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马异同卷七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七
宋 倪思 编绛侯世家第二十七史记五十七【汉书同张陈王传】绛侯周勃者,沛人也。其先,卷人也,徙沛。勃以织薄曲为生,常为人以吹箫给丧事。材官引彊。髙祖之为沛公,初起,勃以中涓从,攻胡陵,下方与。方与反,与战却,适郤敌。攻丰,击秦军砀东,还军留及萧,复攻砀,破之下下邑,先登,赐爵五大夫。攻蒙、兰、虞,取之。击章邯车骑,殿略定魏地。攻爰辕、戚、东缗以往至栗,取之。攻齧桑,先登,击秦军阿下,破之,追至濮阳下甄。蕲城攻都闗、定陶,袭取宛朐,得单父令。夜袭取临济。攻夀张以前至卷,破之。击李由军雍丘下,攻开封,先至城下为多。后章邯破杀项梁,沛公与项羽引兵东如砀。自初起沛,还至砀,一嵗二月。楚怀王封沛公号武安侯,为砀郡长。沛公拜勃为虎襄贲令,以令从沛公定魏地,攻东郡尉于城成武,破之。击王离军,破之。攻长社,先登。攻颍阳、缑氏,絶河津。击赵贲军尸北,南攻南阳守齮,破武闗、峣闗,破攻秦军于蓝田,至咸阳灭秦。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勃爵为威武侯,从入汉中,拜为将军。还定三秦,至秦,赐食邑怀徳。攻槐里、好畤最,北击赵贲内史保于咸阳最。北攻救漆,击章平、姚卬军西,定汧,还下郿、频阳,围章邯废丘,破之。西丞击盗巴,益已军破之。攻上邽,东守峣闗,转击项籍。攻曲逆,遇最。还守敖仓,追项籍。籍已死,因东定楚地泗川、水、东海郡,凡得二十二县。还守雒阳、栎阳,赐与颍阳隂侯共食钟离。以将军从髙帝祖击反者燕王臧荼,破之易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赐爵列侯,剖符世世勿不絶,食绛八千一二百八十戸,号绛侯。以将军从髙帝击反韩王信于代,降下霍人以前至武泉,击胡骑破之。武泉北转攻韩信军铜鞮,破之。还降太原六城,击韩信、胡骑晋阳下,破之下晋阳。后击韩信军于硰石,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勃迁为太尉,击陈豨,屠马邑,所将卒斩豨将军乘马絺,降。转击韩信、陈豨、赵利军于楼烦,破之,得豨将宋最。鴈门守圂,因转攻得云中守遫。丞相箕肆肄将军勲,博定鴈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因复击豨灵丘,破之,斩豨,得豨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髙肆肄。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勃以相国代樊哙将,击下蓟,得绾大将抵,丞相偃,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破绾军上兰,复后击破绾军沮阳,追至长城,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西、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最从髙帝,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三千石各三人,别破军二,下城三,定郡五县七十九,得丞相大将各一人。
勃为人木彊敦厚,髙帝以为可属大事。勃不好文学,每召诸生説士,东乡坐而责之,趣为我语其椎少文如此。勃既定燕而归,髙祖帝已崩矣,以列侯事孝惠帝。孝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十嵗,年髙后崩。吕禄以赵王为汉上将军,吕产以吕王为汉相国,秉汉权,欲危刘氏。勃为太尉,不得入军门。陈平为丞相,不得任事。于是勃与平谋,卒诛诸吕而立孝文皇帝,其语在吕后孝文事中。勃与丞相平、朱虚侯章共诛诸吕,语在髙后纪。于是隂谋以为少帝及济川、淮阳、恒山王皆非惠帝子,吕后以计诈名它人子,杀其母,养之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用彊吕氏。今已灭诸吕,少帝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侯贤者立之。遂迎立代王,是为孝文皇帝。东牟侯兴居,朱虚侯章弟也,曰:“诛诸吕,臣无功,请得除宫。”廼与太仆汝隂滕公入宫。滕公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廼顾麾左右执防,皆仆。兵罢,有数人不肯去,宦者令张释谕告,亦去。滕公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持我安之乎?”滕公曰:“就舍少府。”廼奉天子法驾迎,皇帝代邸报曰:「宫谨除,皇帝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防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不得入。」