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孝桓皇帝纪下卷第二十二
未毕,常侍左悺私求于规,规执正不许,悺遂以余寇不绝,收规下狱。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守阙讼规,终不省,规竟坐论。会赦,复征为尚书。顷之,复 为中郎将。讨叙、益叛羌有功,封喜城侯,固让不受。
译事情还没办完,常侍左悺私下向陈规求情,陈规坚持原则不予答应,左悺便借口余寇不断,将陈规逮捕下狱。他的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守候在宫门前为他申诉,最终朝廷不予理睬,陈规终究获罪被判处刑罚。恰逢大赦,又被征召担任尚书。不久,又出任中郎将。讨伐叙州、益州叛乱的羌人立下战功,被封为喜城侯,他坚决推辞不接受。
规字威明,安定朝那人。初,讥切梁氏,谢病归,教授十余年。冀既诛,旬月之间,礼辟五至皆不就。公车征,乃起为太山太守。规好推贤达士,太傅陈蕃、太尉杨秉、长乐少府李膺、太守张奂皆规所教授,致显名于世。
秋八月,关内侯以……〔一〕
〔一〕 袁纪此文必有脱文,范书作 “占卖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差”,则袁纪此句恐当作“占卖关内侯以下钱各有差” 。
〔五年〕(壬寅、一六二)〔一〕
〔一〕 据通鉴补。
张掖、酒泉〔一〕……
〔一〕 此句亦有脱误。范书作“三月,沈氏羌寇张掖、酒泉”。
尚书令陈蕃荐五处士曰〔一〕:“臣闻善人者,天地之纪,治之所由也〔二〕。诗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三〕天诞俊乂,为陛下出,当辅明 时,左右大业者也。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德行纯备,着于民听,宜登论道,协亮天工,终能翼宣威德,增光日月者也。”诏公 车备礼征〔四〕,皆辞疾不至。
〔一〕 通鉴考异曰:“范书徐稚传云:‘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书荐稚。 ’袁纪:‘五年,尚书令陈蕃荐五处士。’按二年,胡广已为太尉;五年,蕃已为光禄勋。今置在二年,从范书;去广名,从袁纪。”
〔二〕 成公十五年左传曰:“晋三却害伯宗,谮而杀之,及栾弗忌。伯州□奔楚。韩献子曰:‘却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绝之,不亡何待?’”
〔三〕 见诗大雅文王。
〔四〕 杨树达曰:“抱朴子逸民篇云:‘桓帝以玄纁玉帛聘韦休明。’”休明,韦着之字也。
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贫尝自耕稼,非其衣不服,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非礼不言。所居服其德化,道不拾遗。陈蕃尝为豫章太守,以礼请署功 曹。稚为之起,既谒而退,蕃馈之粟,受而分诸邻里。举有道,起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诸公所辟,虽不就,其有死丧者,负笈徒步,千里赴吊,斗酒只鸡,藉以 白茅,酹毕便退,丧主不得知也〔一〕。
〔一〕 谢承书曰:“常于家豫炙鸡一只,以一两绵絮渍酒中,暴干以裹鸡,径到所起冢隧外,以水渍绵使有酒气,斗米饭,白茅为藉,以鸡置前,醊酒毕,留谒则去,不见丧主。”
初,稚少年,游国学中〔一〕,江夏黄琼教授于家,故稚从之,谘访大义。琼后仕进,位至三司,稚绝不复交。及琼薨,当葬,稚乃往赴吊,进酹哀哭而 去,人莫知者。时天下名士,四方远近,无不会者,各言: “闻豫章徐孺子来,何不相见?”推问丧宰曰:“顷宁有书生来邪?”对曰:“先时有一书生来,衣粗薄而哭之哀,不记姓字。”佥曰:“必孺子也。”于是推选能 言语者陈留茅季伟候与相见,〔二〕酤酒市肉,稚为饮食。季伟请国家之事,稚不答;更问稼穑之事,稚乃答之。季伟还为诸君说之,或曰:“孔子云:‘可与言而 不与言,失人。’〔三〕稚其失人乎?”郭林宗曰:“ 不如君言也。孺子之为人也,清洁高廉,饥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而为季伟饮酒食肉,此为已知季伟之贤故也。所以不答国事者,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 〔四〕,何不知之乎?”
〔一〕 疑国学二字误倒。
〔二〕 茅季伟,即茅容。风俗通义愆礼篇“伟”作“玮”。
〔三〕 见论语卫灵公。
〔四〕 论语公冶长曰:“子曰:‘ 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注曰:“佯愚似实,故曰不可及。”宁武子,卫国贤大夫也,名俞,武乃其谥也。
是时宦竖专政,汉室寝乱,林宗周旋京师,诲诱不息。稚以书诫之曰:“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宁处?”〔一〕林宗感悟曰:“谨拜斯言。” 以为师表。
〔一〕 范书徐稚传此语,乃稚与茅容临别时所讬转之语,与袁纪作“以书”
译规字威明,是安定朝那人。起初,他讥讽批评梁氏,称病辞职回家,教书十多年。梁冀被杀后,一两个月之间,朝廷征聘的礼书来了五次,他都不去就职。公车征召,他才起任太山太守。规喜欢推举贤能人士,太傅陈蕃、太尉杨秉、长乐少李膺、太守张奂都是规所教导的学生,都在世上显扬名声。
秋八月,关内侯以……〔一〕
〔一〕袁纪此文必有脱漏,范晔《后汉书》作“占卖关内侯、虎贲、羽林、�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差”,那么袁纪此句恐怕应当作“占卖关内侯以下钱各有差”。
〔五年〕(壬寅、一六二)〔一)
〔一〕据《通鉴补》补入。
张掖、酒泉〔一〕……
〔一〕此句也有脱误。范晔《后汉书》作“三月,沈氏羌寇张掖、酒泉”。
尚书令陈蕃推荐五位处士说〔一〕:“我听说善人是天地的纲纪,是治理国家所依靠的。《诗经》说:‘思念那众多贤士,诞生在这王国。’〔三〕上天降生俊才,为陛下出现,应当辅佐清明时世,左右大业的人。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颖川李昙德行纯备,在民间听闻中显著,应当登朝论道,协助光大天工,最终能够辅佐宣扬威德,增加日月光辉的人。”诏令公车备礼征召,他们都称病不到。
〔一〕《通鉴考异》说:“范晔《后汉书》徐稚传云:‘延熹二年,尚书令臣蕃、仆射胡广等上书荐稚。’袁纪:‘五年,尚书令陈蕃荐五处土。’按二年,胡广已为太尉;五年陈蕃已为光禄勋。现在放在二年,从范晔《后汉书》;去掉胡广名,从袁纪。”
〔二〕《左传》成公十五年说:“晋三却害伯宗,进谗言而杀他,以及栾弗忌。伯州�奔楚。韩献子说:‘却氏恐怕不免祸患吧!善人,是天地的纲纪啊,而屡次断绝他们,不灭亡等待什么?’”
〔三〕见《诗经·大雅·文王》。
〔四〕杨树达说:“《抱朴子·逸民篇》说:‘桓帝以玄纁玉帛聘请韦休明。’”休明,是韦着的字。
稚字孺子,是豫章南昌人。家里贫穷,曾经亲自耕种,不是他做的衣服不穿,不是他劳动得来的食物不吃,恭敬节俭,义气谦让,不合礼义的话不说。所居住的地方佩服他的道德教化,路上不拾遗物。陈蕃曾经担任豫章太守,以礼聘请他担任功曹。稚为此而起,拜见后就退下,陈蕃送给他粮食,他接受后分给邻里。举荐有道,起家拜为太原太守,都不就职。各位公卿征聘,虽然不去就职,其中有死丧的,背着书箱徒步,千里赴吊,一斗酒一只鸡,垫着白茅,祭奠完毕就退下,丧主不知道他的存在〔一〕。
〔一〕谢承《后汉书》说:“常在家里预先烤一只鸡,用一两绵絮浸在酒中,晒干后裹鸡,直接到所起的冢隧外,用水浸绵使有酒气,一斗米饭,白茅为垫,把鸡放在前面,醊酒完毕,留下名帖就离开,不见丧主。”
起初,稚少年时,游历国学中〔一〕,江夏黄琼在家教授,所以稚跟随他,咨询访问大义。黄琼后来仕进,位至三司,稚绝不再交往。等到黄琼去世,应当安葬,稚才前往赴吊,进酹哀哭而去,没有人知道。当时天下名士,四方远近,没有不聚集的,各自说:“听说豫章徐孺子来,为什么不相见?”推问丧宰说:“近来有书生来吗?”回答说:“先前有一个书生来,衣服粗薄而哭得哀痛,不记得姓字。”大家说:“一定是孺子。”于是推选能言语的陈留茅季伟等候与他相见,〔二〕买酒买肉,稚为他饮食。季伟问国家之事,稚不回答;再问稼穑之事,稚才回答。季伟回来为各位名士说,有人说:“孔子说:‘可以和他说话而不和他说话,是失人。’〔三〕稚是失人吗?”郭林宗说:“不如你所说的。孺子为人,清洁高廉,饥饿不可得食,寒冷不可得衣,而为季伟饮酒食肉,这是已知季伟之贤的缘故。所以不回答国事,是他的智可及,他的愚不可及〔四〕,哪里不知道呢?”
