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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纪十一

后汉孝明皇帝纪下卷第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80–199 段

众使匈奴。单于欲令众拜,众不为之屈;单于围守众,欲胁服之,众拔刃以自誓,单于恐,乃止。乃发使随众还汉。朝议复使众报之,众疏谏曰:“

译魏众出使匈奴。单于想让魏众行跪拜礼,魏众不肯屈服;单于包围看守魏众,想胁迫他服从,魏众拔出刀来以死明志,单于害怕,于是停止了。于是派遣使者跟随魏众返回汉朝。朝廷商议再次派遣魏众回访匈奴,魏众上疏劝谏说:“

臣 伏料北单于所欲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令西域诸国耳,故汲汲于致汉使。使既到,偃蹇自若。臣愚以为于今宜且勿答。南单于本来归义者,望呼韩邪之助,故归 心不二。乌桓慕化,并力保蕃。今闻北单于不屈,汉复通史不止,恐南单于必怀疑,而乌桓亦有二心。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势,万分离析,规为边害,其忧不轻。 今幸有渡辽之众〔一〕,扬威北垂,虽勿答,不敢为害。”上不从而卒遣众。众又上言:“臣前使匈奴,与单于不和,而今复往,恐其必取胜于臣,臣诚不忍持大汉 节信,对旃裘跪拜,令以益匈奴之名,损大汉之强。”诏不听。众既西,道路间连续上书固争,上大怒,追还,系廷尉狱,会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使来者,问众 使时与单于争礼状,皆言匈奴中传以为众壮勇,往时苏武不能过也。上乃复召众为军司马,稍迁大司农。

〔一〕 本年初置度辽将军,以中郎将吴常行此职,屯五原之曼柏。通鉴作“吴棠”。

九年(丙寅、六六)

  夏四月,诏以公田赐贫民各有差,长吏居职三年尤异者与计偕。〔一〕

〔一〕 冯班曰:“计者,上计簿使也。偕,俱也。与上计使者偕来也。”按范书明帝纪“ 尤异者”下有“各一人”三字,并曰:“及尤不政理者,亦以闻。”欲以奖善惩恶。

  封皇子恭为灵寿王,党为重喜王〔一〕。

〔一〕 均为美号,并无国邑。

十年(丁卯、六七)

  春二月,广陵王荆有罪自杀。

  荆,上母弟也,性急刻,喜文法。初封山阳王。世祖崩,荆与东海王彊书,劝 彊起兵,彊恐惧,封上其书。天子秘其事,徙荆为广陵王。荆谓相工曰:“吾貌类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十,可起兵未?” 相者告吏,荆自系狱。上复不忍考讯,诏曰:“荆数年之间,大罪二矣,其赦荆罪,不得臣其吏民。”荆犹不悛,使巫祝诅上。上使长水校尉樊倏、任隗杂治荆狱, 奏荆大恶当诛。上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敢请诛之,即我子,卿等岂敢邪?”倏曰:“天下高皇帝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诛之’ 。〔一〕是以周公诛弟〔二〕,季友鸩兄〔三〕。臣等以荆属讬母弟,陛下留心,故复请之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之矣。”荆自杀,上怜伤之,谥曰思王 〔四〕。封荆子元寿为广陵侯,食荆故国,不得臣吏民。

〔一〕 庄公三十二年公羊传之文。李贤曰:“将者,将为杀逆之事也。”

〔二〕 襄公廿一年左传曰:“管蔡为戮,周公右王。”又昭元年曰:“周公杀管叔而□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杜预注曰“□,放也。”

〔三〕 庄公三十二年左传曰:“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公曰:‘乡者牙曰“庆父材”。’ 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针巫氏,使针季酖之。”杨伯峻曰:“成季即季友,僖叔即叔牙。鲁世家叙此更详,可参阅。”

〔四〕 谥法曰:“追悔前过曰思。 ”

  倏字长鱼,樊宏之子也。建武中,诸王争招致宾客,好事者皆与之周旋。更遣人请倏,倏精义于学,一无所应。及捕诸王客,倏不在其中,世祖以是器 之。永平初,与公卿杂定郊祀礼仪及五经异义,立朝居正,多所匡谏,上亦敬重焉。倏弟鲔为其子赏求楚王英女敬乡公主,倏止之曰:“建武时吾家并蒙荣宠,一宗 五侯〔一〕,时特进一言〔二〕,男可以尚主,女可以配王。但以臣子不当有外心,不宜与藩国婚姻,贵〔盛〕(戚)为宗族患〔三〕,故不为也。今尔有一子,奈 何弃于楚乎?”鲔不从,遂与楚婚〔四〕。是时倏卒,谥曰哀侯。倏病患困,犹不忘忠,悉条政不便于民者,未及言而薨。上遣小黄门张音问何遗言,音奏焉,上为 之流涕。以倏两子郴、梵为郎。〔梵〕谨于言行〔五〕,二十余年未尝被奏劾。

〔一〕 樊宏寿张侯,宏弟丹射阳侯,宏兄子寻

译臣私下揣测,北单于之所以急切地想招致汉朝使者,是想以此离间南单于,让西域各国动摇,所以他急于招致汉朝使者。使者到了之后,他依然傲慢自大、若无其事。臣愚昧地认为,现在应当暂且不予答复。南单于本来是归顺汉朝的,他仰慕呼韩邪单于的榜样,所以归顺之心坚定不移。乌桓仰慕教化,合力保卫边疆。现在听说北单于不肯屈服,汉朝又不断派遣使者,恐怕南单于一定会产生怀疑,而乌桓也会怀有二心。北单于长期居住在汉朝境内,完全了解形势,万一他分裂瓦解,图谋危害边境,那忧患就不轻了。现在幸好有渡辽将军的军队,在北边边境宣扬威势,即使我们不答复,他也不敢作乱。”皇帝没有听从,最终派遣了郑众。郑众又上书说:“臣以前出使匈奴,与单于不和,现在如果再去,恐怕他一定会在礼节上胜过臣,臣实在不忍心手持大汉的符节信物,对着穿着毡裘的匈奴人跪拜,从而增加匈奴的名声,损害大汉的威望。”皇帝下诏不听从。郑众向西出发后,在路上连续上书坚决争辩,皇帝大怒,将他追回,关进廷尉狱,恰逢大赦,才回家。后来皇帝见到匈奴使者来,询问郑众出使时与单于争论礼节的情况,大家都说匈奴中传说郑众壮勇,以前的苏武也比不上他。皇帝于是再次召郑众担任军司马,逐渐升迁为大司农。

九年(丙寅、公元66年)

夏季四月,皇帝下诏将公田按等级赐给贫民,地方长官任职三年政绩特别优异的,与上计使者一同前来。

封皇子刘恭为灵寿王,刘党为重喜王。

十年(丁卯、公元67年)

春季二月,广陵王刘荆因罪自杀。

刘荆是皇帝的同母弟弟,性格急躁刻薄,喜好法律条文。起初封为山阳王。光武帝去世,刘荆写信给东海王刘彊,劝他起兵,刘彊恐惧,将信封好呈给皇帝。皇帝隐瞒了这件事,将刘荆改封为广陵王。刘荆对相士说:“我的相貌像先帝,先帝三十岁得到天下,我现在也三十岁了,可以起兵吗?”相士报告了官吏,刘荆自己囚禁在狱中。皇帝又不忍心拷问,下诏说:“刘荆几年之间,犯了两次大罪,赦免刘荆的罪,但不允许他臣属那里的官吏百姓。”刘荆仍然不悔改,让巫师祝祷诅咒皇帝。皇帝派长水校尉樊倏、任隗共同审理刘荆的案件,奏报刘荆罪恶极大应当诛杀。皇帝愤怒地说:“各位因为我是弟弟的缘故,才敢请求诛杀他,如果是我的儿子,你们敢吗?”樊倏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春秋》的道义说,‘对于君主的亲人,只要有谋逆之心,就要诛杀’。因此周公诛杀弟弟,季友毒死兄长。臣等因为刘荆是托付给陛下的同母弟弟,陛下关心他,所以才再次请求。如果是陛下的儿子,臣等就擅自诛杀他了。”刘荆自杀,皇帝怜悯哀伤他,谥号为思王。封刘荆的儿子刘元寿为广陵侯,享有刘荆原来的封国,但不允许他臣属那里的官吏百姓。

樊倏字长鱼,是樊宏的儿子。建武年间,各位诸侯王争相招揽宾客,好事的人都与他们交往。有人特意去请樊倏,樊倏精通义理,一无所应。等到逮捕诸侯王的宾客时,樊倏不在其中,光武帝因此器重他。永平初年,他与公卿共同制定郊祀礼仪及五经异义,在朝廷上立场正直,多有匡正劝谏,皇帝也很敬重他。樊倏的弟弟樊鲔为他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敬乡公主,樊倏制止他说:“建武年间,我家都蒙受荣耀恩宠,一族五人封侯,当时特进一言,男子可以尚公主,女子可以配亲王。只是臣子不应当有外心,不适宜与藩国通婚,显贵成为宗族的祸患,所以不这样做。现在你有一个儿子,怎么能把他抛弃在楚国呢?”樊鲔不听,于是与楚国联姻。这时樊倏去世,谥号为哀侯。樊倏病重困顿,仍然不忘忠诚,详细列举对百姓不便的政令,还没来得及上奏就去世了。皇帝派小黄门张音询问有什么遗言,张音上奏,皇帝为之流泪。让樊倏的两个儿子樊郴、樊梵担任郎官。樊梵言行谨慎,二十多年未曾被弹劾。

玄乡侯,宏族兄忠更父侯,宏少子茂平望侯,是为五侯。

译玄乡侯,是宏的族兄忠继承了父亲的侯位;宏的小儿子茂被封为平望侯,这便构成了五侯。

〔二〕 特进,指樊宏也。建武初,宏拜光禄大夫,位特进,次三公。

〔三〕 据黄本及范书改。

〔四〕 范书樊倏传曰:“其后楚事发觉,帝追念倏谨恪,又闻其止鲔婚事,故其诸子得不坐焉。

〔五〕 据陈澧校补。

  初倏与郎承宫友善,荐之于朝,拜博士,迁左(右)中郎将〔一〕,数纳忠言,守正不希苟容,朝臣惮其节,名闻于匈奴。单于遣使来贡,求见宫,诏敕 宫自整顿。宫对曰:“夷狄眩名,非识实也,闻臣虚称,故欲见臣。臣丑陋貌寝,见臣必生轻贱臣,不如选长大有威容者示之。”时以大鸿胪魏应示之〔二〕。

〔一〕 据东观记、范书删“右”字。

〔二〕 末句据黄本、南监本迳补。

  夏四月戊子,大赦天下。

  闰月甲午,行幸南阳,祠章陵,祭于旧宅,作雅乐,奏鹿鸣〔一〕,天子亲御埙篪〔二〕,以娱嘉宾。

〔一〕 诗小雅有鹿鸣之章,乃宴群臣嘉宾之诗歌。

〔二〕 周礼言埙乃小师所掌之乐器,注曰:“埙,烧土为之,大如雁卵。”郑司农曰:“ 埙,六孔。”尔雅释乐曰:“大埙谓之嘂。”注曰:“ 大如鹅子,锐上平底,形如称锤,六孔。小者如鸡子。 ”又说文曰:“埙为乐器,亦作埙也。埙谓声浊而喧喧然,今雅乐部用也。”山西荆村曾出土有新石器时代的陶埙三件。其一几成管状,高七点八厘米,底径三厘 米,只顶端有一吹孔。其二近似椭圆形,高五点四厘米,底宽二点八厘米,除顶孔外,中体尚有一孔。其三成不规则球状,高四点三厘米,共三孔。文献所言之埙, 乃古埙之改进型。又诗小雅何人斯曰:“仲氏吹篪。”注曰:“竹曰篪。”尔雅释乐曰:“大篪谓之沂。”注曰:“篪,以竹为之,长一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 寸三分,名翘,横吹之。小者尺二。”释名曰:“篪,啼也。声从孔出,如婴儿啼声也。”则篪乃竹乐器也。

十一年(戊寅、六八)

  春正月,沛王、楚王、济南王、东平王、淮阳王、中山王、琅邪王、东海王来朝。

十二年(己巳、六九)

  春正月,置永昌郡。

  夏五月丙辰,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弟、力田,人三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人二斛。上以天下无事,俗颇奢靡,乃诏有司申旧章,整车服。

  乙亥〔一〕,司空伏恭以老病罢。大司农牟融为司空。是时天子勤于万机,公卿数朝会,辄延坐论事。融明经术,善论议,朝廷皆服其能,天子数嗟叹,以为良宰相。

〔一〕 范书作秋七月事。

  融字子夏〔一〕,北海安丘人也。少以名德称,举茂才,为丰令,治有异迹。司徒范逡荐融忠正公方〔二〕,经行纯备,宜在本朝,并上其治状。由是征入为司隶校尉,多所举正,百僚敬惮之。数年,擢迁大鸿胪、大司农。

〔一〕 东观记、续汉书、范书均作 “字子优”,袁纪恐误。

〔二〕 华峤书、范书均作“范迁” ,与袁纪作“范逡”异。

十三年(庚午、七〇)

  春二月,上耕于藉田,赐观者食。有一诸生蒙首而言曰:“善哉,太公之遇文王也。”上使人报之曰:“ 生非太公,予亦非文王。”