太尉往喻,廼引兵去。皇帝遂入。是夜,有司分部诛济川、淮阳、恒山王及少帝于邸。文帝既立,即位,以勃为右丞相,赐金五十斤,食邑万户。居月十余月人或説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宠厌久之,即则祸及身矣。」勃惧,亦自危,廼谢请归相印。上许之。嵗余,陈丞相平卒,上复以用勃为丞相。十余月,上曰:「前日吾诏列侯就国,或颇未能行。丞相,吾朕所重,其为朕率先之。」列侯之国,乃免相就国。嵗余,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长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孝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故狱吏教引为证。初,勃之益封受赐,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曰:「绛侯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文帝既见绛侯勃狱辞,乃谢曰:「吏事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勃,复爵邑。绛侯勃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也?」绛侯勃复就国。孝文帝十一年卒,薨,諡为曰武侯。子胜之嗣,代侯。六嵗,尚公主不相中,坐杀人死,国除,絶。
译驾车到代王府迎接皇帝,并传报说:“宫中已经清除完毕,请皇帝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手持兵器守卫端门,说:“天子正在里面,你是什么人,不能进去。”太尉前去说明情况,他们才带兵离开。皇帝于是进入宫中。这天夜里,有关官员分头到各处,在府邸中诛杀济川王、淮阳王、恒山王和少帝。文帝即位后,任命周勃为右丞相,赏赐黄金五十斤,食邑一万户。他任职十多个月,有人劝周勃说:“您诛灭诸吕、拥立代王,威势震动天下;如今又接受丰厚赏赐,身居尊位,恩宠太盛,长久下去就会招来灾祸。”周勃害怕,也感到自身危险,于是辞谢,请求交还丞相印。皇上答应了。一年多后,陈平丞相去世,皇上又任用周勃为丞相。十多个月后,皇上说:“前些日子我下诏让列侯到封国去,有些人还没有实行。丞相是我所敬重的人,请替我率先实行。”于是列侯都前往封国,周勃也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一年多以后,每当河东郡守、郡尉巡行各县到绛县时,绛侯周勃总担心被诛杀,常常披着铠甲,还让家人手持兵器出来迎接。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皇帝把案件交给廷尉,廷尉又把案件交给长安官吏,逮捕周勃审问。周勃害怕,不知道如何申辩,官吏逐渐侵辱他。周勃拿一千金给狱吏,狱吏便在文书背面写字给他看:“以公主为证。”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太子周胜之娶了她,所以狱吏教他请公主作证。当初周勃增加封邑、接受赏赐后,把赏赐全都送给薄昭;周勃被拘捕、案件危急时,薄昭替他说情于薄太后,薄太后也认为他没有谋反。文帝上朝见太后时,太后拿帽絮掷向文帝说:“绛侯曾掌握皇帝玉玺,率兵驻守北军,如果他当时不反,现在居住在一个小县里,难道反而想谋反吗?”文帝见到绛侯周勃的狱辞后,向他道歉说:“官吏正在查验证据。”随即释放了他。于是派使者持节赦免绛侯周勃,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周勃出狱后说:“我曾经统率百万军队,却哪里知道狱吏的尊贵呢!”绛侯周勃又回到封国。孝文帝十一年去世,谥号武侯。儿子周胜之继承爵位,称代侯。六年后,他娶公主为妻,但夫妻感情不合,又因杀人获罪而死,封国被废除,爵位断绝一年。文帝于是选择绛侯周勃的后代中贤能的人,河内郡守周亚夫是周胜之的弟弟,文帝重新封他为条侯,承继绛侯之后。条侯周亚夫尚未封侯时任河内郡守,许负曾给他相面,说:“您三年后会封侯,封侯八年后将担任将相,掌握国家大权,地位尊贵显赫;在人臣中没有人能比得上您。”后来过了九年,周亚夫将要饿死。周亚夫笑着说:“我的哥哥已经代替父亲封侯了;即使哥哥死了,也应由他的儿子继承,我凭什么能封侯呢?不过,既然我已经像许负所说那样显贵,又怎么会说会饿死?”他指着自己的嘴让许负看。许负指着他的嘴说:“有一条纹理从口中伸入,这是饿死的相。” 这是饿死的征兆。过了三年,他的哥哥绛侯周胜之获罪。孝文帝在绛侯周勃的子孙中选择贤能者,众人都推举周亚夫,于是封周亚夫为条侯,承继绛侯之后。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于是任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任命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任命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以防备匈奴。