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马异同卷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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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马异同卷二十八
宋 倪思 编淮南衡山列▯第五十八。史记一百一十八。淮南衡山▯第十四。《汉书》四十四。
伍被▯第十五 汉书四十五淮南厉王长者,高袓帝少子也。其母故赵王张敖美人,高祖帝八年,从东垣过赵,赵王献之美人,厉王母也,得幸焉,有身。赵王敖弗不敢内宫,为筑外宫而舍之。及贯高等谋反柏人,事发觉,并逮治王,尽收捕王母兄弟美人,系之河内。厉王母亦系,告吏曰:「日得幸,上有身子。」吏以闻上,上方怒,赵王未及理厉王母。厉王母弟赵兼,因辟阳侯言吕后,吕后妒,弗不肯白。辟阳侯不彊争。及厉王母已生厉王,恚即自杀。吏奉厉王诣上,上悔,令吕后母之而葬。厉王其母真定,真定厉王母之家在焉,父世县也。高祖十一年十月,淮南王黥布反,立子长为淮南王,王黥布故地,凡四郡。上自将兵击灭布,即立子长为淮南厉王,遂即位。厉王蚤失母,常附吕后,孝惠吕后时,以故得幸,无患害。而然常心怨辟阳侯,弗不敢发。及孝文帝初即位,淮南王自以为最亲,骄蹇数不奉法。上以亲故,常寛赦之。三年入朝甚横,从上入苑囿猎,与上同车辇,常谓上「大兄」。厉王有材力,力能扛鼎,乃往请辟阳侯。辟阳侯出见之,即自袖铁褏金椎椎辟阳侯之令,命从者魏敬刭刑之。厉王乃驰走诣阙下,肉袒而谢曰:「臣母不当坐赵时事,其时辟阳侯力能得之,吕后弗不争,罪一也;赵王如意子母无罪,吕后杀之,辟阳侯弗不争,罪二也;吕后王诸吕,欲以危刘氏,辟阳侯弗不争,罪三也。臣谨为天下诛贼臣辟阳侯,报母之仇,谨伏阙下,请罪。」孝文帝伤其志,为亲故弗不治,赦厉王之。当是时,自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厉王。厉王以此归国,益骄恣,不用汉法,出入称警跸,称制,自为作法令,拟于天子,数上书不逊顺。文帝重自切责之。时帝舅薄昭为将军,尊重,上令昭予厉王书谏,数之曰:「窃闻大王刚直而勇,慈惠而厚,贞信多断,是天以圣人之资奉大王也,甚盛,不可不察。今大王所行不称天资皇帝,初即位,易侯邑在淮南者,大王不肯。皇帝卒易之,使大王得三县之实,甚厚。大王以未尝与皇帝相见,入朝见未毕昆弟之欢,而杀列侯以自为名。皇帝不使吏与其问,赦大王甚厚。汉法,二千石缺,辄言汉补。大王逐汉所置,而请自置相二千石。皇帝骩天下正法,而许大王甚厚。大王欲属国为布衣守冢真定,皇帝不许,使大王毋失南面之尊,甚厚。大王宜日夜奉法度,修贡职,以称皇帝之厚徳。今乃轻言恣行,以负谤于天下,甚非计也。夫大王以千里为宅居,以万民为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徳也。髙帝防霜露,沬风雨,赴矢石,野战攻城,身被创痍,以为子孙成万世之业,艰难危苦甚矣。大王不思先帝之艰苦,日夜怵惕,修身正行,养牺牲,丰粢盛,奉祭祀,以无忘先帝之功徳,而欲属国为布衣,甚过。
且夫贪让国土之名,轻废先帝之业,不可以言孝。父为之基而不能守,不贤。不求守长陵而求之真定,先母后父,不谊。数逆天子之令,不顺言节行,以高兄无礼,幸臣有罪,大者立断,小者肉刑,不仁。贵布衣一劒之任,贱王侯之位,不知不好学问大道,触情妄行,不祥。此八者,危亡之路也,而大王行之,弃南面之位,奋诸贲之勇,常出入危亡之路。臣之所见,高皇帝之神,必不庙食于大王之手。明白,昔者周公诛管叔,放蔡叔,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秦始皇杀两弟,迁其母,以安秦;项王亡代,高帝夺之国,以便事;济北举兵,皇帝诛之,以安汉。故周、齐行之于古,秦、汉用之于今。大王不察古今之所以安国便事,而欲以亲戚之意望于太上,不可得也。亡之诸侯,游宦事人及舍匿者,论皆有法。其在王所吏主者,坐。今诸侯子为吏者,御史主;为军吏者,中尉主;客出入殿门者,衞尉太行主;诸从蛮夷来归谊及以亡名数自占者,内史县令主;相欲委下吏,无与其。祸不可得也。王若不改,汉系大王邸,论相以下为之,奈何?夫堕父大业,退为布衣,所哀幸臣皆伏法而诛,为天下笑,以羞先帝之徳,甚为大王不取也。宜急改操易行,上书谢罪曰:「臣不幸早失先帝,少孤吕氏之世,未尝忘死。陛下即位,臣怙恩徳,骄盈行多不轨,追念辠过,恐惧伏地待诛,不敢起。」皇帝闻之必喜,大王昆弟欢忻于上,羣臣皆得延寿于下,上下得宜,海内常安。愿孰计而疾行之,行之有疑,祸如▯矢,不可追己。王得书不説。六年,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竒谋,以辇辇车四十乗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治之,乃使使召淮南王。淮南王至长安,丞相臣张苍,典客臣冯敬,行御史大夫事,与宗正臣▯,廷尉臣贺备盗贼,中尉臣福杂奏昧死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无度,为黄屋盖乘舆,出入拟儗于天子,擅为法令,不用汉法,及所置吏,以其郎中春为丞相,收聚收汉诸侯人及有罪亡者匿与居,为治家室,赐与其财物爵禄田宅,爵或至闗内侯,奉以二千石所不当得,欲以有为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太子竒谋反,欲以危宗庙社稷,使开章隂告长与谋,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开章之淮南见长,长数与坐语饮食,为家室娶妇,以二千石俸奉之。开章使人告但己言之,王春使使报但等吏亊觉知,使长安尉竒等往捕开章,长匿不予与,故中尉蕳忌谋杀以闭口为棺椁衣衾葬之肥陵邑,谩吏曰不知安在,又佯阳聚土树表其上曰开章死埋葬此下。及长身自贼杀无罪者一人,令吏论杀无罪者六人,为亡命弃市罪,诈捕命者以除罪,擅罪人罪人无告劾系治城旦舂以上十四人,赦免罪人死罪十八人,城旦舂以下五十八人,赐人爵闗内侯以下九十四人。
译“大王若不改过,汉朝将拘禁大王于王邸,论罪处置相国以下官吏,又将怎样呢?毁掉父亲的事业,退而成为平民;宠幸的臣子都伏法被诛,成为天下笑柄,使先帝的德行蒙羞,这实在不是臣为大王所取的。应当赶快改变操守、改换行为,上书谢罪,说:‘臣不幸早年失去先帝,年少孤苦;吕氏当政时,臣从未忘记死难。陛下即位后,臣倚仗恩德而骄盈,行为多有违法。追念罪过,恐惧地伏在地上等待诛杀,不敢起身。’皇帝听到这些一定高兴,大王兄弟在上面和睦欢欣,群臣在下面也都能延年益寿,上下各得其宜,海内长久安宁。希望大王深思熟虑,迅速实行。若实行中稍有迟疑,祸患如箭离弦,无法追回。”淮南王收到书信后很不高兴。孝文帝六年,命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太子刘奇谋划,乘辇车四十辆反叛,并派人联络闽越、匈奴。事情被发觉后,朝廷审理此案,于是派使者召淮南王。淮南王到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代理御史大夫,与宗正、廷尉、备盗贼中尉等官共同上奏,冒死说: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法令,不听天子诏令,居处没有法度,乘黄屋车盖和乘舆,出入礼仪比拟天子;擅自制定法令,不采用汉法;又任命郎中春为丞相,收聚汉朝诸侯的人以及犯罪逃亡者,加以藏匿收留,为他们修建住宅,赏赐财物、爵禄、田宅,爵位有的达到关内侯,俸禄给予二千石官待遇,都是他们不应得到的,想要有所作为。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太子刘奇谋反,想危害宗庙社稷;让开章暗中告诉淮南王,并与他合谋,联络闽越和匈奴发兵。开章到了淮南,刘长多次同他坐谈、饮食,为他修建住宅、娶妻,以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开章派人告诉但,说自己已经把事情告诉了王;春派使者回复但等人。官府察觉后,派长安尉刘奇等人前往捕捉开章。刘长把开章藏起来不给,又与原中尉简忌谋划杀死他以封口,将尸体装入棺椁,穿好衣衾,埋在肥陵邑,欺骗官吏说不知道他在哪里,又假装堆土、立木表,写道‘开章死了,埋在这里下面’。