  夏四月辛巳,幸荥阳,巡河渠,作水门,遂至太行,幸上党。

  冬十月甲辰晦〔一〕,日有食之。诏有司陈便宜,靡有所讳。刺史太守详理冤狱,存恤鳏寡,勉思所莅焉。

〔一〕 范书明帝纪作“冬十月壬辰晦”。标点本校记曰:“按是年十月甲辰朔,不得有‘ 壬辰’。续五行志作‘甲辰晦’亦非。今查是年九、十、十一等月皆无日食。”按疑“晦”或系“朔”之讹。

  十二月,楚王英谋反〔一〕。

〔一〕 范书作“十一月”事。

  初,郭后生东海恭王彊、沛献王辅、济南安王康,阜陵质王延、中山简王焉;阴后生明帝、东平献王苍、临淮王衡、广陵思王荆、琅邪孝王京;许姬生楚 王英,号楚太后,世祖无宠。英最小,自

译〔二〕特进,指的是樊宏。建武初年,樊宏被任命为光禄大夫,职位特进,地位仅次于三公。

〔三〕根据黄本及《范书》修改。

〔四〕《范书·樊倏传》说:“后来楚王谋反的事败露,皇帝追念樊倏谨慎恭敬,又听说他阻止了王鲔的婚事,所以他的几个儿子得以免于连坐。

〔五〕根据陈澧校补。

起初樊倏与郎官承宫交好,向朝廷推荐他,承宫被任命为博士,升任左中郎将〔一〕,多次进献忠言,坚守正道而不迎合苟且,朝中大臣畏惧他的节操,他的名声传到匈奴。单于派遣使者来进贡,请求见承宫,皇帝下诏告诫承宫自己整理仪容。承宫回答说:“夷狄看重名声,并不了解实情,听说臣的虚名,所以想见臣。臣相貌丑陋,见了臣一定会轻视臣,不如选派身材高大、有威严仪容的人给他们看。”当时让大鸿胪魏应给他们看〔二〕。

〔一〕根据《东观记》、《范书》删去“右”字。

〔二〕末句根据黄本、南监本直接补入。

夏季四月戊子日,大赦天下。

闰月甲午日,皇帝巡幸南阳,祭祀章陵,在旧宅祭祀,演奏雅乐,奏响《鹿鸣》〔一〕,皇帝亲自吹奏埙和篪〔二〕,以娱乐嘉宾。

〔一〕《诗经·小雅》有《鹿鸣》篇章,是宴请群臣嘉宾的诗歌。

〔二〕《周礼》说埙是小师掌管的乐器,注解说:“埙,用烧制的土做成,大小像雁卵。”郑司农说:“埙,有六个孔。”《尔雅·释乐》说:“大埙叫做嘂。”注解说:“大埙像鹅蛋,上尖下平,形状像秤锤,有六个孔。小的像鸡蛋。”又说《说文》说:“埙是乐器,也写作埙。埙指声音浑浊而喧喧然,现在雅乐部使用。”山西荆村曾出土新石器时代的陶埙三件。其中一件几乎呈管状,高七点八厘米,底径三厘米,只有顶端有一个吹孔。第二件近似椭圆形,高五点四厘米,底宽二点八厘 米,除了顶孔外,中部还有一个孔。第三件呈不规则球状,高四点三厘米,共有三个孔。文献中所说的埙,是古埙的改进型。又《诗经·小雅·何人斯》说:“仲氏吹篪。”注解说:“竹制的叫篪。”《尔雅·释乐》说:“大篪叫做沂。”注解说:“篪,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围三寸,一个孔向上突出三分,名叫翘,横着吹。小的长一尺二寸。”《释名》说:“篪,啼也。声音从孔中发出,像婴儿啼哭的声音。”那么篪就是竹制乐器。

十一年(戊寅、六八)

春季正月,沛王、楚王、济南王、东平 王、淮阳王、中山王、琅邪王、东 海王来朝见。

十二年(己巳、六九)

春季正月,设置永昌郡。

夏季五月丙辰日,赐给天下男子爵位,每人提升两级;三老、孝弟、力田,每人提升三级;鳏寡孤独不能自食其力的人,每人赐粟二斛。皇帝认为天下无事,风俗颇为奢侈靡费,于是诏令有关部门重申旧章,整顿车马服饰。

乙亥日〔一〕,司空伏恭因年老多病被罢免。大司农牟融担任司空。当时皇帝勤于处理各种政务,公卿多次朝会,皇帝总是延请他们坐下讨论政事。牟融通晓经术,善于议论,朝廷都佩服他的才能,皇帝多次赞叹,认为他是好的宰相。

〔一〕《范书》记载为秋季七月的事。

牟融字子夏〔一〕,北海安丘人。年轻时以名望德行著称,被举荐为茂才,担任丰县令,治理有非凡的政绩。司徒范逡推荐牟融忠诚正直、公正方严〔二〕,经术品行纯正完备,应该在朝廷任职,一并上奏他的治理政绩。因此被征召入朝担任司隶校尉,多次举发纠正不法之事,百官敬畏他。几年后,提拔升任大鸿胪、大司农。

〔一〕《东观记》、《续汉书》、《范书》均作“字子优”,《袁纪》恐怕有误。

〔二〕《华峤书》、《范书》均作“范迁”,与《袁纪》作“范逡”不同。

十三年(庚午、七〇)

春季二月,皇帝在藉田耕作,赐给观看的人食物。有一个书生蒙着头说:“好啊,太公遇到文王。”皇帝派人回答说:“你不是太公,我也不是文王。”

夏季四月辛巳日,皇帝巡幸荥阳,巡视河渠,修建水门,于是到达太行山,巡幸上党。

冬季十月甲辰日晦〔一〕,发生日食。皇帝诏令有关部门陈述有利国家的建议,不要有所忌讳。刺史、太守详细审理冤案,抚恤鳏寡孤独,努力思考所管辖地区的事务。

〔一〕《范书·明帝纪》作“冬季十月壬辰日晦”。标点本校记说:“按这一年十月甲辰日初一,不可能有‘壬辰’。《续五行志》作‘甲辰日晦’也不对。现在查这一年九、十、十一等月都没有日食。”按怀疑“晦”可能是“朔”的讹误。

十二月,楚王英谋反〔一〕。

〔一〕《范书》记载为十一月的事。

起初,郭皇后生下东海恭王刘彊、沛献王刘辅、济南安王刘康、阜陵质王刘延、中山简王刘焉;阴皇后生下明帝、东平献王刘苍、临淮王刘衡、广陵思王刘荆、琅邪孝王刘京;许姬生下楚王刘英,号称楚太后,光武帝不宠爱她。刘英最小,自

帝为太子时,英独归附上,上特亲爱之,数加赏赐。英好游侠,交通宾客,晚节喜黄老,修浮屠祠〔一〕。八年,上临辟 雍,礼毕,诏天下死罪得以缣赎〔二〕。英遣郎中令诣彭城曰:“臣讬在藩蔽,无以率先天下,过恶素积,喜闻大恩,谨上黄缣二十五匹、白纨五匹,以赎其愆。” 楚相以闻,诏曰:“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洁斋三月,与神为誓,有何嫌惧,而赎其罪。”因还其赎〔三〕。

译皇帝做太子的时候,英独自归附太子,太子特别亲近喜爱他,多次给予赏赐。英喜好游侠,结交宾客,晚年喜好黄老之学,修建佛寺。永平八年,皇帝亲临辟雍举行礼乐,礼仪结束后,下诏天下死囚可以用绢帛赎罪。英派遣郎中令到彭城说:“臣身处边远之地,没有什么可以率先效法天下的,过错罪恶向来积累,听说大恩,谨献上黄缣二十五匹、白纨五匹,用来赎我的罪过。”楚相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说:“楚王诵读黄老的精微之言,崇尚佛寺的仁爱之祠,斋戒三个月,与神明立誓,有什么嫌疑恐惧,而要赎他的罪呢?”于是退还了他的赎金。

〔一〕 洪颐烜曰:“襄楷传,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皇甫嵩传,初,钜鹿张角奉事黄老道,畜养弟子,拜跪首过。刘焉传本注:典略曰:‘ 以老子五千文,使都习(号)。’三国志乌丸传裴注: ‘浮屠经曰:浮屠所载,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佛经未入中土以前,学浮屠者,皆诵黄老之言。’”

〔二〕 御览卷六五四引袁纪,“赎 ”下有“罪”字。

〔三〕 御览卷六五四引袁纪,“因还其赎”作“令还缣、纨,以供桑门之盛馔”。与范书明帝诏文多同,恐非袁纪旧文。

  男子燕广告英与颜忠、王平等造图书,谋反。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请诛。上以至亲不忍,徙丹阳泾县,阳沐邑五百户,英男〔女〕(

子)为侯、公主者,食邑如故〔一〕,楚太后留楚,宫婢、才人、鼓吹从英者无限,皆乘辎軿,带持兵马,行道射猎,极意欢娱。遣大鸿胪持节护送英丹阳〔二〕。

〔一〕 侯公主原误作“公侯王”,今与上文“女”字皆据范书改。

〔二〕 疑“英”下脱“之”字。

  浮屠者,佛也,西域天竺〔国〕有佛道焉〔一〕。佛者,汉言觉,将〔以觉〕悟群生也〔二〕。其教以修善慈心为主,不杀生,专务清净。其精者号为沙 门。沙门者,汉言息心,盖息意去欲而归于无为也〔三〕。又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行善修道,以炼精神而不已,以至无 为而得为佛也〔四〕。佛身长一丈六尺,黄金色,项中佩日月光,变化无方,无所不入,故能化通万物而大济群生。

〔一〕 据范书楚王英传注引袁纪补。

〔二〕 据范书及通鉴注引袁纪补。

〔三〕 范书及通鉴注引袁纪“息心 ”作“息也”。

〔四〕 范书及通鉴注引袁纪“无为 ”作“无生”。

  初,帝梦见金人长大,项有日月光,以问群臣。或曰〔一〕:“

西方有神,其名曰佛,其形长大。〔陛下所梦,得无是乎〕〔二〕?”〔于是 遣使天竺〕〔三〕,而问其道术,遂于中国而图其形象焉。有经数千万〔言〕〔四〕,以虚无为宗,苞罗精粗,无所不统,善为宏阔胜大之言,所求在一体之内,而 所明在视听之外,世俗之人,以为虚诞,然归于玄微深远,难得而测,故王公大人观死生报应之际,莫不矍然自失〔五〕。

〔一〕 世说新语注引牟子作“傅毅对曰”,其文云:“臣闻天竺有道者号曰佛,轻举能飞身,有日光,殆将其神也?”

〔二〕 据范书、通鉴注引袁纪补。

〔三〕 同右。

〔四〕 据王鸣盛十七史商榷袁宏论佛法条补。

〔五〕 魏收魏书释老志曰:“汉武帝遣霍去病讨匈奴,获休屠王金人,以为大神,列于甘泉宫,不祭祀,但烧香礼拜而已。此则佛道流通之渐也。张骞使大 夏,传其旁有身毒国,一名天竺,始闻有浮屠之教。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国闻之,未信了也。后明帝夜梦金人,项有白 光,飞行殿庭,乃访群臣,傅毅始以佛对。帝遣郎中蔡愔等使天竺,写浮屠遗范,仍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还洛阳,中国有沙门跪拜之法自此始。”按世说注引牟 子,“博士弟子秦景宪”作“羽林将军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且言是明帝所遣。又世说注引魏略西戎传作“博士弟子景虑”,余与释老志多同。三书各 异,未衷一是。

  是岁匈奴频犯塞,中郎耿秉上书曰:“中国虚费,边陲不宁,其患专在匈奴,以战去战可也〔一〕。故君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合战,破之以仁 义,为国之宝矣。”天子内有图匈奴志,阴纳秉言,乃召入见,使具陈其状。上善其言,以为可任将帅,拜谒者仆射,每公卿论边事,秉辄预其议。

〔一〕 司马法仁本曰:“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顷之,太仆祭彤、虎贲中郎将马庚、显亲侯窦固、下博侯刘张、好畤侯耿忠等俱见议兵事。秉以为:“ 孝武时

译洪颐烜说:“《襄楷传》记载,又听说宫廷中建立了黄老和浮屠的祠庙。《皇甫嵩传》记载,起初,钜鹿人张角信奉黄老道,蓄养弟子,拜跪首过。《刘焉传》原注说:《典略》记载:‘用老子五千文,让都习(号)学习。’《三国志·乌丸传》裴松之注说:‘浮屠经说:浮屠所载内容,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佛经尚未传入中土以前,学习浮屠的人,都诵读黄老之言。’”

《御览》卷六五四引袁纪,“赎”字下有“罪”字。

《御览》卷六五四引袁纪,“因还其赎”写作“令还缣、纨,以供桑门之盛�”。这与范晔《后汉书》明帝诏文大多相同,恐怕不是袁纪的原文。

男子燕广告发楚王英与颜忠、王平等人制造符书,谋反。有关部门奏报英大逆不道,请求诛杀。皇上因为他是至亲不忍心,将他迁徙到丹阳泾县,封阳沐邑五百户,英的子女被封为侯、公主的,食邑照旧,楚太后留在楚国,宫婢、才人、鼓吹跟随英的人没有限制,都乘坐辎軿车,携带兵马,在路上射猎,尽情欢娱。派遣大鸿胪持节护送英到丹阳。

侯公主原误作“公侯王”,现在与上文“女”字都依据范晔《后汉书》改正。

怀疑“英”下脱漏了“之”字。

浮屠,就是佛,西域天竺国有佛道。佛,汉译意为觉,是将以觉悟众生。它的教义以修善慈心为主,不杀生,专门致力于清净。其中精修的人称为沙门。沙门,汉译意为息心,大概是平息意念去除欲望而归于无为。又认为人死后精神不灭,随着再次受形,生前所行的善恶都有报应。所以可贵的是行善修道,以修炼精神而不止,以至于无为而成为佛。佛身高一丈六尺,黄金色,项中佩戴日月光,变化无方,无所不入,所以能化通万物而大济众生。

依据范晔《后汉书》楚王英传注引袁纪补入。

依据范晔《后汉书》及《通鉴》注引袁纪补入。

范晔《后汉书》及《通鉴》引袁纪“息心”作“息也”。

范晔《后汉书》及《通鉴》引《袁纪》“无为”作“无生”。

起初,皇帝梦见金人高大,项上有日月光,以此询问群臣。有人说:“西方有神,名叫佛,形体高大。陛下所梦,莫非是这个吗?”于是派遣使者到天竺,询问其道术,于是在中国绘制了他的形象。有几千万字的经书,以虚无为宗旨,包罗精粗,无所不统,善于说宏阔胜大的话,所求在身体之内,而所明在视听之外,世俗之人,认为虚诞,然而归于玄微深远,难以测度,所以王公大人观察死生报应之际,无不惊愕自失。

《世说新语》注引牟子作“傅毅回答说”,其文说:“臣听说天竺有道者号曰佛,轻举能飞,有日光,大概将是神吧?”