〔一〕疑国学二字误倒。
〔二〕茅季伟,即茅容。《风俗通义·愆礼篇》“伟”作“玮”。
〔三〕见《论语·卫灵公》。
〔四〕《论语·公冶长》说:“孔子说:‘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他的智可及,他的愚不可及。’”注说:“佯愚似实,所以说不可及。”宁武子,卫国贤大夫,名俞,武是他的谥号。
这时宦官专政,汉室渐渐混乱,林宗周旋京师,教诲诱导不停。稚写信告诫他说:“大木将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为什么栖栖不安宁?”〔一〕林宗感悟说:“谨拜受此言。”把他当作师表。
〔一〕范晔《后汉书》徐稚传此语,是稚与茅容临别时所托付转达的话,与袁纪作“以书”不同。
异。
姜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隐居静处,非义不行,敬奉旧老,训导后进。常与小弟季江俱行,为盗所劫,欲杀其弟。肱曰:“弟年稚弱,父母所矜,又未 聘娶,愿自杀以济家。”弟季江复言曰:“兄年德在前,家之英俊,何可害之,不如杀我。我顽闇,生无益于物,没不损于数,乞自受戮,以代兄命。”二人各争死 于路,盗戢刃曰:“二君所谓义士。”弃物而去。肱车中尚有数千钱在席下,盗不见也,使从者追以与之。贼感之,亦复不取。肱以物己历盗手,因以付亭长委去。举有道、方正,皆不就。
译不同。
姜肱字伯淮,是彭城广戚人。他隐居在清静之处,不合道义的事不做,恭敬奉养老辈,教导后辈。他常与小弟季江一同出行,被强盗抢劫,强盗想杀他的弟弟。姜肱说:“弟弟年幼体弱,是父母所疼爱的,又尚未娶妻,我愿自己受死来保全家庭。”弟弟季江又说:“兄长年高德劭,是家中的杰出人物,怎么可以害他,不如杀我。我愚钝无知,活着对世人没有益处,死了也不影响天数,请求自己受死,来代替兄长的性命。”两人在路上各自争着去死,强盗收起刀说:“二位真是所谓的义士。”扔下财物离开了。姜肱的车中还有数千钱在席子下面,强盗没有看见,让随从追上去还给他们。强盗被感动,也不再取走。姜肱认为财物已经经过强盗之手,于是把它交给亭长,委托他处理。朝廷征召他参加有道、方正的选拔,他都不去就任。
袁闳字夏甫,太传安之玄孙。自安至闳,四世三公,贵倾天下。闳玄静履贞,不慕荣宦,身安茅茨,妻子御糟糠。父为彭城太守〔一〕,丧官,闳兄弟五人常步行随柩车,号泣昼夜。从叔逢、槐并为公辅,前后赠遗,一无所受,二公忿之。至于州府辟召,州郡礼命,皆不就。
〔一〕 范书作“彭城相”,是。
韦着字休明,京兆杜陵人。隐居讲授,不修世务〔一〕。
〔一〕 范书韦着传注引谢承书曰: “为三辅冠族。着少修节操,持京氏易、韩诗,博通术艺。”
李昙字子云,颍川阳翟人。少丧父,事继母。继母酷烈,昙奉逾谨,率妻子执勤苦,不以为怨。昙身耕农,以奉供养,得四时珍玩,未尝不先拜而后进母。乡里有父母者,宗其孝行,以为法度。征聘不应,唯以奉亲为欢。
夏四月戊辰〔一〕,虎贲掖门火。
〔一〕 四月癸未朔,无戊辰,疑有讹。
五月,康陵园火。
武陵蛮夷反〔一〕,车骑将军冯绲讨之。绲上书曰:“夫势得容奸,伯夷可疑;不得容奸,盗跖可信〔二〕。乐羊伐中山,反而语功,文侯示以谤书一箧 〔三〕。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朱穆奏曰:“臣闻出郊之事,将军制之,所以崇威信合事宜也。即绲有嫌,不当荷任;即绲无嫌,义不见疑。乐羊战国陪 臣,犹赖见信之主,以全其功,况唐虞之朝,而有猜嫌之事哉!绲设虚端,以自阻卫,为臣不忠。”帝寝其奏。
〔一〕 “武陵”原误作“武阳”,迳改之。
〔二〕 沈钦韩言此语出商君书画策篇。其文曰:“势不能为奸,虽跖可信也。势得为奸,虽伯夷可疑也。”
〔三〕 事见战国策秦策甘茂语。
穆又上书曰:“汉故事,中常侍或用士人。建武已来,乃悉用宦者,延平已来〔一〕,寝益贵盛,假貂珰之饰〔二〕,任常伯之职。〔三〕天朝政事,一 更其手,权倾天下,宠逼人主。子弟亲戚,并荷职任,放滥骄逸,莫能禁御。无行之徒,媚求官爵,恃势骄宠,渔食百姓。臣以为可皆遣罢,率由旧章,博选天下清 纯之士,达国体者,以补其虚。即陛下可为尧舜之君,众僚皆为稷耇之臣矣〔四〕。”上不从。穆后复见,口陈奏,上不悦,穆伏不起,左右叱穆出。于是宦官更共 称诏以诘让,穆愤激发疽而卒。公卿以穆“立节忠清,守死善道,宜蒙旌宠,以劝忠勤”,乃追赠益州刺史。
〔一〕 延平,汉殇帝年号。时邓太后临朝,委用宦官。
〔二〕 李贤引汉官仪曰:“中常侍,秦官也。汉兴或用士人,银珰左貂。光武以后,专任宦者,右貂金珰。”又曰:“珰,以金为之,当冠前,附以金貂也。”
〔三〕 常伯,侍中也。惠栋引汉官仪曰:“侍中,周官也。成王时号曰常伯,选于侯伯,转补羇阙,言其道德可常尊也。”
〔四〕 司马相如子虚赋曰:“禹不能名,耇不能计。”张揖注曰:“耇为尧司徒,敷五教,率万事。”又应劭曰:“契,善计也。”耇,音屑,亦作契。
穆字公叔,南阳宛人。初为冀州刺史,始济河,长史解印去者四十余人。中常侍赵忠丧父,敛为玙璠玉匣〔一〕。穆下郡考正,乃至发墓视尸。其家称冤自诉,穆坐征诣廷尉,髡输左校。后得原归家。顷之,朝臣多为穆冤,由是征命议郎、尚书。
〔一〕 敛通殓。赵忠僭越,以天子之制葬父,故穆考之。
十一月,武陵蛮夷降。
六年(癸卯、一六三)
春正月戊午〔一〕,司徒种皓薨。大鸿胪许栩为司徒〔二〕。
〔一〕 范书作“春二月”。按正月戊寅朔,无戊午,作“二月”是。
〔二〕 范书作“卫尉颍川许栩”,并系此事于三月。
皓字景伯,河南洛阳人。父早亡,有财三千万,皓皆以赈乡里贫者。当时豪贵,莫不遂识知之〔一〕。年四十四,县始召为门下吏。时河南尹田歆外 〔甥〕(生)王谌名知人〔二〕,歆谓之曰:“河南当举六孝廉,皆得贵
译袁闳字夏甫,是太傅袁安的玄孙。从袁安到袁闳,四代人都位列三公,权势显赫,倾动天下。袁闳内心沉静,行为坚贞,不羡慕荣华官位,安于居住在茅草屋中,妻子儿女只吃粗劣的饭菜。他的父亲担任彭城太守,在任上去世,袁闳兄弟五人常常步行跟随灵柩车,日夜号哭。堂叔袁逢、袁槐都担任三公辅政之职,先后赠送财物,袁闳一概不接受,两位公因此对他感到愤恨。至于州府征召、州郡礼聘,他都不去就职。
韦着字休明,京兆杜陵人。他隐居讲学,不从事世俗事务。
李昙字子云,颍川阳翟人。他早年丧父,侍奉继母。继母严厉苛刻,李昙侍奉得更加恭谨,带领妻子儿女从事劳苦的工作,从不怨恨。李昙亲自耕种,以供养继母,得到四季的珍奇玩物,未曾不先拜谢然后才献给继母。乡里中有父母的人,都尊崇他的孝行,把它当作效法的准则。朝廷征召聘请,他都不应命,只以侍奉双亲为快乐。
夏四月戊辰日,虎贲掖门发生火灾。
五月,康陵园发生火灾。
武陵蛮夷反叛,车骑将军冯绲讨伐他们。冯绲上书说:“权势能够容纳奸邪,伯夷也会令人怀疑;权势不能容纳奸邪,盗跖也可以信任。乐羊讨伐中山国,返回后谈论战功,魏文侯把一箱诽谤他的书信展示给他看。希望请求派一名中常侍来监督军费开支。”尚书朱穆上奏说:“我听说出征郊外的事情,由将军决断,这是为了尊崇威信、符合事宜。如果冯绲有嫌疑,就不应当担任此职;如果冯绲没有嫌疑,按理也不应被怀疑。乐羊是战国时期的陪臣,尚且依靠被信任的君主来保全功业,何况在唐尧虞舜那样的朝廷,怎么会有猜忌嫌恶的事情呢!冯绲设立虚假的端由,来自我推脱防卫,作为臣子是不忠的。”皇帝搁置了他的奏章。
朱穆又上书说:“汉朝旧例,中常侍有时任用士人。自建武年间以来,才全部任用宦官,延平年间以来,逐渐更加尊贵显赫,佩戴貂尾金印的饰物,担任侍中的职务。朝廷政事,一概经过他们之手,权势倾动天下,恩宠逼迫君主。他们的子弟亲戚,都担任官职,放纵滥权,骄奢淫逸,无人能禁止抵御。没有德行的人,谄媚谋求官爵,倚仗权势骄宠,掠夺百姓。我认为可以全部遣散罢免,遵循旧章,广泛选拔天下清廉纯正、通晓国家体制的士人,来填补空缺。这样陛下就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众位僚属都可以成为稷契那样的老臣了。”皇上不听从。朱穆后来再次进见,口头陈述奏章,皇上不高兴,朱穆伏地不起,左右侍从呵斥朱穆出去。于是宦官们共同假借诏令来责问朱穆,朱穆愤激发作毒疮而死。公卿认为朱穆“树立节操忠诚清廉,坚守正道至死,应当受到表彰宠遇,以鼓励忠勤”,于是追赠他为益州刺史。
朱穆字公叔,南阳宛人。起初担任冀州刺史,刚渡过黄河,长史解下印信离开的有四十多人。中常侍赵忠父亲去世,用玙璠玉匣装殓。朱穆下令郡县考察核实,甚至发掘坟墓查看尸体。赵忠家声称冤屈自行申诉,朱穆因此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府,剃去头发罚作左校的劳役。后来得到赦免回家。不久,朝中大臣多为朱穆鸣冤,因此征召他担任议郎、尚书。
十一月,武陵蛮夷投降。
六年(癸卯,公元一六三年)
春正月戊午日,司徒种皓去世。大鸿胪许栩担任司徒。
种皓字景伯,河南洛阳人。父亲早逝,留下财产三千万,种皓都用来赈济乡里的穷人。当时的豪门贵族,没有不因此认识了解他的。他四十四岁时,县里才征召他担任门下吏。当时河南尹田歆的外甥王谌以善于识人闻名,田歆对他说:“河南应当推举六名孝廉,都能得到
人书命,不宜相违,欲以五副之。自举一清名堪成就者,上以报国,下以讬子孙,汝助我索 之。”谌答曰:“知臣莫如君。君为二千石,当清察郡中,询于贤良,谌安得知之?”歆曰:“郡中所送,固凡庸耳,欲因汝之明,求人之所不知而有奇者耳。”明 日谌东出送客,驻车太阳郭里,见皓。还语歆曰:“为君得孝廉矣。”问:“为山泽?”答曰:“洛阳门下吏也。”歆笑曰:“当得隐滞之夫,乃洛阳吏邪?”答 曰:“夫异士不居山谷,但其居处异耳,德未必有也。处人间而有异,而人不知,己独知之,乃奇耳。若不相信,可召而与之言。”歆便于府召见于庭中,诘问职事 长吏所施行,皓分别具对,皆有条理。乃署主簿、功曹〔三〕,举孝廉,由是知名。
译人的命运与书籍的记载,不应相互违背,我想用五种方法来验证它。我自己举荐一位清高有名望、足以成就大业的人,对上可以报效国家,对下可以托付子孙,你帮我寻找这样的人。”陈谌回答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您身为二千石的高官,应当清明地考察郡中情况,向贤良之士咨询,我哪里能知道呢?”陈歆说:“郡中推荐的人,本来就是平庸之辈,我想借助你的明察,寻找那些别人不知道而有奇才的人。”第二天,陈谌向东出城送客,把车停在太阳郭里,遇见了庞统。回来告诉陈歆说:“为您找到孝廉了。”陈歆问:“是隐居在山林沼泽中的隐士吗?”回答说:“是洛阳的门下吏。”陈歆笑着说:“我本想得到隐居滞留的隐士,竟然是洛阳的官吏吗?”回答说:“非凡之士不一定居住在山谷中,只是他们的居处不同罢了,德行未必有差异。身处人间却与众不同,别人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才是奇特。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召见他并与他交谈。”陈歆于是在府中召见庞统于庭院中,询问职事以及长吏所施行的政令,庞统分别详细回答,都很有条理。于是任命他为主簿、功曹,举荐为孝廉,从此庞统闻名于世。