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到了霸上和棘门军营,军队直接奔驰而入,将军以下都骑马出入迎送。不久到了细柳军营,只见军士和官吏都披着铠甲,兵器磨得锋利,弓弩都已拉满。皇帝的先导到达后,不能进入营门。先导说:“天子将要到了。”都尉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不久,皇帝到达,仍然不能进入。于是皇帝派使者持节下诏给将军说:“我想进入军营慰劳军队。”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守卫对皇帝的随从车骑说:“将军约束军队,军中不许奔驰。”于是天子只好按住缰绳,缓慢前行,直到军营中央。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我等披甲戴盔的军人,不便行跪拜礼,请允许我以军礼参见。”天子受到触动,神色严肃起来,扶着车前横木致敬,并派人向将军致意说:“皇帝敬意地慰劳将军。”礼仪完成后才离去。出了军营门,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袭击、被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侵犯他呢?”文帝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三军都撤防,便任命周亚夫为中尉。孝文帝将要去世时,告诫太子说:“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周亚夫确实可以任用来统率军队。”文帝去世后,任命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周亚夫以中尉身份任太尉,向东攻打吴、楚。他自行请求出征,皇帝说:“楚兵轻捷剽悍,难以与他们正面交锋。我希望把梁国交给他们,使他们进攻梁国;我们断绝他们的粮道,这样才可以制服他们。”皇帝答应了。周亚夫出发后,到达霸上,赵涉拦住他劝说道:“将军向东诛讨吴、楚,胜利则宗庙安定,失败则天下危险,您能采用我的计策吗?”周亚夫下车,行礼并询问。赵涉说:“吴王一向富有,长期蓄养死士。他知道将军将要出兵,一定会在崤山、黾阸一带险狭之处设置伏兵。况且军事行动贵在神秘,将军为什么不从这里向右走,经蓝田、武关到达雒阳?只不过多花一两天时间,直接进入武库,击鼓示警。诸侯听说后,会以为将军从天而降。”太尉周亚夫依照他的计策行军,到雒阳后派官吏搜查崤山、黾阸之间,果然捕获了吴军伏兵,于是请赵涉担任军候。太尉周亚夫到达荥阳后驻军,吴军正在进攻梁国,梁国危急,请求救援。太尉周亚夫率军向东…… 向北退到昌邑,深筑营垒坚守。梁王每天派使者请求太尉周亚夫出兵,太尉周亚夫认为应当根据形势自行决定,不肯前往。梁王上书向景帝告急,景帝派使者下诏命令太尉救援梁国,太尉周亚夫不奉诏,坚守营垒不出,却派轻骑兵由弓高侯等率领,切断吴、楚军队的后方粮道。吴、楚军粮食缺乏,饥饿不堪,想要退兵,多次挑战,周亚夫始终不出战。夜里军中惊乱,内部互相攻击,扰乱一直蔓延到太尉帐下,但太尉周亚夫始终安卧不起。不久军中又安定下来。后来吴军奔向营垒东南角,太尉周亚夫命令加强西北角的防守,不久吴军精锐果然冲向西北角,不能进入。吴、楚军队已经饥饿,于是率军退去。太尉周亚夫派精兵追击,大败吴王刘濞的军队。吴王刘濞抛弃军队,带着几千名壮士逃走,退保江南丹徒。汉军乘胜追击,把吴军全部俘虏,投降的士兵由各县悬赏收捕吴王,赏金一千斤。一个多月后,越人斩下吴王的首级来报。双方攻守总共三个月,吴、楚叛乱被击破平定。于是各位将领都认为太尉的计谋正确。此后梁孝王与太尉周亚夫产生了嫌隙。朝廷重新设置太尉一职,五年后周亚夫升任丞相,景帝非常器重他。景帝想废黜栗太子,丞相周亚夫坚决劝谏,但没有成功,景帝因此疏远了他。梁孝王每次入朝,常常向太后说条侯周亚夫的坏话。窦太后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可以封侯。”景帝责备说:“当初南皮侯、章武侯,先帝都没有封侯;到我即位后才封他们。王信还没有得到封侯。”窦太后说:“君主生来各有时势,行事也应合乎时宜。窦长君活着时始终没有封侯,死后才封他的儿子彭祖为侯,我对此非常遗憾。皇帝赶快封王信为侯吧。”景帝说:“请允许我和丞相商议此事。”景帝与丞相商议,周亚夫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不是有功不得封侯。如果违背约定,天下人共同讨伐。如今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却没有功劳,封他为侯就是违约。”景帝默然不语,事情于是作罢。后来匈奴王徐卢等五人投降汉朝,景帝想封他们为侯,以此勉励后来的人。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却封他们为侯,那么以后凭什么责备那些不守臣节的人呢?”景帝说:“丞相的意见不能采用。”于是把徐卢等人全部封为列侯。周亚夫因此称病。景帝中三年,周亚夫因病免去丞相职务。不久,景帝住在宫禁之中,召见条侯周亚夫,赐给他饮食,却只放置一大块肉,没有切碎,也没有放置筷子。条侯周亚夫心中不平,回头对掌管宴席的人说:“取筷子来。”景帝看着他笑道:“这还不足以满足您的要求吗?”条侯周亚夫摘下帽子谢罪。皇上说:“起来吧。”