刘长亲自杀害无罪者一人,命官吏论杀无罪者六人;对逃亡者判弃市,对假装捕捉逃亡者以免罪者定罪;擅自判罪,对罪犯不举劾、不收捕治罪的,连同判处城旦舂以上罪者共十四人;赦免死罪者十八人、城旦舂以下罪者五十八人;赐予关内侯以下爵位者九十四人。此前刘长生病,陛下忧虑痛苦,派使者赐给他书信、枣脯;刘长不愿接受赏赐,也不肯接见使者。” (淮南王长)不想接受赏赐,也不肯接见、拜谢使者。南海人中居住在庐江边界内的,反而被淮南国的吏卒攻击。陛下认为淮南百姓贫困劳苦,派使者携带长帛五千十匹,赏赐给劳苦的吏卒。长不愿接受赏赐,谎称说:“没有劳苦的人。”南海人王织上书献上璧玉和帛,皇帝忌擅自烧掉了他的奏书,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官吏请求召来王忌治罪,长不派他去,谎称说:“忌病了。”到了春天,王忌又请求,希望入朝见长。长大怒说:“你想离开我,自己依附汉朝吗?长所犯的是谋反之罪,应当弃市处死。请大夫依法论处。”皇帝下诏说:“朕不忍心把法律施加于淮南王,召集列侯、诸吏和二千石官员商议。”臣苍、臣敬、臣逸、臣福、臣贺冒死进言说:“臣等谨慎地同列侯、诸吏、二千石官员以及臣婴等四十三人共同商议,大家都说:淮南王长不遵奉法度,不听从天子的诏令,竟暗中聚集党徒以及谋反之人,厚待并供养逃亡在外的亡命之徒,想要有所作为。臣等认为,应当依法论罪。”皇帝下诏说:“朕不忍心把法律施加于淮南王,姑且赦免长的死罪,废黜他的王爵,不再让他做王。”臣苍等冒死进言说:“长犯有极大的死罪,陛下不忍依法处置,幸而赦免他,却废黜其王爵,不再让他做王。有关官吏上奏,请把他安置到蜀郡严道县的邛邮;派他的儿子、妻子和母亲跟随他居住在县中,为他修筑房屋,全部供给粮食,每天三餐,供应柴薪、蔬菜、盐、豉以及炊具、食器、席子和褥垫。臣等冒死请求,请把这些事布告天下。”皇帝下诏说:“计算淮南王长的膳食,每天供给肉五斤、酒二斗;命令从前受宠的美人、才人以及曾经得到宠幸的十人,跟随他居住。”其他事情也都办妥了。于是把参与谋划这件事的人全部诛杀。随后,便派人把淮南王长装载在辎车中,命令沿途各县依次传送。当时袁爰盎劝谏皇帝说:“皇上一向骄纵淮南王,没有替他设置严厉的傅相,傅相也因此使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况且淮南王为人刚强,如今突然摧折他,臣恐怕他会因遭遇雾露而病死。陛下将因此背上杀害弟弟的名声,这可怎么办?”皇帝说:“我只是想使他受些苦罢了,现在已经下令让各县重新传送他。”凡是负责传送淮南王的县,都不敢派车,只封闭车上的辎重。淮南王于是对侍从说:“谁说乃公勇敢?我怎么能够勇敢呢?我因为骄纵,所以听不到别人说我的过错,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人生在世一世,怎么能这样忧愁郁闷地活着呢?”于是绝食而死。负责传送的县不敢启动车辆,只封闭车门,直到雍县。雍县县令打开封闭处,把淮南王已死的消息报告给皇帝。皇帝十分悲伤,哭得非常伤心,对袁爰盎说:“我没有听从您的话,终于使淮南王死亡了。”袁爰盎说:“淮南王的死已经无法挽回了,希望陛下自己宽解。”皇帝说:“这件事该怎么办?”袁爰盎说:“只有斩杀丞相和御史大夫,以向天下谢罪,这样才可以。”皇帝立即下令,丞相和御史大夫于是审讯并逮捕各县负责传送淮南王而不打开封闭处、又不给侍从馈送食物的人,这些人全都弃市处死。随后,按照列侯的礼制把淮南王葬在雍县,设置守护坟墓的三十户人家。孝文八年 皇上怜悯淮南王。淮南王有四个儿子,年龄都在七八岁,于是封儿子刘安为阜陵侯,儿子刘勃为安阳侯,儿子刘赐为周阳周侯,儿子刘良为东城侯。孝文帝十二年,百姓中有人作歌咏唱淮南厉王:“一尺布还可以缝合,一斗粮还可以舂食;兄弟两人却不能相容。”皇上听到后,叹息说:“从前尧、舜放逐骨肉,周公杀管叔、蔡叔,天下仍称他们为圣人,为什么?因为不能因私情损害公义。天下难道以为我是贪图淮南王的土地吗?”于是迁徙城阳王,让他统治淮南王原来的土地,并追尊淮南王谥号为厉王,设置园寝,礼仪恢复到诸侯的规格。孝文帝十六年,迁徙淮南王刘喜,使他重新统治原来的城阳国。皇上怜悯淮南厉王废弃法令、行为不轨,以致自己失去国家、早早夭亡,于是把淮南王刘喜迁回,使他重新统治原来的城阳国;又立厉王的三个儿子,分治淮南故地: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周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三人重新获得厉王时期的土地,将淮南故地分为三份。东城侯刘良此前已经去世,没有后代。孝景帝三年,吴、楚等七国反叛。吴国使者来到淮南,淮南王想发兵响应,淮南相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发兵响应吴国,臣愿意担任将领。淮南王于是把军队交给淮南相。淮南相已经率兵出发,便借守城之机不听从淮南王,而归附汉朝;汉朝也派曲城侯率兵援救淮南,因此淮南国得以保全。吴国使者到达庐江,庐江王不响应,只与越国往来。吴国使者到达衡山,衡山王坚守封国,没有二心。孝景帝四年,吴、楚已经被平定。衡山王入朝,皇上认为他忠贞守信,便慰劳他说:南方低湿,所以把衡山王迁徙到济北为王,这是用来褒奖他的。衡山王死后,便赐谥号为贞王。庐江王因为靠近越国,多次派使者与越国往来,所以迁为衡山王,统治江北之地;淮南王仍照旧。
前日长病,陛下心忧苦之,使使者赐书枣。」脯长不欲受赐,不肯见拜使者。南海民处庐江界中者反,淮南吏卒击之。陛下以淮南民贫苦,遣使者赍赐长帛五千十匹,以赐吏卒劳苦者。长不欲受赐,谩言曰:「无劳苦者。」南海民王织上书献璧帛,皇帝忌擅燔其书不以闻。吏请召治忌,长不遣,谩言曰:「忌病。」春又请长愿入见,长怒曰:「汝欲离我,自附汉。长所犯不轨,当弃市。臣请论如法。」制曰:「朕不忍致置法于王,其与列侯吏二千石议。」臣苍、臣敬、臣逸、臣福、臣贺昧死言:「臣谨与列侯吏二千石臣婴等四十三人议,皆曰:长不奉法度,不听天子诏,乃隂聚徒党及谋反者,厚养亡命,欲以有为。臣等议宜论如法。」制曰:「朕不忍致法于王,其赦长死罪,废勿王。」臣苍等昧死言:「长有大死罪,陛下不忍致法,幸赦废勿王。有司奏,臣请处蜀郡严道邛邮,遣其子子母从居县,为筑盖家室,皆廪日三食,给薪菜盐豉炊食器席蓐。」臣等昧死请,请布告天下。制曰:「计食长给肉日五斤,酒二斗,令故美人才、材人得幸者十人从居他可。」于是尽诛所兴谋者。于是乃遣淮南王长载以辎车,令县以次▯。是时袁爰盎谏上曰:「上素骄淮南王,弗不为置严傅相,傅以故至此。且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其卒逢雾露病死,陛下为有杀弟之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今令复之县▯,淮南王者皆不敢▯车。封淮南王,乃谓侍者曰:「谁谓乃公勇者?吾安能勇?吾以骄故不闻吾过,故至此。人生一世间,安能邑邑如此!」乃不食而死。县▯者不敢发车封,至雍,雍令▯封之,以死闻。上悲哭甚悲,谓袁爰盎曰:「吾不听从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淮南王不可奈何,愿陛下自寛。」上曰:「为之奈何?」盎曰:「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遂考逮诸县▯送淮南王不发封餽侍者,皆弃市。乃以列侯葬淮南王于雍,置守冢三十戸家。孝文八年,上怜淮南王,淮南王有子四人,年皆七八歳,乃封子安为阜陵侯,子勃为安阳侯,子赐为周阳周侯,子良为东城侯。孝文十二年,民有作歌,歌淮南厉王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上闻之,乃叹曰:「昔尧舜放逐骨肉,周公杀管蔡,天下称圣,何者不以私害公?天下岂以为我为贪淮南王地耶?」乃徙城阳王王淮南故地,而追尊諡淮南王为厉王,置园复如诸侯仪。孝文十六年,徙淮南王喜复故城阳。上怜淮南厉王废法不轨,自使失国蚤死夭,乃徙淮南王喜复王故城阳,而乃立其厉王三子王淮南故地三分之:阜陵侯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勃为衡山王,周阳周侯赐为庐江王,皆复得厉王时地叄分之。