〔一〕 按御览卷四七六引袁宏后汉书曰:“种皓字景伯,父为定陶令,有财三千万。父卒,皓皆以赈乡里贫贱者。其进趣名利者,皆不与交通。 ”与此文异,而与范书本传同。疑御览引书有名误,或系袁山松后汉书亦未可知。
〔二〕 据陈澧校而改。
〔三〕 范书本传无“功曹”二字。
二月戊戌,大赦天下〔一〕。
〔一〕 范书作“三月”。按二月戊申朔,无戊戌,袁纪误。
夏四月辛亥,康陵东署大火。
秋七月甲午,平陵园寝火〔一〕。
〔一〕 范书及续汉志均作“甲申” ,袁纪误。
十月,上〔幸〕广城校猎〔一〕。光禄勋陈蕃上书谏曰:“臣闻人主有事于苑囿,唯西郊,顺时讲武,以杀〔禽〕(属)助祭〔二〕,尽孝敬之道也。违 是则为逸游,肆乐情意。故皋陶诫舜曰:‘无敢游佚。’〔三〕周公诫成王曰:‘无盘游于田。’〔四〕虞舜、成王犹有此诫,况德不及二主者哉!当今兵戈未戢, 是陛下焦心〔五〕,坐而待旦之时也。而不以是,乃扬旌旗之耀,骋舆马之观,非圣贤恤民之意者也。”上不纳。
〔一〕 “幸”字据文意补。或当作 “上校猎广城”。又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曰:“‘城’当作‘成’,马融上广成颂,即此。”
〔二〕 据范书改。
〔三〕 见书皋陶谟。文曰:“无教逸欲有邦。”乃皋陶将为帝舜谋而先语禹之语。
〔四〕 见书无逸,“游于田”作“ 于游田”,袁纪恐误倒。
〔五〕 范书“焦心”下有“毁颜” 二字,袁纪恐脱。
七年(甲辰、一六四)
春二月,太尉黄琼薨。
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清贞守正,进止必以礼。居宰相位,廉平公正,数纳谠言,为朝廷所重。上亦愍惜焉,赠车骑将军、邟乡侯印绶,谥曰昭侯〔一〕。有孙曰琬。
〔一〕 范书“昭侯”作“忠侯”。
三月癸亥,殒石于右扶风〔一〕。
〔一〕 殒石于右扶风之鄠县也。又按三月壬申朔,无癸亥,疑系二月事。范书亦误。
太常杨秉为太尉〔一〕。
〔一〕 按范书桓帝纪,四年三月太尉黄琼免,四月刘矩为太尉。五年冬杨秉始代刘矩为太尉,与袁纪异。通鉴从范书,是。
是时中常侍侯览、贝瑗骄纵最甚,选举不实,政以贿成。秉奏览等佞谄便僻,窃国权柄,召树奸党,贼害忠良,请免官理罪。奏入,尚书诘秉掾曰 〔一〕:“ 夫设官分职,各有司存。三公统外,御史察内。今越左右,何所依据?其闻公具对。”秉〔使〕(便)对曰〔二〕:“除君之恶,惟力是视〔三〕。邓通失礼,申屠 嘉召而责让,文帝从而请之〔四〕。汉故事,三公鼎司,无所不统〔五〕。”尚书不能诘。上不得已,乃免览官,瑗削国事〔六〕。于是奏免刺史、郡守已下六十余 人,皆民之蠹也。
〔一〕 黄本作“掾”,蒋本改作“ 秉”,皆不当省,今并存之。
〔二〕 据范书改。即使掾复对尚书。
〔三〕 僖公二十四年左传中晋寺人披之言。杨伯峻曰:“此犹竭尽己力而为。”
〔四〕 事见汉书申屠嘉传。
〔五〕 惠栋曰:“袁宏纪:何敞谓宗由曰‘春秋称三公为宰者,言无所不统也’。汉书翟方进云‘春秋之义,尊上公谓之宰,海内无不统也’。又百官公卿表曰‘三公参天子,坐而议政,无不总统,故不以一职为官名’。”
〔六〕 范书杨秉传作“延熹八年” 事。
夏四月乙丑,封皇后弟邓庾为育阳侯〔一〕。
〔一〕 范书皇后纪“庾”作“秉” ,乃邓皇后兄邓演之子,邓统之弟。
秋九月,武陵蛮夷叛,寇掠数郡。荆州刺史度尚讨之。将战,尚召治中别驾曰:“今后无转输,前有彊敌,吏士捷获已多,缓之则不肯力战,急之则事情 切迫,潜有逃窜。今与诸君俱处虎口,胜则功成,败则无余,为之奈何?”诸从事者莫知所出。尚宣言曰:“今兵实少,未可进,当复须诸郡兵
译〔一〕 查《御览》卷四七六引袁宏《后汉书》说:“种皓字景伯,父亲任定陶令,有财产三千万。父亲去世,种皓全部用来赈济乡里贫贱的人。那些追求名利的人,他都不与之交往。”这与本文不同,但与范晔《后汉书》本传相同。怀疑《御览》所引书名有误,或者是袁山松《后汉书》也未可知。
〔二〕 根据陈澧校勘而修改。
〔三〕 范晔《后汉书》本传没有“功曹”二字。
二月戊戌日,大赦天下〔一〕。
〔一〕 范晔《后汉书》作“三月”。查二月戊申日初一,没有戊戌日,袁纪有误。
夏四月辛亥日,康陵东署发生大火。
秋七月甲午日,平陵园寝发生火灾〔一〕。
〔一〕 范晔《后汉书》及《续汉志》均作“甲申”,袁纪有误。
十月,皇上〔幸〕广城校猎〔一〕。光禄陈蕃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君主在苑囿中有所作为,只限于西郊,顺应时节讲习武事,以猎取〔禽〕(属)兽助祭,这是尽孝敬之道的表现。违背这一点就是逸游,放纵快乐的情意。所以皋陶告诫舜说:‘不要敢游佚。’〔三〕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盘游于田猎。’〔四〕虞舜、成王尚且有这样的告诫,何况德行不及这两位君主的人呢!当今兵器未息,这是陛下焦心〔五〕,坐着等待天亮的时刻。却不因此,反而张扬旌旗的炫耀,驰骋车马的壮观,这不是圣贤体恤百姓的心意啊。”皇上没有采纳。
〔一〕 “幸”字根据文意补入。或者应当作“皇上校猎广城”。又钱大昕《廿二史考异》说:“‘城’应当作‘成’,马融上《广成颂》,即指此地。”
〔二〕 根据范晔《后汉书》修改。
〔三〕 见《尚书·皋陶谟》。原文说:“不要教导逸欲有邦。”这是皋陶将为帝舜谋划而先对禹说的话。
〔四〕 见《尚书·无逸》,“游于田”作“于游田”,袁纪恐怕弄反了。
〔五〕 范晔《后汉书》“焦心”下有“毁颜”二字,袁纪恐怕脱漏。
七年(甲辰、一六四)
春二月,太尉黄琼去世。
黄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清正坚贞,进退必依礼法。居于宰相位,廉洁公平正直,多次采纳正直之言,被朝廷所看重。皇上也怜悯爱惜他,追赠车骑将军、邟乡侯印绶,谧号曰昭侯〔一〕。有孙子叫黄琬。
〔一〕 范晔《后汉书》“昭侯”作“忠侯”。
三月癸亥日,陨石落在右扶风〔一〕。
〔一〕 陨石落在右扶风的鄠县。又查三月壬申日初一,没有癸亥日,怀疑是二月的事。范晔《后汉书》也有误。
太常杨秉任太尉〔一〕。
〔一〕 查范晔《后汉书》桓帝纪,四年三月太尉黄琼被免,四月刘矩任太尉。五年冬杨秉才开始代替刘矩任太尉,与袁纪不同。《资治通鉴》从范晔《后汉书》,是正确的。
这时中常侍侯览、贝瑗骄横放纵最厉害,选举不实,政事靠贿赂成功。杨秉上奏侯览等人奸佞谄媚,窃取国家权柄,招纳树立奸党,贼害忠良,请求免去官职审理罪行。奏章呈入,尚书诘问杨秉的属官曰〔一〕:“设置官职,各有主管。三公统领外朝,御史监察内廷。现在越权左右,依据什么?请听你详细回答。”杨秉〔使〕(便)回答说〔二〕:“除去君主的恶人,只看尽力而为〔三〕。邓通失礼,申屠嘉召来责让,文帝从而请求〔四〕。汉朝旧例,三公鼎立,无所不统〔五〕。”尚书不能诘问。皇上不得已,于是免去侯览官职,贝瑗削去封国事务〔六〕。于是上奏免去刺史、郡守以下六十多人,都是百姓的蛀虫。
〔一〕 黄本作“掾”,蒋本改作“秉”,都不应当省略,现在并存之。
〔二〕 根据范晔《后汉书》改。即使是属官回复尚书。
〔三〕 《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晋寺人披的话。杨伯峻说:“这犹如竭尽己力而为。”
〔四〕 事见《汉书》申屠嘉传。
〔五〕 惠栋说:“袁宏纪:何敞对宗由说‘春秋称三公为宰者,言无所不统’。《汉书》翟方进云‘春秋之义,尊上公谓之宰者,海内无不统也’。又《百官公卿表》曰‘三公参天子,坐而议政,无不总统’。”
〔六〕 范晔《后汉书》杨秉传作“延熹八年”事。
夏四月乙丑日,封皇后弟弟邓庾为育阳侯〔一〕。
〔一〕 范晔《后汉书》皇后纪“庾”作“秉”,是邓皇后哥哥邓演的儿子,邓统的弟弟。
秋九月,武陵蛮夷反叛,侵犯掠夺数郡。荆州刺史度尚讨伐他们。将要作战,度尚召见治中别驾说:“现在后方没有转运供给,前方有强敌,官吏士兵捷获已多,松懈他们就不肯尽力作战,紧迫他们则事情切迫,暗中会有逃窜。现在与各位同处虎口,胜则功成,败则无遗,怎么办?”各位从事者不知如何是好。度尚宣言说:“现在兵实少,未可进,当复须诸郡兵马
至。且各休息,听其 射猎。”军中喜踊,大小皆出。尚密呼所亲燔其积聚,猎者还,莫不涕泣。尚使人慰劳曰:“蛮人多宝,足富数世,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何足介意!”其明旦,秣 马蓐食,径赴〔贼〕(城)屯〔一〕。贼见尚晏然,不图其吏士愤激,遂克殄之。封尚右乡侯,除一子为郎。
译到了。暂且各自休息,听任他们射猎。”军中将士欢喜雀跃,无论官职大小都出营去了。尚秘密召集亲信烧毁他们的粮草积蓄,打猎的人回来,没有不流泪哭泣的。尚派人慰劳他们说:“蛮人拥有许多宝物,足以使几代人都富裕,各位只是没有合力罢了,所损失的哪里值得介意!”第二天早晨,喂饱战马,在草垫上吃饭,直接奔赴贼军屯驻之地。贼军见尚安然自若,没有料到他的官吏和士兵愤激,于是被彻底歼灭。封尚为右乡侯,让他的一个儿子担任郎官。
〔一〕 据范书改。
尚字博平,山阳湖陆人也。初为上虞长,纠摘奸伏,县中谓之神明。擢门下书佐朱俊〔一〕,谓之干世之才。俊后显名,终如尚言。县有孝女曹娥,年十 四,父旴溺于江,不得尸。娥号慕不已,遂赴江而死。前后长吏莫有纪者,尚至官,改葬娥,树碑表墓,以彰孝行。〔二〕县民故洛阳市长淳于翼学问渊深,大儒旧 名,常隐于田里,希见长吏。尚往候之,晨到其门,翼不即相见,主簿曰:“还。”不听,停车待之。翼晡乃见尚,尚宗其道德,极谈乃退。其优贤表善,皆类此 也。
〔一〕 按谢承书、范书等“俊”皆作“□”,亦作“隽”。然其本字作“俊”。
〔二〕 水经注渐江水曰:“上虞县东有龙头山,南带长江,东连上陂,江之道南有曹峨碑。县令度尚使外甥邯郸子礼为碑文,以彰孝烈。”
冬十月,行幸章陵,祠旧宅,遂有事于陵庙。戊辰,行幸云梦,临水〔一〕。祠湖阳、新野公主、〔寿〕张敬侯、鲁哀公庙〔二〕。
〔一〕 所临之水,乃汉水也,袁纪恐脱“汉”字。又十月戊戌朔,无戊辰。或系十一月之事。
〔二〕 据范书补。又此句之首,恐脱“还幸新野”四字。
