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马异同卷十九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十九
宋 倪思 编呉王濞列▯第四十六。史记一百六。
荆燕呉▯第五 汉书三十五呉王濞者,高帝兄刘仲之子也。高帝已定天下七年,立刘仲为代王,而匈奴攻代,刘仲不能坚守,弃国亡,间行走雒阳,自归天子。天子为骨肉,故不忍致法,废以为郃合阳侯,子濞封为沛侯。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黥布反,东并荆地,劫其国兵,西渡淮击楚,高帝自将往诛之。刘仲子沛侯濞年二十,有气力,以骑将从,破布军蕲西、防甀,布走。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后。上患呉防稽轻悍,无壮王以填之,诸子少,乃立濞于沛为呉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帝祖召濞相之,谓曰:「若状有反相,心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告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者,岂若邪?然天下同姓为一家也,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防孝恵、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呉有豫章郡铜山,濞则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益盗铸钱,东煑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富饶足。孝文帝时,呉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呉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呉太子杀之。于是遣其防归葬至呉,呉王愠曰:「天下同一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为?」复遣防之长安葬。呉王由此是怨望,稍失藩臣之礼,称病疾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朝,验问实不病,诸呉使来辄系责治之。呉王恐为所谋,滋甚。及后使人为秋请上,复责问呉使者,使者对曰:「王实不病。」汉系治使者数辈,以故遂称病。且夫察见渊中鱼,不祥。今呉王始诈病疾,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唯上弃之而与更始。于是天子乃皆赦呉使者归之,而赐呉王几杖,老不朝。呉得释其罪,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与予平贾,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佗它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讼颂共禁弗不予,与如此者四三十余年,以故能使其众。鼂错为太子家令得。幸皇太子数从容言呉过可削,数上书说孝文帝之文帝寛不忍罚,以此呉王日益横。及孝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余二城,庻弟元王王楚四十余城,兄子濞王呉五十余城,封三庻孽,分天下半。今呉王前有太子之郄隙,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不忍,因赐几杖,徳至厚也。不当改过自新,乃乃益骄溢恣。公即山铸钱,煑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三年冬,楚王来朝,鼂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请诛之,诏赦罚削东海郡,因削呉之豫章郡、防稽郡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河间、常山郡,胶西王卬以卖爵事有奸,削其六县。
汉廷臣方议削呉,呉王濞恐削地无已,因欲以此发谋,欲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谋者,闻胶西王勇好气喜兵,诸齐侯皆惮畏惮之,于是乃使中大夫应高誂口说胶西王,无文书口报曰:「呉王不肖,有宿夕夙夜之忧,不敢自外,使使臣喻其驩愚心。王曰:『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兴于奸,饬于任用邪臣,好小善,听信谗贼,擅变更律令,侵夺削诸侯之地,徴求滋多,诛罚良善,重日以益甚。里语有之曰:『防狧糠及米。』呉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恐不得安肆矣。呉王身有内病疾,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常患见疑,无以自白,今胁肩累絫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适过,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得止削地而已。」王曰:「然有之,子将奈何?」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求同欲相趋,同利相死。今呉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害于天下,亿意亦可乎?」胶西王瞿然骇曰:「寡人何敢如是!今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戴事?」高曰:御史大夫鼂朝错,荧营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倍畔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虫数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之所以起也。故呉王欲内以鼂朝错为讨诛,外随从大王后车,彷徉方洋,天下所乡者降,所指者下,天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呉王率楚王畧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大王有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高归报呉王,呉王犹恐其不与,果乃身自为使者至,使于胶西,靣结约之。