东城侯良前薨,无后也。孝景三年,呉楚七国反,呉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大王必欲发兵应呉,臣愿为将。」王乃属相兵之。淮南相已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汉亦使曲城侯兵救淮南,淮南以故得完。呉使者至庐江,庐江王弗不应,而往来使越。呉使者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心。孝景四年,呉楚己破,衡山王朝上,以为贞信,乃劳苦之曰:「南方卑湿,徙衡山王王于济北,所以褒之。」及薨,遂赐谥为贞王。庐江王以邉越数使使相交,故徙为衡山王王江北,淮南王如故。淮南王安为人好读书,鼓琴,不喜弋猎、狗马、驰骋,亦欲以行隂徳,拊循百姓,流名誉天下,招致賔客、方术之士数千人。作为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众,又有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术,亦二十余万言。时武帝方好艺文,以安属为诸父,辩博善为文辞,甚尊重之。毎为报书及赐,常召司马相如等视草,乃遣。初安入朝,献所作内篇新出,上爱秘之,使为离骚▯。旦受诏,日食时。上又献颂徳及长安都国颂。毎宴见,谈説得失及方技赋颂,昏暮然后罢。时时怨望。厉王死时,欲畔逆,未有因也。及建安二年,淮南王安初入朝,素雅善太尉武安侯武安侯,时为太尉,乃逆王迎之霸上。与王语曰:「方今上无太子,大王亲髙皇帝孙,行仁义,天下莫不闻。即宫车一日晏驾,非大王当尚谁立者?」淮南王大喜,厚遗武安侯金财物寳赂,阴结其羣臣賔客。江淮间多轻薄,以厉王迁死,感激安拊循百姓为畔逆事。建元六年,彗星见,淮南王心怪之。或説王曰:「先呉军起时,彗星出长数尺,然尚流血千里。今彗星长竟天,天下兵当大起。」王心以为上无太子,天下有变,诸侯并争,愈益治器械攻战具,积金钱赂遗郡国诸侯游士竒材诸辩士为方畧者,妄作妖言谄阿谀王,王喜多赐予之金钱,而谋反滋甚。淮南王有女陵,慧有口辩,王爱陵,尝多予金钱为中诇长安,约结上左右。元朔三二年,上赐淮南王几杖,不朝。淮南王王后荼,王爱幸之,王后生太子迁。为太子迁取王皇太后外孙修成君女为太子妃。王谋为反具,畏太子妃知而内泄事,乃与太子谋令诈弗不爱,三月不同席。王乃详阳为怒太子,闭太子使与妃同内三月,太子终不近妃。妃求去,王乃上书谢归去之。王后荼、太子迁及女陵得爱幸。王擅国权,侵夺民田宅,妄致系人。元朔五年,太子学用劒,自以为人莫及,闻郎中靁雷被巧,乃召与戏。被一壹再辞让,误中太子,太子怒,被恐。此时有欲从军者,辄诣京师长安,被即愿奋击匈奴。太子迁数恶被于王,王使郎中令斥免,欲以禁。后元朔五年,被遂亡至之长安,上书自明。
译淮南王刘安为人喜爱读书、弹琴,不喜欢射鸟、打猎、养狗养马和驰骋游猎,也想借此施行暗中积德、抚慰百姓的事情,使自己的声名传遍天下。他招揽宾客和方术之士数千人,撰成《内书》二十一篇;《外书》很多;又有《中篇》八卷,论述神仙和黄白之术,共二十多万字。当时汉武帝正喜好文学艺术,认为刘安是诸父中博学善文的人,非常尊重他。武帝每次给他回信或赏赐,常召司马相如等人起草,才派人送去。刘安初次入朝时,献上自己所作的《内篇》新书,武帝喜爱而秘藏起来,又命他作《离骚传》。他早晨接受诏命,到日食时便完成;后来又献上《颂德》和《长安都国颂》。每当武帝宴请召见他,他谈论政治得失以及方技、赋、颂,直到黄昏才结束。他有时也心怀怨望。厉王刘长死时,他曾想谋反,只是没有机会。建元二年,淮南王刘安第一次入朝。他一向同太尉武安侯田蚡友善;当时武安侯任太尉,便到霸上迎接他,对他说:‘如今皇上没有太子,大王是高皇帝的亲孙,实行仁义,天下无人不知。假如皇上的车驾有一天突然停止,除了大王,还有谁应当继承帝位呢?’淮南王非常高兴,厚厚地赠送武安侯金钱、财物和珍宝。他暗中联络自己的群臣和宾客。江淮一带有许多人轻佻浮薄,因为厉王刘长被迁徙而死,心中感愤;刘安于是抚慰百姓,谋划叛逆。建元六年,彗星出现,淮南王心中觉得奇怪。有人劝他说:‘过去吴王起兵时,彗星出现,长达数尺,但后来仍然血流千里。如今彗星长得直冲天际,天下将要大规模发生战争。’淮南王认为皇上没有太子,天下一旦发生变故,诸侯就会一起争夺帝位,便更加修治兵器和攻战器具,积聚金钱,贿赂郡国、诸侯、游士、奇才以及能够制定谋略的辩士。这些人妄造妖言,谄媚奉承淮南王,淮南王很高兴,常赏赐他们金钱,于是谋反的活动越来越严重。淮南王有个女儿名叫刘陵,聪慧而能言善辩。刘安宠爱她,常给她很多金钱,让她到长安充当间谍,联络皇帝身边的人。元朔二年、三年间,皇帝赐给淮南王几案和手杖,免他朝见。淮南王宠爱王后荼,王后生太子刘迁。刘迁娶王皇太后的外孙女、修成君之女为太子妃。淮南王准备谋反,又害怕太子妃知道后把事情泄露出去,于是同太子商议,让他假装不喜欢太子妃。三个月不同她同席而坐,随后又假装发怒,把太子关起来,故意让他和太子妃同住一室。三个月后,太子始终不接近太子妃,太子妃请求离去,淮南王便上书谢罪,把她送回去了。王后荼、太子刘迁和女儿刘陵得到宠爱,淮南王独揽国政,侵夺百姓的田地住宅,任意拘捕百姓。元朔五年,太子学习用剑,自以为无人能及;听说郎中雷被…… 雷被技艺精巧,淮南王便召他来一起比试。雷被再三推辞,推让之间误伤了太子。太子发怒,雷被害怕。当时凡是想从军的人,都到京师长安去报名,雷被也正希望奋勇攻打匈奴。太子刘迁多次在淮南王面前说雷被的坏话,淮南王便命郎中令斥责并免去雷被的官职,想借此禁止后来的人从军。元朔五年,雷被逃到长安,上书为自己辩明。皇帝下诏审理此事,将案件交给廷尉;又交给河南郡审理,河南郡派人逮捕淮南太子。淮南王、太子和王后商议,想不派太子前去,于是打算发动军队叛乱,但计划尚未确定,犹豫了十多天。恰好有诏书下来,立即审讯太子。当时淮南国相怒寿春和丞相留太子被捕,却不肯把他送去,因而被弹劾为不敬。淮南王把此事告诉国相,国相仍不听。淮南王派人上书告发国相,案件下交廷尉审理,追查之后牵连到淮南王。皇帝派人侦察淮南王的动静,汉朝公卿分批请求逮捕淮南王并审治。淮南王害怕事情败露,想要发兵。太子刘迁谋划说:‘汉朝使者如果来逮捕大王,大王可让人穿上卫士的衣服,拿着兵器,站在宫庭中。大王身边如果有不属于自己的人,就立即刺杀他;我也派人去刺杀淮南中尉,然后起兵,还不算晚。’这时皇帝没有批准公卿的请求,而派汉中尉宏前来审讯查验淮南王。淮南王听说汉使者到来,便依照太子的计划行事。汉中尉到达后,淮南王见他神色平和,只是询问雷被被斥退的事情。淮南王估量没有什么大事,便没有发兵;中尉回去报告。负责审理的公卿说:‘淮南王阻碍、扣押想奋勇攻打匈奴的雷被等人,违背皇帝的明确诏令,按律应当弃市。’皇帝不批准公卿请求废黜淮南王,只下诏削去五县;又改诏只削去二县,并派中尉宏赦免淮南王,以削地作为处罚。中尉进入淮南国境,宣布赦免淮南王。淮南王起初听说汉朝公卿请求诛杀自己,不知道只会削地;听说汉使者来了,害怕被捕,便又同太子商议,打算依前计刺杀汉使。中尉到达后,却向淮南王道贺,淮南王因此没有发兵。后来淮南王自我伤感说:‘我实行仁义,却被削去土地,我作为寡人,实在感到羞耻。’然而淮南王削地以后,谋反活动反而更加严重。各路使者从长安来,便编造妖言,说皇上没有儿子,汉朝不能长久,淮南王就高兴;又说汉廷已经有了儿子,淮南王便发怒,认为这是妄言。刘安日夜同伍被、左吴等人按着地图,部署军队进攻的路线。刘安说:‘皇上没有太子,车驾一旦突然停止,朝廷大臣必定会征立胶东王,否则就会征立常山王;诸侯将一同争夺帝位,我们难道可以不作准备吗?况且我是高皇帝的亲孙,亲自实行仁义,陛下待我又很厚。即使我能忍受这一切,万世以后,我难道还能面向北方,臣服侍奉那个小子吗?’【《汉书》此处承接下文“王有孽子”,以下文字收入《伍被传》。】伍被是楚国人。有人说伍被是伍子胥的后代。伍被凭才干闻名,任淮南中郎。那时淮南王刘安喜好方术学问,降低身份礼遇士人,招致英俊之士数百人,伍被位居首位。过了很久,淮南王暗中产生了邪恶的谋划。伍被多次进谏。后来淮南王在东宫召见伍被,想同他商议谋划此事,呼唤他说:‘将军!’伍被愁闷地说:‘皇上宽厚地赦免了大王,大王怎么又说这种亡国的话呢?臣听说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听,他便说:“我今天已经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了。”如今臣也将看见宫中长满荆棘,露水沾湿衣服了。’淮南王因此发怒,把伍被拘禁起来,并囚禁他的父母,过了三个月又召见伍被,说:‘将军答应帮助寡人吗?’伍被说:‘如果只是让我白白前来,小臣也将替大王筹划计策。我听说,聪明的人能在声音尚未发出时就听到征兆,明察的人能在事情尚未显现时就看出端倪;所以圣人每次行动都能万无一失。