是时勃海王悝骄慢僭侈,不奉法度。见上无子,阴有嗣汉之望。北军中候史弼上疏曰:“臣闻帝王之于亲戚,爱之虽隆,必示之以威礼;宠之虽贵,必示 之以法度。如是则和亲之道兴,骨肉之情固。昔襄王恣甘昭公〔一〕,孝景帝骄梁孝王〔二〕,二弟阶宠,卒用悖慢,周有播荡之祸,汉有袁盎之变。窃闻勃海王悝 恃至亲之属,藉偏私之爱,有僣慢之心,颇不用制度。外聚轻薄不逞之徒,内荒酒乐,出入无常,所与群居,皆家之弃子,朝之斥臣。有口无行,必有羊胜、伍被之 类〔三〕,州司不敢弹纠,傅相不能匡辅。陛下宽仁,隆于友于之义〔四〕,不忍遏绝,恐遂滋蔓,为害弥大。乞露臣奏,宣示百僚,使议于朝,明言其失。然后诏 公卿平处其法,法决罪定,乃下不忍之诏,臣下固执,然后少有所许。如是则圣主无伤亲之议,勃海长有享国之祚。不然惧大狱将兴,使者相望于道矣。”上以至 亲,不问其事。
〔一〕 僖公二十四年左传曰:“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 ‘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又曰:“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避母弟之难也。”杨伯峻曰:“甘昭公即惠王子、襄王弟王子带, 封于甘,昭,其谥。”大叔,即王子带也。“王复之” ,僖公二十二年,襄王迎其弟于齐,遂有此变。
〔二〕 梁王,窦后少子,赐天子旌旗,出警入跸。太后欲景帝传位于孝王,袁盎谏,梁王遂令人刺杀盎。事见汉书文三王传。
〔三〕 羊胜,梁孝王谋主:伍被,劝淮南王反者。
〔四〕 见尚书君陈。友于兄弟之意。
弼字公谦,陈留考城人。历职忠謇,无所倾挠。自尚书为平原太守〔一〕,诏书下诸郡察党人,时所在怖惧,皆有所举,多至数千人〔二〕,弼独上言无 党人。从事主者坐问责曰〔三〕:“诏书憎嫉党人极恳至,诸郡皆有,平原何独无?”弼对曰:“先王疆理天下,画为九壤,物土不同,风俗亦异。他郡自有,平原 自无,胡可相比!若趋诺诏书,诬陷良善,平原之人,皆为党乎?”从事大怒,奏弼罪,以赎免。迁河东太守。弼初至郡,敕门下有请,一无所通。常侍侯览遣诸生 齎书求假盐税及有所属〔四〕,门长不为通。生诈称自言者以见弼,弼怒收付狱,即日考杀之。览后以诬弼谤诽朝政,征诣延尉,论弃市。平原吏民走诣阙讼弼,得 减死一等,刑竟归田里。后数为公卿所荐,拜彭城相,为政务抑豪彊,虽有纵放,然豪右敛手,小民有罪,率多恩贷。
〔一〕 范书作“平原相”是。蔡邕传注引谢承书曰:“弼迁山阳太守,其
译〔一〕 依据《范书》修改。
度尚字博平,是山阳湖陆人。起初担任上虞县长,查办隐藏的奸邪之人,县里的人称他为神明。提拔门下书佐朱俊,称他是治理世务的人才。朱俊后来显达出名,最终正如度尚所言。县里有孝女曹娥,年仅十四岁,父亲曹旴溺死在江中,找不到尸体。曹娥哀号思慕不止,于是投江而死。前后的长官都没有记载此事,度尚到任后,改葬曹娥,立碑标记坟墓,以彰显她的孝行。县民、原洛阳市长淳于翼学问渊博深厚,是大儒中的旧有名望之人,常隐居在乡野,很少见长官。度尚前去拜访他,清晨到达他家门口,淳于翼不立即接见,主簿说:“回去吧。”度尚不听,停车等待。淳于翼傍晚才接见度尚,度尚尊崇他的道德,尽情交谈后才告退。他优待贤人、表彰善行,都像这样。
〔一〕 根据谢承书、《范书》等,“俊”都写作“□”,也写作“隽”。然而其本字是“俊”。
〔二〕 《水经注·渐江水》说:“上虞县东有龙头山,南面环绕长江,东面连接上陂,江道的南面有曹峨碑。县令度尚让外甥邯郸子礼撰写碑文,以彰显孝烈。”
冬季十月,皇帝巡幸章陵,祭祀旧宅,于是又在陵庙举行祭祀。戊辰日,皇帝巡幸云梦,临水。祭祀湖阳公主、新野公主、寿张敬侯、鲁哀公庙。
〔一〕 所临之水,是汉水,袁纪恐怕脱漏了“汉”字。又十月戊戌初一,没有戊辰日。或许是十一月的事。
〔二〕 依据《范书》补入。又此句开头,恐怕脱漏了“还幸新野”四字。
这时勃海王刘悝骄傲傲慢、僭越奢侈,不遵守法度。见皇帝没有儿子,暗中怀有继承汉室皇位的愿望。北军中候史弼上疏说:“我听说帝王对于亲戚,虽然宠爱深厚,必定用威仪礼法来显示;虽然恩宠尊贵,必定用法律制度来约束。这样和睦亲善的道理才能兴盛,骨肉亲情才能牢固。从前周襄王放纵甘昭公,汉景帝骄纵梁孝王,两位弟弟凭借恩宠,最终悖逆傲慢,周朝有流亡的祸患,汉朝有袁盎被杀的变故。我私下听说勃海王刘悝依仗至亲的身份,凭借偏私的宠爱,有僭越傲慢之心,颇不遵守制度。在外聚集轻薄不得志之人,在内沉溺酒色享乐,出入没有常规,与他群居的人,都是家中被抛弃的儿子、朝廷被斥退的臣子。有口无德,必定有羊胜、伍被之类的人,州官不敢弹劾纠举,傅相不能匡正辅佐。陛下宽厚仁爱,重视友爱兄弟的情义,不忍心遏制断绝,恐怕会滋生蔓延,危害更加巨大。请求公开我的奏章,宣示百官,让朝臣议论,明确说出他的过失。然后诏令公卿公正地处理他的罪法,法度决断、罪名确定,才下达不忍心的诏书,臣下固执进谏,然后稍微有所允许。这样圣明的君主就没有伤害亲人的议论,勃海王长久享有国家的福泽。不然恐怕大狱将起,使者在路上相望了。”皇帝因为他是至亲,不过问此事。
〔一〕 《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说:“起初,甘昭公受惠后宠爱,惠后想立他为王,没来得及就死了。昭公逃到齐国,襄王让他回来,他又与隗氏私通。襄王废黜隗氏。颓叔、桃子说:‘是我们让狄人来的,狄人会怨恨我们。’于是奉大叔用狄师攻打襄王。”又说:“天子不出奔,史书说‘天王出居于郑’,是为了回避母弟之难。”杨伯峻说:“甘昭公即惠王子、襄王弟王子带封于甘,昭,是他的谥号。”大叔,就是王子带。“王复之”,僖公二十二年,襄王迎接他的弟弟从齐国回来,于是有此变故。
〔二〕 梁王,是窦太后的小儿子,赐给天子旌旗,出警入跸。太后想让景帝传位给梁孝王,袁盎劝谏,梁王于是派人刺杀袁盎。事见《汉书·文三王传》。
〔三〕 羊胜,是梁孝王的谋主;伍被,是劝淮南王谋反的人。
〔四〕 见《尚书·君陈》。友爱兄弟的意思。
史弼字公谦,是陈留考城人。历任官职忠诚正直,无所倾斜屈服。从尚书升任平原太守,诏书下达各郡察举党人,当时各地惊恐害怕,都有举发,多达数千人,史弼独自上言说没有党人。从事主官因问责说:“诏书憎恶痛恨党人极其恳切,各郡都有,平原为何唯独没有?”史弼回答说:“先王治理天下,划分为九州,土地不同,风俗也不同。其他郡有,平原没有,怎么能相比!如果迎合诏书,诬陷良善,平原的人,都是党人吗?”从事大怒,上奏史弼的罪过,以赎罪免官。调任河东太守。史弼刚到郡,告诫门下有请托的,一概不通融。常侍侯览派遣诸生带着书信请求借贷盐税及有所嘱托,门长不为通传。诸生诈称是自请的人以见史弼,史弼愤怒收付狱中,当天拷打杀死他。侯览后来以诬蔑史弼诽谤朝政为由,征召到廷尉,判处弃市。平原的官吏百姓跑到宫阙为史弼申诉,得以减死一等,刑罚执行完毕回归乡里。后来多次被公卿推荐,拜为彭城相,为政致力于抑制豪强,虽然有放纵,但豪强收敛手脚,小民有罪,大多宽恕贷免。
〔一〕 《范书》作“平原相”是对的。《蔡邕传》注引谢承书说:“史弼调任山阳太守,其
〔二〕 范书作“数百人”。
〔三〕 从事,州刺史官属。此乃刺史所遣督促属郡察党人者,故曰从事主者。
〔四〕 沈钦韩曰:“河东有两盐池,则后汉仍榷其税。”
八年(乙巳、一六五)
春正月,使中常侍左悺之苦,祠老子。上始好神仙之事。
勃海王悝谋反,徙为定陶王〔一〕。
〔一〕 范书作“瘿陶王”。按续汉郡国志,廮陶属钜鹿郡。通鉴作“瘿陶”。袁纪恐误。
丙申晦,日有食之。诏公卿校尉举贤良方正各一人。
河南刘淑对曰〔一〕:“臣闻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夫妇正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通,君臣通则仁义立,仁义立则阴阳和而风雨时 矣。夫吉凶在人,水旱由政。故势在臣下则地震坤裂,下情不通则日月失明,百姓怨恨则水旱暴兴,主上骄淫则泽不下流。由此观之,君其纲也,臣其纪也。纲纪正 则万目张〔二〕,君臣正则万国理,故能父慈子孝,夫信妇贞,兄爱弟顺。如此则阴阳和,风雨时,万物得所矣。 ”
〔一〕 范书党锢传作“河间乐成人 ”。又曰:“永兴二年,司徒种皓举淑贤良方正,辞以疾。桓帝闻淑高名,切责州郡,使舆病诣京师。淑不得己而赴洛阳,对策为天下第一。”按种皓传,皓延熹四 年始任司徒,在位三年薨。袁纪作三年任司徒,六年薨。故党锢传作“永兴二年”误。然种皓于六年薨,袁纪系于八年始举对策,亦有所不合。恐淑系皓生前所举, 时辞以疾。至此不得已应桓帝诏,而赴洛阳对策也。
〔二〕 诗谱序曰:“举一纲而万目张。”
癸未,废皇后邓氏〔一〕。后骄忌,尝与上所幸郭贵人更相谮诉,由是故废,以忧死〔二〕,亲属皆免归本郡。
〔一〕 范书作“癸亥”。按前有“ 丙申晦”,则癸未当属二月。然二月乃丁酉朔,无癸未,袁纪误。又其上恐脱“二月”两字。
〔二〕 原“以”在“废”上,据陈璞校记迳改。
三月辛巳,大赦天下。
夏四月丁巳,坏诸淫祀。
壬戌,河水清。
五月丙戌,太尉杨秉薨。
秉字叔节,少传父业,隐居教授三十余年,乃应司空之辟。稍迁刺史、二千石,所历皆有政绩。虽三公之子,经历州郡,尝布衣蔬食,老而不改。在公卿 位,朝廷每有得失,便尽心正谏,退而削草,虽子弟不知也。秉不饮酒,早丧夫人,遂不复娶,所在以〔淳〕(神)明称〔一〕。尝曰:“我有三不惑:财、酒、 色。” 有子曰赐,亦显名儒行。
〔一〕 据黄本改。范书作“淳白称 ”。明可训作白。
六月,匈奴寇边,〔中〕郎将度尚击之〔一〕。
〔一〕 范书桓帝纪言度尚所击系义军桂阳胡兰、朱盖。尚晚年曾任辽东太守,击破鲜卑,未曾与匈奴战,袁纪误。
九月,京师地震。
冬十月丙寅,太中大夫陈蕃为太尉〔一〕。蕃让曰:“不僭不忘,率由旧章〔二〕,臣不如太常胡广;齐七政,训五典,臣不如议郎王畅;文武兼资,折冲万里,臣不如弛刑司隶李膺〔三〕。”上不许。
〔一〕 范书作“秋七月”事。
〔二〕 见诗大雅假乐。谓周公之礼法,不过误,不遗失,率尊而循之。
〔三〕 范书本传“弛刑司隶”作“ 弛刑徒”。按膺论输左校前任河南尹,至延熹九年始任司隶校尉,故袁纪作“司隶”误。
蕃又上书曰:“臣闻昔齐桓公任管仲,将正诸侯,先为政令〔一〕。今寇贼在外,四肢之疾耳。臣窃寝不能寐,食不能饱,忧陛下内政未治,忠言日疏。 前梁冀、五侯弄权〔二〕,天启陛下收而戮之。当时天下,号为小清。其前监未远,旋起覆车之轨矣。往年地动、日蚀、火灾,皆阴盛之应,愿陛下割塞左右豫政之 原,引纳尚书朝省之事,简练高洁,斥退佞邪。如此则天和于上,地洽于下矣。从陛下践祚已来,大臣谁敢举左右之罪?往者申屠嘉召邓通,文帝遣诣嘉府,乃从而
译〔二〕《范书》记载为“数百人”。
〔三〕从事,是州刺史的属官。这是刺史派遣去督促所属郡县查办党人的官员,所以称为从事主者。