一嵗,年文帝乃择绛侯勃子贤者,河内守弟亚夫,复封为条侯,续绛侯后。条侯亚夫自未侯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曰:「君后三嵗而侯,侯八嵗为将相,持国秉,贵重矣,于人臣无两。」二其后九嵗年,而君饿死。亚夫笑曰:「臣之兄已代父侯矣,有如卒子当代亚夫,我何説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説饿死,指示视我。许负指其口曰:「有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居三嵗,其兄绛侯胜之有罪。孝文帝择绛侯勃子贤者,皆推亚夫,乃封亚夫为条侯,续绛侯后。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及▯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出入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鋭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有顷,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曰:「吾欲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吏谓请从属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中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羣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卿者,霸上棘门军,若如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月余三军皆罢,乃拜亚夫为中尉。孝文帝且崩时,诫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文帝崩,拜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呉楚反,亚夫以中尉为太尉,东击呉楚,因自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絶其粮食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既▯,至霸上,赵涉遮説亚夫曰:「将军东诛呉楚,胜则宗庙安,不胜则天下危,能用臣之言乎?」亚夫下车礼而问之。涉曰:「呉王素富,怀辑死士,久矣。比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殽黾阸陿之间,且兵事上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出武闗,抵雒阳间,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太尉如其计,至雒阳,使吏搜殽黾间,果得呉伏兵,廼请涉为防军。太尉亚夫既至防兵荥阳,呉方攻梁,梁急请救,太尉亚夫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王日使使请太尉亚夫,太尉亚夫守便宜不肯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使使诏使救梁。太尉亚夫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弓髙侯等絶呉楚兵后食道。吴楚兵乏粮饥,欲退,数欲挑战,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太尉帐下。