从前周文王一有行动,功业便显扬于后世千万代,列于三代圣王之中,这就是所谓顺应天意而行动。因此,天下人不用约定就会跟随;这种结果从千百年后仍可看见。秦朝近百年的历史以及近代吴、楚的事情,也足以说明国家兴亡的道理。’【《汉书·伍被传》下接“方今汉廷治乎”。】‘臣不敢逃避像伍子胥那样被诛杀的命运,只希望大王不要像吴王那样拒绝听谏。从前秦朝无道,残害天下,断绝先王之道,杀死方士,焚烧《诗》《书》,毁灭圣人的遗迹,抛弃礼义,崇尚诈术和武力,任用严刑峻法,把四面边海的粮食运到西河。当时男子辛苦耕作,尚且吃不饱粗糠,军粮运输也不足;女子纺织,尚且不足以遮蔽身体。秦朝派蒙恬修筑长城,东西绵延数千里;暴露在外的军队常有数十万人,死者多得数不清,僵尸遍野千里,流血浸满田地。于是百姓力量耗尽,困苦不堪,十家中有五家想要作乱。秦又派徐福入海寻找仙药和神异之物。徐福回来后编造说:‘臣看见海中的大神,他问:“你是西方皇帝派来的使者吗?”臣回答:“是。”他又问:“你求什么?”臣回答:“希望请求延年益寿的药。”海神说:“你们秦王送来的礼物太薄,只能让你观看,不能让你取走。”于是他带着臣向东南走到蓬莱山,看见芝城、宫阙,有个使者铜色的身体、龙的形状,光芒向上照到天空。臣拜了两拜,问:“应当带什么来献给您?”海神说:“带来有名望的男子、年轻女子以及百工技艺,就可以得到仙药。”秦始皇大为高兴,携带许多珍宝,派遣童男童女三千人,并给他们带上五谷种子和各种工匠,让他们出发。徐福到了平原广泽之地,便停留在那里,没有回来。’于是百姓悲痛,相互忧愁思念,十家中有六家想要作乱。秦又派尉佗越过五岭,攻打百越。尉……
诏下其事,下廷尉河南。河南治,逮淮南太子。王王后计欲无毋遣太子,遂▯兵反。计未定,犹豫与十余日未定。防有诏即讯太子。当是时,淮南相怒寿春丞,留太子逮不遣,劾不敬。王以请相,相弗不听。王使人上书告相事,下廷尉治踪从迹,连王。王使人候伺司汉公卿分卿,请逮捕治王。王恐事欲发兵。太子迁谋曰:「汉使即逮王,王令人衣卫士衣,持防居庭中。王旁有非是者,则即刺杀之。」臣亦使人刺杀淮南中尉,乃举兵未晩也。是时上不许,公卿请而遣汉中尉宏即讯验王。王闻汉使来,即如太子谋计。汉中尉至,王视汉中尉其顔色和,讯问王以斥靁被事耳。王自度无何不发。中尉还以闻,公卿治者曰:「淮南王安拥雍阏求奋击匈奴者靁被等,废格明诏,当弃市。」诏弗不许,公卿请废勿王。上诏弗不许,公卿请削五县,诏可削二县。使中尉宏赦淮南王其罪,罚以削地。中尉入淮南界,宣言赦王。王初闻汉公卿请诛之,未知得削地,闻汉使来,恐其捕之,乃与太子谋刺之,如前计。及中尉至,即贺王,王以故不发。其后自伤曰:「吾行仁义,见削地,寡人甚耻之。」然淮南王削地之后,其为谋反益甚。诸使者道从长安来,为妄妖言,言上无男,汉不治即喜,即言汉廷治有男,王即怒,以为妄言非也。王日夜与伍被、左呉等按舆地图,部署兵所从入。王曰:「上无太子,宫车即晏驾,廷大臣必徴胶东王,不即常山王,诸侯并争,吾可以无备乎?且吾高祖帝孙亲,行仁义,陛下遇我厚,吾能忍之万世之后,吾宁能北面而臣事竖子乎【汉书连下王有孽子,此下文入伍被▯】伍被楚人也,或言其先伍子胥后也。被以材能,称为淮南中郎。是时淮南王安好术学,折节下士,招致英隽以百数,被为冠首。久之,淮南王隂有邪谋,被数防谏。后王坐东宫,召伍被欲与谋计事,呼之曰:“将军上!”被怅然曰:“上寛赦大王,王复安得此亡国之语言乎?”臣闻昔子胥谏呉王,呉王不用,乃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今臣亦将见宫中生荆棘,露霑衣也。于是王怒,系伍被父母,囚之三月。王复召被曰:“将军许寡人乎?”被曰:“不直来,小臣将为大王画计耳。臣闻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形。故圣人万举而万全。昔文王一壹动,而功显于千万世,列为三代王。此所谓因天心以动作者也。故海内不期而随,此千歳之可见者。夫百年之秦,近世之呉楚,亦足以喻国家之存亡矣【汉书被▯连下王曰方今汉廷治乎】臣不敢避子胥之诛,愿大王母为呉王之听。昔往者,秦为无道,残贼天下,絶先王之道,杀术士,燔诗书,灭圣迹,弃礼义,尚诈力,任刑罚,法转负海濒之粟,致之于西河。
当是之时,男子疾耕不足于糟糠粮餽,女子纺绩不足于葢形。遣防恬筑长城,东西数千里,暴兵露师常数十万,死者不可胜数,僵尸千里,满野流血顷亩千里。于是百姓力竭屈,欲为乱者十家室而五。又使徐福入海求仙药神异物,还为伪辞曰:“臣见海中大神言曰:‘汝西皇之使邪?’臣答曰:‘然。’汝何求?‘曰愿请延年益寿药。’神曰:‘汝秦王之礼薄,得观而不得取。’即从臣东南至蓬莱山,见芝城宫阙,有使者铜色而龙形,光上照天。于是臣再拜问曰:‘宜何资以献海神?’曰:‘以令名男子若振女与百工之事,即得之矣。’秦皇帝大説,多赍珍寳,遣振童男女三千人资之五谷种种百工而行。徐福得平原广大泽止,王不来。于是百姓悲痛相愁思,欲为乱者十家室而六。又使尉佗逾五岭攻百越尉佗知中国劳极,止王南越,不来使人上书,求女无夫家者三万人,以为士卒衣补。秦皇帝可其万五千人,行者不还,往者莫返。于是百姓离心瓦解,欲为乱者十家室而七【伍▯连下兴万乗之驾至叩心怨上欲为乱者十室而八】客谓高皇帝曰:「待之圣人当起东南间,不一年歳,陈胜呉广大呼发矣。」高皇帝始于丰沛一倡,刘项并和天下,不期而响向应者不可胜数也。此所谓蹈瑕衅候间,因秦之亡时而动者也。百姓愿之若枯旱之望雨,故起于行陈之中而立为天子,以成帝王之功,功髙三王,徳▯无穷。今大王见髙皇帝祖得天下之易也,独不观近世之呉楚乎【伍▯连下当今陛下临制至被以为过矣】夫呉王赐号为刘氏祭酒,受几杖而复不朝,王四郡之众,地方数千里,内铸消采山铜以为钱,东煑海水以为盐,上取伐江陵之木以为船,一船之载当中国数十两车。国富民众,行珠玉金帛珍寳赂诸侯宗室大臣,独窦氏不与。计定谋成,与七国合从,举兵而西,破于大梁,败于狐父,奔走而东还,至于丹徒,为越人所禽之死于丹徒,头足异处,身死灭絶,祀絶为天下笑戮。夫以呉越之众不能成功者,何也?诚逆天道,违众而不知见时也【伍传连下王曰男子之所死者】方今且大王之兵众不能十分呉楚之一,天下安宁有又万倍于呉楚秦之时,愿大王从用臣之计。大王不从臣之计,今见大王事必不成而语先泄也。臣闻防箕子过故国而悲,于是作麦秀之歌,是痛纣之不用王子比干之言也。故孟子曰:「纣贵为天子,死曽不若如匹夫。」是纣先自絶于天下久矣,非死之日而天下去之也。今臣亦窃悲大王弃千乘之君,必且将赐絶命之书,为羣臣先身死于于东宫也。于是王气怨结而不▯,涕满匡而横流,即被因流涕而起,歴阶而去【伍▯连下后王复召问被】王有孽子不害,最长,王弗不爱,王王后太子皆不以为子。
译他知道中原已经疲困到了极点,便劝淮南王不要再来朝见,派人上书请求把没有夫家的女子三万人征来作为士卒的衣服缝补人员。秦始皇批准了其中一万五千人;出发的人没有回来,前往的人没有返回。因此百姓离心离德、分崩瓦解,十家中有七家想要作乱【《伍被传》下接:……乘舆连续而来,叩心怨恨皇上;想要作乱者十室而八】。门客对高皇帝说:‘等待它吧,圣人将从东南之间兴起。’不到一年,陈胜、吴广就大声呼喊而起兵了。高皇帝最初在丰、沛起兵,刘邦、项羽一同响应,天下并未预先约定,却像回声应声一样响应的人数不胜数。这就是所谓趁着秦朝的过失和裂隙,等待时机,利用秦朝灭亡的时候行动。百姓盼望他,如同干旱时盼望下雨,所以他从行伍之中起兵,建立天子之位,成就帝王的功业;功劳高过三王,德泽流传无穷。如今大王看见高皇帝的祖先取得天下如此容易,难道唯独没有观察近世的吴、楚吗【《伍被传》下接:当今陛下亲自临朝统制……把它施加给天下,已经算过分了】?吴王被赐予刘氏的尊号,任祭酒,接受几杖,却又不来朝见;他统辖四郡,土地方圆数千里,境内铸钱,开采山中的铜;向东煮海水制盐;向上游砍伐江陵的树木造船。一艘船所装载的货物,抵得上中原数十两车。国家富足,百姓众多,便运用珠玉、金帛和珍宝贿赂诸侯、宗室和大臣,唯独窦氏没有参与。计谋已经确定,谋划已经完成,便同七国合纵,举兵向西;在大梁被击破,在狐父战败,向东奔逃,退到丹徒,被越人擒获,死在丹徒,头和脚分处异地,身体死亡,宗祀断绝,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和被戮辱的对象。凭借吴、楚的众多兵众却不能成功,是什么原因呢?实在是违逆天道、违背众人意愿,又不知道审察时势【《伍被传》下接:大王说:‘男子所死的……’】。如今大王的兵众还不到吴、楚兵力的十分之一,而天下安定,又比吴、楚时代强大万倍。希望大王听从采用我的计策;大王如果不听从我的计策,我现在就看出大王的事情一定不能成功,而且言语还会先行泄露。