依据范晔《后汉书》、《通鉴》注引袁纪补入。

同上。

依据王鸣盛《十七史商榷》袁宏论佛法条补入。

魏收《魏书·释老志》说:“汉武帝派遣霍去病讨伐匈奴,获得休屠王金人,视为大神,列于甘泉宫,不祭祀,只烧香礼拜而已。这就是佛道流通的开端。张骞出使大夏,传其旁有身毒国,又名天竺,开始听说有浮屠之教。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子弟秦景宪受大月氏王使者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国听说后,未深信。后来明帝夜梦金人,项有白光,飞行殿庭,于是访求群臣,傅毅始以佛对答。帝派遣郎中蔡愔等出使天竺,抄写浮屠遗范,仍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还洛阳,中国有沙门跪拜的法度自此开始。”按《世说》注引牟子,“博士子弟秦景宪”作“羽林将军秦景博士子弟王遵等十二人”,且说是明帝所遣。又《世说》注引《魏略·西戎传》作“博士子弟景虑”,其余与释老志大多相同。三书各异,未衷一是。

这一年匈奴频繁侵犯边塞,中郎耿秉上书说:“中国虚耗费用,边陲不宁,祸患专在匈奴,以战去战是可以的。所以君主不可以因愤怒而兴师,将领不可以因恼怒而合战,以仁义破敌,是国家的珍宝。”天子内心有图谋匈奴的志向,暗中采纳耿秉的话,于是召入见面,让他详细陈述情况。皇上认为他的话好,认为可以担任将帅,拜为谒者仆射,每次公卿议论边事,耿秉都参与其议。

《司马法·仁本》说:“以战止战,虽然战也可以。”

不久,太仆祭彤、虎贲中郎将马�、显亲侯窦固、下博侯刘张好畤侯耿忠等都进见议论兵事。耿秉认为:“孝武时

,始事匈奴,匈奴援引弓之类,并左衽之属,故不可得而制也。汉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徙民以充之,根据未坚,匈奴犹出为寇。其后羌胡分离,四 郡坚固,居延、朔方不可倾拔,虏遂失其肥饶畜兵之地,惟有西域,俄复内属,呼韩邪单于请款塞,是故其势易乘也。今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西域尚未内属,北 虏未有亹作。臣愚以为当先击白山,得夷吾,破车师,通使乌孙诸国,以断其右臂,未可先击匈奴也。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复为折其左角。观往者汉兵 出,匈奴辄为乱,五单于争,〔未〕(来)必不以五将出之故也〔一〕。今可先击白山,以观其变,击匈奴未晚也〔二〕。”上喜秉言。议者或以为:“今兵出白 山,匈奴必并兵相助,又当分其东,以离众。”与秉计〔议〕〔三〕,上更然之。

译起初,匈奴与汉朝交好,匈奴使用弓弩之类的兵器,并且衣襟向左开,因此难以制服。汉朝既然已经取得河西四郡,以及居延、朔方,迁徙百姓去充实那里,但根基尚未稳固,匈奴仍然出来侵扰。后来羌人与胡人分离,四郡变得坚固,居延、朔方不可动摇,匈奴于是失去了肥沃富饶、可以养兵的地方,只剩下西域,不久西域又归附汉朝,呼韩邪单于请求在边塞称臣,所以当时的形势容易乘势而入。现在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而西域尚未归附,北匈奴也没有大规模行动。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先攻打白山,夺取伊吾,攻破车师,打通与乌孙等国的使节往来,以切断匈奴的右臂,不可以先攻打匈奴。伊吾也有匈奴南呼衍一部,攻破他们又等于折断了匈奴的左角。观察以往汉朝出兵,匈奴就发生动乱,五单于争位,未必不是因为汉朝派出五路将领的原因。现在可以先攻打白山,来观察局势的变化,攻打匈奴也不晚。”皇帝对张秉的话感到高兴。议论的人有的认为:“现在出兵攻打白山,匈奴一定会合并兵力来援助,又应当分散他们的东部兵力,以离间他们的部众。”与张秉商议后,皇帝更加认为他的计策正确。

〔一〕 五将,指祁连将军田广明、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蒲类将军赵充国、虎牙将军田顺等。此五将宣帝本始二年率兵二十余万击匈奴,匈奴转 衰。五凤年间,匈奴内乱,除呼韩邪单于外,日逐王薄胥贵立为屠耆单于,呼揭王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王自立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自立为乌藉单于。五单于相 争,匈奴势更衰,甘露三年,呼韩邪单于来朝,郅支单于远遁,匈奴遂定。事见汉书匈奴传及宣帝纪。又来未形近而讹,亦正之。

〔二〕 沈钦韩曰:“案其后窦固出酒泉,击呼衍,破白山,皆如其计。”

〔三〕 据南监本补。黄本作“异” ,误。议者所言非推翻秉计,实补充之。故帝与秉复论议,以为有益而采纳之。更,复也。

十四年(辛未、七一)

  夏四月,故楚王英自杀,以诸侯礼葬之。上遣中黄门视英妻子,慰劳楚太后,悉释诸与英谋者,而封燕广为折奸侯。

   初英狱起,内及京师诸侯,外连州郡豪杰,坐死及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颜忠、王平辞及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灌泽侯刘鲤、曲成侯窦建〔一〕。 御史寋朗治其狱〔二〕,奏建等未尝与忠相见,诘验无实,为平所枉,疑〔天〕下无辜者众〔三〕。上曰:“建等未尝见平、忠,何故引之?”朗曰:“所犯不道, 冀引建等以自明。”上曰:“若四侯无事,何不出之而轻系邪?”朗曰:“考之无事,恐海内发其奸者,故未奏之。”上怒曰:“吏持两端,巧为其辞。将下捶 之!”朗曰:“愿一言而死。”上曰:“谁共作章?” 朗曰:“臣独作之。”上曰:“何以不与三府议?”朗曰:“臣自知当族灭,不敢多污良善。”上曰:“何故族灭?”朗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穷尽奸状,反为罪 人讼,自知无状,虽族灭不恨。夫陷人死地,复无忧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公卿每朝,陛下问得失,皆言‘天下之恶,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 下幸甚’。归舍皆仰屋窃叹,虽口不言,指挥可知,皆谓多冤狱,莫敢言者。今建等无验,而陛下杀之,诚愿留神有察,得其情实,使刑有不怨,死者不恨。故臣冒 死恳言,诚不敢为私。”上深纳朗言。自幸洛阳寺,出者千余人,天下即大雨。

〔一〕 范书寒朗传作“护泽侯邓鲤 ”、“曲成侯刘建”。胡三省曰:“邓鲤、刘建无考。 ”王先谦曰:“案袁宏纪作灌泽侯刘鲤、曲成侯窦建。刘玄传:“玄三子求、歆、鲤。求为襄邑侯,鲤为寿光侯。求卒,子巡嗣,徙封灌泽侯。然则灌泽侯乃刘巡,非鲤也。窦建亦无考。”

〔二〕 “寋”原作“寒”。通鉴考异曰:“范书作“寒”。陆龟蒙离合诗云:‘初寒朗咏徘徊立。’袁纪作‘寋’。按今有寋姓,音件,与袁纪合。今从之。”可知宋本本作“寋”,今本袁纪皆作“ 寒”,乃校刻者依范书而改。今复其旧。

〔三〕 据范书补。

  是时楚狱系者数千人,天子盛怒,吏治之急,自诬死者甚众。于是有司举能治剧者。以袁安为楚郡太守〔一〕,安之郡,不入府舍,遥至狱所,案验无实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吏皆叩头争之,曰:“

不 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别具奏。会帝感悟,即报许,得出四百余家。顷之,征入为河南尹〔二〕。召入见,上问以考楚事,名簿 甚备,安具奏对,无所遗失,上以为能也。问安: “本自何为官?”对曰:“臣本诸生。”上曰:“以尹故吏也,何意诸生邪?”安为河南尹十年,号为严明,然未尝加罪鞫人。常称曰:“凡士学问,上欲望宰相, 下则牧守,锢人于圣代,尹所不为也。”其下闻之,皆自激厉,名重朝廷。

〔一〕 袁安碑曰:“十三年十二月丙辰,拜楚郡太守。”载河北第一博物院半月刊一九三三年第二期。而范书系于永平十四年,与袁纪同。张宗芳释碑文 曰:“以上皆就楚事终言之,非为安叙官阀也,不得以诸

译〔一〕 五将,指的是祁连将军田广明、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蒲类将军赵充国虎牙将军田顺等人。这五位将领在汉宣帝本始二年率领二十多万兵马进攻匈奴,匈奴势力从此转而衰落。五凤年间,匈奴内部发生动乱,除了呼韩邪单于之外,日逐王薄胥贵自立为屠耆单于,呼揭王自立为呼竭单于,右奥□王自立为车犁单于是,乌藉都尉自立为乌藉单于是。五位单于互相争斗,匈奴势力更加衰弱,到甘露三年,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见,郅支单于远逃,匈奴局势于是安定。此事记载于《汉书·匈奴传》及《宣帝纪》。此外,“来未形”三字因字形相近而产生讹误,这里予以纠正。

〔二〕 沈钦韩说:“考察后来窦固从酒泉出兵,攻打呼衍王,攻破白山,都符合这个计策。”

〔三〕 根据南监本补入。黄本作“异”,是错误的。议论者所说的并非推翻耿秉的计策,而是对它的补充。所以皇帝与耿秉再次讨论,认为有益而采纳了。更,是再次的意思。

十四年(辛未、公元71年)

夏季四月,已故的楚王刘英自杀,按照诸侯王的礼仪安葬他。皇帝派遣中黄门去探望刘英的妻子儿女,慰劳楚太后,全部释放了那些与刘英合谋的人,并封燕广为折奸侯。

起初,刘英的案件兴起时,内部牵连到京师的诸侯,外部连累各州郡的豪杰,因罪被处死或流放的人数以千计,而被关押在监狱里的还有几千人。颜忠、王平在供词中牵连到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灌泽侯刘鲤、曲成侯窦建等人。御史寒朗审理此案,上奏说耿建等人未曾与颜忠见面,经过审问验证没有实据,是被王平冤枉的,怀疑天下无辜受牵连的人很多。皇帝说:“耿建等人未曾见过王平、颜忠,为什么供词中要牵连他们?”寒朗说:“他们所犯的罪行是不道,希望牵连耿建等人来为自己开脱。”皇帝说:“如果四位侯爷没有事,为什么不释放他们而轻易地关押呢?”寒朗说:“审问他们无事,恐怕天下揭发他们奸情的人,所以没有上奏。”皇帝愤怒地说:“官吏持两端,巧言令色。将把他交给廷尉拷打!”寒朗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然后去死。”皇帝说:“谁和你一起写的奏章?”寒朗说:“是我独自写的。”皇帝说:“为什么不与三府商议?”寒朗说:“我自己知道将要被灭族,不敢多连累良善之人。”皇帝说:“为什么会被灭族?”寒朗说:“我审讯案件一年,不能穷尽奸恶的状况,反而为罪犯辩护,自知没有功绩,即使被灭族也不遗憾。把人陷入死地,自己却没有担忧和责罚,因此审讯一个牵连十个,审讯十个牵连一百个。公卿每次上朝,陛下询问得失,都说‘天下的罪恶,祸及九族,陛下的大恩,只限于本人,天下人非常幸运’。回到府邸都仰头叹息,虽然嘴上不说,但通过手势就可以知道,都认为冤狱太多,没有人敢说话。现在耿建等人没有证据,而陛下要杀他们,我真诚希望陛下留心考察,查清真实情况,使刑罚没有怨恨,死者没有遗憾。所以我冒死恳切进言,确实不敢出于私心。”皇帝深深采纳了寒朗的话。亲自前往洛阳监狱,释放了一千多人,天下随即下起大雨。