太尉亚夫终坚卧不起,顷之复定。后吴奔壁东南陬,太尉亚夫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楚兵既饿,乃引而去。太尉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呉王濞之呉王濞弃其军,而与壮士数千人亡走,保于江南丹徒。汉兵因乘胜,遂尽虏之,降其兵。县购呉王千金,月余越人斩呉王头以告。凡相攻守三月,而呉楚破平。于是诸将乃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太尉亚夫有郤隙。归复置太尉官,五嵗迁为丞相。景帝甚重之。景帝上废栗太子,丞相亚夫固争之,不得。景帝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毎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亚夫之短。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景帝上让曰:“始南皮及章武侯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主生各以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乃封其子彭祖,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景帝上曰:“请得与丞相议计之。”丞相议之,亚夫曰:“髙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景帝上黙然而止,沮其后。匈奴王徐卢等五人降汉,景帝上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即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景帝上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徐卢等为列侯。亚夫因谢病。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顷之,景帝上居禁中,召条侯亚夫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櫡箸。条侯亚夫心不平,顾谓尚席取櫡箸。景帝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条侯亚夫免冠谢上。上曰:“起,条侯亚夫,因趋出。”景帝上以目送之,曰:“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居无何,条侯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塟者,取庸苦之,不予与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怒怨而上变告子事,连污条侯亚夫。书既闻,上上下吏,吏簿责条侯亚夫,条侯亚夫不对。景帝上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邪?”何亚夫曰:“臣所买器,乃塟器也,何谓反邪乎?”吏曰:“君侯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条侯亚夫,条侯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国除絶一嵗,景帝上乃更封绛侯勃他它子坚为平曲侯,续绛侯后。十九年卒,諡为共侯,▯子建徳代侯。十三年为太子太傅,坐酎金不善,免官。后元鼎五年有罪,国除。条侯亚夫果饿死。死后,景帝上乃封王信为盖侯。至平帝元始二年,继絶世,复封勃▯孙之子恭为绛侯千戸。太史公曰:「绛侯周勃始为布衣时,鄙朴人也,才能不过凡庸。及从髙帝定天下,在将相位。
诸吕欲作乱,勃匡国家难,复之乎?正虽伊尹、周公,何以加哉?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足已而不学,守节不逊,终以穷困,悲夫!」賛曰:「闻张良之智勇,以为其貌魁梧竒伟反若妇人女子。故孔子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学者多疑于鬼神,如良受书老父,亦异矣。髙祖虽离困阸,良常有力,岂可谓非天乎?陈平之志见于社下,倾侧扰攘魏、楚之间卒归于汉而为谋臣。及吕后时事多故矣,平竟自免,以智终王陵廷争杜门自絶,亦各其志也。周勃为布衣时鄙朴庸人,至登辅佐,匡国家难诛诸吕立孝文为汉伊、周何其盛也!始吕后问宰相髙祖曰:『陈平智有余王陵少戅,可以佐之。安刘氏者,必勃也。』又问其次,云过此以后非廼所及,终皆如言,圣矣夫!」
班马异同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班马异同》卷八 宋代倪思编纂 《张耳陈余列传》;《史记》卷八十九;【《汉书》卷三十二】张耳是大梁人。他年轻时,曾和魏公子毋无忌一起做门客。张耳曾逃避罪责,游历到外黄。外黄有个富人的女儿长得很美,嫁给了一个平庸的奴仆,后来逃离丈夫,投奔到父亲的宾客家中。那位宾客一向知道张耳,于是对她说:“你如果一定要找贤能的丈夫,就跟随张耳吧。”女子听从了他,终于请父亲作主,把她嫁给张耳。张耳当时脱离罪身,游居在女子家中,女子家厚待供养张耳。因此,张耳招来了千里之内的宾客,后来在魏国做官,任外黄令,声名也由此更加显著。陈余也是大梁人,喜好儒术,曾多次游历赵地。他在苦陉受到富人公乘氏的礼遇,公乘氏把女儿嫁给了他,也知道陈余不是平庸之人。陈余年轻时把张耳当作父亲一样侍奉,两人结成了同生共死的深厚友谊。