胶西羣臣或闻王谋,諌曰【接下诸侯地不能为汉】承一帝至乐也,尚云不易。今大王与呉西乡,第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始结益生【连下王不听】诸侯之地不足能为汉郡什二而为畔叛逆,以忧太后,非长防计也。今【连上承一帝】王弗不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皆许诺而曰「城阳景王有义攻诸吕,勿与事定分之耳」。诸侯既新削罚,振震恐多怨鼂错,及削呉防稽豫章郡,书至则呉王先起兵。胶西正月丙午,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然,皆反,遂发兵西。齐王后悔,饮药自杀,畔背约,城守。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其王,不得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为渠率,胶东与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反,阴使匈奴与连兵。七国之发也,呉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比同,下与少子等者皆发,发二十余万人。南使闽越东越闽东越亦发兵从」。孝景帝前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于广陵,西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曰「呉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幸教寡人以汉为贼,臣错无功,天下侵夺诸侯之地,使吏」。
译‘晁错迷惑、煽动天子,侵夺诸侯封地,蒙蔽忠臣,堵塞贤人的进言,朝廷憎恶怨恨他,诸侯都有背叛之意。人事已经发展到极点,又有彗星出现,蝗虫多次发生,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也是圣人因此而起兵的时机。所以,吴王想在内以诛杀晁错为名,向外跟随大王的车驾,周游天下;天下所归向的地方便投降,所指向的地方便屈服,天下没有敢不服从的。大王如果幸运地答应,只要说一句话,吴王便率楚王军队夺取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粮食,抵挡汉军,修筑营舍等待大王。大王若能亲临,天下便可以兼有,两位君主分割天下,岂不是很好吗?’胶西王说:‘好。’应高回去向吴王报告。吴王仍担心胶西王不肯参加,果然亲自作为使者到胶西国,与胶西王当面订立盟约。胶西王的群臣有人听说大王的谋划,进谏说:‘承奉一个皇帝,是最快乐的事,尚且有人说不容易;如今大王与吴王向西对抗汉朝,即使事情成功,两位君主也会互相争夺,祸患从此开始,且会越来越多。诸侯的封地加起来还不到汉朝郡县的十分之二,却要发动叛逆,使太后忧劳,这不是长久之计。如今……’胶西王不听。于是派使者约定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诸王,他们都答应了,却说:‘城阳景王曾经有义举,攻打诸吕;不要让他参加,事情成功后再分给他封地。’诸侯刚被削地罚处,震恐之余大多怨恨晁错。削夺吴国会稽、豫章二郡的诏书传来,吴王便先起兵。胶西王在正月丙午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等国也都如此,于是全部反叛,发兵向西。齐王后来后悔,服毒自杀;济北王背弃盟约,闭城自守,但城墙尚未修完,他的郎中令劫持并控制了他,使他不能发兵。胶西王、胶东王成为各军首领;胶东与菑川、济南共同攻围临菑。赵王刘遂也反叛,暗中派使者与匈奴联兵。七国起兵时,吴王征尽他的士卒,下令国内说:‘寡人六十二岁,亲自统兵;小儿子十四岁,也要身先士卒。年龄在我之上的,与我同列;年龄在我之下的,与小儿子同列,全部征发。’于是征发二十多万人。吴王向南派使者联络闽越、东越,闽越、东越也发兵跟随。孝景帝前三年正月甲子日,吴王最初在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水,兼并楚国军队,并派使者给诸侯送信说:‘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济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以及已故长沙王的儿子。希望诸位教导寡人:汉朝有贼臣晁错,他没有功劳,却侵夺天下诸侯的封地;派官吏弹劾、拘捕、审讯治罪,以侮辱侵害我们;不以诸侯国君的礼节对待刘氏骨肉,断绝先帝功臣,进用奸人;奸邪欺诈,扰乱天下,想危害国家。陛下多病,心志昏乱放纵,不能明察。我们想举兵诛杀他。谨将这些意图告知。敝国吴国虽然狭小,土地方圆三千里,人口虽少,却可以整备精兵五十万。寡人一向侍奉南越三十多年,南越王及诸君都不会吝惜,愿意分出士卒跟随寡人,还可以得到三十多万人。寡人虽然不肖,愿亲身跟随诸王。南越军队到达长沙后,便借助长沙王子平定长沙以北;向西进军蜀、汉中。请越王、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向西会合;齐国诸王与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有的进入临晋关,有的与寡人在雒阳会合。燕王、赵王本来就与匈奴王有约,燕王向北平定代、云中,驱使并转运匈奴部众进入萧关,直奔长安,匡正天子,向下安定高庙。希望诸王努力。楚元王的后代、淮南三王,有的十多年不洗澡,怨恨深入骨髓,早就想一举发泄出来。寡人没有得到诸王的心意,不敢听从;如今诸王如果能够保存将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宗族,扶助弱者、讨伐暴虐,以安定刘氏宗社,这正是我所愿意的。我们吴国虽然贫困,寡人节省衣食用度,积聚金钱,修整兵器铠甲,聚集粮食,昼夜不停地做这件事,已经三十多年了,全部是为了今天。希望诸王努力使用这些物资。能斩杀或擒获大将的,赏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赏金三千斤,封五百户;裨将赏金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官赏金一千斤,封一千户;千石官赏金五百斤,封五百户,全部封为列侯。军队或城邑投降的,士卒一万人赏封一万户,如同擒获大将;擒获列将,赏封三千户;擒获裨将,赏封一千户;擒获二千石官,赏封其一千户;小吏都按功劳次序授爵赐金。其他封赐都比平常加倍。原来已有爵位和封邑的,再增加,不相抵消。希望诸王明确告诫士大夫,不要让他们欺骗寡人。寡人的金钱在天下各处都有,不一定要从吴国取得。诸王日夜使用,也不可能用尽;凡是应当赏赐的,告诉寡人,我将亲自送给他们。谨此相告。’ 