〔四〕沈钦韩说:“河东有两处盐池,那么后汉仍然对盐税实行专卖。”
八年(乙巳年,公元一六五年)
春季正月,派遣中常侍左悺到苦县,祭祀老子。皇上开始喜好神仙之事。
勃海王刘悝谋反,被改封为定陶王〔一〕。
〔一〕《范书》记载为“瘿陶王”。根据《续汉郡国志》,廮陶属于钜鹿郡。《通鉴》记载为“瘿陶”。《袁纪》恐怕有误。
丙申日晦,发生日食。下诏让公卿校尉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
河南人刘淑回答说〔一〕:“我听说确立天道的是阴与阳,确立人道的是仁与义。所以夫妇端正,父子就亲近;父子亲近,君臣就通达;君臣通达,仁义就确立;仁义确立,阴阳就和谐而风雨应时了。吉凶在于人,水旱源于政治。所以权势在臣下,就会地震地裂;下情不能上达,就会日月失明;百姓怨恨,就会水旱灾害突发;君主骄奢淫逸,恩泽就不能下流。由此看来,君主是纲,臣子是纪。纲纪端正,万事就井然有序;君臣端正,万国就治理得好,所以能父亲慈爱、儿子孝顺,丈夫守信、妻子贞洁,兄长友爱、弟弟顺从。这样阴阳就和谐,风雨就应时,万物就各得其所了。”
〔一〕《范书·党锢传》记载为“河间乐成人”。又说:“永兴二年,司徒种皓举荐刘淑为贤良方正,刘淑以生病推辞。桓帝听说刘淑的高名,严厉责问州郡,让他带病前往京城。刘淑不得已才赴洛阳,对策成绩天下第一。”根据种皓传,种皓延熹四年才开始担任司徒,在位三年去世。《袁纪》记载他三年任司徒,六年去世。所以《党锢传》记载“永兴二年”有误。然而种皓在六年去世,《袁纪》将举荐对策系于八年,也不相符合。恐怕刘淑是种皓生前所举荐,当时以生病推辞。至此不得已应桓帝诏令,赴洛阳对策。
〔二〕《诗谱序》说:“提起一纲,万目就张开。”
癸未日,废黜皇后邓氏〔一〕。皇后骄横忌妒,曾与皇上宠爱的郭贵人互相诬告,因此被废,因忧愁而死〔二〕,亲属都被免官遣返回原郡。
〔一〕《范书》记载为“癸亥”。根据前面有“丙申晦”,那么癸未应当属于二月。然而二月是丁酉朔,没有癸未日,《袁纪》有误。而且上面恐怕脱漏了“二月”两个字。
〔二〕原“以”字在“废”字之上,根据陈璞校记直接改正。
三月辛巳日,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丁巳日,毁坏各种淫祀。
壬戌日,黄河水变清。
五月丙戌日,太尉杨秉去世。
杨秉字叔节,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隐居教书三十多年,才应司空征召。逐渐升任刺史、二千石,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政绩。虽然是三公之子,经历州郡任职,曾经穿布衣吃粗食,年老也不改变。在公卿职位上,朝廷每有得失,他就尽心直言规劝,退朝后销毁草稿,即使是子弟也不知道。杨秉不喝酒,早年丧妻,就不再娶妻,所在地方以〔淳〕(神)明著称〔一〕。他曾经说:“我有三不惑:财、酒、色。”有儿子叫杨赐,也以显赫的名声和儒者的品行闻名。
〔一〕根据黄本改正。《范书》记载为“淳白称”。明可以解释为白。
六月,匈奴侵犯边境,〔中〕郎将度尚攻打他们〔一〕。
〔一〕《范书·桓帝纪》说度尚攻打的是义军桂阳胡兰、朱盖。度尚晚年曾任辽东太守,击破鲜卑,从未与匈奴作战,《袁纪》有误。
九月,京城发生地震。
冬季十月丙寅日,太中大夫陈蕃任太尉〔一〕。陈蕃推辞说:“不僭越不遗忘,遵循旧章,我不如太常胡广;协调七政,训导五典,我不如议郎王畅;文武兼备,在万里之外折冲御侮,我不如弛刑司隶李膺〔三〕。”皇上不答应。
〔一〕《范书》记载为“秋七月”的事。
〔二〕见《诗·大雅·假乐》。指周公的礼法,不过误,不遗失,遵循并沿袭它。
〔三〕《范书》本传“弛刑司隶”作“弛刑徒”。根据李膺被论罪输作左校,前任河南尹,到延熹九年才任司隶校尉,所以《袁纪》作“司隶”有误。
陈蕃又上书说:“我听说从前齐桓公任用管仲,将要匡正诸侯,先制定政令〔一〕。现在寇贼在外,只是四肢的疾病罢了。我私下里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担忧陛下内政未治,忠言日渐疏远。以前梁冀、五侯弄权〔二〕,上天启发陛下收捕并诛杀他们。当时天下,号称小治。那前车之鉴不远,却很快重蹈覆辙了。往年地震、日食、火灾,都是阴气过盛的应验,希望陛下切断左右参与政事的根源,引纳尚书朝省之事,选拔高洁之士,斥退奸邪之人。这样天上就和谐,地下就融洽了。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大臣谁敢举发左右之罪?从前申屠嘉召见邓通,文帝派遣邓通到申屠嘉府,于是跟从……”
请之,三公之职,何所不统?但今左右骄忿,欲令三公不得举笔。臣蕃今擢自闾阎,特为陛下日月所照,奈何受恩如臣,而当避难苟生,不敢正言。陛下虽厌毒臣言 〔三〕,人主有自勉彊。”书奏,〔四〕上不悦,愈以疾蕃。
译臣请求任职,三公的职责,有什么不统领的呢?只是如今左右近臣骄横愤恨,想要让三公无法执笔办公。臣马蕃如今从平民百姓中被提拔,特别受到陛下如日月般的照耀恩惠,怎么像臣这样受恩的人,却应当逃避灾祸苟且偷生,不敢直言进谏呢?陛下虽然厌恶臣的言论,但君主应当自我勉励振作。”奏章呈上,皇上不悦,更加憎恨马蕃。
〔一〕 国语齐语曰:“桓公曰:‘ 吾欲从事于诸侯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则难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则难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于天下 诸侯,则事可以隐,令可以寄政。’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寄军令焉。’”韦昭曰: “内政,国政也,因国政以寄军令也。”又曰:“匿军令,讬于国政,若有征伐,邻国不知。”
〔二〕 李贤曰:“五侯谓胤、让、淑、忠、戟五人,与冀同时诛。”
〔三〕 原“毒臣”误倒,据范书迳正。
辛巳,立皇后窦氏。
初宪之诛,家属废为庶民。武字游平,少有学行,常闲居大泽,不交世务。诸生自远方来,授业百余人,名闻关西。武生五男二女,长男绍,次机,次 恪;长女妙,即后也。上以武三辅大族,武有盛名,后入掖庭,逾月立为皇后。武甚不乐,舆疾至京师,拜武为特进、城门校尉,封槐里侯。绍为虎贲中郎将。武乃 称疾笃,固辞爵位。
勃海盗贼盖登自称“太上皇帝”〔一〕,伏诛。
〔一〕 御览券五八九引东观记作“ 太皇帝”。
十二月,使中常侍管霸之苦,祀老子。
九年(丙午、一六六)
春正月,沛国盗贼戴异自称上皇帝〔一〕,伏诛。
〔一〕 范书桓帝纪作“太上皇”。疑袁纪“上”上脱“太”字。
辛酉,太常胡广为司徒〔一〕。
〔一〕 范书桓帝纪作“五月”。按五月己丑朔,无辛酉日。而二月庚申朔,辛酉乃第二日,疑袁纪上脱“二月”二字。二、五形近易讹,恐当以二月为是。
三月辛巳〔一〕,京师夜有火光,转相惊噪。
〔一〕 范书及续汉志均作“癸巳” 。按是月庚寅朔,无辛巳,袁纪误。
平原人襄揩诣阙上书曰〔一〕:“臣闻天不言者,以文象设教。臣窃见往年五月,荧惑入紫微,犯帝座;其闰月太白犯房心;于占天子凶。三月洛阳城中 夜无故云火光,人声正喧,于占皆不出三年,天子当之。春夏已来,皆有繁霜,皆用刑酷急,不当罪使之然也。自陛下即位已来,诛寇氏、孙氏、邓氏〔二〕,其从 坐者非一。李云之死,天下知其冤也。自汉兴已来,未有谏主被诛,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昔文王能以一妻享十子之祚,今陛下宫女千人,不如文王之一妻者,明刑重 而无德也。臣闻布谷闻于孟夏,蟋蟀吟于始秋,物有微而至信,人有贱而必忠〔三〕。臣虽极贱,思效愚诚,愿赐清闲,极尽所言。”
〔一〕 范书“襄揩”作“襄楷”。又姓解卷三曰:“鲁公子襄中之后。后汉有襄楷。”则袁纪作“揩”误。
〔二〕 范书尚有梁氏,袁纪脱。寇氏,寇荣;孙氏,孙寿;邓氏,邓万世也。
〔三〕 李贤曰:“布谷,一名戴纴,一名戴胜。蟋蟀,促织也。春秋考异邮曰:‘孟夏戴胜降,立秋促织鸣。’言虽微物,不失信也。”
上即诏尚书召问,揩曰:“臣闻古者本无宦官,孝武末,春秋高,数游后宫,始置之耳〔一〕。后稍见任,至孝顺帝时,遂昌炽也。案天市内,宦者四星 不在太微中,而在市中,明宦者但当侍,不得预内〔二〕。今乃处古常伯之位,决谋于中,倾动内外,恐非天意也。”天子以揩章及对下有司,尚书奏:“自古有宦 者之官,非近世所置。汉初张泽为大谒者佐绛侯〔三〕,孝文使赵谈参乘而子孙昌盛〔四〕。今揩不陈损益,而务析言破律,违背经义,伪讬神灵。”于是论揩司 寇。
〔一〕 典出汉书萧望之传之萧望之语。
〔二〕 陈璞曰:“‘侍’下疑脱‘ 内’字,‘预内’当作‘预外’。范书无此。”按汉时宦者擅权,皆决谋于中,而操纵尚书、朝臣来左右政局。其下所言“决谋于中”,即“预内”之意。陈说非。
〔三〕 张泽为宦者令。绛侯周勃诛诸吕,欲迎代王入宫。时东牟侯兴居与太仆滕公入清宫,顾麾左右执戟者释兵去,有数人
译〔一〕《国语·齐语》记载:“齐桓公说:‘我想在诸侯中有所作为,可以吗?’管子回答说:‘还不行。如果您整顿军队编制,修缮武器装备,那么很难迅速实现志向。您拥有进攻的武器,小国诸侯也有防守的准备,那么很难迅速实现志向。如果您想迅速在天下诸侯中实现志向,那么事情可以隐蔽,政令可以寄托于内政之中。’桓公说:‘该怎么做呢?’管子回答说:‘建立内政制度,将军事命令寄托其中。’”韦昭解释说:“内政,即国家政务,借国家政务来寄托军事命令。”又说:“隐藏军事命令,依托于国家政务,如果有征伐行动,邻国也不会察觉。”
〔二〕李贤说:“五侯指的是窦胤、窦让、窦淑、窦忠、窦戟五人,与冀中一同被诛杀。”
〔三〕原文“毒臣”二字颠倒,根据《后汉书》直接改正。
辛巳日,册立窦氏为皇后。
当初窦宪被诛杀时,家属被废为平民。窦武字游平,年轻时就有学问和德行,常常隐居在大泽之中,不结交世俗事务。许多学生从远方来,跟他学习的一百多人,名声传遍关西。窦武生了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长子叫窦绍,次子叫窦机,三子叫窦恪;长女叫窦妙,就是后来的皇后。皇上因为窦武是三辅地区的大族,窦武享有盛名,窦妙进入掖庭后,过了一个月就被立为皇后。窦武非常不乐意,带着病乘车来到京师,皇上拜窦武为特进、城门校尉,封为槐里侯。窦绍担任虎贲中郎将。窦武于是声称病重,坚决辞让爵位。
勃海郡海盗盖登自称“太上皇帝”〔一〕,被诛杀。
〔一〕《太平御览》卷五八九引用《东观记》作“太皇帝”。