我听说箕子经过故国时悲伤,于是作了《麦秀之歌》,这是为痛惜纣王不采用王子比干的话。所以孟子说:纣贵为天子而死,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这说明纣早已自行断绝于天下很久了,并不是到了死亡那天天下才离弃他。如今我也私下悲伤大王抛弃千乘之君的身份,必将把赐予死命的诏书先送给群臣,自己死在东宫。于是淮南王怒气郁结,无法发泄,眼泪充满眼眶而横流;即使他因流泪而起身,登完台阶便离开了【】。【《伍被传》下接:后来淮南王又召来伍被询问】淮南王有一个庶出的儿子,名叫刘不害,是诸子中最长的;淮南王并不爱他,淮南王后和太子也不把他当作儿子。刘不害的兄长多次……刘不害有个儿子刘建,才能高强而且很有气概,常常怨恨不平。太子不体察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又怨恨当时诸侯都可以分封子弟为侯,唯独淮南王只有二两子,一个儿子被立为太子,而刘建的父亲却独独不能封侯。刘建暗中结交,想要告发并败坏太子,使自己的父亲取代太子。太子知道后,多次逮捕刘建,将他拘系并拷打。刘建完全知道太子想要谋杀汉中尉,于是派亲近的人寿春庄芷严正,在元朔六年上书天子说:‘毒药苦于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为。如今淮南王的孙子刘建才能很高,淮南王后荼荼的儿子太子刘迁一向憎恨刘建;刘建的父亲刘不害没有罪,太子却擅自多次逮捕拘系,想要杀死他。现在刘建在这里,可以征召审问,他完全知道淮南王暗中的事情。’奏书被皇上听闻后,便把这件事交给廷尉;廷尉又交给河南郡审理。当时正是元朔六年。因此,故辟阳侯的孙子审卿与丞相公孙弘友善,而公孙弘怨恨淮南厉王杀死他的祖父,于是审卿深深搜求淮南王的事情,暗中寻找罪证,并把这些事构陷给公孙弘。公孙弘于是怀疑淮南王有谋反叛逆的计划,深入搜查,穷尽审理这件案件。河南郡审理刘建的供词,牵连出淮南太子及其党羽。当初淮南王多次因举兵谋反之事询问伍被,伍被常以吴、楚七国为例劝谏他。淮南王又举陈胜、吴广为例,伍被再次说形势不同,必然失败灭亡。等到刘建被审理,淮南王害怕秘密泄露,想要发动兵变,又召来伍被询问。伍被把关于起兵的权变之策告诉了他,事情记载在《伍被传》中【《汉书》下接:于是淮南王更加急切地想要起兵】。淮南王忧虑此事,想要起兵,问伍被说:‘如今汉朝廷是太平还是混乱?’伍被说:‘天下太平。’淮南王心中不高兴,对伍被说:‘您凭什么说天下太平?’伍被回答说:‘我私下观察朝廷的政事、君臣的义理、父子的亲情、夫妇的分别、长幼的秩序,都各得其理;皇上的举措遵循古代的道理,风俗、法纪和纲常没有什么缺失。带着重装货物的富商周游天下,道路没有不通的,所以贸易之道得以施行;南越宾服,羌、氐入朝进贡,东瓯归降,朝见京师;广长榆,开辟朔方;匈奴折断翅膀、受到创伤,失去援助,不能振作。虽然还没有达到古代太平时代的程度,但仍然算是天下得到治理。’淮南王发怒,伍被谢罪求死。淮南王又对伍被说:‘崤山以东一旦发生兵变,汉朝必定派大将军统领军队来制御山东。您认为大将军是怎样的人?’伍被说:‘我所亲善的黄义曾随大将军出击匈奴,回来后告诉我说:大将军对士大夫以礼相待,对士卒则有恩。’ 众人都乐意为他效力,骑兵上下山岭,飞驰如飞鸟;他的才干和力量超过常人。伍被认为,像这样才智和能力都高强的人,多次练习用兵,实在难以抵挡。等到谒者曹梁从长安出使回来,说大将军号令严明,面对敌人勇敢,常常冲在士卒前面;必须等士卒休息,他才住宿;必须等士卒全部得到水,他才敢饮用;军队撤退时,必须等士卒全部渡过河,他才渡河;皇太后所赐的金帛钱财,全都用来赏赐军吏,即使古代名将也不会超过他。淮南王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蓼太子才智和谋略举世无双,并不是普通人,却认为汉朝廷的公卿、列侯都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伍被说:“只有先刺杀大将军,才可以举事。”淮南王见建已经被征召审理,害怕国内秘密事情泄露,又想要起兵,伍被又认为困难。淮南王便再次问伍被:“您认为吴王起兵这件事,是对还是不对?”伍被说:“我认为是不对。”【《伍被传》下接:吴王被赐予刘氏宗室祭酒的称号。】吴王极其富贵,起事却不合时宜,死在丹徒,头脚异处,子孙也没有留下。我为吴王深感悔恨,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不要成为吴王所悔恨的那样。”淮南王说:“男子汉所死的,不过是一句话罢了。况且吴王哪里知道反汉的事?汉军将领一天经过成皋的有四十多人。如今我让楼缓先去扼守成皋的关口,周被率领颍川兵堵塞轘辕、伊阙的道路,陈定调发南阳兵守卫武关,河南太守那里只有雒阳一处可守罢了,有什么可忧虑的?然而北面还有临晋关,黄河以东的上党与河内、赵国交界,那里有几条通行的谷道。人们说,截断成皋的关口,道路一断,天下交通就不通;凭据三川的险要,招集崤山以东天下的军队。像这样起事,您认为怎么样?”伍被说:“我只看见它的祸患,没有看见它的福分。”【《伍被传》接着说:后来汉朝逮捕淮南王的孙子建,将他拘禁审治。下接‘没有看见它的福分’。】淮南王说:“左吴、赵贤等人都认为这样有福,十件事中有八九件可以成功,唯独您认为有祸无福,这是为什么?”伍被说:“大王亲近宠幸的群臣中,平素能够统率众人的人,都已先前被捕入诏狱;其余没有可用的人了。”淮南王说:“陈胜、吴广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只聚集了千百人,在大泽中起兵,奋臂大声呼喊,天下便响应;向西进军到戏,兵力达到一百二十万。如今我国虽然小,但能够作战的士兵可以得到二十多万,并不只是被征发戍边的徒役、拿着铁钎凿棘、手持矛戈的乌合之众。您凭什么说有祸无福?”伍被说:“臣不敢逃避伍子胥被诛的命运。”【《伍被传》上接:从前秦朝无道,残害天下,发动万乘之车驾,修建阿房宫,征收超过一半的赋税,征发闾左百姓戍边。】
兄数不害有子建材,高有气,常怨望太子,不省其父,又怨时诸侯皆得分子弟为侯,而淮南王独有二两子,一子为太子,而建父独不得为侯。建阴结交,欲告败害太子,以其父代之。太子知之,数捕系而榜笞建。建具知太子之欲谋,欲杀汉中尉,即使所善寿春庄芷、严正,以元朔六年上书于天子曰:「毒药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耳,利于行。今淮南王孙建材能高,淮南王王后荼,荼子太子迁,常疾害建。建父不害无罪,擅数捕系,欲杀之。今建在可徴问,具知淮南王阴事。」书既闻,上以其事下廷尉,廷尉下河南治。是时歳元朔六年也。故辟阳侯孙审卿善丞相公孙▯,怨淮南厉王杀其大父,乃深购阴求淮南事而搆之于▯。▯乃疑淮南有畔逆计谋,深探穷治其狱。河南治建,辞引淮南太子及党与。初,王数以举兵谋问伍被,被常谏之以呉楚七国为效。王引陈胜呉广,被复言形势不同,必败亡。及建见治,王恐国阴亊泄,欲▯,复问被。被为言▯兵权变,语在被▯【汉书连下于是王鋭欲▯】淮南王患之,欲▯,问伍被曰:「方今汉廷治乎?乱乎?」伍被曰:「天下治。」王意不説,谓伍被曰:「公何以言天下治也?」被对曰:「彼窃观朝廷之政,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幼之序,皆得其理。上之举错,遵古之道,风俗纪纲未有所缺也。重装富贾,周流天下,道无不通,故交易之道行。南越賔服,羌▯入贡献,东瓯入降,朝广长榆,开朔方,匈奴折翅伤翼,失援不振。虽未及古太平之时,然犹为治也。」王怒,被谢死罪。王又谓被曰:「山东即有兵变,汉必使大将军将而制山东,公以为大将军何如人也?」被曰:「被臣所善者黄义,从大将军击匈奴还,告被曰:「言大将军遇士大夫有以礼,于与士卒有恩,众皆乐为之用。骑上下山,若如蜚飞。材干力絶人,被以为材能如此。数将习兵,未易当也。及谒者曹梁使长安来,言大将军号令明,当敌勇敢,常为士卒先,须士卒休乃舍,穿井未通,须士卒尽得水乃乃敢饮。军罢,士卒尽已渡逾河乃渡。度皇太后所赐金帛钱,尽以赏赐军吏。虽古名将弗不过也。王黙然曰:夫蓼太子知畧不世出,非常人也。以为汉廷公卿列侯皆如沐猴而冠耳。被曰:独先刺大将军乃可举事。淮南王见建已徴治,恐国阴事且觉,欲▯。被又以为难。王乃复问被曰:公以为呉兴举兵,是邪非也邪?被曰:以为非也【伍▯下连上夫呉王赐号为刘氏祭酒】呉王至富贵也,举事不当,身死丹徒,头足异处,子孙无遗类。臣为呉王悔之甚,愿王孰虑之,无为呉王之所悔。王曰:男子之所死者,一言耳。且呉何知反?