审讯治罪时却以刑辱侵凌他,因此不以对待诸侯、人君的礼节对待他;刘氏骨肉亲属断绝,先帝功臣被排斥,反而任用奸人,制造诡计欺骗,扰乱天下,企图危害社稷。陛下多病,心志散乱放纵,不能明察,想要发兵诛讨他们。我恭敬地听说:敝国虽然狭小,地方三千里,人民虽然不多,却可以准备精兵五十万。我平素侍奉南越已经三十余年,南越诸王和君长都愿意分出他们的士卒,随从寡人,又可以得到三十余万。寡人虽然不肖,愿意亲身跟随诸王。南越中正对着长沙的部队,可以借助王子平定长沙以北;向西进军,经过蜀、汉中,通知越王、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从西面进攻齐国;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有的进入临晋关,有的与寡人在雒阳会合。燕王、赵王本来就同胡王有约,燕王向北平定代地、云中,发动胡人的部众进入萧关,驱赶他们到长安,匡正天子,向下安定高庙。希望大王努力行事。楚元王的后代、淮南三王,有的十多年不沐浴洗濯,怨恨深入骨髓,早就想找机会发泄出来。只是寡人还没有得到诸王的确切意向,不敢听任他们行动。如今诸王如果能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存续、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扶助弱者,讨伐暴虐,以安定刘氏社稷,这正是寡人所愿。敝吴国虽然贫穷,寡人节省衣食用度,积聚金钱,修整兵器铠甲,聚集谷粮,夜以继日,已经三十余年了,都是为了这件事。希望诸王努力使用这些物资。能够斩杀、擒获大将的,赏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赏金三千斤,封五百户;裨将赏金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官赏金千斤,封千户;千石官赏金五百斤,封五百户;都封为列侯。用军队或城邑投降的,士卒万人,封邑万户;如同俘获大将,封人户五千;如同俘获列将,封人户三千;如同俘获裨将,封人户千;如同俘获二千石官。小吏都按照功劳等级接受爵位和金帛。其他封赐都加倍于平常的军法规定。原来已有爵位和封邑的,再增加封赏,不受原有封邑限制。希望诸王明确告知士大夫,不要让他们不敢相互欺骗。寡人的金钱散布在天下各处,到处都有,不一定非要从吴国取用。诸王日夜使用,不必担心用不尽;凡应当赏赐的人,告诉寡人,寡人将要前往赠送给他们。谨此奏闻。七国反叛的文书被天子听闻,天子于是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将军前往攻打吴、楚,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派将军栾布攻打齐,大将军窦婴驻扎在荥阳,监领齐、赵两国的军队。当初吴、楚反叛的文书传来时,军队还没有出发,窦婴也还没有动身,他谈起原吴国丞相袁盎。袁盎当时住在家中,诏令召他入朝谒见。【接下文,皇上询问他关于吴、楚的计策。】皇上正和鼂错筹划调度…… 景帝问袁盎说:‘你曾经做过吴国丞相,知道吴臣田禄伯是什么样的人吗?如今吴、楚反叛,按你的意见怎么样?’袁盎回答说:‘不值得忧虑,现在就可以破灭。’景帝说:‘吴王依山铸钱,煮海水制盐,诱使天下豪杰在年老时起兵作乱。如果他的计谋没有十足把握,怎么会发动呢?你凭什么说他不能有所作为?’袁盎回答说:‘吴国有铜和盐的利益,这确实是真的,但他从哪里得到豪杰来诱使呢?即使吴国真得到豪杰,他们也只会辅佐吴王行义,不会反叛。吴王所诱惑的,都是无赖子弟、逃亡者、铸钱的奸人,所以才相互率领、诱导作乱。’晁错说:‘袁盎的计策很好。’景帝问:‘计策从哪里出?’袁盎回答说:‘请屏退左右。’景帝屏退众人,只留下晁错。袁盎说:‘臣所说的事,做人臣的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屏退晁错。晁错快步避到东厢房,十分怨恨。景帝最终又问袁盎。(从‘景帝正与晁错’至此,以下直到‘不流血而一同停止’一段,《汉书》收入《晁错传》,后文大体相同而略有异文。)袁盎回答说:‘吴、楚互相送来书信,说高皇帝分封刘氏子弟,各自拥有封地。如今贼臣晁错擅自以诸侯有罪为由削夺封地,因此反叛,名义上是向西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有封地。如果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杀晁错,派使者赦免吴、楚七国,恢复它们原来被削去的封地,那么可以不流血而使叛军一同停止。’景帝沉默了很久,说:‘只要确实如此,我不吝惜一个人,以此向天下谢罪。’袁盎说:‘臣的愚计没有别的了,请陛下仔细考虑。’景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斩杀晁错。这些话详见《袁盎传》。于是任命袁盎为太常,奉守宗庙,出使吴国;任命吴王的弟弟、德侯为宗正。袁盎秘密整装准备出行。十多天后,景帝派中尉召晁错,欺骗他让他乘车巡行东市;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首。(《汉书》从‘秘密整装’到这里的记载,杂见于《晁错传》。)随后派袁盎奉守宗庙,派宗正辅佐刘氏亲戚,作为使者把诏书送到吴国。按照袁盎的计策到达吴国时,吴、楚军队已经攻打梁国营垒。宗正因为是吴王亲属,先入见吴王,劝谕他,使吴王拜受诏书。吴王听说袁盎来了,也知道他想说服自己,便笑着回答:‘我已经做了东帝,还要向谁下拜?’他不肯见袁盎,却把他留在军中,想劫持使者,让他做将领。袁盎不肯,吴王便派人包围看守,准备杀他。袁盎趁夜步行逃出,奔向梁军,终于回来报告。条侯周亚夫将乘坐六乘传车,带领兵符和军队到达荥阳;到雒阳后,他见到剧孟,高兴地说:‘七国反叛,我乘传车来到这里,没想到自己还能平安;又以为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如今剧孟没有行动,我据守荥阳,荥阳以东便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到淮阳后,他询问故绛侯周勃旧日的门客、邓都尉:‘计策从哪里出?’门客回答说:‘吴军非常锐利,很难与它正面争锋;楚军轻装,不能持久。如今替将军考虑,不如带兵向东北,在昌邑筑垒,把梁国交给吴军。吴军一定会竭尽精锐来攻打梁国,将军便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派轻兵截断淮水、泗水的渡口,堵塞吴军的粮道。让吴、梁两军彼此消耗,等吴军粮食耗尽,再以完整强盛的军队制服他们的疲惫,这样一定能击破吴军。’条侯说:‘好。’便采用他的计策,在昌邑南面坚守营垒,派轻兵截断吴军粮道。吴王刚起兵时,吴臣田禄伯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集中向西行进,没有其他奇道,很难迅速建立功业。臣希望得到五万人,另一路沿江淮向上,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条奇道。’