〔一〕 《后汉书·寒朗传》写作“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胡三省说:“邓鲤、刘建没有考证。”王先谦说:“考察袁宏的《后汉纪》写作灌泽侯刘鲤、曲成侯窦建。《刘玄传》:‘刘玄三个儿子求、歆、鲤。求封襄邑侯,鲤封寿光侯。求死后,儿子巡继承,改封灌泽侯。那么灌泽侯是刘巡,不是刘鲤。窦建也没有考证。’”

〔二〕 “寋”原作“寒”。《通鉴考异》说:“《范书》作‘寒’。陆龟蒙《离合诗》说:‘初寒朗咏徘徊立。’《袁纪》作‘寋’。按现在有寋姓,读音为件,与《袁纪》相符。现在采用它。”可知宋本原作“寋”,现在的《袁纪》都作“寒”,是校刻者依据《范书》而改动的。现在恢复旧貌。

〔三〕 根据《范书》补入。

当时楚王案件关押的人有几千人,天子盛怒,官吏审理案件急切,被迫诬陷自己而死的人很多。于是有关部门推举能够处理繁重案件的人。任命袁安为楚郡太守,袁安到任后,不进入官署,直接到监狱,查验没有实据的人,逐条上奏释放他们。府丞、掾吏都磕头争辩,说:“不行!”袁安说:“如果不符合规定,太守应当承担罪责,不会牵连到你们。”于是单独上奏。恰逢皇帝感悟,立即批复准许,得以释放四百多家人。不久,征召入京担任河南尹。召见入宫,皇帝询问审讯楚王案件的情况,名册非常完备,袁安详细奏对,没有遗漏,皇帝认为他有能力。问袁安:“你本来做什么官?”回答说:“臣本来是诸生。”皇帝说:“因为你是河南尹的旧吏,怎么说是诸生呢?”袁安担任河南尹十年,号称严明,但未曾加罪拷打别人。常称说:“凡是士人求学,向上希望成为宰相,向下则成为州郡长官,在圣明的时代禁锢人,是河南尹所不做的。”他的下属听到后,都自我激励,名声在朝廷中很重。

〔一〕 袁安碑说:“十三年十二月丙辰,拜为楚郡太守。”载于河北第一博物院半月刊一九三三年第二期。而《范书》系于永平十四年,与《袁纪》相同。张宗芳解释碑文说:“以上都是就楚王案件结束而言,并非为袁安叙述官职履历,不能以诸

书为误。且按刘义叟长历,永平十三年十二月癸卯朔,丙辰乃十四日,庸知安非是日被命,至明年始上任 邪?”

译记载有误。况且根据刘义叟的长历,永平十三年十二月的初一为癸卯日,丙辰日是十四日,怎么知道安不是在这一天受命,直到第二年才上任呢?

〔二〕 袁安碑曰:“十七年八月庚申,征拜河南尹。”当以碑文为是。范书作“岁余”,亦误。

  安字邵公,汝南〔汝阳〕(宛)人〔一〕。严重有威,州里敬之,为县功曹。奉檄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事邪?则有邮驿;今因功曹,是有私也。”辞不肯受,从事瞿然而止。举孝廉为郎、谒者、阴平长、任城令〔二〕,所在吏民畏而爱之。

〔一〕 汝南无宛县。范书本传作“ 汝南汝阳人”。偃师出土之袁安碑亦然。袁纪作“宛” ,明系刻误,故正之。

〔二〕 袁安碑曰:“永平三年二月庚午,以孝廉除郎中。四年十一月庚午,除给事谒者。五年四月,迁东海阴平长。十年二月辛巳,迁东平任城令。”

  夏五月,封故广陵王荆子六人为列侯。

  诏曰:“执金吾鲂侍卫历年,数进忠言,其还爵土,封为杨邑侯。”封窦融孙嘉为安丰侯。

十五年(壬申、七二)

  春二月庚子,令天下亡命赎,各有差。行幸彭城,止楚王馆,悲恸左右,百官凄然。

  三月,行幸琅邪,及鲁,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幸东平、定陶,祠定陶恭王。

  夏四月,封皇子畅为汝南王,建为千乘王,羡为陈留王〔一〕,衍为下邳王,昺为常山王,长为济阴王,徙重喜王党为乐成王〔二〕。赐天下男子爵,人三级,民酺五日。

〔一〕 范书无封建、羡二王事,有 “封皇子恭为钜鹿王”事。

〔二〕 乐成原作“乐城”,据范书及续汉志迳改。

  上使越骑校尉桓郁、郎中张酺授太子经。二人朝夕侍讲,劝以经学。是时太子家颇为奢侈,酺每正谏,甚见严惮。会平阳公主薨,太子同生也,哀戚过 礼。酺以为太子举措,宜动合礼度,于是上疏曰:“臣伏见皇太子仁厚宽明,发言高远,卓然绝异,非人所能及也。今平阳公主薨,悲哀发中,形体骨立,恩爱恻 隐,世希是见。臣愚浅不识大体,以为宜选名儒高行,以充师傅。门讯起居之日,太傅时赐宴所,以宣德音,以成圣德也。侍中丁鸿仁而有让,达于从政。谒者费恽 〔一〕,资性敦笃,遵令法度。如并侍左右,必能发起微意,增广徽猷者也〔二〕。”

〔一〕 费恽仅见此纪,事迹无考。

〔二〕 诗小雅角弓曰:“君子有徽猷。”笺曰:“君子有美道,以得声誉。”

  乙巳,大赦天下。

  冬十一月乙卯〔一〕,太白入于月,其占曰:“ 大将戮死,不出三年,人主崩。”本志称:“昔庖牺氏之王天下,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二〕。然则天地设位,而星辰运度备矣。易曰:‘天垂象,圣人则 之。’〔三〕星官之书,始自黄帝。至高阳氏,使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四〕。唐虞之时,则羲、和氏掌焉〔五〕。夏有昆吾〔六〕,殷有巫咸〔七〕,周有史 佚〔八〕,皆职典预睹成败,以佐时政者也。秦燔诗书,愚百姓,六经典籍残为灰烬,星官之书全而不毁。汉兴,司马谈父子以世家重、黎氏之后〔九〕,着天官 书。班固序汉书,又有天文志。”〔十〕

〔一〕 续汉天文志作“乙丑”日。按十一月癸亥朔,无乙卯,袁纪误。

〔二〕 语出易系辞下。

〔三〕 易系辞上曰:“天垂象,见凶吉,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四〕 昭公二十九年左传载蔡墨语曰:“少□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三祀也。”又曰:“颛顼氏有子曰犁,为祝融。”杜预注:“犁,火正。”

〔五〕 史记五帝本纪集解引孔安国曰:“重、黎之后,羲氏、和氏世掌天地之官。”又正义引吕刑传曰:“重即羲、黎即和,虽别为氏族,而出自重、黎也。”

〔六〕 史记天官书正义曰:“昆吾,陆终之子。虞翻曰:‘昆吾名樊,为己姓,封昆吾。 ’世本云昆吾卫者也。”

〔七〕 史记天官书正义曰:“巫咸,

译〔二〕 袁安碑记载:“十七年八月庚申日,征召袁安担任河南尹。”应当以碑文为准。《范书》写作“一年多”,也是错误的。

袁安字邵公,是汝南汝阳人〔一〕。他庄重严肃而有威严,州郡乡里的人都敬重他,担任县功曹。他奉命从事公务,从事官借袁安之手给县令送信,袁安说:“这是公事吗?如果是公事,就有邮驿传递;现在借由功曹之手,这是私事。”推辞不肯接受,从事官惊惧而停止。袁安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谒者、阴平县长、任城县令〔二〕,在所任职的地方,官吏百姓既畏惧他又爱戴他。

〔一〕 汝南郡没有宛县。《范书》本传写作“汝南汝阳人”。偃师出土的袁安碑也是如此。《袁纪》写作“宛”,明显是刻写错误,所以予以纠正。

〔二〕 袁安碑记载:“永平三年二月庚午日,因孝廉身份被任命为郎中。四年十一月庚午日,被任命为给事谒者。五年四月,升迁为东海郡阴平县长。十年二月辛巳日,升迁为东平郡任城县令。”

夏季五月,封已故广陵王刘荆的六个儿子为列侯。

皇帝下诏说:“执金吾刘鲂多年担任侍卫,屡次进献忠言,恢复他的爵位和封地,封为杨邑侯。”封窦融的孙子窦嘉为安丰侯。

十五年(壬申年,公元72年)

春季二月庚子日,命令天下逃亡的人赎罪,赎金各有差别。皇帝巡幸彭城,住在楚王馆,悲伤痛哭,左右侍从和百官都感到凄凉悲伤。

三月,皇帝巡幸琅邪,到达鲁地,祭祀孔子及七十二位弟子。幸临东平、定陶,祭祀定陶恭王。

夏季四月,封皇子刘畅为汝南王,刘建为千乘王,刘羡为陈留王〔一〕,刘衍为下邳王,刘昺为常山王,刘长为济阴王,将刘重喜从党王改封为乐成王〔二〕。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升三级,百姓聚会饮酒五日。

〔一〕 《范书》没有记载封刘建、刘羡为二王的事,有“封皇子刘恭为钜鹿王”的事。

〔二〕 乐成原作“乐城”,根据《范书》及《续汉志》直接改为“乐成”。

皇帝派越骑校尉桓郁、郎中张酺给太子讲授经书。两人早晚侍奉讲解,勉励太子学习经学。当时太子家中颇为奢侈,张酺常常直言规劝,太子非常敬畏他。恰逢平阳公主去世,太子与她是同母所生,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张酺认为太子的举止,应当符合礼法制度,于是上疏说:“臣下看到皇太子仁厚宽明,言论高远,卓越非凡,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现在平阳公主去世,太子内心悲哀,身体消瘦骨立,恩爱恻隐之情,世间罕见。臣下愚浅,不识大体,认为应当选拔有名望的儒者和德行高尚的人,来充任师傅。在询问起居的日子,太傅时常在宴饮场所赐予恩惠,以宣扬德音,以成就圣德。侍中丁鸿仁爱而有谦让之心,通晓从政之道。谒者费恽〔一〕,资质敦厚笃实,遵守法令制度。如果让他们一同侍奉左右,必定能启发细微的意旨,增广美好的谋略〔二〕。”

〔一〕 费恽仅在此纪中见到,事迹无法考证。

〔二〕 《诗经·小雅·角弓》说:“君子有美好的谋略。”郑玄笺注说:“君子有美好的道德,因此获得声誉。”

乙巳日,大赦天下。

冬季十一月乙卯日〔一〕,太白星进入月亮,其占卜说:“大将将被杀,不出三年,君主将崩逝。”《本志》称:“从前庖牺氏统治天下,仰观天象,俯察地法〔二〕。那么天地确立位置,而星辰的运行度数就完备了。《易经》说:‘天垂示象,圣人效法它。’〔三〕星官之书,始于黄帝。到高阳氏,让南正重主管天文,北正黎主管地理〔四〕。唐尧虞舜之时,则由羲氏、和氏掌管〔五〕。夏朝有昆吾〔六〕,殷朝有巫咸〔七〕,周朝有史佚〔八〕,都负责掌管典籍,预见成败,以辅佐时政。秦朝焚烧诗书,愚弄百姓,六经典籍残破化为灰烬,星官之书却完整未被毁坏。汉朝兴起,司马谈父子因为是重、黎氏的后代〔九〕,撰写了《天官书》。班固编撰《汉书》,又有《天文志》。”〔十〕

〔一〕 《续汉天文志》作“乙丑”日。查考十一月癸亥日初一,没有乙卯日,《袁纪》有误。

〔二〕 语出《易经·系辞下》。

〔三〕 《易经·系辞上》说:“天垂示象,显示吉凶,圣人效法它。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圣人效法它。”

〔四〕 《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蔡墨的话说:“少皞氏有四个叔叔,叫重,叫该,叫修,叫熙,确实能掌管金、木及水。让重担任句芒,该担任蓐收,修及熙担任玄冥,世代不失去职责,于是渡过了穷桑。这是其中的三个祭祀。”又说:“颛顼氏有个儿子叫犁,担任祝融。”杜预注:“犁,是火正。”

〔五〕 《史记·五帝本纪》集解引用孔安国的话说:“重、黎的后代,羲氏、和氏世代掌管天地之官。”又正义引用《吕刑传》说:“重就是羲,黎就是和,虽然分为不同的氏族,但都出自重、黎。”

〔六〕 《史记·天官书》正义说:“昆吾,是陆终的儿子。虞翻说:‘昆吾名樊,为己姓,封在昆吾。’《世本》说昆吾是卫国的祖先。”

〔七〕 《史记·天官书》正义说:“巫咸,

殷贤臣也,本吴人,冢在苏州常熟海隅山上。”

〔八〕 史记天官书正义曰:“史佚,周武王时太史尹佚也。”

译殷是贤臣,本来是吴国人,坟墓在苏州常熟海隅山上。”