十二月,派遣中常侍管霸去苦县,祭祀老子。
延熹九年(丙午年,公元一六六年)
春季正月,沛国盗贼戴异自称上皇帝〔一〕被诛杀。
〔一〕《后汉书·桓帝纪》作“太上皇”。怀疑《袁纪》“上”字上面漏掉了“太”字。
辛酉日,太常胡广担任司徒〔一〕。
〔一〕《后汉书·桓帝纪》作“五月”。查考五月己丑朔,没有辛酉日。而二月庚申朔,辛酉是第二日,怀疑《袁纪》上面漏掉了“二月”二字。“二”和“五”字形相近容易讹误,恐怕应当以二月为是。
三月辛巳日〔一〕,京城夜里出现火光,人们辗转惊慌喧哗。
〔一〕《后汉书》及《续汉书·五行志》均作“癸巳”。查考这个月庚寅朔,没有辛巳日,《袁纪》有误。
平原人襄揩到宫门前上书说〔一〕:“我听说上天不说话,是用天文现象来施行教化。我私下看到往年五月,火星进入紫微垣,侵犯帝座;闰月金星侵犯房宿和心宿;根据占卜这是天子凶兆。三月洛阳城中夜里无故出现云火光,人声正喧闹,根据占卜都在三年内,天子会遭遇灾祸。春夏以来,都有繁霜,都是因为刑罚酷烈急迫,使无罪的人受刑造成的。自从陛下即位以来,诛杀了寇氏、孙氏、邓氏〔二〕,因牵连获罪的不在少数。李云之死,天下都知道他是冤屈的。自从汉朝建立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进谏君主却被诛杀,用刑太深的。从前周文王能凭借一位妻子享有十个儿子的福泽,现在陛下宫女上千人,不如文王的一位妻子,说明刑罚严酷而没有德行。我听说布谷鸟在初夏鸣叫,蟋蟀在初秋吟唱,事物有微小而必然守信的,人有低贱而必然忠诚的〔三〕。我虽然极其低贱,想效献愚诚,希望赐予清闲时间,让我尽情说完。”
〔一〕《后汉书》“襄揩”作“襄楷”。《姓解》卷三说:“鲁公子襄中的后代。东汉有襄楷。”那么《袁纪》作“揩”是错误的。
〔二〕《后汉书》还有梁氏,《袁纪》漏掉了。寇氏,指寇荣;孙氏,指孙寿;邓氏,指邓万世。
〔三〕李贤说:“布谷,一名戴纴,一名戴胜。蟀,促织。《春秋考异邮》说:‘初夏戴胜鸟降临,立秋促织鸣叫。’意思是虽然微小,不失信。”
皇上立即下诏尚书召来询问,襄揩说:“我听说古代本来没有宦官,汉武帝晚年,年纪大了,多次游幸后宫,才开始设置宦官〔一〕。后来逐渐被任用,到孝顺帝时,就昌盛强大了。查考天市垣内,宦者四星不在太微垣中,而在天市垣内,说明宦官只应当侍奉,不得参与内政〔二〕。现在却处在古代常伯的位置,在宫中决断谋议,倾动内外,恐怕不是天意吧。”天子把襄揩的奏章和对策下发给有关部门,尚书上奏说:“自古以来就有宦官之职,不是近代才设置的。汉初张泽任大谒者辅佐绛侯周勃〔三〕,孝文帝让赵谈陪乘而子孙昌盛〔四〕。现在襄楷不陈述利弊得失,却致力于分析言辞破坏法度,违背经义,假托神灵。”于是判处襄揩司寇之刑。
〔一〕典故出自《汉书·萧望之传》中萧望之的话。
〔二〕陈璞说:“‘侍’字下面怀疑漏掉了‘内’字,‘预内’应当作‘预外’。《后汉书》没有这句话。”查考汉代宦官擅权,都在宫中决断谋议,而操纵尚书、朝臣来左右政局。下面所说的“决谋于中”,就是“预内”的意思。陈璞的说法不对。
〔三〕张泽任宦者令。绛侯周勃诛杀诸吕,想要迎接代王进入宫中。当时东牟侯刘兴居与太仆滕公入宫清理,回头指挥左右持戟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开,有几个人
不肯去兵,泽谕告,遂去兵。事见史记吕太后本纪。范书“绛侯”下有“诛诸吕”三字,袁纪恐脱之。
译不肯撤去卫兵,周勃晓谕告诫,于是撤去了卫兵。此事见于《史记·吕太后本纪》。《汉书》中“绛侯”二字后面有“诛诸吕”三个字,《袁纪》恐怕是脱漏了。
〔四〕 文帝使宦者赵谈参乘,袁盎谏曰:“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人载!”于是文帝笑,下赵谈,谈泣下车。事见史记袁盎传。尚书承宦者旨,强辞夺理,阿谀逢迎,于此可窥知矣。
戊寅,特进窦武为大将军〔一〕。武移病洛阳都亭,固让至于数十。诏公车勿复通章,武惶恐不得已就职。在公肃而不猛,其所交友若陈仲举、李元礼等,皆为之论议,而访政事焉。妻子恶衣食车马,苟全而已,卑身正己,率宗族内外僮仆莫敢违法者。
〔一〕 通鉴从范书,系此事于灵帝建宁元年正月。又三月庚寅朔,无戊寅,当系四月事。
六月庚午,祀老子濯龙中,用夜郊而乐〔一〕。
〔一〕 东观记曰:“帝好音乐,善琴笙。立黄老祠北宫濯龙中,以文罽为坛,饰淳金银器,彩色眩耀,祠用三牲,太官饰珍馔,作倡乐,以求福祥也。”又范书系此事于七月,而东观记作永康元年事。
鲜卑、乌〔桓〕(孙)寇边〔一〕,匈奴中郎将张奂击降之。
〔一〕 据范书改。
自是宦者专权在位,子弟亲属及苟进之士,连结依附,以取荣宠,乘势肆意,陵暴天下。于是善人君子惧人伦亏废,发愤忘难。
初,阳翟令张舆,黄门张让弟也,多杀无辜,赃余千金。李膺初为河南尹,收舆考杀之。尚书诘膺曰: “尹视事无几,而多杀伐乎?”膺对曰:“昔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今臣列官已积二旬,私惧留稽为愆,反获速疾之讥。肤受之愬〔一〕,以关 圣听,自知罪死,期不旋踵。然臣愚计,乞留五月〔二〕,克殄元恶,然后退就汤镬,始生之愿也。”〔三〕上不省,论输左校。顷之,起家为司隶校尉,振纲直 绳,多所摧戮。
〔一〕 语出论语颜渊。疏曰:“愬,亦谮也。皮肤受尘垢,秽其外,不能入内也。以喻谮毁之言,但在外萋斐,构成其过恶,非其人内实有罪。 ”
〔二〕 范书作“五日”。
〔三〕 范书此对乃膺任司隶时所言,且作帝然其对,自此诸黄门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宫省。与袁纪迥异。
河东太守单安、河内太守徐盛,中常侍单超、徐璜之弟也。凭宠干纪,渎货害政。沛国朱宇尝为司隶校尉,奏安、盛曰:“此等皆宫竖昆叔,刀锯之余, 横蒙恩私,剖符三河,不能思展命力,以答天地,敢张豺狼之口,吞噬百姓之命,罪深亹重,人鬼同疾。臣衔命操斤,翦其凶丑,辄考核赃罪,事皆伏上。”诏安、 盛廷尉治罪。
汝南人范滂,字孟博〔一〕。郡召为功曹,即褰衣就车,急痛于时也。进善退恶,风教肃然。郎中不便者,咸共疾之,所举者谓之朋党。后为太尉黄琼所 辟,登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受诏使冀州,百姓闻滂名,其有赃污未发者,皆解印绶去。滂举刺史、二千石二十余人,罪恶者皆权豪之党也。尚书诘滂曰:“所 举无乃猥多,恐有冤疑,其更详核,勿拘于前。”滂对曰: “臣之所举,自非饕秽奸罪,岂以污臣简札。臣以会日促迫〔二〕,故先举所闻,其未审者,方当参实,以除凶类。臣闻农勤于除草,故谷稼丰茂〔三〕。忠臣务在 除奸,故令德道长。”滂睹时方艰难,知其志不行,乃投刺而去。于是中人耻惧,怀谋害正矣。
〔一〕 范书党锢传作“汝南征羌人 ”,注引谢承书作“汝南细阳人”。惠栋曰:“刘孝标案:张璠汉纪云:滂,汝南伊阳人。案汝南无伊阳,或细阳之误也。”
〔二〕 胡三省曰:“会日,谓三府掾属会于朝堂之日也。”
〔三〕 隐公六年左传曰:“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
山阳人张俭,字元节。以正直知〔名〕〔一〕,州举秀才,刺史非其人,谢病不起。太守翟超临郡,请为东部督邮,俭解巾应之。俭举劾中常侍侯览前后 请夺民田三百余顷;第舍十六区,皆高楼四周,连阁洞殿,驰道周旋,类于宫省;豫作寿冢石椁,双阙高十余丈,以
译〔四〕汉文帝让宦官赵谈陪乘,袁盎劝谏说:“如今汉朝虽然缺乏人才,陛下为何偏偏要和受过宫刑的人同车呢!”于是文帝笑了,让赵谈下车,赵谈哭着下了车。这件事记载在《史记·袁盎传》中。尚书秉承宦官的旨意,强词夺理,阿谀奉承,从这里就可以窥见一斑了。
戊寅日,特进窦武被任命为大将军〔一〕。窦武称病住在洛阳都亭,坚决辞让达数十次。皇帝下诏让公车府不要再转呈他的辞呈,窦武惶恐无奈,不得已才就职。他在公务上严肃而不苛刻,他所交往的朋友如陈仲举、李元礼等人,都为他出谋划策,并咨询政事。他的妻儿穿粗衣、吃粗食,车马只求保全而已,他谦卑自身、端正自己,率领宗族内外及仆从,没有人敢违法。
〔一〕《资治通鉴》依据范晔《后汉书》,将此事系于汉灵帝建宁元年正月。又因三月庚寅是初一,没有戊寅日,应当系于四月。
六月庚午日,在濯龙宫祭祀老子,使用夜间郊祭的礼仪和音乐〔一〕。
〔一〕《东观汉记》说:“皇帝喜好音乐,擅长弹琴吹笙。在北宫濯龙宫设立黄老祠,用文罽(一种毛织品)铺设祭坛,装饰纯金和银器,色彩炫目耀眼,祭祀用三牲,太官准备珍馐美味,演奏倡乐,以求福祥。”又范晔《后汉书》将此事系于七月,而《东观汉记》记为永康元年之事。
鲜卑、乌桓侵犯边境〔一〕,匈奴中郎将张奂出击并使他们投降。
〔一〕依据范晔《后汉书》修改。
从此宦官专权在位,他们的子弟亲属以及侥幸求进的人,相互勾结依附,以获取荣华宠幸,依仗权势肆意妄为,欺凌暴虐天下。于是善良正直的君子担忧人伦道德败坏,愤慨发难,忘记了危险。
起初,阳翟县令张舆,是黄门令张让的弟弟,他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人,贪污赃款超过千金。李膺刚担任河南尹时,逮捕张舆并拷打致死。尚书责问李膺说:“您任职不久,却杀人太多吗?”李膺回答说:“从前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就在两观之下诛杀了少正卯。如今我任职已经累积二十天,私下担心拖延稽留成为过失,反而获得行动迟缓的讥讽。肤浅的诬告,关系到圣明的听闻,我知道自己罪当死,期不旋踵(指立刻)。然而我愚昧的打算,请求留任五月,能够消灭首恶,然后退下接受烹刑,这是我初生的愿望。”〔三〕皇帝没有省察,判李膺流放左校。不久,起用李膺担任司隶校尉,他整顿纲纪、正直执法,诛杀了许多人。
〔一〕语出《论语·颜渊》。疏解说:“愬,也是谮言。皮肤受到尘垢,污秽其外,不能进入内部。用来比喻谮毁之言,只在外面造谣生事,构成其罪过,并非其人内部实在有罪。”
〔二〕范晔《后汉书》作“五日”。
〔三〕范晔《后汉书》中这段对话是李膺担任司隶校尉时所说的,且记载皇帝认为他的回答正确,从此各位黄门都鞠躬屏气,休假时不敢再出宫省。与《袁纪》截然不同。
河东太守单安、河内太守徐盛,是中常侍单超、徐璜的弟弟。他们依仗宠信干犯法纪,贪赃枉法,危害政事。沛国人朱宇曾担任司隶校尉,上奏弹劾单安、徐盛说:“这些人都是宦官的叔伯兄弟,受过宫刑的残余,横遭恩宠私恩,被分封到三河地区,不能思考施展力量,以报答天地,竟敢张开豺狼之口,吞噬百姓的生命,罪孽深重,人鬼同恨。我奉命持斧,剪除这些凶恶之人,随即考核赃罪,事情都已伏法上报。”皇帝下诏让单安、徐盛由廷尉治罪。