秦国灭亡大梁时,张耳家住在外黄。高祖还是平民时,曾多次跟随张耳游历,做过几个月的门客。秦灭魏数年后,已经听说这两人是魏国的名士,于是悬赏搜捕,捕获张耳赏黄金千金,捕获陈余赏黄金五百金。张耳、陈余二人便改名换姓,一同到陈地去做里门的守门人,以此养活自己。两人相对而居时,里吏曾因陈余犯错而用竹板打他。陈余想起身反抗,张耳踩住并制止他,让他承受鞭打。里吏离开后,张耳才把陈余带到桑树下责备他说:“当初我和你说过什么?如今不过受到一个小吏的羞辱,你就想为此送命吗?”陈余认为他说得对,便谢罪。秦王下诏悬赏搜捕两人,两人也反过来利用守门人的身份,凭借命令管理里中事务。陈涉在蕲地起兵,进军到陈地时,已有数万士卒。张耳、陈余前去拜见陈涉。陈涉和他的左右平日多次听说张耳、陈余贤能,却从未见过,见到他们后立即十分高兴。陈地的豪杰和父老便劝陈涉说:“将军亲自披坚甲、执锐器,率领士卒诛灭暴秦,恢复楚国社稷,使灭绝的宗族得以延续,功德应当足以称王。况且将军现在统摄天下,如果各位将领都不称王,就不能服众。希望将军立为楚王。”陈涉征求这两人的意见。两人回答说:“秦国施政无道,毁破别人的国家,灭掉别人的社稷,断绝别人的后代,耗尽百姓的力气,搜刮尽百姓的财物。将军瞪目奋张,鼓足胆气,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的安危,为天下除去残暴。如今刚到陈地,就在这里称王,会显示将军有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赶快率兵向西进发;派人扶立六国的后代,以此为自己树立同盟,增加秦国的敌人。敌人多了,秦国的力量就会分散;联合众人,军队就会强大。这样,野外就没有交战,县城也没有守城之战;诛灭暴秦,占据咸阳,以号令诸侯。诸侯即使先行覆亡,也可以重新扶立,再用德行使他们归服。这样,帝王之业就能成就。如今只在陈地称王,恐怕会使天下离心。”陈涉不听,终于自立为王。张耳、陈余又劝说陈王:“大王起兵于梁、楚,向西进军,当前要务是进入关中,还来不及收取黄河以北的地区。我曾经游历赵地,了解那里的豪杰和地形,希望请求一支奇兵向北攻取赵地。”陈王答应了此事,便任与陈地人交好的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给他们士卒三千人,向北攻取赵地。武臣等人从白马渡过黄河,抵达各县,劝说当地豪杰说:“秦国实行暴乱的政治和残酷的刑法,残害并灭亡天下,已经有数十年了。北方有修筑长城的徭役,南方有戍守五岭的兵役。” 内外都骚动不安,百姓疲惫困敝;用头会箕敛的办法搜刮财物,以供军费,财物匮乏,民力耗尽,百姓无法安生。又加上苛刻的法令和严酷的刑罚,使天下父子都不得安宁。如今陈王奋臂而起,首先为天下倡导,在楚地称王,地方二千里,没有不响应的;各家自行发怒,各人自行争斗,分别报复自己的怨仇,攻打自己的仇敌;县里杀死县令、县丞,郡中杀死郡守、郡尉。现在已经扩大了楚王陈涉的势力,派吴广、周文率领士卒百万向西进攻秦国。在这种时候,如果还不能成就封侯的功业,就不是豪杰之士。诸位不妨共同谋划此事。天下人同心同德,苦于秦国已经很久了。借助天下的力量,攻打无道的君主,为父兄报仇,成就割地封侯、拥有土地的功业,这正是士人一生中难得的时机。”豪杰们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出兵招募士卒,得到数万人,尊称武臣为武信君。武信君攻下赵地十余城,其余城邑都坚守不降。于是他率兵向东北进攻范阳。范阳人蒯通劝说范阳县令徐公投降武信君,又劝说武信君用侯印封范阳县令;这些话记载在《蒯通传》中。【此后接着攻取赵地,听说了这件事。】蒯通劝说范阳县令徐公说:“我是范阳百姓蒯通。我私下听说您将要死了,所以来吊唁您;即便如此,也要恭喜您,因为您遇到了我,便可以活命了。”范阳令徐公拜了两拜,说:“为什么要吊唁我?”蒯通回答说:“按照秦国法律,您担任范阳令已经十余年了,杀害许多人的父亲,使许多人成为孤儿,砍断许多人的脚,给许多人脸上刺字,人数多得无法计算。然而,慈父和孝子之所以没有人敢把刀刺进您的腹中,只是因为害怕秦国的法律。如今天下大乱,秦国的法律和政令已经不能施行,那么慈父、孝子将要争相把刀刺进您的腹中,以报复他们的怨恨,成就自己的功名。这就是我蒯通来吊唁您的原因。如今诸侯都背叛秦国,武信君的军队将要到来,而您还坚守范阳,年轻人都会争着杀死您,献城投降武信君。您应当赶快派我去见武信君,转祸为福,机会就在今天。”徐公说:“为什么又要恭喜我?”蒯通说:“因为您得到我,便可以活下来。”于是赵地武信君不知道蒯通是怎样的人,便派人探问他的生死。蒯通将要拜见武信君并劝说他,范阳令于是派蒯通去见武信君。蒯通说:“您必定要先交战取胜,然后才能攻取土地;攻取得胜之后,才能使城邑投降。我私下认为,这样做实在错得厉害。如果确实听从我的计策,就可以不攻城而使城邑投降,不交战而取得土地,不用攻打而使城池归附,只要传送檄文,千里之内便可平定,您认为可以吗?”武信君问:“这是什么意思?”蒯通于是回答说:“如今范阳令应当整顿士卒,准备守城作战;但是他胆怯怕死,又贪恋富贵,所以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