〔八〕《史记·天官书》正义说:“史佚,是周武王时的太史尹佚。”

〔九〕 史记太史公自序曰: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后,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 休甫也。当周宣王时,失其守而为司马氏。司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间,司马氏去周适晋。其人分散,或在卫,或在赵、或在秦。在秦名错,司马迁,错之后也。

〔十〕 此本志称乃东观记天文志之文也。四库馆臣辑东观记,言天文志全阙,可谓失之眉睫也。自范书出,袁纪遂不大为人所重视,馆臣之疏漏,即为一例。

  (乙巳,大赦天下〔一〕。)匈奴寇河西。

〔一〕 事已见前,此系重出,故删。

十六年(癸酉、七三)

  春,天子遂前议,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太仆祭彤、度辽将军吴常各将万骑击匈奴〔一〕。固出敦煌〔昆〕仑 塞〔二〕,击南呼衍王。出塞千五百里,到蒲类海,破白山,走呼衍王,斩首千余级。秉出张掖居延塞,击〔句〕(匈)林王〔三〕。到沐楼山〔四〕,渡漠六百余 里,绝无水草,得生口辞云“句林王转北逐水草”,秉欲将轻骑追之,都尉秦彭止之而还。彤尝与南单于左贤王信出朔方〔高〕(鬲)阙塞〔五〕,击温禹犊王于涿 邪山。出塞九百余里,见小山,为信所误云是涿邪(王)山〔六〕,无所得而还。是时秉独有功〔七〕,吴常抵罪,彤下狱免。

〔一〕 范书明帝纪所载无“吴常” ,有“骑都尉来苗出平城,伐北匈奴”句。窦固传“吴常”作“吴棠”,乃副祭彤出征,故共得罪。

〔二〕 据范书及通鉴补。昆仑塞在敦煌郡广至县北。范书此事系于十七年冬十一月事。十六年春二月,固所出乃酒泉塞,与袁纪异。

〔三〕 据范书及胡三省注改。

〔四〕 范书窦固传作“三木楼山” 。黄本作“沐楼山”。

〔五〕 据范书、通鉴改。

〔六〕 “王”系衍文,故删。

〔七〕 范书窦固传作“时诸将唯固有功,加位特进。耿秉无功而还,而祭彤、吴棠坐不至涿邪山,免为庶人”。观袁纪上文,亦当作“固独有功”,袁纪误。

  彤性刚严,行道不与信相得,故为信所误。彤自恨无功,出狱数日,欧血死。敕其子曰:“吾奉使不称,微功不立,身死惭恨,义不可以受赏赐。汝等齎 兵马诣边,乞效死前行,以副吾心。”其子逢上疏陈彤遗言,上方任彤,闻之,嗟叹者良久。子参从击车师有功,迁辽东太守。乌丸、鲜卑追思彤不已,每朝京师, 辄过拜彤冢,仰天号泣。

  彤字次孙,颍阳人。少孤,值更始之际,天下大乱,盗贼纵横,野无烟火,而彤常在墓侧,尽其哀心。贼每过,见其号泣,不畏死亡,皆不犯也。后随从 兄遵从世祖,世祖以彤为黄门郎,常宿卫左右。及遵薨,无子,追伤之,以彤为偃师长,令附近遵墓,四时祀之。迁襄贲令,皆有名迹。诏书勉励,增秩一等,赐缣 百匹。及在辽东,着续北边。彤气勇过人,开弓三百斤,多恩信,善权略,士卒争为效力。永平初,胡夷内附,野无风尘,乃悉罢边兵,而征彤为太仆卿。彤在辽东 十余年〔一〕,无十金之资,天下知其清。拜日,赐钱百万,马三匹,衣被、刀剑下至居家器物,无不备焉。每见,上辄嗟叹,以为可属以重任,尝谓左右曰:“太 仆,吾之御侮者也。”

〔一〕 范书祭彤传以彤建武十七年拜辽东太守,至永平十二年征为太仆,故言“彤在辽东几三十年”。而袁纪言永平初征为太仆,则自当言“十余年”。二者未知孰是。

  窦固之破白山,遣从事郭恂、假司马班超使西域。

  超到鄯善,鄯善王广事超礼敬甚备。一旦勿疏,超谓官属曰:“宁觉广礼意益不如前日乎?”官属曰:“胡人不能久,变无他故。”超曰: “明者观于未萌〔一〕,况兆已见此,必有北虏使来,故令其疑耳。”乃召侍胡逆问曰:“匈奴使到日,何故不白?”侍胡怖恐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 使闭侍胡

译〔九〕《史记·太史公自序》说:从前在颛顼时期,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黎掌管地理。到了唐尧虞舜时期,继承重黎的后代,让他们继续掌管这些事务,直到夏朝和商朝,所以重黎氏世代掌管天地事务。到了周朝,是程伯休甫。在周宣王时,他失去了职守,改姓司马氏。司马氏世代掌管周朝的历史。在周惠王、周襄王之间,司马氏离开周朝前往晋国。他们的人分散开来,有的在卫国,有的在赵国,有的在秦国。在秦国名叫错,司马迁就是错的后代。

〔十〕这是本志所称引的《东观汉记·天文志》的文字。四库馆臣辑录《东观汉记》,说《天文志》全部缺失,这可以说是近在眼前却未能察觉的错误。自从《后汉书》问世,袁纪便不再被世人重视,馆臣的疏漏,这就是一个例子。

(乙巳年,大赦天下〔一〕。)匈奴侵犯河西地区。

〔一〕此事前面已经记载,这里属于重复出现,所以删除。

十六年(癸酉年,公元73年)

春天,天子于是按照之前的决议,派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弇、太仆祭彤、度辽将军吴常各自率领一万骑兵进攻匈奴〔一〕。窦固从敦煌昆仑塞出塞〔二〕,进攻南呼衍王。出塞一千五百里,到达蒲类海,攻破白山,击退呼衍王,斩首一千多级。耿弇从张掖居延塞出塞,进攻句林王〔三〕。到达沐楼山〔四〕,渡过沙漠六百余里,断绝了水和草料,抓获活口询问后说“句林王向北转移追逐水草”,耿弇想率领轻骑兵追击,都尉秦彭阻止了他,于是返回。祭彤曾经与南单于左贤王信从朔方高阙塞出塞〔五〕,在涿邪山进攻温禺犊王。出塞九百余里,看到一座小山,被信误导说是涿邪山〔六〕,没有收获而返回。这时只有耿弇立了功〔七〕,吴常获罪,祭彤被下狱免官。

〔一〕《后汉书·明帝纪》所载没有“吴常”,有“骑都尉来苗出平城,讨伐北匈奴”的句子。《窦固传》中“吴常”作“吴棠”,他是作为祭彤的副将出征,所以一同获罪。

〔二〕根据《后汉书》及《资治通鉴》补正。昆仑塞在敦煌郡广至县北边。《后汉书》将此事系于十七年冬十一月。十六年春二月,窦固出塞的是酒泉塞,与袁纪不同。

〔三〕根据《后汉书》及胡三省注改定。

〔四〕《后汉书·窦固传》作“三木楼山”。黄本作“沐楼山”。

〔五〕根据《后汉书》、《资治通鉴》改定。

〔六〕“王”是衍文,所以删除。

〔七〕《后汉书·窦固传》作“当时众将只有窦固立了功,加位特进。耿弇无功而还,而祭彤、吴棠因没到达涿邪山获罪,免为庶人”。看袁纪上文,也应当作“窦固独有功”,袁纪有误。

祭彤性格刚强严厉,在路上与信相处不融洽,所以被信误导。祭彤自恨没有立功,出狱几天后,呕血而死。他告诫儿子说:“我奉命出使不能胜任,微小的功劳也没有建立,身死感到惭愧悔恨,按道义不可以接受赏赐。你们带着兵马到边境,请求效死力前行,以符合我的心愿。”他的儿子祭逢上疏陈述祭彤的遗言,皇上正信任祭彤,听到后,感叹了很久。儿子祭参跟随讨伐车师有功,升任辽东太守。乌桓、鲜卑不断追思祭彤,每次朝见京师,就一定去祭拜祭彤的坟墓,仰天号哭。

祭彤字次孙,颍阳人。少年时丧父,正值更始年间,天下大乱,盗贼横行,野外没有炊烟,而祭彤常在墓旁,竭尽哀痛之心。盗贼每次经过,看到他号哭,不畏惧死亡,都不侵犯他。后来跟随兄长祭遵侍奉世祖,世祖任命祭彤为黄门郎,常在身边宿卫。等到祭遵去世,没有儿子,世祖追悼悲伤,任命祭彤为偃师长,让他靠近祭遵的坟墓,四季祭祀。升任襄贲令,都有著名的政绩。诏书勉励,增加秩级一等,赐给绢一百匹。在辽东时,著有《续北边》。祭彤气力勇猛过人,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多恩德信义,善于权谋方略,士兵争着为他效力。永平初年,胡夷内附,野外没有风尘,于是全部撤除边境军队,而征召祭彤为太仆卿。祭彤在辽东十余年〔一〕,没有十金的财产,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清廉。任命那天,赐钱百万,马三匹,衣服被褥、刀剑下到居家器物,无不具备。每次进见,皇上就感叹,认为可以把重任托付给他,曾经对左右说:“太仆,是我的抵御外侮的人。”

〔一〕《后汉书·祭彤传》以祭彤建武十七年拜辽东太守,到永平十二年征为太仆,所以说“祭彤在辽东将近三十年”。而袁纪说永平初年征为太仆,则应当说“十余年”。二者不知道哪个正确。

窦固攻破白山后,派遣从事郭恂、假司马班超出使西域。

班超到达鄯善,鄯善王广对待班超礼节恭敬非常完备。有一天突然变得疏远,班超对属官说:“难道没觉得广的礼节心意越来越不如从前吗?”属官说:“胡人不能长久,变化没有别的原因。”班超说:“明智的人在事情未发生前就能观察到〔一〕,何况迹象已经显现,一定有北匈奴的使者来了,所以让他产生疑虑罢了。”于是召集侍候的胡人反向询问说:“匈奴使者到的那天,为什么不报告?”侍胡害怕惊恐地说:“到了已经三天,离这里三十里。”班超命令关押侍胡

,悉会所将吏士三十六人,大饮之。酒酣,超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欲成大功,以求富贵。今虏使到才数日,而广礼意即废,如令鄯善收吾属送 匈奴,骸骨弃捐,为豺狼食,为之奈何?”官属咸曰:“今既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复曰:“丈夫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宁我图人,不为人所图。当今之 计,独有夜围虏使,放火攻之,使不知我多少,震惊,可尽弥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不然尽为所擒,悔将何及!”皆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 曰:“从事文墨吏,闻此必恐而谋泄,谋泄为鄯善所吞,死而无益,非壮士也!”众曰:“善。”超夜将吏士奔之,令十人持鼓,余皆兵弩,乃顺风纵 火,击鼓大呼,虏惊走,超手杀三人,吏士斩首数十级,余悉烧死。明日具告恂,恂大惊,又内恐超独擅其功。超曰:“本与掾俱受任,此一家事,掾虽不行,超何 心独擅之,大小当共其祸福。”恂喜。超乃召鄯善王广,示以虏使首〔二〕,举国怖栗。超告以汉家威德,“自今以后,勿复与此虏通”。广叩头,“乐属汉,无二 心”。超还入塞,奉虏使首诣固。固具上超前后功,诏以超为司马,赐布二百匹。

译(班超)召集所率领的三十六名官吏和士兵,大摆酒宴款待他们。酒喝得正酣畅时,班超激励并激怒他们说:“你们与我一同身处这遥远的绝域,是想成就大功,来求得富贵。如今匈奴使者到来才几天,鄯善王广对我们的礼遇和诚意就废弛了。如果让鄯善把我们这些人抓起来送给匈奴,我们的尸骨就会被抛弃,成为豺狼的食物,对此该怎么办呢?”属官们都说:“现在既然身处危亡之地,死活都听从司马您的安排。”班超又说:“男子汉不进入虎穴,就抓不到虎子,宁可我们去算计别人,也不能被别人算计。目前的计策,只有趁夜包围匈奴使者,放火攻击他们,使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惊慌失措,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消灭了这些匈奴人,鄯善就会吓破胆,大功就能告成了。不然的话,我们全被他们擒获,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家都说:“应当和从事商量一下。”班超发怒说:“从事是掌管文书的官吏,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害怕,导致计谋泄露。计谋泄露就会被鄯善吞并,死了也没有益处,这不是壮士所为!”众人说:“好。”班超当夜率领官吏士兵奔向匈奴使者驻地,命令十个人拿着鼓,其余的人都拿着刀枪弓弩,于是顺着风势放火,击鼓大声呼喊。匈奴人惊慌逃跑,班超亲手杀了三个人,官吏士兵斩首数十级,其余的全被烧死。第二天,班超详细地告诉了从事郭恂,郭恂非常吃惊,又内心担心班超独自独占功劳。班超说:“我本来和掾史一同接受任命,这是同一件事,您虽然没有去,我有什么心思独自独占功劳,无论大小功劳,我们都应当共同承担祸福。”郭恂很高兴。班超于是召见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上下都恐惧战栗。班超把汉朝的威德告诉他,“从今以后,不要再和这些匈奴人往来”。广叩头说:“愿意归属汉朝,没有二心。”班超返回进入玉门关,捧着匈奴使者的首级献给窦固。窦固详细上报班超前后的功劳,皇帝下诏任命班超为司马,赏赐布匹二百匹。