吴王的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这支军队很难交给别人;即使交给别人,他也可能反过来反叛,大王怎么办?况且擅自分兵另行进军,许多利害还未可知,只会白白损失力量。’吴王便没有答应田禄伯。吴国少将桓将军游说吴王说:‘吴国多步兵,步兵有利于险要地形;汉军多车骑,车骑有利于平地。希望大王经过城邑时,不要攻取,直接弃置,迅速向西占据雒阳的武库和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险阻来号令诸侯。即使不能进入函谷关,天下也已经稳固了。如果大王缓慢行进,留下城邑,汉军的车骑一到,便会驰入梁、楚郊外,事情就失败了。’吴王询问吴国老将,老将说:‘这是年轻人锐意突进的计策,可以这样做,但哪里知道长远的大计呢?’于是吴王没有采用桓将军的计策。吴王专门兼领各军;还没有渡过淮水时,宾客都得以担任将官和校尉,唯独周丘没有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逃亡在吴国,以卖酒为生,品行不好,吴王濞轻视他,不任用他。周丘于是上书求见,游说吴王说:‘臣因为没有才能,不能在军中任职。臣不敢请求统率军队,只希望向大王请得一枚汉朝的符节,一定有办法报答大王。’吴王便给了他符节。周丘拿到符节,连夜奔驰进入下邳。下邳当时听说吴国反叛,全城守备。周丘到传舍,召来县令,命令他进屋,又让随从以罪名杀死县令。于是召集兄弟和亲近的豪强官吏,告诉他们说:‘吴国的反叛军队将要到了,过不了一顿饭的时间就会屠杀下邳。如今先投降,家室才能保全;有才能的人,封侯就在眼前。’出去后,众人互相转告,说下邳已经投降。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又派人报告吴王,随后率军向北攻取城邑。等到达城阳,军队已有十多万人,击破城阳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战败逃走,周丘自知无人能与自己共同成就功业,便带兵返回下邳。尚未到达,背上痈疽发作而死。二月中旬,吴王的军队已经被击破,他逃走。于是天子下诏对将军说:‘听说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行恶的人,上天用祸报答他。高皇帝亲自显明祖先的功德,建立诸侯国。幽王、悼惠王绝嗣无后,孝文皇帝哀怜他们,施加恩惠于幽王的儿子、悼惠王的儿子刘卬等人,使他们奉守先王宗庙,成为汉朝的藩国;他们的德行配得上天地,光明与日月相并。吴王濞却背弃恩德、反违正义,诱纳天下逃亡和犯罪的人,扰乱天下;假称有病,二十多年不朝。有关官员多次请求治濞的罪,孝文皇帝宽容他,希望他改过行善。如今他竟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结盟谋反,违逆无道,起兵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和汉朝使者,逼迫劫掠百姓,残害杀戮无罪之人,焚烧毁坏百姓房屋,掘毁他们的坟墓,暴虐至极。如今刘卬等人又加重逆乱无道,焚烧宗庙,掠取御用器物,朕对此十分痛心。朕穿素服,避居正殿之外。将军应当勉励士大夫攻打反贼;攻打反贼,深入并多杀敌人以取得功劳。凡斩首、俘虏相当于三百石以上官员的,都杀掉,不要留下。敢于议论诏令,或不依诏令行事的,都处以腰斩。’吴王渡过淮水后,与楚王刘遂向西击败棘壁,乘胜前进,锋势十分锐利。梁孝王害怕,派六位将军攻打吴军,又被击败;梁国的两位将军和士卒都退回梁国。梁孝王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求救,条侯不答应;又派使者向皇帝诬告条侯,皇帝派人告诉条侯救援梁国,条侯仍认为守住自己的便利位置更合适,没有出兵。梁王派韩安国和楚国战死将领的弟弟张羽为将军,才得以稍稍击败吴军。吴军想向西进攻梁国,但梁国坚守城池,吴军不敢向西,便转而奔向条侯军队,在下邑会合。条侯筑垒,不肯出战。吴军粮食断绝,士卒饥饿,多次挑战;于是夜间奔袭条侯营垒,条侯军受到惊扰,吴军转向东南。条侯派兵防守西北,吴军果然从西北进攻,却不能进入。吴军大败,许多士卒因饥饿而死,军队于是离散。吴王便带着麾下数千名壮士,连夜逃走,渡过江淮,逃到丹徒,依靠东越自保。东越军队有一万多人,吴王便派人收集聚拢逃散的士卒。汉朝派人用利益诱骗东越,东越于是欺骗吴王,说要出兵相助。吴王出营慰劳军队,东越人便派人用矛刺杀吴王,装载他的首级乘驿车送往朝廷报告。吴王的儿子、太子驹逃往闽越。吴王抛弃军队逃走后,吴军便溃散,陆续向太尉条侯和梁军投降。楚王戊的军队战败,他自杀。三王围攻齐国临菑,三个月不能攻下;汉军到达胶西后,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各自率兵返回封国。胶西王于是袒露上身,赤脚坐在草席上,饮水向太后谢罪。王太子德说:‘汉军远道返回,我观察他们已经疲惫,可以’
劾系讯治,以僇侵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絶先帝功臣,进任奸人宄诖,诳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失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民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诸君皆不辞分其卒兵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余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南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北;西走蜀汉中,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靣,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或与寡人防雒阳。燕王、赵王固故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抟转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子,下以安高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欲一壹有所出之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茍能存亡继絶,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之所愿也。敝呉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钱,脩兵革,聚谷粮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凡皆为此。