪，封国被废除。孝平皇帝元始二年，为继承断绝的世系，封张敖的玄孙张庆忌为宣平侯，食邑一千户。太史公赞说：张耳、陈余是世代传说中所称道的贤人，他们的宾客和厮役几乎全是天下的俊杰；他们所居住的国家，没有不有人做到卿相的。然而张耳、陈余起初处于困约之时，彼此信任，愿以死相交，哪里会顾虑什么呢？等到占据国家、争夺权力，最终却互相消灭。为什么先前彼此仰慕、任用得那么真诚，后来却互相背叛，变得如此乖戾？难道不是因为利益吗？他们名誉虽高，宾客虽多，但这种交往的根由，大概与太伯、延陵季子的交谊不同。古人以势利相交为可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译《班马异同》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卷九 宋代倪思编纂 《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史记》卷九十 《魏豹传》第三；【《汉书》卷三十二】；《彭越传》第四；【《汉书》卷五十四】魏豹是原魏国的公子。他的哥哥魏咎在魏国时被封为宁陵君。秦灭魏后，迁徙魏咎，使他成为平民。陈胜起兵称王时，魏咎前去投奔他。陈王陈胜派魏人周市攻取魏地。魏地攻下后，众人想共同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昏乱，忠臣才会显现。如今天下人共同反抗秦国，按义理必须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齐国、赵国各派五十辆车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推辞不接受，转而到陈地迎接魏咎。他往返五次，陈王才派兵立魏咎为魏王。章邯击破陈王后，又进兵在临济攻打魏王。魏王派周市向齐、楚请求救援。齐、楚派项它、田巴率军跟随周市救魏。章邯于是击破并杀死周市等人的军队，包围临济。魏咎替百姓约定投降，约定完成后，魏咎自焚而死。魏豹逃亡到楚国。楚怀王给魏豹几千人，让他重新攻取魏地。项羽击破秦军、使章邯投降后，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立魏豹为魏王。魏豹率精兵跟随项羽进入关中。汉元年，项羽分封诸侯，想要占有梁地，于是把魏王豹迁到河东，定都平阳，封为西魏王。汉王回军平定三秦，渡过临晋，魏王豹归附汉王，便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打楚军。汉王战败退回荥阳，魏豹请求回国探望生病的亲人；到了自己的封国后，立即切断黄河渡口，背叛汉王。汉王听说魏豹反叛，当时正向东忧虑楚军，还没有来得及进攻，便对郦生说：“你放低姿态前去游说魏豹，如果能使他投降，我封你食邑一万户。”郦生前去游说魏豹，魏豹推辞说：“人生一世，就像白马驰过缝隙那样短暂。如今汉王傲慢侮辱人，辱骂诸侯和群臣，就像辱骂奴仆一样，毫无上下尊卑的礼节。我不忍心再见他。”于是汉王派韩信攻打魏豹，终于在河东俘获魏豹，把魏豹押送到荥阳，并将魏国的土地改置为河东、太原、上党三郡。汉王命令魏豹守卫荥阳。楚军包围荥阳，形势危急，周苛说：“到了国家危急时，魏王不能和我们共同守城。”于是杀死了魏豹。彭越，字仲，昌邑人。他以捕鱼为生，在钜野泽中做群盗。陈胜、项梁起兵反秦时，有些年轻人对彭越说：“各路豪杰都相继起兵反秦，仲也可以来参加，也仿效他们。”彭越说：“现在两条龙正在争斗，姑且再等等。”过了一年多，泽中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往跟随彭越，说：“请让仲做首领。”彭越推辞说：“我不愿意和诸位一起干。”年轻人们强行请求，他才答应，并与他们约定：第二天太阳出来时集合，迟到的人斩首。第二天太阳出来时，有十多人迟到，最后一个到的直到中午才来。于是彭越向众人道歉说：“我年老了，诸位强让我做首领。如今约定集合，却有这么多人迟到，不能把他们全都杀掉，只杀最后到的一个吧。”他命令校长将那人斩首。众人都笑着说：“何至于这样？以后不敢迟到了。”于是彭越便拉出一个人斩了，筑坛祭祀，然后命令部下。部下都十分惊恐敬畏彭越，没有人敢抬头看他。随后彭越率军攻取土地，收集诸侯的散兵败卒，得到一千多人。沛公跟随砀地的军队向北攻打昌邑时，彭越帮助他。昌邑没有攻下，沛公率军西行，彭越也率领自己的部众驻扎在钜野泽中，收集魏国败散的士卒。项籍进入关中，分封诸侯后返回，彭越的部众已有一万多人，却没有归属。汉元年秋，齐王田荣反叛项王，汉王于是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让他向南攻取济阴以攻打楚军。楚国命令萧公角率军攻打彭越，彭越大败楚军。汉王二年春，汉王与魏王豹及诸侯向东攻楚，彭越率三万多兵在外黄归附汉王。汉王说：“彭将军收取魏地，得到十多座城，想尽快拥立魏国的后代。如今西魏王豹也是魏王咎的堂弟，确实是魏国的后代。”