汝南人范滂,字孟博〔一〕郡里召他担任功曹,他就提起衣服登上车,急切地痛恨时弊。他举荐善人、斥退恶人,风气教化严肃整肃。郎中中对他不满的人,都共同憎恨他,被他举荐的人被称为朋党。后来被太尉黄琼征辟,他登上车握住缰绳,有澄清天下的志向。接受诏令出使冀州,百姓听到范滂的名声,那些有贪污罪行尚未暴露的人,都解下印绶离去。范滂举劾刺史、二千石官员二十多人,罪恶者都是权贵豪强的党羽。尚书责问范滂说:“你所举劾的未免太多,恐怕有冤屈可疑之处,应当再详细核查,不要拘泥于之前的做法。”范滂回答说:“我所举劾的,如果不是贪婪污秽的奸罪,怎么会玷污我的文书。我因为会期紧迫,所以先举劾所听到的,那些尚未审实的,正应当参验核实,以清除凶恶之徒。我听说农夫勤于除草,所以谷物庄稼丰茂〔三〕。忠臣致力于除奸,所以令德之道长存。”范滂看到时局艰难,知道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于是投下名帖离去。于是宦官感到羞耻和恐惧,怀有谋害正直之人的念头了。
〔一〕范晔《后汉书·党锢传》作“汝南征羌人”,注引谢承书作“汝南细阳人”。清代惠栋说:“刘孝标注:张璠《汉纪》说:范滂,汝南伊阳人。查汝南没有伊阳,或许是细阳之误。”
〔二〕胡三省说:“会日,指三府掾属在朝堂会集的日子。”
〔三〕《左传·隐公六年》说:“周任有话说:治理国家的人,看见恶人,就像农夫致力于除草一样。”
山阳人张俭,字元节。因为正直而闻名〔一〕,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刺史不是合适的人选,他称病不起。太守翟超到郡上任,请他担任东部督邮,张俭解下头巾应命。张俭举劾中常侍侯览先后请求夺取民田三百多顷;宅舍十六处,都是高楼四周环绕,连阁洞殿相连,驰道周旋,类似宫省;预先制作寿冢石椁,双阙高十多丈,以
准陵庙;破人家居,发掘冢墓,及虏掠良人妻、 妇女,皆应没入。俭比上书,为览所遮截,卒不得上。俭行〔部〕(步)至平陵〔二〕,逢览母乘轩,道从盈衢。俭官属呵,不避路。俭按剑怒曰:“何等女子干督 〔邮〕〔三〕,此非贼邪!”使吏卒收览母,杀之,追擒览家属、宾客,死者百余人,皆僵尸道路。伐其园宅,井堙木刊,鸡犬器物,悉无余类〔四〕。
译对于毁坏陵庙、拆毁百姓房屋、发掘坟墓,以及抢劫良家妇女的行为,都应当没收财产或处以极刑。王俭屡次上书,却被王览拦截,最终未能送达。王俭步行走到平陵,正碰上王览的母亲乘坐马车,随从挤满了街道。王俭的下属呵斥他们,他们却不避让道路。王俭按着剑愤怒地说:“什么女子敢在官道上冲撞,这难道不是贼寇吗!”于是命令吏卒逮捕王览的母亲,将她杀死,并追捕擒拿王览的家属和宾客,死了一百多人,尸体都横陈在道路上。又砍伐他们的园林住宅,填平水井,砍倒树木,鸡犬和器物,全都无一幸存。
〔一〕 据钮永建校补。
〔二〕 据通鉴引袁纪改。
〔三〕 据通鉴引袁纪补。
〔四〕 范书党锢传曰:“俭举劾览及其母罪恶,请诛之。览遏绝章表,并不得通。”周寿昌曰:“据后苑康传云:俭杀常侍侯览母,案其宗党宾客云云。是 不待请而行诛矣。以常侍权势熏灼,俭位止督邮,擅命诛杀,并案及宗党宾客,俭自亦有罪矣,恐于情事不合。当以俭传所言为是。又侯览传,览于建宁二年丧母, 还家大起茔冢,督邮张俭因举奏览贪侈奢纵云云。又奏览母生时,交通宾客,干乱郡国,复不得御,览遂诬俭为钩党。是览母已前死,俭于其母死后劾之,特请诛览 耳。俭得亡命,而览传乃云夷灭之。三传互相抵牾,当是蔚宗录旧史及各家传成书,未及审耳。” 按范书乃因诸书互异,是非难定,仿史迁史法,各仍其旧以存疑,非未及互审耳也。又袁宏毕竟是文人作史,失于审慎,俭追杀览母及宾客,乃传闻而非史实也。
览素佞行,称冤于上曰:“母及亲属无罪,横为俭所残害,皆大将军窦武、前太尉〔掾〕范滂所讽〔一〕。”上以俭郡吏,不先请奏,擅杀无辜,征付廷 尉。诏收俭,俭乃亡命逃窜,吏捕之急。俭与鲁国孔褒有旧,后事发觉,俭走至东莱李笃家。督邮毛钦操兵至笃家,〔二〕引钦就席〔三〕,曰:“明廷何为枉驾自 屈? ”钦曰:“张俭负罪入君门,是以来耳。”笃曰:“俭负罪亡命,笃岂得藏之?若审在此,此人名士,明廷宁宜执之?”钦因起抚笃背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 下为仁义,奈何独专美邪?”笃曰:“今欲分之,明廷载半去矣。”钦叹息而去。笃道俭经北海戏子然家,送入渔阳,出塞得免。其所经历子然之徒皆伏诛,俭亲属 内外,并皆灭尽。于佞幸内憾,媚上思报矣。
〔一〕 滂曾应太尉黄琼辟,为府掾,故补“掾”字。
〔二〕 范书作“外黄令毛钦”。胡三省曰:“考两汉志,外黄县属陈留郡,黄县属东莱郡。毛钦盖为黄县令,‘外’字衍。”惠栋以为毛钦为外黄人, “令”字衍,乃督邮也。今按汉代地方属吏,除三辅外,一般不得任用外郡人,惠说非。袁纪所称“明廷”与“明府”同义,恐当以胡说为是。
〔三〕 “引钦”上疑脱“笃”字。
初,河内张成,道术士也,知当大赦,使女杀人。李膺之为司隶〔一〕,收成杀之。是秋,览等教成弟子牢顺上书曰〔二〕:“司隶李膺,御史中丞陈 〔翔〕(蕃)〔三〕、汝南范滂、颍川杜密、南阳岑晊等相与结为党,诽谤朝廷,迫胁公卿,自相荐举。三桓专鲁,六卿分晋,政在大夫,春秋所讥〔四〕。”
〔一〕 范书党锢传作“为河南尹” ,非。又张成所使杀人者,范书作“子”,是。
〔二〕 范书党锢传作“牢脩”,续汉五行志作“牢川”。通鉴从范书。然按续志,“川” 当是“顺”之滥缺。又范书“脩”或本作“循”,循顺音义皆同,形近而讹。恐当以袁纪为是。
〔三〕 按范书党锢传,为御史中丞者,陈翔也。陈蕃乃太尉,阅下文可知。据以正。
〔四〕 论语季氏曰:“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九月,诏收膺等三百余人〔一〕,其逋逃不获者,悬千金以购之,使者相望于道,其所连及死者不可胜数,而党人之议始于此矣。
〔一〕 范书党锢传作“遂收执膺等,其辞所连及陈寔二百余人”。
上使中常侍王甫治党事,太尉陈蕃曰〔一〕:“ 所考者,皆忧国患时,当官不挠,是何罪而乃尔邪?” 不肯署名。上不从,遂皆下狱。狱吏曰:“诸人入狱者,当祭皋陶酒〔二〕。”范滂曰:“皋陶,古之直臣。如滂无罪,乃理滂于天;如其有罪,祭之何益?”众人 闻之,皆不祭。膺等皆三木囊头〔三〕,伏于阶下。〔范滂〕(王甫)次在后,因越前对问,〔王甫〕曰〔四〕:“合党连群,必有盟誓,其所图谋,皆何
译〔一〕 依据钮永建校补。
〔二〕 依据《通鉴》所引《袁纪》修改。
〔三〕 依据《通鉴》所引《袁纪》补入。
〔四〕 《后汉书·党锢传》记载:“张俭弹劾侯览及其母亲的罪恶,请求诛杀他们。侯览拦截奏章,使其无法上达。”周寿昌说:“根据《后汉书·苑康传》记载:张俭杀了常侍侯览的母亲,查办他的宗族党羽宾客等等。这是不等请示就执行了诛杀。因为常侍权势显赫,张俭职位仅是督邮,擅自下令诛杀,并查办其宗族党羽宾客,张俭自己也有罪了,恐怕与情理事实不符。应当以《张俭传》所说的为准。又据《侯览传》,侯览在建宁二年母亲去世,回家大修坟墓,督邮张俭因此弹劾侯览贪婪奢侈放纵等等。又弹劾侯览母亲生前,勾结宾客,扰乱郡国,又无法控制,侯览于是诬陷张俭为钩党。这说明侯览的母亲在此之前已经死了,张俭是在其母死后弹劾她,只是请求诛杀侯览罢了。张俭得以逃亡,而《侯览传》却说被夷灭宗族。三处传记互相矛盾,应当是范晔收录旧史及各家传记成书,来不及审察罢了。”按:《后汉书》是因为各书记载互异,是非难以判定,仿效司马迁的史法,各自保留原貌以存疑,并非来不及互相审察。又袁宏毕竟是文人作史,失于谨慎,张俭追杀侯览母亲及宾客,乃是传闻而非史实。
侯览向来谄媚奸邪,向皇帝称冤说:“我的母亲及亲属无罪,被张俭残害,都是大将军窦武、前太尉掾范滂所煽动〔一〕。”皇帝认为张俭是郡吏,不先请示奏报,擅自杀害无辜,征召交付廷尉。下诏逮捕张俭,张俭于是逃亡躲藏,官吏追捕紧迫。张俭与鲁国孔褒有旧交,后来事情败露,张俭逃到东莱李笃家。督邮毛钦带兵到李笃家,〔二〕李笃请毛钦入座〔三〕,说:“明廷为何委屈自己亲自驾临?”毛钦说:“张俭负罪进入您家门,所以我才来。”李笃说:“张俭负罪逃亡,我李笃岂敢藏匿他?如果确实在这里,此人是名士,明廷难道应该逮捕他吗?”毛钦于是起身拍着李笃的背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施行仁义,为何独自占有美德呢?”李笃说:“现在想分给您,明廷带走一半人去吧。”毛钦叹息着离去。李笃引导张俭经过北海戏子然家,送入渔阳,出关得以幸免。他所经过的戏子然等人皆被处死,张俭亲属内外,全部被灭尽。对于奸佞幸臣内心怨恨,谄媚皇帝想要报复。
〔一〕 范滂曾应太尉黄琼征召,担任府掾,所以补入“掾”字。
〔二〕 《后汉书》作“外黄令毛钦”。胡三省说:“考查两汉志,外黄县属陈留郡,黄属东莱郡。毛钦大概是黄县令,‘外’字是衍文。”惠栋认为毛钦是外黄人,“令”字是衍文,他是督邮。现在按汉代地方属吏,除三辅外,一般不能任用外郡人,惠栋的说法不对。《袁纪》所称“明廷”与“明府”同义,恐怕应当以胡三省的说法为是。
〔三〕 “引钦”上面疑似脱漏“笃”字。
起初,河内张成,是修道术的人,知道将要大赦,让女儿杀人。李膺担任司隶〔一〕,逮捕张成并杀了他。这年秋季,侯览等教唆张成的弟子牢顺上书说〔二〕:“司隶李膺,御史中丞蕃、汝南范滂、颍川杜密、南陽岑晊等人互相结为朋党,诽谤朝廷,胁迫公卿,互相推荐。三桓专权鲁国,六卿瓜分晋国,政令由大夫掌控,这是《春秋》所讥讽的〔四〕。”
〔一〕 《后汉书·党锢传》作“担任河南尹”,不对。又张成所派杀人者,《后汉书》作“儿子”,是对的。
〔二〕 《后汉书·党锢传》作“牢脩”,《续汉五行志》作“牢川”。《通鉴》从《后汉书》。然而按《续志》,“川”应当是“顺”字的讹缺。又《后汉书》“脩”或许本作“循”,循、顺音义皆同,字形相近而讹误。恐怕应当以《袁纪》为是。
〔三〕 按《后汉书·党锢传》,担任御史中丞的是陈翔。陈蕃是太尉,阅读下文可知。据此纠正。
〔四〕 《论语·季氏》说:“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四代了,所以那三桓的子孙衰微了。”
九月,下诏逮捕李膺等三百余人〔一〕,那些逃亡未能捕获的,悬赏千金购求,使者在路上相望,所牵连致死的不可胜数,而党人的议论从此开始了。
〔一〕 《后汉书·党锢传》作“于是逮捕李膺等人,供词所牵连的陈寔等二百余人”。
皇帝派中常侍王甫审理党人案件,太尉陈蕃说〔一〕:“所考查的人,都是忧国患时,当官不屈服,是什么罪竟然这样呢?”不肯署名。皇帝不听从,于是都下狱。狱吏说:“各位入狱的人,应当祭祀皋陶的酒〔二〕。”范滂说:“皋陶,是古代的直臣。如果我没有罪,就向天申诉我的冤屈;如果有罪,祭祀有什么益处?”众人听说后,都不祭祀。李膺等都戴着刑具、头被布袋套住〔三〕,伏在台阶下。〔范滂〕(王甫)排在后面,于是越上前对问,〔王甫〕说〔四〕:“结党营私,必定有盟誓,他们所图谋的,都是什么