〔一〕 商君书更法篇曰:“愚者闇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

〔二〕 东观记曰:“斩得匈奴节使屋赖带、副使比离支首及节也。”

  遣超诣于置国,欲增益其吏士,超自请愿但将所从三十六人。超曰:“于置大国且远,今欲出万死,立尺寸之功,虽将数百人往,无益于彊,如有不虞, 多益为累耳。”遂出塞。是时于置王广德新破车师〔一〕,生得其王,匈奴遣节使监护其国。超至于置,于置俗信巫,疑事辄巫决之。超到数日,广德以匈奴使在其 国,礼意不备,未有定心。会巫言:“神怒,何故向汉?属匈奴者。”言“汉使有马,急取以祠神,神怒乃解。” 广德遣国相私来比白超,愿请马以祠神。超曰:“马可得,令巫自来受之。”有顷,巫到,超叱吏执之,遂断巫头,收私来比,鞭笞数百,遣持巫头,往责让广德。 广德闻超前于鄯善诛虏使,纳其贡,恐怖,遂举兵攻杀匈奴使五十余人,降超。超重赐王以镇抚之,因留于置竟冬。

〔一〕 范书西域传“车师”作“莎车”。莎车近于置,袁纪误。

  先是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倚其威,功破疏勒〔一〕,杀其王忠,诛贵臣,因立左侯兜题以为疏勒〔王〕〔二〕。超令广德发专驿,自到疏勒。去兜题所 治盘橐城九十里,遣吏陈宪等往降之〔三〕,敕“兜题本非疏勒种人,如不降,便劫之”。宪既见兜题无降意,又轻其卑弱无备,宪遂前,劫缚兜题,左右皆惊走, 留二人守之,宪驰白超。超即往,悉召疏勒掾吏,告以“龟兹为匈奴击疏勒,尽杀汝贵人,而立兜题。兜题非汝本种,今汉使来,欲立故王种,为汝除害,无得恐 怖”。众皆喜。超亦求索故王近属,得兄榆勒立之,更名忠,国中大悦〔四〕。超问忠及官属:“当杀兜题邪?生遣之邪?”咸曰:“当杀之。”超曰:“杀之,无益于事。当令龟兹知汉威德。”遂解遣之。疏勒由是与龟兹结怨,专心向汉。超守盘橐城,忠据疏勒。

〔一〕 释名释言语曰:“功,攻也,攻治之乃成也。”

〔二〕 据文意补。

〔三〕 范书班超传“陈宪”作“田虑”。惠栋曰:“古陈田字通,‘宪’当是‘虑’字之误也。”愚意不可妄下断语,各存其旧以侍来日为上。

〔四〕 范书作“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续汉书作“求得故王兄子榆勒立之,更名曰忠” ,疑袁纪“兄”下脱“子”字。

  超字仲升,彪之子也。俶傥不修小节,而内行甚谨。家贫,尝佣写书,投笔而叹曰:“丈夫当为傅介子、张博望〔一〕,立功绝域,以取封侯耳,安能久 执刀笔乎!”坐者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壮士之志哉!” 行遇相者,谓超曰:“君布衣诸生耳,而相法当封侯万里之外。”超问其故,相者曰:“君鷰颔虎颈,飞而食肉,以此知之。”

〔一〕 传介子,元帝时使西域,杀楼兰王而封义阳侯。张博望,骞也。武帝时两次出使西域,以其凿空,建汉威德,封博望侯。事并见汉书。

  秋七月,淮阳王延谋反,徙为阜陵王,食二县。

  九月丁卯〔一〕,令罪死囚徒非大逆无道,减死一等,徙戍边。

〔一〕 范书同。然是月戊子朔,无丁卯,疑有讹。

  北海王睦薨,谥曰敬王。

  睦少好学,世祖器之。上为太子时,数侍宴会,入则谈论接席,出则游观同舆,甚见亲礼。是时法网尚疏,诸国得通宾客,睦不远千里,交结知识,宿德 名儒莫不造其门,睦虚己折节,以礼接之,由是名声籍甚。自为王后,法禁益峻,睦乃谢绝宾客,放心音乐。岁终,遣使朝京师,睦召使者问曰:“朝廷设问寡人, 大夫何辞以对?”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臣虽蝼螘,敢不实对!”王曰:“吁!危我哉!是乃孤幼时进趋之行也。大夫其对以孤宠爵以来,志意衰 堕,声色是娱,犬马是好。”使者受命而行,其抑绝名迹,深识机微如此。睦父靖王兴薨,悉推财产与诸弟,虽车服珍宝,皆不以介意

译〔一〕《商君书·更法》篇说:“愚昧的人对已成之事感到昏暗不明,智慧的人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能预见。”

〔二〕《东观汉记》记载:“斩获匈奴节使屋赖带、副使比离的首级以及符节。”

派遣班超前往于阗国,想要增加那里的官吏和士兵,班超主动请求只带领跟随他的三十六人。班超说:“于阗是大国且路途遥远,现在我想冒万死之险,建立微小的功劳,即使率领数百人前往,对增强实力也没有益处;如果有意外发生,人多反而会成为累赘。”于是出塞。当时于阗王广德刚打败车师〔一〕,活捉了车师王,匈奴派遣节使监护于阗国。班超到达于阗,于阗的风俗迷信巫师,遇到疑难之事就靠巫师决断。班超到达几天后,广德因为匈奴使者在他国内,礼节态度不周全,内心没有安定。恰逢巫师说:“神灵发怒,为什么偏向汉朝?应该归属匈奴。”又说:“汉朝使者有马,赶快取来祭祀神灵,神灵的愤怒才会消除。”广德派遣国相私来比告诉班超,希望请求马匹来祭祀神灵。班超说:“马可以给你,让巫师亲自来领取。”不久,巫师到来,班超呵斥官吏抓住他,随即砍下巫师的头,逮捕私来比,鞭打数百下,让他拿着巫师的头,前去责备广德。广德听说班超之前在鄯善诛杀了匈奴使者,接受了鄯善的贡品,感到恐惧,于是发兵攻杀了匈奴使者五十多人,向班超投降。班超重重赏赐广德以安抚他,因此留在于阗直到冬天结束。

〔一〕《后汉书·西域传》中“车师”写作“莎车”。莎车靠近于阗,《袁纪》此处有误。

在此之前,龟兹王建被匈奴拥立,倚仗匈奴的威势,攻破疏勒〔一〕,杀了疏勒王忠,诛杀了疏勒的贵族大臣,于是立左侯兜题作为疏勒〔王〕〔二〕。班超命令广德征调专驿,自己前往疏勒。距离兜题所治理的盘橐城九十里,派遣官吏陈宪等人前去招降兜题〔三〕,告诫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本族的人,如果不投降,就劫持他。”陈宪见到兜题没有投降的意思,又轻视他地位卑微、力量弱小且没有防备,陈宪于是上前,劫持捆绑了兜题,左右侍从都惊恐逃散,留下两人看守他,陈宪飞马报告班超。班超立即前往,召集所有疏勒的属官,告诉他们:“龟兹为匈奴攻打疏勒,杀尽了你们的贵族,而立兜题为王。兜题不是你们的本族,现在汉朝使者到来,想要立故王的族人,为你们消除祸害,不要恐惧。”众人都很高兴。班超也寻找故王的近亲,找到故王的哥哥榆勒立他为王,改名为忠,国内非常喜悦〔四〕。班超问忠及官员们:“应当杀了兜题呢?还是活着遣送他呢?”大家都说:“应当杀了他。”班超说:“杀了他,对事情没有益处。应当让龟兹知道汉朝的威德。”于是解开捆绑放走了他。疏勒因此与龟兹结下怨恨,一心归向汉朝。班超守卫盘橐城,忠据守疏勒。

〔一〕《释名·释言语》说:“功,就是攻,攻治之后才成为功。”

〔二〕根据文意补入。

〔三〕《后汉书·班超传》中“陈宪”写作“田虑”。惠栋说:“古代陈、田二字通用,‘宪’应当是‘虑’字的误写。”我认为不可妄下断语,各自保留原貌以等待日后考证为上。

〔四〕《后汉书》写作“立故王的哥哥的儿子忠为王”,《续汉书》写作“求得故王哥哥的儿子榆勒立他为王,改名叫忠”,怀疑《袁纪》在“兄”字下面脱漏了“子”字。

班超字仲升,是班彪的儿子。他豪放不拘小节,但内在品行非常严谨。家里贫穷,曾经受雇抄写书籍,他扔掉笔叹息说:“大丈夫应当像傅介子、张博望〔一〕那样,在极远的异域建立功业,以此获取封侯,怎么能长久地拿着刀笔从事文书工作呢!”在座的人嘲笑他。班超说:“你们这些人怎么知道壮士的志向呢!”路上遇到相士,对班超说:“您只是平民书生罢了,但相法显示您应当在万里之外封侯。”班超问其中的缘故,相士说:“您燕颔虎颈,飞翔而食肉,由此可知。”

〔一〕傅介子,汉元帝时出使西域,杀楼兰王而封为义阳侯。张博望,即张骞。汉武帝时两次出使西域,因为他开辟了通往西域的道路,建立了汉朝的威德,封为博望侯。事迹都见于《汉书》。

秋季七月,淮阳王刘延谋反,被迁徙为阜陵王,食邑两个县。

九月丁卯〔一〕,下令判处死刑的囚徒如果不是大逆无道的罪行,减死一等,发配戍守边疆。

〔一〕《后汉书》相同。但是这个月戊子初一,没有丁卯日,怀疑有错误。

北海王刘睦去世,谥号为敬王。

刘睦年少时好学,光武帝器重他。光武帝做太子时,刘睦多次侍奉宴会,入内则谈论接连坐席,外出则游览同乘一辆车,非常受到亲近礼遇。当时法网还比较宽松,各国可以交往宾客,刘睦不远千里,结交知友,有德行的名儒没有不登门的,刘睦虚心屈节,以礼相待,因此名声显赫。自从成为王之后,法律禁令日益严厉,刘睦于是谢绝宾客,放纵心志于音乐。年终,派遣使者朝见京城,刘睦召见使者问说:“朝廷如果询问我,大夫用什么话来回答?”使者说:“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我虽然像蝼蚁一样微小,怎敢不实话实说!”刘睦说:“唉!危险啊!这是我年幼时进取的行为。大夫应当回答说,我自从受宠爵以来,志向意志衰颓堕落,以声色为娱乐,以犬马为喜好。”使者接受命令而行,他抑制断绝名声踪迹,深刻识察机微到了这种地步。刘睦的父亲靖王刘兴去世,刘睦把财产全部推让给各位弟弟,即使是车马服饰珍宝,都不放在心上。

,有要,然后随以金帛赎之 〔一〕。能属文,善史书〔二〕,作春秋指意终始论及赋、颂数十篇。病临困,帝以驿马诏睦为草书尺牍十首〔三〕。

译有重要事务,随后便用金帛将他赎回〔一〕。他擅长撰写文章,精通史书,著有《春秋指意终始论》以及赋、颂数十篇。病重垂危之际,皇帝派驿马传诏,命睦起草尺牍十首〔三〕。

〔一〕 范书作“非列侯制,皆以为分”。

〔二〕 “史书”一辞,多见于两汉史传。王鸣盛十七史商榷曰:“元纪赞曰:‘元帝多材艺,善史书。’应劭注曰:‘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大 篆。’又王尊传:‘少善史书。’又贡禹传:‘武帝时,盗贼起郡国,择便巧史书者以为右职,俗皆曰:“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又西域传:‘楚王侍者冯 嫽能史书。’ 又外戚传:‘孝成许皇后聪慧善史书。’后书安帝纪: ‘年十岁,好学史书。’又皇后纪:和熹邓皇后六岁能史书。顺烈梁皇后少好史书。又章八王传清河孝王庆传:安帝所生母左姬,字小峨,善史书。又齐武王縯传: 北海静王兴之子敬王睦善史书,当世以为楷则。明八王传:乐成靖王党善史书,喜正文字。”按许慎说文解字叙曰:“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 不与秦文合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是时秦烧灭经书,涤除旧典,大发隶卒, 兴役戍。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而古文由此绝矣。自尔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 曰隶书。汉兴有草书。尉律:学僮十七已上,始试讽籀书九千字,乃得为史。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太史,并课最者,以为尚书史。书或不正,辄举劾之。”此乃“史 书而仕宦”之意也。北京大学历史系论衡注释小组释程材篇“趋学史书”曰:“史,令史,汉代掌管文书的低级官吏。”史书,指当文吏所必须掌握的文字、书法。 ”此说甚是,然意犹未尽。帝王、皇后、诸侯而善史书,则显非欲作吏。故史书实乃学僮必修之课,即学僮所当掌握之文字及诸体书法。因汉法取文史必试以吏书, 故史书也就成为追逐名利者的敲门砖。日本京都大学富谷至撰有史书考一文,载西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一九八三年第一期,可供参阅。