汉将一日过成臯者四十余人。今我令楼缓先要成臯之口,周被下颍川兵,塞轘辕、伊阙之道,陈定发南阳兵,守武闗。河南太守独有雒阳耳,何足忧?然此北尚有临晋闗,河东、上党与河内、赵国界者通谷数行人言曰:絶成臯之口,道天下不通,据三川之险,招山东天下之兵,举事如此,公以为何如?被曰:臣见其祸,未见其福也【伍▯连下后汉逮淮南王孙建系治之起至未见其福也】王曰:左呉、赵贤、朱骄如皆以为有福,什事八九成,公独以为有祸无福,何也?被曰:大王之羣臣近幸素能使众者,皆前系诏狱,余无可用者。王曰:陈胜、呉广无立锥之地,千百人之聚,起于大泽,奋臂大呼,而天下响向应,西至于戏,而兵百二十万。今吾国虽小,然而胜兵者可得二十余万,非直适戍之众,鐖凿棘矜也。公何以言有祸无福?被曰【伍▯连上臣不敢避子胥之诛】往者秦为无道,残贼天下,兴万乗之驾,作阿房之宫,收太半之赋,▯闾左。之戍父不宁,子兄不便,安弟政苛刑峻,惨天下熬然若焦,民皆引领而望,倾耳而听,悲号仰天,叩心而怨上,故陈胜大呼,天下响应,欲为乱者十室而八【伍▯连上客谓髙皇帝至近世之呉楚乎】当今陛下临制天下,一壹齐海内,泛汜爱蒸庶,布徳施惠,口虽未言,声疾雷霆,震令虽未出,化驰如神,心有所怀,威动万千里。下之应上,犹影景响。向也,而大将军材能不特非真章邯杨熊也,大王以陈胜呉广谕论之,被以为过矣【伍▯连上且大王之兵众不能什分呉楚之一】后王复召问被曰:“茍如公言,不可以儌幸邪?”被曰:“必不得已被有愚计,王曰:“奈何?”被曰:“当今诸侯无异心,百姓无怨气,朔方之郡田土地广,水草美,民徙者不足以实其地。臣之愚计,可伪为丞相御史请书,徙郡国豪杰桀任侠及有耐罪以已上,以赦令除其罪,家产五十万以上者,皆徙其家属朔方之郡,益▯甲卒,急其防日。又伪为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诏狱,逮书逮诸侯太子及幸臣。如此则民怨诸侯惧,即使辩武士随而説之,傥党可以儌幸什得一乎?”王曰:“此可也,虽然,吾以为不至若此専发而已【伍▯此下云后事▯觉连下本▯被诣吏自告与淮南王谋反踪迹如此下接天子以伍被雅辞】于是王鋭欲▯,乃令官奴入宫中作皇帝玺,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军吏中二千石都官令丞印及旁郡太守都尉印,汉使节法冠,欲如伍被计,使人伪为得罪而西事大将军丞相,一日发兵,使人即刺杀大将军卫青而説丞相▯下之,如发▯耳。王欲发国中兵,恐其相二千石不听,王乃与伍被谋,先杀相二千石,伪为失火宫中,相二千石救火至,即因杀之。
译父亲不能安宁,儿子不能便利;兄长不得安逸,弟弟也不得安定。政治苛刻,刑罚严酷,天下百姓痛苦不堪,像被烈火炙烤一样。百姓都伸长脖子张望,侧耳倾听,悲声号哭,仰天叩心,怨恨皇上。所以陈胜一声大喊,天下便响应,十家中有八家想要作乱。【《伍被传》接着说:门客对高皇帝说……直到近世的吴、楚吗?】如今陛下统治天下,统一齐整海内,广泛爱护百姓,施布恩德。皇帝虽然还没有开口,声音已经像疾雷一样震动;命令虽然还没有发出,教化已经神速推行。心中所想,威势便震动万千里;下属响应上级,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况且大将军的才干,并不只是超过真正的章邯、杨熊而已。大王拿陈胜、吴广来比喻议论,我认为已经错了。【《伍被传》接着说:况且大王的兵众还不到吴、楚兵力的十分之一。】后来淮南王又召来伍被询问:“如果像您所说的这样,难道就不能侥幸一试吗?”伍被说:“如果实在不得已,我有一个愚计。”淮南王说:“是什么办法?”伍被说:“如今诸侯没有异心,百姓也没有怨气。朔方郡土地广阔,水草肥美,迁徙去的百姓还不足以充实那里。我的愚计是,可以伪造丞相、御史的奏请文书,请求把郡国中的豪杰、强悍任侠之人,以及犯有耐刑以上罪行的人迁往朔方郡,并以赦令免除他们的罪;家产在五十万以上的人,全部迁徙其家属到朔方郡。再增加调发甲卒,催促他们限定日期启程。又伪造左右都司空、上林苑中都官的诏狱逮捕文书,逮捕诸侯的太子和宠臣。这样一来,百姓会产生怨恨,诸侯会感到恐惧。再派善于辩说的武士随后游说他们,倘若能够结成同党,或许可以侥幸成功十分之一吧?”淮南王说:“这办法可以。不过我认为事情不至于这样,还是专门发动军队罢了。”【《伍被传》下文说:后来事情被察觉,伍被到官府自首,说自己与淮南王谋反,经过和踪迹如此。下接天子因伍被平素善于辞说而……】于是淮南王急切地想要起兵,便命令官奴进入宫中,制作皇帝玺、丞相印、御史大夫印、将军印、军吏印、中二千石官印、都官令丞印,以及邻近郡太守、都尉的印,制作汉朝使者的节杖和法冠;又想依照伍被的计策,派人伪装成获罪之人向西投奔大将军。计划在一天之内发动军队,派人立即刺杀大将军卫青,再游说丞相公孙弘,使其归附,事情就会像揭开蒙盖一样容易。淮南王想在国内发动军队,又担心国相和二千石官员不听从,于是便与伍被谋划,先杀死国相和二千石官员,假称宫中失火,等国相、二千石官员来救火时趁机杀掉他们。计划尚未决定,又想派人穿着捕盗者的衣服,拿着羽檄,从东南方赶来,高喊:“南越军队进入边界了!”借此发动军队。于是派人到庐江、会稽去充当捕盗者,但还没有发作决定。【原文‘本’后文残缺。】【《史记》接着说:廷尉根据建的供词,牵连出太子迁。】后来汉朝派人逮捕淮南王的孙子建,将他拘禁审治。淮南王害怕隐秘事情泄露,便问伍被:“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想要最终起兵;天下百姓劳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诸侯多有失德的行为,也都怀疑我。如果我起兵向西,诸侯一定会有响应我的人;即使没有人响应,又怎么办?那时我就回头攻取衡山,形势上也不得不起兵。”伍被说:“向南攻取衡山,以此攻打庐江,有寻阳的船只,守住下雉的城池,扼守九江的水口,截断豫章的通道,用强弩临江防守,来禁制南郡方面的下游;向东攻取江都,保卫会稽,向南联络强劲的越地,使江淮之间屈服。这样还可以苟延岁月,延长寿命罢了,我没有看见其中有什么福分。”【《伍被传》接着说:王说,左吴、赵贤……】淮南王说:“好,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个计划,紧急时就逃往越地。”于是廷尉根据王孙建的供词牵连淮南王太子迁,皇上派廷尉监,借符节任命他,和淮南中尉一起逮捕太子,前往淮南。淮南王听说后,召集相国和二千石官员,想杀掉他们并起兵。相国来到后,内史把他带出,作为没有到场的解释。中尉说:“臣奉诏行事,不能与大王相见。大王如果只杀相国,而内史、中尉又不来,也没有用。”于是便取消了杀相国的计划。淮南王犹豫不决,和众人商议还没有定下。太子想到自己所犯罪过,是谋划刺杀汉中尉;与他合谋刺杀的人已经死了,认为这样便断绝了证人,于是对淮南王说:“群臣中可以任用的人都已先被拘捕,如今没有值得与我们一起举事的人了。大王认为时机不对而起兵,恐怕不能成功。臣愿意替您抵御逮捕。”淮南王认为时机还未到,想暂且休息,便答应了太子。太子随即自刎,但没有立即断气。伍被亲自到官吏那里,把自己和淮南王谋反的全部经过都供述出来,谋反的踪迹全都如上述。【《伍被传》采用这件事,《史记》从“伍被到官自首”以下的文字接在下文,至“天子因伍被到来,于是诛杀伍被”,《伍被传》至此结束。】官吏于是逮捕太子、王后,包围王宫,把国内与淮南王共同谋反的宾客全部搜捕。搜得谋反的证据后上报,皇上便下诏让公卿审治此案。被牵连而与淮南王谋反的列侯、二千石官员和豪杰数千人,都按罪行轻重受到诛杀。衡山王刘赐是淮南王的弟弟,本应因连坐而被逮捕,有关官员请求逮捕衡山王。皇上说:“诸侯应当各以自己的封国为根本,不应彼此连坐。”于是召集诸侯王、列侯、大夫、丞相和诸侯共同议论。赵王刘彭祖、列侯臣让等四十三人都议论说:“淮南王刘安大逆无道,谋反罪证明确,应当伏法诛杀。”胶西王刘端议论说:“淮南王刘安废弃法度,行为邪僻,心怀欺诈虚伪,企图扰乱天下,背叛宗庙,妄自制造妖言。《春秋》说,臣下不得有‘将’的行为;有了这种行为就应当诛杀。刘安的罪行很重。” 他谋划反叛,形势已经确定。我刘端所见到的那些书信、符节、印玺、地图以及其他谋逆违法的证据,都十分明确;这是大逆无道,应当依法伏诛。封国内官吏二百石以上以及与其官秩相当的人,还有宗室和皇帝亲近宠幸的大臣,凡不在法令保护范围内、又不能互相教导的,都应当免官、削爵,降为士伍,不得再出仕为官。其中不是官吏的人,若想赎免死罪,应缴纳黄金二斤八两,以彰明刘安的罪行,使天下人明确知道做臣子的道义,不敢再有邪僻、背叛宗庙的念头。”丞相公孙弘、廷尉张汤等把这番意见上报。皇上派宗正持符节审治淮南王。宗正还未到淮南,淮南王刘安便自刎;于是诛杀王后荼荼、太子迁,以及所有参与谋反的人,诛灭其家族。【封国被废除。】天子因为伍被平素的供词中多次称道汉朝的美德,想不杀他。廷尉张汤进言说:“伍被首先替淮南王谋划反叛,罪行不可赦免。”于是诛杀伍被。【《伍被传》到此结束。】淮南国被废除,改置为九江郡。