于是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允许他专门统领自己的军队，攻取并平定梁地。汉王在彭城战败，解围西行时，彭越又丢失了自己攻下的城邑，只率军北上，驻扎在黄河边。汉王三年，彭越经常往来，作为汉军的游击部队，在梁地攻打楚军，断绝楚军的后方粮道。汉四年冬，项王和汉王在荥阳相持，彭越攻下雎阳、外黄等十七座城。项王听说后，便派曹咎守卫成臯，自己从东面收复彭越攻下的城邑，这些地方又都归楚。彭越率军向北逃到谷城。汉五年秋，项王向南逃往阳夏时，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二十多座城，得到十多万斛谷粟，用来供给汉王的粮食。汉王战败，派使者召彭越合力攻楚。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还畏惧楚军，不能离开。”汉王追击项楚军，在固陵被项籍打败，便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不来助战，该怎么办？”留侯说：“齐王韩信的封立，并不是君王您的本意，韩信自己也不能坚定不移；彭越本来平定梁地，功劳很多，当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如今魏豹已经死亡，又没有后代，而且彭越也想称王，但君王没有及早确定并同这两个国家订约。如果战胜楚国，现在把雎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土地都答应封给彭越，让他称王；把陈县以东直到海边的土地答应给齐王韩信，具体情形在《高纪》中。齐王韩信的家族在楚地，他的意思是想重新得到原来的封邑。君王如果能拿出并割让这些土地许给两人，两人现在就可以招来；如果不能这样做，事情的发展就难以预料了。” 魏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如今魏豹已经死了，没有后继之人，而且彭越也想称王；大王若不早作决定，同这两个国家订约，等到战胜楚国，今天取得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都答应封给彭相国为王；彭越从陈县以东直到海边，另外再说把这些地方许给齐王韩信的事，记载在《高纪》中。齐王韩信的封地在楚地，他的意图是想重新得到原来的封邑。大王若能拿出并割让这块土地，答应给这二人，二人现在就可以招来；如果不能这样做，事情的结果就难以预料了。于是汉王便派使者，按照留侯的谋策派人去见彭越。使者到了彭越那里，彭越便全部带领军队在垓下会合，终于击败了楚军。五年，项籍已经死去；春季，封彭越为梁王，定都定陶。六年，到陈县朝见；九年、十年，都来长安朝见。十年秋，陈豨在代地反叛，高帝亲自前往攻打他；到了邯郸，向梁王征发军队。梁王称病，只派使者带领军队到邯郸。高帝大怒，派人责备梁王。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起初不去，已经被责备了；现在去了，就会立即被擒。不如干脆发兵反叛。”梁王不听，只称病。梁王因太仆有罪而发怒，想杀掉他；太仆逃走，向汉告发梁王和扈辄谋反。于是皇上派使者突然逮捕梁王，梁王毫无察觉，便被捕获并囚禁在雒阳。有关官吏审理谋反的罪状，证据已经完备，请求依法论处。皇上赦免了他，降为庶人，传令将他迁往蜀地青衣。向西走到郑县时，遇到吕后从长安向东来，要去雒阳；她在路上见到彭王越。彭王越向吕后流泪，自己说没有犯死罪，希望安置在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他，并下诏让他随自己一同向东到雒阳。吕后向皇上进言说：“彭王越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到蜀地，这是自行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掉他。”我谨慎地同他一起来了。于是吕后便命令他的舍人告发彭越再次谋反。廷尉王恬开上奏，请求诛灭他的宗族；皇上于是批准，便夷灭彭越的宗族，废除了梁国。太史公说：魏豹、彭越虽然原来身份卑贱，但已经席卷千里土地，面向南方称王，喋血奋战，乘胜进取，日渐声名显著。他们怀有反叛的意图，到了失败时却没有战死，反而被俘囚禁，亲身遭受刑戮，这是为什么呢？才智达到中等以上的人尚且以自己的行为为羞，何况是称王的人呢？他们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智谋超过常人，唯一忧虑的是没有机会施展自身。一旦得到方寸之地的权柄，他们就会如云气蒸腾、蛟龙变化一般，想有所作为；正因如此，即使被幽禁，也不会甘心辞却。《班马异同》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