愿诸王勉用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戸;列将三千斤,封五百戸;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戸二千石千斤,封千戸;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戸;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戸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佗封赐,皆倍常军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弗不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呉。诸王日夜用之,弗不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七国反书闻天子,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呉楚,遣曲周侯郦▯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初呉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未行,言故呉相袁爰盎,盎时家居,诏召入见【连下上问以呉楚之计】上方与鼂错调兵笇军食,上问袁盎曰:「君尝为呉相,知呉臣田禄伯为人乎?今呉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曰:「不足忧也,今破矣。」上曰:「呉王即山铸钱,煑海水为盐,诱天下豪桀,白头举事。若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能为也?」袁盎对曰:「呉有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桀而诱之?诚令呉得豪桀,亦且辅王而为义,不反矣。呉所诱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率诱以反乱。」鼂错曰:「袁盎防之,善。」上问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也。」乃屏错,错趋避东厢,恨甚。恨上卒问盎【自上方与错至此以下至无血刄俱罢一段汉书入错传后文大同小异】上问以呉楚之计,盎对曰:「呉楚相遗书曰:『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鼂错擅适过诸侯,削夺之地,故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鼂错,复故地而罢。
』方今计独有斩鼂错,发使赦呉楚七国,复其故削地,则兵可无毋血刃而俱罢。」于是上嘿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盎曰:「臣愚计无出此,愿上孰计之。」上从其议,遂斩错,语具在盎▯。乃拜以盎为太常,奉宗庙,使呉王,呉王弟子徳侯为宗正【下接下辅亲戚】盎宻装治行,后十余日,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东市,错衣朝衣,斩东市【汉书自宻装至此杂见错▯】则遣袁盎奉宗庙,宗正辅亲戚,使告至呉,如盎策至呉,呉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呉王,使拜受诏。呉王闻袁盎来,亦知其欲说已,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何谁拜?」不肯见盎而留之军中,欲刼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出歩亡去,走梁军,遂归报。条侯将乘六乘▯防兵荥阳至雒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乘▯至此,不自意全。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剧孟今无动,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至淮阳,问故父绛侯故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呉兵锐甚,难与争锋;楚兵轻,不能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呉。呉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絶淮泗口,塞呉饟道。彼使呉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彊制其罢极,破呉必矣。条侯曰:善!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轻兵絶呉饟道。呉王之初发也,呉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佗竒道,难以就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防,此亦一竒也。呉王太子諌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借人,借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佗利害未可知也,徒自损耳。呉王即不许田禄伯。呉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呉多歩兵,歩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呉王问诸呉老将,老将曰:此少年椎锋之计可耳,安知大虑乎?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呉王专并将其兵,未渡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行问▯司马,独周丘不得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呉酤酒,无行,呉王濞薄之,弗不任。周丘乃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也,愿得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呉反,皆城守。至▯舍,召令,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呉反兵且至,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至矣。出乃相告曰: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呉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阳,兵十余万,破城阳中尉军。