计未决,又欲令人衣求盗衣,持羽檄从东南方来,呼言曰:“南越兵入界”,欲因以发兵,乃使人至之庐江防稽为求盗,未▯决。【本▯连下廷尉以建辞连太子迁】后汉逮淮南王孙逮系治之。王恐阴事泄,谓问伍被曰:“事至,吾欲遂▯天下,劳苦有间矣。诸侯颇有失行,皆自疑我。吾举兵西乡,诸侯必有应我者,即无应奈何?即还畧衡山,势不得不▯。”被曰:“南收畧衡山以击庐江,有寻阳之船,守下雉之城,结九江之浦,絶豫章之口,彊弩临江而守,以禁南郡之下。东收江都,保防稽,南通劲越,屈彊江淮间,犹可以得延歳月之寿耳,未见其福也【伍传连上王曰左呉赵贤】王曰:“善,无以易此,急则走越耳。”于是廷尉以王孙建辞连淮南王太子迁,闻上遣廷尉监,因拜与淮南中尉逮捕太子至淮南。淮南王闻,与太子谋,召相二千石欲杀而发兵。召相,相至,内史以出为解。中尉曰:“臣受诏使,不得见王。”王念独杀相,而内史中尉不来,无益也,即罢相。王计犹豫与计未决。太子念所坐者谋刺杀汉中尉,所与谋杀者已死,以为口絶,乃谓王曰:“羣臣可用者皆前系,今无足与举事者。王以为非时发,恐无功臣,愿防逮。”王亦偷愈欲休,即许太子。太子即自刭,刑不殊。伍被自诣吏,因具告与淮南王谋反,反踪迹具如此【伍传用此▯被诣吏自告以下语下接天子以伍被至遂诛被▯终】吏因捕太子,王后围王宫,尽求捕王所与谋反賔客在国中者,索得反具以闻。上下公卿治所连引与淮南王谋反列侯二千石豪杰桀数千人,皆以罪轻重受诛。衡山王赐,淮南王弟也,当坐收。有司请逮捕衡山王。天子上曰:“诸侯各以其国为本,不当相坐。”与诸侯王列侯防肄丞相诸侯议。赵王彭祖列侯臣让等四十三人议,皆曰:“淮南王安甚大逆无道,谋反明白,当伏诛。”胶西王臣端议曰:“淮南王安废法度,行邪辟,有怀诈伪心,以乱天下,荧营惑百姓,倍背畔宗庙,妄作妖言。《春秋》曰:‘臣无毋将,将而诛安。’”罪重于将,谋反形已定。臣端所见,其书节印图及他逆无亡道事,验明白,甚大逆无道,当伏其法。而论国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不能相教,当皆当免官削爵,为士伍,毋得宦为吏者。其非吏他,赎死金二斤八两,以章臣安之罪,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毋敢复有邪僻倍背畔之意。丞相▯、廷尉汤等以闻。天子上使宗正以符节治王,未至,淮南王安自刭。刑杀王后荼、太子迁,诸所与谋反者皆族收夷【连下国除】天子以伍被雅辞多引汉之美,欲勿诛。廷尉张汤进曰:「被首为之王画反谋计,被罪无赦。
」遂诛被【伍传止此】国除,为九江郡。衡山王赐王后乘舒,生子三人:长男爽为太子,次男孝,次女无采。少男孝,又姬徐来生子男女四人,美人厥姬生子二人。衡山王、淮南王,衡山兄弟相责望,礼节间不相能。衡山王闻淮南王作为畔逆,反具亦心结賔客以应之,恐为所并。元光六年,衡山王入朝,其谒者卫庆有方术,欲上书事天子,王怒,故劾庆死罪,彊榜服之。衡山内史以为非是,郤其狱。王使人上书告内史,内史治言王不直。王又数侵夺人田,坏人冢以为田,有司请逮治衡山王,天子上不许,为置吏二百石以上。衡山王以此恚,与奚慈、张广昌谋求能为兵法、候星气者,日夜从纵容臾,王密谋反事。王后乘舒死,立徐来为王后,厥姬俱幸,两人相妒。厥姬乃恶王后徐来于太子曰:“徐来使婢蛊道杀太子母。”太子心怨徐来。徐来兄至衡山,太子与饮,以刃刺刑伤王后兄之,王后以此怨怒太子,数毁恶太子之于王。太子女弟无采嫁弃归,与奴姧,又与客姧。太子数以数让无采之,无采怒不与太子通。王后闻之,即善遇无采。无采及中兄孝,孝少失母,附王后,王后以计爱之,与共毁太子。王以故数系笞太子。元朔四年,中人有贼伤王后假母者,王疑太子使人伤之,笞太子。后王病,太子时称病不侍。孝王后无采恶太子,太子实不病,自言病有喜色,王于是大怒,欲废太子而立其弟孝。王后知王决废太子,又欲并废孝。王后有侍者善舞,王幸之,王后欲令侍者与孝乱以汚之,欲并废兄弟二子,而以立其已子广代太子之。太子爽知之,念后数恶已,无已时欲与乱以止其口。王后饮太子,太子前为寿,因据王后股,求与王后卧,王后怒以告王。王乃召欲缚而笞之。太子知王常欲废已而立其弟孝,乃谓王曰:“孝与王御者姧,无采与奴姧,王彊始食,请上书即倍背王去。”王使人止之,莫能禁。王乃自驾追捕太子。太子妄恶言,王械系太子宫中。孝日益以亲幸,王竒孝材能,乃佩之王印,号曰将军,令居外宅,家多给金钱,招致賔客。賔客来者,防知淮南、衡山有逆计,皆日夜从容将养劝之。王乃使孝客江都人救枚赫、陈喜作輣车,镞锻矢,刻天子玺、将相军吏印。王日夜求壮士如周丘等,数称引呉楚反时计画,以约束衡山王。非敢效淮南王求即天子位,畏淮南起,并其国,以为淮南已西发兵定江淮之间而有之,望如是。元朔五年秋,衡山王当朝六年,过淮南。淮南王乃昆弟语,除前郤,陈约束。反具,衡山王即上书谢病,上赐书不朝。元朔六年中,衡山王乃使人上书,请废太子爽,立孝为太子。爽闻,即使所善白嬴之长安,上书言衡山王与子谋逆,言孝作輣兵车,镞锻矢,与王御者奸,欲以败孝。
译衡山王刘赐的王后乘舒生了三个孩子:长子爽为太子,次子孝,长女无采;小儿子也叫孝。另一个姬妾徐来生了四个儿女,美人厥姬生了两个孩子。衡山王与淮南王是兄弟,彼此在礼节等方面互相责望,不能和睦相处。衡山王听说淮南王制造反叛的器具,也暗中结交宾客,准备响应淮南王,害怕自己的封国被他兼并。元光六年,衡山王入朝,他的谒者卫庆有方术,想上书向天子陈述事情。衡山王发怒,便故意弹劾卫庆犯死罪,强行拷打使他服罪。衡山内史认为不应这样,驳回了这桩案件。衡山王派人上书告发内史,内史审理后说衡山王理亏。衡山王又多次侵占别人的田地,毁坏别人的坟墓,把坟地改作田地。有关官员请求逮捕审治衡山王,皇上不准许,只替他设置了二百石以上的官吏。衡山王因此愤恨,和奚慈、张广昌谋划,寻找懂兵法、能观察星气的人,日日夜夜放纵、从容地筹划谋反。王后乘舒死后,便立徐来为王后;厥姬也受到宠幸,二人互相嫉妒。厥姬便向太子说徐来让婢女施行巫蛊,害死了太子的母亲。太子心中怨恨徐来。徐来的哥哥来到衡山,太子和他饮酒时,用刀刺伤了王后的哥哥。王后因此怨恨太子,多次在衡山王面前诋毁、辱骂太子。太子的妹妹无采出嫁后被休弃回家,和奴仆通奸,又和宾客通奸。太子多次责备无采,无采恼怒,便不再和太子往来。王后听说后,立即善待无采。无采以及同母兄孝,年幼时便失去母亲,依附王后;王后便用计谋宠爱他们,和他们一起诋毁太子。衡山王因此多次拘禁、鞭打太子。元朔四年,有个宫中人被盗贼刺伤了王后的养母,衡山王怀疑是太子派人伤害她,便鞭打太子。后来衡山王生病,太子当时也称病不侍奉;孝、王后和无采都憎恶太子。太子其实没有病,却自称有病,面露喜色。衡山王因此大怒,想废掉太子,改立他的弟弟孝。王后知道衡山王已经决定废太子,又想连孝也废掉。王后有个侍者善于跳舞,衡山王宠幸她;王后想让侍者与孝通奸来玷污他,企图同时废掉这两个兄弟,再立自己的儿子广取代太子。太子爽知道此事,想到王后屡次诋毁自己、没有停止的时候,便想和侍者通奸以堵住王后的嘴。王后请太子饮酒,太子上前祝寿,便按住王后的大腿,要求和王后同寝。王后发怒,把这件事告诉衡山王。衡山王于是召太子来,想把他捆绑起来鞭打。太子知道衡山王一直想废掉自己、改立弟弟孝,便对衡山王说:“孝和大王的御者通奸,无采和奴仆通奸。”衡山王勉强开始进食,太子请求上书,随即背过身离开衡山王。衡山王派人阻止他,却没有人能够禁止;于是衡山王亲自驾车追赶。追捕太子。太子诬陷并辱骂淮南王,淮南王便用刑具拘禁太子。孝日益受到亲近宠幸,淮南王认为孝才干出众,便把王印佩给他,号称‘将军’,命他居住在外宅。他家中有很多金钱,便招揽宾客。宾客来后,大多知道淮南王、衡山王有谋反的计策,日夜从容地在旁蓄养、劝导他们。淮南王于是派孝的宾客江都人救、枚赫、陈喜制造兵车,镞炼箭矢,刻制天子的玺印以及将相、军吏的印章。淮南王日夜访求像周丘一类的壮士,多次称述吴、楚反叛时的谋划,以此约束、联络衡山王。衡山王并不敢仿效淮南王,谋求自己登上天子之位;他害怕淮南王起兵兼并自己的封国,认为淮南王已经向西发兵,平定江淮之间并占有那里,希望的就是这样。元朔五年秋,衡山王应当入朝;到元朔六年,经过淮南时,淮南王于是以兄弟之情相待,消除了以前的嫌隙,陈述反叛的约定。衡山王随即上书称病谢绝入朝,皇上赐书给他,准许他不来朝见。元朔六年之中,衡山王便派人上书,请求废黜太子爽,改立孝为太子。爽听说后,立即派亲善的白嬴到长安上书,说衡山王与儿子谋反;又说孝制造兵车、镞炼箭矢,并与王的侍从私通,想要以此败坏孝。白嬴到了长安,还没有来得及上书,官吏就因淮南王的事情逮捕白嬴,把他拘禁起来。衡山王听说爽派白嬴上书,害怕他说出封国的隐秘之事,便上书反过来告发太子爽,说他所作所为不道,按罪应当弃市。事情交给沛郡审理。元朔狩七元年冬,有司和公卿把案件交给沛郡,搜捕那些与淮南王谋反的人;没有抓到他们,却在衡山王之子孝家中抓到了陈喜。官吏弹劾孝首先藏匿陈喜。