〔三〕 沈钦韩曰:“张怀瓘书断:章草者,汉黄门令史游所作也。卫恒、李诞并云:汉初有草法,不知其始。王愔云: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解散隶体兼 书之。汉俗简惰,渐以行之。此乃存字之梗概,损隶之规矩:纵任奔逸,赴速急就,因草创之义,谓之草书。北海王睦,此开创草书之先也。至建初中,杜度善草, 见称于章帝,诏使草书上奏。魏文帝亦令刘广通草书上事。盖因章奏,后世谓之章草。”

十七年(甲戌、七四)

  秋八月丙寅,诏宥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系囚〔右〕(交)趾以下〔一〕。

〔一〕 范书明帝纪作“系囚右趾已下任兵者,皆一切勿治其罪,诣军营”。袁纪系囚误倒,“右”误“交”,皆据以正之。

  冬十月〔一〕,窦固、耿秉将万余骑师击车师,王请降。于是固奏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陈〔睦〕(穆)为都护〔二〕,耿恭为戊己校尉,关宠为戊己校尉〔三〕;恭屯金蒲城,宠屯〔柳〕(折)中城〔四〕,相去千余里。

〔一〕 范书明帝纪作“冬十一月” 。

〔二〕 据范书西域传改。袁纪卷十三亦作“陈睦”。李贤曰:“宣帝初置,郑吉为都护,护三十六国,秩比二千石。元帝置戊己校尉,有丞、司马各一人,秩比六百石。戊己,中央也,镇覆四方。见汉官仪。”

〔三〕 通鉴耿恭作“戊校尉”,关宠作“己校尉”。按范书、东观记、续汉书皆与袁纪同。吴仁杰刊误补遗、惠栋之补注均主张不改恭传本文,甚是。戊己,解见上注。

〔四〕 据范书、续汉书改。

  恭乃移檄乌孙、大昆弥,宣喻威德,皆遣使献马,求入侍天子。恭字伯宗,况之孙,性慷慨多大略,好将帅之事。

十八年(乙亥、七五)

  春二月,诏固等罢兵还京师。

  三月,北匈奴左鹿蠡王将二万骑,率焉耆、龟兹来。车师王安得死。焉耆、龟兹杀都护陈睦、副校尉郭恂,遂攻金蒲

译〔一〕《范书》记载为“非列侯制,皆以为分”。

〔二〕“史书”一词,多见于两汉史传。王鸣盛在《十七史商榷》中说:“《元纪赞》说:‘元帝多才艺,擅长史书。’应劭注说:‘这是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的大篆。’又《王尊传》说:‘年轻时擅长史书。’又《贡禹传》说:‘武帝时,盗贼在郡国兴起,挑选擅长史书的巧便之人担任要职,世俗都说:‘何必讲究礼义?只要会写史书就能做官。’’又《西域传》说:‘楚王的侍者冯嫽能写史书。’又《外戚传》说:‘孝成许皇后聪慧,擅长史书。’《后汉书·安帝纪》说:‘十岁时,喜好学习史书。’又《皇后纪》说:和熹邓皇后六岁就能写史书。顺烈梁皇后年少时喜好史书。又《章八王传·清河孝王庆传》说:安帝的生母左姬,字小峨,擅长史书。又《齐武王縯传》说:北海静王兴的儿子敬王睦擅长史书,被当时人视为楷模。《明八王传》说:乐成靖王党擅长史书,喜欢校正文字。”按许慎《说文解字·叙》说:“秦始皇帝刚统一天下,丞相李斯于是奏请统一文字,废除那些与秦文不合的字体。李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都取用史籀大篆,有的稍加省改,这就是所谓的小篆。当时秦焚烧经书,清除旧典,大量征发隶卒,兴建徭役戍边。官府狱政事务繁杂,起初有了隶书,以求快捷简便,而古文从此断绝了。从此秦代书法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汉代兴起后有了草书。《尉律》规定:学童十七岁以上,开始测试背诵籀书九千字,才能成为史官。又用八体书法进行测试,郡国移送太史,一并考核成绩最优者,任命为尚书史。书写如果不规范,就立即弹劾他。”这就是“史书而仕宦”的意思。北京大学历史系《论衡》注释小组在解释《程材篇》“趋学史书”时说:“史,指令史,汉代掌管文书的低级官吏。史书,指担任文吏所必须掌握的文字、书法。”这个说法很对,但意犹未尽。帝王、皇后、诸侯擅长史书,显然不是想做吏员。所以史书实际上是学童必修的课程,即学童应当掌握的文字及各类书法。因为汉代法律选取文史人才必须测试吏书,所以史书也就成了追逐名利者的敲门砖。日本京都大学富谷至撰写有《史书考》一文,载于《西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一九八三年第一期,可供参阅。

〔三〕沈钦韩说:“张怀瓘《书断》:章草,是汉黄门令史游所作。卫恒、李诞都说:汉初有草法,不知其起源。王愔说: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解散隶体兼写之。汉代风俗简慢懒惰,逐渐流行开来。这保留了字的梗概,减损了隶书的规矩:放纵奔逸,追求快速急就,因草创之义,称之为草书。北海王睦,是开创草书的先驱。到了建初年间,杜度擅长草书,被章帝称赞,下诏让他用草书上奏。魏文帝也让刘广通用草书上事。大概因为用于章奏,后世称之为章草。”

十七年(甲戌、七四)

  秋八月丙寅,下诏宽恕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的囚犯,右趾以下〔一〕。

〔一〕《范书·明帝纪》记载为“系囚右趾已下任兵者,皆一切不追究他们的罪责,前往军营”。《袁纪》中“系囚”二字误倒,“右”误作“交”,都据以校正。

  冬十月〔一〕,窦固、耿率领万余骑兵出击车师,车师王请求投降。于是窦固上奏设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任命陈〔睦〕(穆)为都护〔二〕耿恭为戊己校尉,关宠为戊校尉〔三〕;耿恭驻守金蒲城,关宠驻守〔柳〕(折)中城〔四〕,相距一千多里。

〔一〕《范书·明帝纪》作“冬十一月”。

〔二〕据《范书·西域传》改正。《袁纪》卷十三也作“陈睦”。李贤说:“宣帝初年设置,郑吉为都护,护持三十六国,秩比二千石。元帝设置戊己校尉,有丞、司马各一人,秩六百石。戊己,指中央,镇守四方。见《汉官仪》。”

〔三〕《通鉴》耿恭作“戊校尉”,关宠作“已校尉”。按《范书》、《东观记》、《续汉书》都与《袁纪》相同。吴仁杰《刊误补遗》、惠栋的补注都主张不改动《恭传》本文,很对。戊己,解释见上注。

〔四〕据《范书》、《续汉书》改正。

  耿恭于是移檄乌孙、大昆弥,宣扬威德,他们都派遣使者献马,请求入朝侍奉天子。耿恭字伯宗,是耿况的孙子,性格慷慨,多有谋略,喜好将帅之事。

十八年(乙亥、七五)

  春二月,下诏让窦固等人罢兵返回京师。

  三月,北匈奴左鹿蠡王率领二万骑兵,率领焉耆、龟兹前来。车师王安得去世。焉耆、龟兹杀死都护陈睦、副校尉郭恂,于是进攻金蒲

城。耿恭令军士皆持满勿得发,告匈奴曰:“汉家神箭,所中创中皆沸。”于是乃发弩,皆应弦而倒,虏中矢者,创中沸〔一〕,大惊曰:“汉神,可畏!”遂皆遁去。

译耿恭命令军士都拉满弓弦,不得发射,并告知匈奴说:“汉朝的神箭,射中后伤口都会沸腾。”于是发射弩箭,敌人都随着弦响而倒下,被箭射中的匈奴人,伤口果然沸腾,他们大惊失色地说:“汉朝真是神灵,令人畏惧!”于是全都逃跑了。

〔一〕 恭以毒药傅矢,故创中沸。

  恭以疏勒傍有水,去王忠所据近,引兵居之。匈奴〔复〕(后)来攻恭〔一〕,恭募先登士四十人出城奔,斩首数十级〔二〕。匈奴乃相与议曰:“前疏 勒王守此城,攻不能下,绝其涧水即降。”因绝涧水。吏士无饮,穷困,至柞马粪汁饮之。恭于(是)城中穿井十五丈〔三〕,不得水,吏士失色。恭叹曰:“昔苏武困于北海,犹能奋节,况恭拥兵近道而不蒙佑哉?闻贰师将军拔佩刀以刺山,而飞泉涌出,今汉神明,岂有当穷者乎?”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水,身自 率士挽笼。有顷,飞泉涌出,大得水,吏士惊喜,皆称万岁。于是将水以示虏,虏兵大惊而去。

〔一〕 据范书改。

〔二〕 范书作“募先登士数千人。按耿恭传上文已言“屯各置数百人”,则恭部不满千人。恭又曾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车师,道皆战殁,则恭所余兵更少,岂能募先登数千?募敢死者出击,乃欲挫匈奴锐气,故兵不在多而在精,范书必误“十”为“千” 矣。

〔三〕 “是”系衍文,删之。

  丁亥,令天下亡命者赎罪各有差。

  夏四月,赐天下男子爵,人三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秋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遗诏不起寝庙,藏主于世祖庙更衣台〔一〕。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八〔二〕。

〔一〕 范书作“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

〔二〕 范书作“年十九”。按御览卷九一引东观记曰:“永平三年二月,以皇子立为太子,年四岁。”则至永平十八年,正当十九岁。袁纪误。

  壬戌,葬孝明皇帝于显节陵。

  冬十月乙未,大赦天下〔一〕。赐男子爵,人二级;其为人父后者及三老、孝弟、力田人三级;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以卫尉赵喜为太傅,司空牟融为太尉,录尚书事。

〔一〕 范书作“丁未”日事。按是月丙午朔,不当有乙未,袁纪误。

  戊戌,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一〕。

〔一〕 杨树达曰:“论衡恢国篇云:‘第五司空股肱国维,转谷振赡,民不乏饿,天下慕德,虽老不乱。’”又范书作十一月事,甚是。疑袁纪脱。

  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其先齐诸田,徙充园陵,宗族多,故以次第为氏。伦好黄老,以孝行称。王莽末,天下兵起,宗族及闾里闻勇而有义,争往附 之。伦相率厉,坚垒壁,铜马、赤眉数十辈皆不能下。时米石万钱,人相食,伦独收养孤子、外孙,分粮共食,死生相守,乡里以此贤之。

  太守鲜于褒见而异之,署伦为吏。后褒坐事征,把伦臂曰:“恨相知晚!”会盖延为京兆尹,事多犯法〔一〕,伦数谏争,不合,遂沈滞曹吏。顷之,鲜 于褒左迁为高唐令,伦去吏,荷檐往候褒,褒引伦升堂,属其妻子。复归县为啬夫。伦以久宦不达,乃将家属客河东,变易姓字,自称王伯春〔二〕,常载盐往来太 原、上党,每所止客舍,辄为埽除而去,道上号曰道士。久之,鲜于褒为谒者,从车驾至长安。时阎兴为京兆尹,褒言伦于兴,兴聘求伦,伦复出为郡吏。伦每读诏 书〔三〕,常叹曰:“此真圣主也,当何由得一见也?”等辈笑之曰:“说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邪?”伦曰:“ 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

〔一〕 范书盖延传曰:“拜为左冯翊,将军如故。”李贤注引续汉书曰:“视事四年,人敬其威信。”惠栋曰:“袁宏纪:延为京兆尹,事多犯法。华峤书亦云:延代鲜于褒为冯翊,多非法。续书所载,非实录也。宏以为京兆尹亦讹。”

〔二〕 东观记、范书作“王伯齐” 。

〔三〕 惠栋曰:“刘知几云:古者诏命,皆人主所为。至近古则不然,凡有诏敕,皆责成群下。王应麟云:汉诏令,人主自亲其文,犹近于书之典诰也。”

  举孝廉,除郎中,补淮阳王医工长。随王朝京师,官属得会见世祖,因问政事,伦具言治道所宜,世祖大悦。

译耿恭用毒药涂抹箭镞,所以箭伤中后伤口溃烂沸腾。

耿恭因为疏勒旁边有水源,距离王忠驻守的地方很近,便率领军队驻扎在那里。匈奴再次来攻打耿恭,耿恭招募了四十名敢死队员出城突击,斩首数十人。匈奴于是互相商议说:“以前疏勒王守卫这座城,我们攻不下来,只要切断山涧的水源,他们就会投降。”于是匈奴切断了山涧的水源。官兵没有水喝,处境困窘,甚至到了煮马粪汁饮用的地步。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深,仍然没有水,官兵们惊慌失色。耿恭感叹说:“从前苏武被困在北海,尚且能够振奋节操,何况我耿恭拥有军队,靠近交通要道,难道不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吗?听说贰师将军拔出佩刀刺山,就有泉水涌出,如今汉朝神明,难道会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吗?”于是整理衣冠,面向水井拜了两拜,为官兵祈祷求水,并亲自带领士兵拉辘轳打水。不久,泉水涌出,得到了大量的水,官兵们惊喜交加,都高呼万岁。于是耿恭将水展示给匈奴看,匈奴军队大为惊恐,撤退离去。

丁亥日,下令让天下逃亡的人赎罪,根据情况各有不同。

夏季四月,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三级;对于鳏寡孤独无法生存的人,每人赐粟三斛。