译袁盎送走宾客后说:“吴军锐气很盛,难以同它正面争锋;楚军轻捷,却不能持久。现在替将军谋划,不如率兵向东北进军,驻扎在昌邑,把梁国交给吴军。吴军一定会竭尽锐力攻打梁国,将军只管深挖壕沟、加高营垒,再派轻兵截断淮水、泗水的渡口,堵塞吴军的粮饷道路。让吴、梁两军彼此消耗,等吴军粮食耗尽后,再凭完整强大的军力制服疲惫不堪的敌军,这样攻破吴军是一定的。”条侯说:“好。”于是采纳了他的计策,坚守昌邑南面,并派轻兵截断吴军的粮饷道路。吴王刚出兵时,吴国大将田禄伯说:“军队聚集后向西进军,没有其他奇计,很难立即建立功劳。我希望得到五万人,另外沿着长江、淮水向上游进军,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条奇计。”吴王的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起兵,这支军队很难交给别人;交给别人,他也可能反叛,大王将怎么办?况且擅自分兵另行进军,会有许多利害得失,尚且无法预知,只是白白损失兵力罢了。”吴王便没有答应田禄伯。吴国少将桓将军劝说吴王:“吴国有许多步兵,步兵利于在险要处作战;汉军有许多车骑,车骑利于平地作战。希望大王所经过的城邑如果不投降,就直接舍弃,迅速向西占据雒阳的武库,取得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险要来号令诸侯。即使不能进入函谷关,天下也已经可以安定了。如果大王慢慢行军,留下兵力占领城邑,汉军的车骑一到,便会驰入梁、楚的郊外,那事情就失败了。”吴王询问吴国老将,老将说:“这是少年人逞勇突击的计策,只能说可以做到,哪里懂得深远的谋略呢?”于是吴王没有采用桓将军的计策。吴王专门兼并、统率自己的军队。军队还没有渡过淮水时,宾客都得以担任将领、校尉,只有周丘没有得到任用。周丘是下邳人,曾逃亡在外,靠在吴地卖酒为生,品行不端;吴王刘濞轻视他,不肯任用周丘。周丘于是上书求见,劝说吴王:“臣因为没有才能,不能在军中任职。臣不敢请求统率军队,只希望向大王请得一枚汉朝使节,一定有办法报答大王。”吴王便把汉节给了他。周丘得到汉节后,连夜骑马赶到下邳。下邳当时已经听说吴国反叛,都在守城。周丘到了传舍,召来县令,命令他打开城门让人进城,又让随从以罪名杀死县令。随后召集兄弟和亲近的豪强官吏,对他们说:“吴军即将到来,到时会屠杀下邳,不过一顿饭的时间。现在先投降,家室就能保全;有才能的人还可封侯,机会就要到了。”周丘出去后,众人互相传告:“下邳都投降吧。”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他派人报告吴王,随即率领这支军队向北攻取城邑。等到达城阳时,军队已有十余万人,击破了城阳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战败逃走,周丘估量自己没有人可以共同成就功业,便率兵返回下邳。还没到下邳,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二月中,吴王的军队已经战败,吴王逃走。这时天子下诏给将军说:“大概听说,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作恶的人上天用灾祸报答他。” 高皇帝亲自显明并留下功德,分封诸侯。幽王、悼惠王断绝了后代,孝文皇帝哀怜他们,加恩于幽王的儿子遂、悼惠王的儿子卬等人,使他们奉守先王宗庙,成为汉朝的藩国。他们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同日月并耀。然而吴王刘濞背弃德义,招诱、收纳天下逃亡的罪人,扰乱天下;以生病为借口,二十多年不来朝见。有关官员多次请求治刘濞的罪,孝文皇帝宽容他,希望他改过行善。如今他竟然同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结约合谋反叛,作乱无道,发动军队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和汉朝使者,胁迫劫掠百姓,肆意杀害无罪之人,焚烧毁坏百姓住宅,挖掘他们的坟墓,暴虐至极。如今卬等人又严重地违逆无道,焚烧宗庙,掠取御用物品,朕对此十分痛心。朕穿素服,避居正殿。将军们应当勉励士大夫攻打反叛的敌军;攻打反叛敌军时,深入并多杀敌人,以此建立功劳。凡斩首、俘虏三百石以上官员的,一律杀掉,不得留下。胆敢议论诏令,或者不按诏令行事的,都处以腰斩。当初吴王渡过淮水后,与楚王遂向西在棘壁击败汉军,乘胜前进,锐气非常旺盛。梁孝王害怕,派六位将军攻打吴军,又被吴军击败;梁国的两位将军和士卒都退回梁国。梁孝王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求救,条侯不答应;又派使者向皇上诋毁、控告条侯。皇上派人告诉条侯救援梁国,但条侯又以守住有利形势为理由,没有出兵。梁王派韩安国以及楚国战死将领的弟弟张羽担任将军,这才得以稍稍击败吴军。吴军想向西进军,梁国坚守城池,吴军不敢向西,于是转而逃走。条侯的军队驻扎在下邑,吴军想与他交战,条侯筑壁坚守,不肯出战。吴军粮食断绝,士卒饥饿,多次挑战,后来连夜奔袭条侯的营垒。条侯受惊,立即加强东南方向的戒备;吴军果然从西北进攻,却不能进入,吴军大败,士卒多因饥饿而死,军队于是离散。吴王便带着麾下壮士数千人连夜逃走,渡过江、淮,逃到丹徒,依靠东越。东越有一万余名士兵,于是派人收聚逃散的吴军。汉朝派人用利益诱骗东越,东越便欺骗吴王。吴王出来慰劳军队,东越立即派人刺杀吴王,将他的头装好,乘驿车飞驰送来报告。吴王的儿子、太子驹逃走,前往闽越。吴王抛弃军队逃走后,军队便溃散,各处陆续投降太尉条侯和梁军。楚王戊兵败自杀。三王围攻齐国临菑时,三个月不能攻下;汉军抵达胶西后,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各自率兵返回本国。胶西王于是袒露上身,赤脚而行,坐在藁草席上,饮水向太后谢罪。王太子德说:“汉军远道返回,我观察他们已经疲惫了,可以……” 袭愿说:“收集大王剩余的军队去攻打汉军,不能取胜时再逃入海中,也还不算晚。”吴王说:“我的士卒都已经败坏,不能再调动使用了。”袭愿仍不听从。汉将弓高侯韩颓当给吴王写信说:“奉诏来诛讨不义之人,投降者赦免,除去其罪,恢复原有地位;不投降者消灭。大王打算在哪里等候,以便办理此事?”吴王袒露上身叩头,在汉军营垒前拜见,说:“臣刘濞奉行法令不谨慎,使百姓惊骇,竟劳烦将军远道来到这穷国。谨请接受把我剁成肉酱的罪罚。”弓高侯击鼓鸣金召见吴王,说:“大王辛苦于军事,希望听听大王发兵的情况。”