孝认为陈喜一向多次与淮南王谋划反叛,害怕他把事情泄露出去;听说法律规定先自首可以免除罪责,又怀疑太子派白嬴上书揭发此事,于是先行自首,告发与自己谋反的救、枚赫、陈喜等人。廷尉审理此事,查验属实;公卿请求逮捕衡山王,将他交付审治。皇上说:‘不要逮捕。’于是迁徙、遣送中尉安、大行息,即刻询问衡山王。衡山王把事情的真实情况全部回答出来。官吏都包围衡山王宫,严加守卫。中尉、大行回来报告。公卿请求派宗正、大行与沛郡官吏会同审理衡山王。衡山王听说后,立即自杀。孝先自首并反过来告发反叛者,依法免除罪责;但孝因与淮南王的侍妾通奸,获罪弃市。王后徐来也因施用巫蛊杀害前王后乘舒而获罪;太子爽因告发衡山王、告发父亲不孝,二人都弃市。凡是因与衡山王谋反而获罪的人,全都灭族诛杀,衡山国被废除,改置为衡山郡。太史公评论说:《诗经》所说的“抵御戎狄,惩治荆、舒”,确实说得对啊!淮南王、衡山王亲自作为骨肉兄弟,封土方圆千里,位列诸侯,却不致力于遵守藩臣的职责,以承受和辅佐天子,反而专门怀抱邪僻的计谋,策划谋反;结果父子两国再次灭亡,各自都不能活完一生,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并不只是两位王的过错,也是由于当地风俗浅薄,臣下逐渐受到不良风气浸染所造成的。荆、楚之地轻捷剽悍、勇猛轻率而强健,喜欢制造叛乱,这一点自古以来就有记载。《班马异同》卷二十八
白嬴至长安,未及上书,即吏捕嬴,以淮南事系。王闻爽使白嬴上书之,恐其言国隂事,即上书反告太子爽所以为不道,弃市罪。事事下沛郡治。元朔狩七元年冬,有司公卿下沛郡求捕所与淮南王谋反者,未得,得陈喜于衡山王子孝家。吏劾孝首匿喜。孝以为陈喜雅数与王计谋反,恐其发之,闻律先自告除其罪,又疑太子使白嬴上书发其事,即先自告,告所与谋反者救枚赫、陈喜等。廷尉治事,验公卿请逮捕衡山王治之。天子上曰:“勿捕,迁遣中尉安大行息。”即问王,王具以情实对。吏皆围王宫而守之。中尉大行还以闻,公卿请遣宗正大行与沛郡杂治王。王闻,即自刭。杀孝,先自告反告除其罪。孝坐与王御婢姧,弃市。及王后徐来,亦坐蛊杀前王后乘舒及太子爽,坐告王告父不孝,皆弃市。诸坐与衡山王谋反者,皆族诛。国除,为衡山郡。太史公赞曰:「诗」之所谓「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信哉是言也!淮南、衡山亲为骨肉,疆土千里,列为在诸侯,不务遵蕃臣职以承辅天子,而専剸挟懐邪辟之计谋,为畔逆,仍父子再亡国,各不终其身,为天下笑。此非独王过也,亦其俗薄,臣下渐靡,使然也。夫荆楚僄剽,勇轻悍,好作乱,乃自古记之矣。
班马异同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卷二十九 宋代倪思编纂。《汲黯列传》第六十,《史记》第一百二十卷。《汲黯、郑庄列传》第二十,《汉书》第五十卷。汲黯,字长孺,是濮阳人。他的先祖曾受到古代卫君的宠信。到了汲黯,已经七十代世代担任卿大夫。汲黯凭借父亲任官的恩荫,孝景帝时任太子洗马,因为庄重严肃而使人敬畏。孝景帝去世,太子刘彻即位,即汉武帝。汲黯任谒者。东越和闽越相互攻打,皇上派汲黯前往察看,他没有到达,到了吴地就返回,报告说:“越人相互攻打,本来就是他们的风俗,不值得劳烦天子的使者。”河内发生火灾,延烧一千多家,皇上又派汲黯前往察看。他回来报告说:“只是普通人家失火,房屋相连而蔓延焚烧,不值得忧虑。”臣经过河南郡,看到河南郡贫困百姓因水灾、旱灾受伤害的有一万多家,有的甚至父子相食。臣谨慎地按照便宜行事,持符节发放河南郡仓中的粮食,救济贫民。臣请求归还符节,伏请皇上治臣擅自发布诏令之罪。”皇上认为他贤能,释放了他,升任荥阳县令。汲黯以任县令为耻,称病归乡。皇上听说后,召见他,任命为中大夫。由于他屡次直言切谏,不能长期留在朝廷,便调任东海太守。汲黯学习黄老之术,治理官府和百姓崇尚清静无为,选拔丞史并任用他们。他治理政事只要求掌握大要,不在细节小事上苛求。汲黯多病,常卧在内室,一年多不出门,东海郡却治理得非常好,声誉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召他回来,任命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之中。他治理事务只求无为而治,遵循大体,不拘泥于文书法令。汲黯为人性情傲慢,少有礼数,当面指责别人,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与自己合得来的人就友善相待,与自己不合的人就不能容忍。因此士人也不愿依附他。不过他喜好学习,交游侠士,任性重气节,内在品行修养洁白。他喜欢直言进谏,多次触犯皇上的脸色,常常仰慕傅伯、袁爰盎的为人。他与灌夫、郑当时友善;宗正刘弃疾也因为多次直言进谏,不能长期居官。当时太后的弟弟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中二千石官员来拜见他,田蚡并非不以礼相待;但汲黯见到田蚡从未下拜,只向他作揖。天子正招揽文学之士和儒者,皇上说:“我想要这样这样……”汲黯回答:“陛下内心欲望很多,表面上却施行仁义,怎么能想要仿效唐尧、虞舜的治理呢?”皇上沉默不语,怒容变色,退朝。公卿都替汲黯害怕。皇上退朝后对身边人说:“汲黯的愚直太过分了!”群臣中有人多次责备汲黯,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是为了辅弼朝廷的大臣,难道可以让他们只知迎合、承顺圣意,把君主陷于不义吗?况且既然已经身居其位,即使爱惜自身,又怎能不顾辱没朝廷呢?”汲黯多病,病势将满三个月。皇上常常多次准他休假,他始终没有痊愈。最后汲黯病重,庄严助替他请假。皇上说:“汲黯是什么样的人?”庄严助说:“假如让汲黯任职居官,没有谁能超过他;至于让他辅佐年少的君主、守卫国家,他会把国家守得深厚坚固。召唤他,他不来;挥手让他离开,他也不走。” 即使有人自称像孟贲、夏育那样勇猛,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皇上说:“对。古代有所谓社稷之臣,像汲黯这样的人就很接近了。”大将军卫青任侍中时,皇上常常高坐在便殿上看他;丞相公孙弘设宴时进见皇上,有时皇上不戴帽子。可是到了汲黯进见时,皇上若没有戴帽子,汲黯便不进见。皇上曾经坐在武帐中,汲黯上前奏事;皇上没有戴帽子,远远看见汲黯,便躲到帐幕后面,派人批准他的奏议。皇上敬重礼遇汲黯,就是这样。张汤当时因为修改律令而担任廷尉,汲黯多次在皇上面前质问责备张汤,说:“您身为九卿之首,对上不能褒扬先帝的功业,对下不能抑制天下人的邪心,使牢狱空虚、百姓富足安定,这两件事一件也没有做到。您不去踏实实行,反而只想制造功业,为什么要把高皇帝制定的法令任意纷纷改动呢?您这样做,恐怕没有后代了。”汲黯有时和张汤辩论,张汤善于文辞,常常从深文苛细处取胜;汲黯刚直严厉,坚持高义,不能被张汤屈服,愤怒之下骂道:“天下人说刀笔吏不能担任公卿,果然如此,张汤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天下人都双脚重叠站立,侧身回头,惊恐地看着了。”当时汉朝正征讨匈奴,招抚四方夷族。汲黯希望少生事端,趁皇上有空时常说应当与胡人和亲,不要发动战争。皇上正倾向儒术,尊重公孙弘;后来政事越来越多,官吏和百姓又巧妙玩弄法令,皇上让张汤等人分别解释法条,多次上奏判决案件。汲黯常常当面斥责公孙弘等儒者,说他们只是怀有欺诈之心、卖弄聪明,迎合君主以求取容;又说刀笔之吏专门深文巧诋,把人陷入罪网,使他们不能恢复真实情况,却把胜诉当作自己的功劳。皇上更加看重公孙弘、张汤,公孙弘、张汤内心深深憎恨汲黯;即使天子本人,也不喜欢汲黯,二人想借事杀掉他。公孙弘做了丞相后,对皇上说:“右内史辖区内有许多贵人和宗室,难以治理;若不是一向受重用的大臣,不能胜任。请调汲黯担任右内史。”汲黯任右内史数年,官府事务没有荒废。大将军卫青更加尊贵后,他的姐姐成为皇后;然而汲黯仍与他行平等礼,有人劝汲黯说:“如今皇上想让群臣向大将军称臣下拜,大将军尊贵显赫,确实敬重您,您不能不下拜。”汲黯说:“大将军能有宾客只向他作揖,难道反而不是更受尊重吗?”大将军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能,多次向他请教国家和朝廷的疑难之事,待汲黯远胜平日。淮南王谋反时,害怕汲黯,说:“汲黯喜欢直言进谏,坚守节操、为义而死,很难用邪说迷惑他;至于游说丞相公孙弘等人,却像揭开蒙蔽物、振落树叶一样容易。”皇上多次征讨匈奴并取得功劳后,越来越不采纳汲黯的意见。起初汲黯位列九卿,而公孙弘、张汤等还只是小官;不久公孙弘升为丞相并封侯,张汤升为御史大夫。因此汲黯当时的丞相史,原来与汲黯地位相同,后来有的尊贵任用超过了汲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