秋季八月壬子日,皇帝在东宫驾崩,遗诏不起建寝庙,将神位安放在世祖庙的更衣台。当天,太子即位为皇帝,时年十八岁。

壬戌日,将孝明皇帝安葬在显节陵。

冬季十月乙未日,大赦天下。赏赐男子爵位,每人二级;那些作为父亲继承人以及三老、孝悌、力田的人,每人三级;鳏寡孤独贫穷无法生存的人,每人赐粟三斛。任命卫尉赵喜为太傅,司空牟融为太慰,总领尚书事务。

戊戌日,蜀郡太守第五伦担任司空。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的田氏,迁徙到充园陵,因为宗族人口众多,所以按次序作为姓氏。第五伦喜好黄老之学,以孝行著称。王莽末年,天下战乱兴起,宗族和邻里听说他勇猛且有义气,争相依附他。第五伦相互勉励,加固营垒,铜马、赤眉等数十支军队都无法攻克。当时米价每石一万钱,人吃人,只有第五伦收养孤儿和外孙,分粮共同食用,生死相守,乡里因此认为他贤德。

太守鲜于褒见到他后觉得他与众不同,任命他为官吏。后来鲜于褒因事被征召,拉着第五伦的手臂说:“遗憾相识太晚!”恰逢盖延担任京兆尹,行事多违法度,第五伦多次劝谏争辩,意见不合,于是沉沦在低级官吏中。不久,鲜于褒被贬为高唐令,第五伦辞去官职,背着行李前往探望鲜于褒,鲜于褒引第五伦升堂,托付妻儿。第五伦又回到县里担任啬夫。第五伦因为长期做官不得志,于是带领家属客居河东,改变姓名,自称王伯春,经常运载盐在太原、上党之间往来,每到住宿的客舍,总是打扫干净后离开,在路上被称为道士。很久以后,鲜于褒担任谒者,跟随皇帝车驾来到长安。当时阎兴担任京兆尹,鲜于褒向阎兴推荐第五伦,阎兴聘请第五伦,第五伦又出来担任郡吏。第五伦每次阅读诏书,常常感叹说:“这真是圣明的君主,我该如何才能见到他呢?”同辈的人嘲笑他说:“连将军都说服不了,怎么能打动万乘之君呢?”第五伦说:“没有遇到知己,是因为道不同罢了。”

第五伦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郎中,补任淮阳王医工长。跟随淮阳王朝见京师,官员属吏得以会见光武帝,光武帝询问政事,第五伦详细陈述治理国家应当采取的措施,光武帝非常高兴。

明日,复召,至日夕,世祖谓伦曰:“闻卿 为吏榜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邪?”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臣遭饥馑,米一石万钱,不敢妄过人饭。 ”世祖曰:“为市掾,人有遗卿母一个饼者,卿从外来见之,夺母探口中饼出,信有之乎?”〔一〕伦曰:“ 实无此,众人以臣愚蔽,故为生此语。”

译第二天,(世祖)又召见(伦),直到傍晚,世祖对伦说:“听说你当官时打丈母娘,只从哥哥那里吃饭,难道有这回事吗?”伦回答说:“我三次娶妻,都没有父亲;我遭遇饥荒,一石米价值一万钱,不敢随便去别人家吃饭。”世祖说:“你当市场小吏时,有人送给你母亲一个饼,你从外面回来看见,抢过母亲,把饼从她嘴里掏出来,真的有这回事吗?”〔一〕伦说:“确实没有这回事,大家因为我认为我愚昧无知,所以编造了这些话。”

〔一〕 范书第五伦传注引华峤书, “个”作“笥”,又“夺母”下亦有“笥”字。

  有诏拜伦为扶夷长,至〔宛〕(苑)〔一〕,迁会稽太守。为政清净不烦,化行于民,性节俭,虽为二千石,常衣布襦,自斩马草,妻子自炊。会稽俗信 淫祀,皆以牛羊请祷,是以财尽于鬼神,产尽于祭祀,或家贫不能以时祷祀,至讳言牛,不敢食其肉,发病且死,先为牛鸣,其畏惧如此〔二〕。伦乃禁绝之,掾吏 皆请谏不可,伦曰:“夫建功立事在于为政,为政当信经义,经言‘淫祀无福’〔三〕,‘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四〕。今鬼神而祭之,有知,不妄饮食于民间;使其无知,又何能祸人。”遂移书属县,晓喻百姓,民不得有出门之祀,违者案论之,有屠牛,辄行罚。民初恐 怖,颇摇动不安。伦敕之愈急,后遂断绝,百姓遂以安业。永平中,坐事征,百姓老小阗府门,皆攀车啼呼,朝发至日中,才行五里。伦乃止亭舍,密乘船去,吏民 上书守阙千余人。是时上方案梁松事,多为讼冤者,上患之。有诏公车诸为梁氏及会稽太守书,皆勿受。伦免归田里,躬耕以自给。

〔一〕 钮永建曰“苑”当作“官” 。陈璞曰当作“县”。按范书本传,伦未至官,于中道追拜会稽太守,则钮、陈二说均误。又按两汉志,皆无苑县。自京师至零陵郡之扶夷,必经宛,则“苑”系“宛”之误。

〔二〕 范书本传作“其自食牛肉而不以荐祠者,发病且死,先为牛鸣,前后郡将莫敢禁” 。与袁纪稍异。

〔三〕 礼记曲礼下曰:“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四〕 见论语为政,乃孔子之语。

  起家守宕渠令,迁蜀郡太守。蜀地肥饶,民多富实,掾吏官属皆鲜车肥马。伦欲革化之,乃举贫而有志者,多至公卿、郡守名为知人〔一〕。上新即位,伦以远郡入为三司,举清能也〔二〕。

〔一〕 类聚卷九十三引袁纪曰:“ 第五伦为司空,有人与伦千里马者,伦虽不取,每三公有所选举,伦心不忘也,然亦终不用。”亦见御览卷二〇八。今本不载,恐脱,今补注于此。

〔二〕 沈钦韩曰:“华阳国志:汉中赵瑶,自扶风太守徙蜀郡,司空张温谓之曰:‘昔第五伯鱼自蜀郡为司空,今扫吾第以待足下矣。’盖汉世以为美谈。”

  初,耿恭被围,明帝怒甚,将遣兵救之,师未出而帝崩。匈奴闻中国有丧,遂复围之。粮尽,乃煮弩筋食之,恭与士卒同,厉以恩义,皆无二心。匈奴遣使谓恭曰:“空于城中饿死,为何不早降?降者封为白屋侯〔一〕,妻以子女。”恭手剑杀其使,相拒数月,吏士消尽。

〔一〕 范书耿恭传作“白屋王”。惠栋曰:“张华博物志:北方五狄:一曰匈奴,二曰秽貊,三曰密吉,四曰单于,五曰白屋。潘勖魏公九锡文曰‘单于白屋,请吏率职’。李善云:‘白屋,今靺鞨也。’”

  戊己校尉关宠上书求救,事下公卿,司空第五伦以为不可救,司徒鲍昱以为:“使人于死亡之地,有急,如弃之,外示弱戎夷,内伤死难之臣。此际若不 救之,后或边上有警,陛下如何使人也?又,戊己校尉才十数人〔一〕,匈奴围之,数十日不下,是其弱效。兵家先名后实,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多其幡 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困之兵必走。”〔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二〕,发敦煌、酒泉兵击车师。

〔一〕 范书耿恭传作“二部兵人裁各数十”,疑袁纪有误。

〔二〕 据范书补。

  甲辰晦〔一〕,日有食之,天子避正殿,不听事。诏曰:“朕以眇年,奉承宗祖,不能聿修洪业,以致灾眚,思惟厥咎,在予一人。又群司百僚,其勉修所职,各言其上封事,靡有所讳。”

〔一〕 亦十一月事。

  是岁兖、豫、徐州民被水旱灾害,令勿收田租,以见谷廪赐贫民焉。

后汉孝章皇帝纪上卷第十一

  建初元年(丙子、七六)

  春正月,敦煌太

译《范书·第五伦传》注引华峤书,“个”字作“笥”,又在“夺母”之下也有“笥”字。

有诏书任命第五伦为扶夷长,到了宛县,升任会稽太守。他治理政事清净不烦扰,教化施行于百姓,生性节俭,虽然身为二千石的高官,常常穿着布衣短袄,自己砍马草,妻子儿女自己做饭。会稽的风俗迷信淫祀,都用牛羊来祈祷,因此钱财耗尽于鬼神,家产耗尽于祭祀,有的人家贫不能按时祈祷祭祀,以至于忌讳说牛,不敢吃牛肉,生病将死时,先发出牛叫声,他们的畏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第五伦于是禁止并断绝了这种风气,属官都请求劝谏说不可,第五伦说:“建功立业在于为政,为政应当信奉经义,经书上说‘淫祀无福’,‘不是自己的鬼神却去祭祀,是谄媚’。现在如果鬼神真的存在而祭祀它,有灵知的,不会胡乱在民间饮食;如果它没有灵知,又怎么能祸害人呢?”于是发公文给所属各县,晓谕百姓,百姓不得有出门祭祀的行为,违反的就依法论处,有杀牛的,就立即处罚。百姓起初恐惧,颇有些动摇不安。第五伦告诫他们更加严厉,后来终于断绝了这种风气,百姓于是得以安居乐业。永平年间,因事获罪被征召,百姓老幼堵塞府门,都拉着车哭泣呼喊,早晨出发到中午,才走了五里。第五伦于是停在亭舍,秘密乘船离去,官吏百姓上书守阙的有一千多人。当时皇上正审理梁松的案件,多为梁松鸣冤的人很多,皇上对此感到忧虑。有诏书命令公车,凡是给梁氏以及会稽太守上书的人,都不予接受。第五伦被免职回到乡里,亲自耕种来自给自足。

钮永建说“苑”应当是“官”。陈璞说应当是“县”。按《范书》本传,第五伦未到任,在半路上追授为会稽太守,那么钮、陈二人的说法都错了。又按两汉志,都没有苑县。从京师到零陵郡的扶夷,必经宛县,那么“苑”是“宛”的误字。

《范书》本传作“那些自己吃牛肉而不用来进献祭祀的人,生病将死时,先发出牛叫声,前后郡守都不敢禁止”。与《袁纪》稍有不同。

《礼记·曲礼下》说:“不是自己所应祭祀的却去祭祀,叫做淫祀,淫祀没有福报。”

见《论语·为政》,是孔子的话。

起家担任宕渠令,升任蜀郡太守。蜀地肥沃富饶,百姓大多富裕充实,属官和官员都坐着华丽的车驾着肥马。第五伦想要革除这种风气,于是举荐贫穷而有志向的人,很多人到了公卿、郡守的位置,被称为知人。新帝刚即位,第五伦因为是从远郡入京担任三司,是举荐清廉能干的人。

《类聚》卷九十三引《袁纪》说:“第五伦任司空时,有人送给他千里马,第五伦虽然不取,但每当三公有所举荐时,第五伦心里不忘此事,然而最终也没有任用。”也见于《御览》卷二百零八。今本不载,恐怕脱漏,现在补注于此。

沈钦韩说:“《华阳国志》:汉中赵瑶,从扶风太守调任蜀郡,司空张温对他说:‘从前第五伯鱼从蜀郡升任司空,现在打扫我的府第以等待您。’大概是汉代视为美谈。”

起初,耿恭被围困,明帝非常愤怒,将要派兵救援他,军队还没出发而皇帝驾崩。匈奴听说中国有丧事,于是再次围困他们。粮食吃尽,就煮弩弓的筋吃,耿恭与士卒同甘共苦,用恩义激励他们,都没有二心。匈奴派使者对耿恭说:“白白在城中饿死,为什么不早点投降?投降的封为白屋侯,把女子嫁给你。”耿恭手剑杀了使者,相持数月,官吏士卒消耗殆尽。

《范书·耿恭传》作“白屋王”。惠栋说:“张华《博物志》:北方五狄:一是匈奴,二是秽貊,三是密吉,四是单于,五是白屋。潘勖《魏公九锡文》说‘单于白屋,请吏率职’。李善于说:‘白屋,就是现在的靺鞨。’”

戊己校尉关宠上书求救,事情下达给公卿,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可救援,司徒鲍昱认为:“派人到死亡之地,有紧急情况,如果抛弃他们,对外示弱于戎夷,对内伤害死难之臣。这个时候如果不救援他们,以后边疆有警报,陛下如何派人呢?又,戊己校尉才十几个人,匈奴围困他们,几十天攻不下,这是他们弱小的表现。兵家先有名声后有实际,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率领精锐骑兵,多插旗帜,加倍赶路,以奔赴急难,匈奴疲困的军队必定逃跑。”派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驻酒泉,发动敦煌、酒泉的军队攻击车师。

《范书·耿恭传》作“两部兵人各才几十人”,怀疑《袁纪》有误。

据《范书》补。

甲辰日晦,发生日食,天子避开正殿,不处理政事。诏书说:“朕年纪尚轻,奉承宗祖,不能发扬光大洪业,以致灾祸,思考其中的罪过,在于我一人。又群司百僚,你们努力修好各自的职责,各自陈述上封事,不要有所忌讳。”

也是十一月的事。

这一年兖、豫、徐州百姓遭受水旱灾害,命令不收田租,用现有的谷仓粮食赏赐给贫民。

后汉孝章皇帝纪上卷第十一

建初元年(丙子、七六)

春正月,敦煌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