吴王叩头,跪行答道:“如今晁错掌握国政,天子任用他,我认为他变更高皇帝的法令,侵夺诸侯的土地,刘濞等人认为这是不义,担心他败坏扰乱天下,所以七国发兵,暂且是为了诛杀晁错。现在听说晁错已经被诛杀,刘濞等谨慎地停止用兵,准备归还。”将军说:“大王如果只是认为晁错不善,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上报?在没有诏书和虎符的情况下,擅自发兵攻打正义之国;由此看来,您的意图恐怕不只是想诛杀晁错。”于是拿出诏书为吴王宣读。读完后说:“大王还是自己考虑吧。”吴王说:“像我这样的人,死有余罪。”于是自杀。吴王太后、太子也都死了;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都被处死,封国被废除,纳入汉朝。郦将军围攻赵国,十个月后攻下。赵王自杀。济北王因为曾被劫持的缘故得以不被诛杀,改封为菑川王。当初吴王首先反叛,兼并统领楚国军队,又联合齐、赵;正月起兵,到三月都已被攻破消灭,只有赵国最后才被攻下。汉朝重新设置楚国,立元王的小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以承继元王之后;把汝南王刘非改封为江都王,统治原吴王的土地。太史公说:吴王能够封王,是由于父亲的恩荫。他擅自占有山海的利益,能够减轻赋税来役使自己的民众;但正是因为擅自占有山海之利,叛逆作乱的萌芽便从他的儿子那里兴起。他们争逞技力,发动祸难,最终丧失了根本和亲族;越王的谋划使吴王宗族最终被夷灭而覆亡。晁错替国家作长远谋划,灾祸反而临到自身;袁盎一时得势时受到宠爱,后来却受辱。所以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过百里,山海之利不能用来封给诸侯,也不要亲近夷狄而疏远自己的宗属。这些话大概就是针对吴王说的吧,难道不是这样吗?晁错替国家作长远谋划,灾祸反而及于自身;不要成为权势斗争的先导,反而要承受它的祸咎。这难道说的不是袁盎和晁错吗?《班马异同》卷十九。《史部,正史类,班马异同》。
闻呉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痈发背死,二月中。呉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高皇帝亲表垂功徳,建立诸侯。幽王、悼恵王絶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恵王幽王子遂、悼恵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徳配天地,明并日月。而呉王濞倍背徳,反义,诱受天下亡命辠人,乱天下币。称病疾,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寛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谋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夭伐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垄,甚为虐暴虐。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初,呉王之渡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呉之,又败梁两将军,士卒皆还走梁。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恶愬条侯于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又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呉兵。呉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军防下邑,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呉粮絶,卒饥,数挑战,遂夜犇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不得入。呉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于是呉王乃与其麾戯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渡江淮,走丹徒,保东越。东越兵可万余人,乃使人▯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东越即绐呉王。呉王出劳军,即使人鏦杀呉王,盛其头,驰▯以闻。呉王子子华、太子驹亡走闽越。呉王之弃其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乃袒徒跣,席槀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徳曰:「汉兵逺还,臣观之已。」罢可袭,愿收大王余兵击之,不胜乃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弗不听。汉将弓高侯穨当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逺道至于穷国,敢请葅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防,行对曰:“今者鼂朝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
”将军曰:“王茍以错为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读之讫曰:“王其自图之。”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伏诛,国除纳于汉。郦将军围攻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菑川。初,呉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灭,独赵后下。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后,徙汝南王非王呉故地为江都王。太史公赞曰:「呉王之王,由父省也。擅山海之利,能薄赋敛,以使其众。以擅山海利,逆乱之萌,自其子兴争,技发难,卒亡其本亲。越谋宗,竟以夷陨。鼂错为国逺虑,祸反近身。袁盎权说,初宠后辱。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毋亲夷狄,以疏其属。盖谓呉邪?防此矣。鼂错为国逺虑,祸反及身。毋为权首,反将受其咎。岂谓盎、错哉?」邪
班马异同卷十九<史部,正史类,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卷二十。宋代倪思编纂。《魏其武安侯列传》第四十七,《史记》卷一百零七。《窦田灌韩传》第二十二,《汉书》卷五十二。魏其侯窦婴,字王孙,是孝文皇后的堂兄之子。他的父亲世代居住在观津。窦婴喜欢宾客。孝文帝时,他任吴国国相,因病免职。孝景帝刚即位时,任詹事。孝景帝的弟弟梁孝王,是孝景帝的同母弟;他的母亲窦太后很宠爱他。梁孝王入朝时,因与兄弟宴饮,孝景帝还没有立太子。酒兴正浓时,皇帝从容地说:“等我千秋万岁之后,就把皇位传给梁王。”窦婴举杯进酒,对皇帝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传,这是汉朝的约定。皇上怎么能擅自把天下传给梁王呢?”窦太后因此憎恨窦婴,窦婴也轻视自己的官职,借病免职。窦太后把窦婴从宫门名籍中除去,不许他入朝请见。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皇帝察看宗室和窦氏亲族,认为没有谁比窦婴贤能,于是召见窦婴。窦婴入宫后坚决推辞,谦让谢罪,说自己有病,不能胜任。窦太后也感到惭愧。于是皇帝说:“天下正处在危急之中,王孙难道可以谦让吗?”便任命窦婴为大将军,赐黄金千斤。窦婴于是把袁盎、栾布等名将贤士中闲居在家的人推荐出来;皇帝所赐的黄金,他陈列在廊庑下面,军吏经过时,就让他们各取钱财使用,黄金没有一铢带回家。窦婴驻守荥阳,监督齐、赵军队。七国军队全部被击破后,封窦婴为魏其侯。各地游士和宾客争相归附魏其侯。孝景帝时,每逢朝廷议论大事,条侯、魏其侯以及各位列侯,没有人敢和他抗礼。孝景帝四年,立栗太子,派魏其侯窦婴做太子傅。孝景帝七年,栗太子被废,窦婴多次争辩,也没能成功。魏其侯于是称病退居蓝田南山之下。数月之间,窦氏亲族、宾客和辩士多方劝说,也没有人能把他请回来。梁人高遂便劝魏其侯说:“能够使将军富贵的,是皇上;能够亲近将军的,是太后。如今将军担任太子傅,太子被废却不能争辩,争辩又不能成功;既不能拔刀相争,又不能以死明志,却自己引退称病,拥着赵国女子隐居在屏风之内,不上朝。把这些事放在一起说,只会增加怨恨;这等于自己公开宣扬皇上的过错。倘若两宫因此恼怒将军,恐怕将军的妻子儿女都要遭受灭族之祸了。”魏其侯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起身,像从前一样入朝请见。桃侯被免去丞相职务后,窦太后多次向孝景帝称赞魏其侯。孝景帝说:“太后难道认为我因为偏爱魏其侯,所以不任用他为丞相吗?魏其侯只是沾沾自喜,轻视别人,难以任用为丞相;为相者应当持重。”于是没有任用魏其侯,而任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武安侯田蚡,是孝景帝王皇后的同母弟,出生、长大于长陵。魏其侯窦婴已经担任大将军,当时势力正盛,田蚡只是各曹的郎官,还没有显贵,常到魏其侯窦婴那里往来陪酒,跪拜起身如同子侄一般。等到孝景帝晚年,田蚡更加得到尊贵宠幸,担任太中大夫。田蚡能言善辩,学习《盘盂》等书,王太皇太后认为他贤能。孝景帝去世,武帝刚即位,当天就立为太子,代行皇帝之权;所要镇抚的人和事,多采用田蚡宾客的计策。田蚡的弟弟田胜也都因是太后的弟弟而得到宠幸。孝景帝后三年,封田蚡为武安侯,封田胜为周阳侯。武安侯田蚡刚想掌权、担任宰相时,对宾客谦卑下士,推荐在家闲居的名士,并尊重他们,想借此压倒魏其侯及各位将相。皇帝所镇抚的人和事,多采用田蚡宾客的计策。建元元年,丞相卫绾因病免职,皇帝商议任命丞相。太尉籍福劝武安侯田蚡说:“魏其侯显贵已经很久了,向来天下士人都归附他。如今将军刚刚兴起,还不知道能否比得上魏其侯;皇帝如果任命将军为丞相,将军一定会让给魏其侯。魏其侯做丞相,将军一定做太尉;太尉与丞相的尊贵地位相等,而且还有礼让贤能的名声。”武安侯田蚡于是暗中向太后进言,请她吹风给皇帝。于是皇帝任命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安侯田蚡为太尉。籍福向魏其侯窦婴道贺,接着又吊唁说:“君侯的天性喜欢善人、憎恶恶人。如今善人称誉君侯,所以君侯得以做到丞相;但是,君侯既然憎恶恶人,而恶人很多,他们也将诋毁君侯。君侯如果能够兼容并蓄,就有希望长久任职;如果不能,今天就会因毁谤而被罢免。”魏其侯窦婴没有听从。魏其侯窦婴和武安侯田蚡都喜好儒术,推举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迎请鲁申公,打算设置明堂,命列侯回到封国,撤除关隘,依照礼制制定服制,以兴起太平之治;又举发窦氏诸宗族和皇室宗族中没有节操品行的人,削除他们的宗籍。当时各位外戚都封为列侯,列侯大多娶公主为妻,都不愿回到封国,因此关于他们的毁谤天天传到窦太后那里。窦太后喜好黄老之学,而魏其侯窦婴、武安侯田蚡、赵绾、王臧等人却致力于推崇儒术、贬低道家言论,因此窦太后更加不高兴。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求以后不要再向东宫窦太后奏事,窦太后大怒说:“这是想要再做一个新垣平吗?”于是罢免并驱逐赵绾、王臧等人,同时免去丞相窦婴和太尉田蚡的职务,任命柏至侯许昌为丞相、武强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魏其侯窦婴和武安侯田蚡从此以侯爵身份居家。武安侯田蚡虽然没有任职,但因为王太后的缘故仍然亲近受宠,屡次进言,大多得到施行。天下官吏士人中趋附权势、贪图利益的人,都离开魏其侯窦婴而归附武安侯田蚡。武安侯田蚡的势力日益横行。建元六年,窦太后去世。丞相许昌、御史大夫庄青翟因参与谋划而没有办成事情,被免职。皇帝任命武安侯田蚡为丞相,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天下士人以及各郡国的诸侯,都更加归附武安侯田蚡。田蚡为人相貌丑陋而身材短小,却非常显贵;又认为诸侯王大多是前代君王的长辈,刚即位的皇帝年纪尚轻,自己作为皇帝的近亲而任京师丞相,如果不放低身份、以礼节使他们屈服,天下就不能肃然服从。当时丞相入宫奏事,一坐下来谈话就是一天,所说的全都得到采纳;他所推荐的人,有的从平民之家直接升到二千石的官位。皇帝于是说:“你任用官吏已经任用完了吗?我也想任用官吏。”田蚡曾请求把考工署的土地划给自己扩建宅第,皇帝发怒说:“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武库也取走呢?”从此田蚡才稍稍收敛。他曾召集宾客饮酒,坐席上让他的哥哥盖侯面向北、自己面向东,以为自己身为汉朝丞相,不可以因为兄长而在礼节上有所屈抑。武安侯田蚡因此更加骄横。他修治住宅,营造甲第,购置极其肥沃的田园;在市中购买的郡县器物,接连不断地运到道路上。前堂陈列钟鼓,树立彩饰的大旌;后房中的妇女多达数百人。诸侯献上的金玉、进献的珍奇物品,以及狗马和各种玩好之物,多得数不清。魏其侯窦婴失去窦太后的信任,日益被疏远、不再任用,也没有势力;他的宾客和公卿渐渐自行退避,变得懈怠傲慢,只有灌将军灌夫没有失去对他的交往和支持。因此魏其侯窦婴终日默默不语、郁郁不得志,却唯独厚待灌将军灌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