等邪?悉 以情对。”滂曰:“窃闻仲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五〕欲使善善齐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反以为党。”王甫曰:“卿辈皆 相拔举,迭为唇齿,其不合则见排摈,非党而何?”滂乃仰天曰:“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乃陷大戮。死之日,愿赐一畚,薄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于 皇天,下不媿于伯夷、叔齐。”甫为之改容,即解桎梏,去囊头。
译难道是一样的吗?全都按照实情回答。”范滂说:“私下听闻孔子的话:‘见到善行就像追赶不上一样急切,见到恶行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躲避。’希望使推崇善行的人与其清高一致,憎恶恶行的人与其污浊相同,认为这是王政所愿意听到的,没想到反而被当作结党营私。”王甫说:“你们这些人互相提拔举荐,互为唇齿,那些不合意的就被排斥摒弃,这不是结党营私又是什么?”范滂于是仰头对天说:“古代修养善行,是为自己祈求多福。如今修养善行,却陷入被处死的大祸。死的时候,希望赐给我一筐土,浅浅地把我埋葬在首阳山旁,上不愧对皇天,下不愧对伯夷、叔齐。”王甫因此改变了脸色,立即解开了范滂的枷锁,摘去了蒙头的布袋。
〔一〕 按范书陈蕃该年七月免,不当预此事。又通鉴考异曰:“按蕃免后有太尉周景。盖袁纪误也。”
〔二〕 惠栋曰:“挚虞集记云:‘ 故事:祀皋陶于廷尉。’”
〔三〕 李贤曰:“三木,项及手足皆有械,更以物蒙覆其头也。司马迁曰:魏其,大将也,衣赭,关三木也。”
〔四〕 皆据范书改补。
〔五〕 见论语季氏篇。
尚书霍谞以为党事无验,表谏赦之,皆归田里。滂发京师,道路迎者数千人。滂谓友人殷仲子、黄子敬曰〔一〕:“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逃归乡里焉。
〔一〕 殷陶,字仲子;黄穆,字子敬。
陈留人夏馥,字子治。安贫乐道,不求当世。郡内多豪族,奢而薄德,未尝过门。躬耕泽畔,以经书自娱。由是为豪势所非,而馥志业逾固,为海内所 称。诸府交辟,天子玄纁征,皆不就。尝奔丧经洛阳,历太学门。诸生曰:“此太学门也。”馥曰:“东野生希游帝王之庭。”径去不复顾。公卿闻而追之,不得而 见也。
党事之兴,馥名在捕中。馥乃髡髭发,易姓名,匿迹远窜,为人佣赁。馥弟静驾车马,载绢饷之。于滏阳县客舍见馥〔一〕,颜色毁瘁,不能复识也,闻 其声乃觉之,起向之拜。馥避之,不与言。夜至馥所,呼静语曰:“吾疾恶邪佞,不与交通,以此获罪。所以不耻饥寒者,求全身也,奈何载祸相饷也!”明旦,各 遂别去,以获免。
〔一〕 范书本传作“涅阳”,注曰:“涅阳,县,属南阳郡。”按馥亡命林虑山中,不当至南阳。惠栋曰:“魏郡邺县有滏水,或是滏水之阳。案汉末林虑、邺县皆属魏郡。馥入林虑山,静追之滏阳市中,为得其实。”惠说是,范书误。
于是袁闳筑室于庭〔一〕,日于室中东向拜母,去前后门户。及母丧,亦不制服位。如此十五年〔二〕,卒以寿终。
〔一〕 范书本传曰:“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而已。”
〔二〕 范书作“潜身十八年”。
是时太学生三万余人,皆推先陈蕃、李膺,被服其行。由是学生同声竞为高论,上议执政,下议卿士。范滂、岑晊之徒,仰其风而扇之。于是天下翕然, 以臧否为谈,名行善恶,讬以谣言曰:“不畏彊御陈仲举,天下模楷李元礼。”公卿以下皆畏,莫不侧席。又为三君、八俊、八顾、八及之目〔一〕,犹古之八元、 八凯也。陈蕃为三君之冠,王畅、李膺为八俊之首。海内诸为名节志义者,皆附其风。膺等虽免废,名逾盛,希之者唯恐不及。涉其流者,时虽免黜,未及家,公府 州郡争礼命之。申屠蟠尝游太学,退而告人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二〕,列国之王,争为拥彗先驱〔三〕,卒有坑儒之祸,今之谓矣。”乃绝迹于梁、砀之 间,居三年而滂及难。
〔一〕 按袁纪恐脱“八厨”之目。三君者,窦武、刘淑、陈蕃也。八俊者,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佑、魏朗、赵典、朱寓也。八顾者,郭泰、宗慈、 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也。八及者,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也。又以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 王章为八厨。
〔二〕 见孟子滕文公章句下,亦见汉书异姓诸侯王表。师古曰:“
处士谓不官于朝而居家者也。”
〔三〕 史记孟子荀卿传曰:驺衍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索隐曰:“按:彗,帚也。谓为之埽地,以衣袂拥帚而郤行,恐尘埃之及长者,所以为敬也。”
袁宏曰:夫人生合天地之道,感于事〔而〕动,性之用也。〔一〕故动用万方,参差百品,莫不顺乎道,本乎情性者也。是以为道者清净无为,少思 少欲,冲其心而守之,虽爵以万乘,养以天下,不荣也。为德者言而不华,默而有信,推诚而行之,不媿于鬼神,而况于天下乎!为仁者博施兼爱,崇善
译〔一〕查《后汉书》记载,陈蕃在该年七月已被免职,不应参与此事。另外,《资治通鉴考异》说:“查陈蕃免职后有太尉周景。大概是《袁纪》弄错了。”
〔二〕惠栋说:“挚虞的《集记》记载说:‘旧例:在廷尉府祭祀皋陶。’”
〔三〕李贤说:“三木,指脖子和手脚都戴上刑具,再用东西蒙住头。司马迁说:魏其侯是大将军,却穿着赭色囚衣,戴着三木。”
〔四〕都依据《后汉书》进行改补。
〔五〕见《论语·季氏篇》。
尚书霍谞认为党锢之事没有实证,上表劝谏赦免他们,(朝廷)都让他们回归乡里。范滂从京城出发,沿途迎接他的人有几千。范滂对朋友殷仲子、黄子敬说〔一〕:“现在你们跟随我,是加重我的祸患啊。”于是逃回故乡。
〔一〕殷陶,字仲子;黄穆,字子敬
陈留人夏馥,字子治。他安于贫困,乐于行道,不追求当世的功名。郡内有很多豪强大族,奢侈而缺乏德行,他从未登门拜访。他在沼泽边亲自耕种,用经书来自我娱乐。因此被豪强势力的非议,但夏馥的志向和事业更加坚定,被天下人称颂。各官府多次征召,天子也用玄纁之礼征聘,他都不就任。曾经因奔丧经过洛阳,路过太学门。学生们说:“这是太学门啊。”夏馥说:“山野之人很少在帝王宫廷游玩。”径直离去不再回头。公卿们听说后追赶他,没能见到。
党锢之祸兴起,夏馥的名字在通缉名单中。夏馥于是剃去胡须头发,更改姓名,隐藏踪迹远走他乡,为人做雇工。夏馥的弟弟夏静驾车马,带着绢帛去送给他。在滏阳县的客舍见到夏馥〔一〕,他面容憔悴,不能再次辨认,听到他的声音才发觉,起身向他拜见。夏馥躲避他,不与他说话。夜里到夏馥住处,夏馥叫夏静说话说:“我憎恶奸邪之人,不与他们交往,因此获罪。我不以饥寒为耻,是为了保全性命,为什么还要带着灾祸来送给我呢!”第二天早晨,各自分别离去,因此得以幸免。
〔一〕《后汉书》本传作“涅阳”,注说:“涅阳,县名,属南阳郡。”查夏馥逃亡到林虑山中,不应到南阳。惠栋说:“魏郡邺县有滏水,可能是滏水的北面。查汉末林虑、邺县都属魏郡。夏馥进入林虑山,夏静追到滏阳市中,符合事实。”惠栋说得对,《后汉书》有误。
于是袁闳在庭院里建造房屋〔一〕,每天在屋里面向东拜见母亲,去掉前后门户。等到母亲去世,也不穿丧服设灵位。这样过了十五年〔二〕,最终寿终正寝。
〔一〕《后汉书》本传说:“因为母亲年老不宜远遁,于是建造土室,四周环绕庭院,不设门,只从窗户递送饮食罢了。”
〔二〕《后汉书》作“潜身十八年”。
这时太学生有三万多人,都推崇陈蕃、李膺,效法他们的行为。因此学生们同声竞相发表高论,对上议论执政大臣,对下议论卿士。范滂、岑晊等人,仰慕他们的风范并加以宣扬。于是天下人心一致,以褒贬人物为谈资,名声行为的善恶,寄托在谣言中说:“不畏强暴的陈仲举,天下楷模李元礼。”公卿以下都畏惧,无不侧身而坐表示敬意。又设立三君、八俊、八顾、八及的名目〔一〕,就像古代的八元、八凯一样。陈蕃是三君之首,王畅、李膺是八俊之首。天下那些为名节志义所动的人,都依附他们的风范。李膺等人虽然被罢免废黜,名声更加显盛,仰慕他们的人唯恐不及。涉足他们流派的人,当时虽然被免职罢黜,还没到家,公府州郡就争相以礼征召。申屠蟠曾经在太学游学,退下来后告诉别人说:“从前战国时期,处士横议〔二〕,各国君王,争相拿着扫帚在前面开路〔三〕,最终有坑儒之祸,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于是断绝踪迹隐居在梁、砀之间,住了三年,范滂就遭遇祸难。
〔一〕查《袁纪》恐怕漏掉了“八厨”的名目。三君是窦武、刘淑、陈蕃。八俊是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劉佑、魏朗、赵典、朱寓。八顾是郭泰、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勳、蔡衍、羊陟。八及是张俭、岑晊、刘表、陈翔、陈昱、苑康、檀敷、翟超。又推举度尚、张邈、王考、刘儒、母班、秦周、蕃向、王章为八厨。
〔二〕见《孟子·滕文公章句下》,也见《汉书·异姓诸侯王表》。颜师古说:“处士指不在朝廷做官而居家的人。”
〔三〕《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说:驺衍到燕国,燕昭王拿着扫帚在前面开路,请他坐在弟子座位上受业,修建碣石宫,亲自去拜师。索隐说:“查:彗,就是扫帚。指为他扫地,用衣袖拿着扫帚倒退着走,怕尘埃沾到长者身上,以此表示尊敬。”
袁宏说:人生符合天地之道,因事而感动,是性的作用。〔一〕所以动用各种方法,参差百种品类,没有不顺从道的,根本在于情性。因此修道的人清净无为,少思少欲,使内心虚静并坚守它,即使爵位拥有万乘之尊,供养拥有天下,也不以此为荣。修德的人言语不浮华,沉默而有信用,推行诚信并实行它,不惭愧于鬼神,何况对于天下呢!行仁的人广施兼爱,崇尚善行
济物,得其 志而中心倾之,然忘己以为千载一时也。为义者洁轨迹,崇名教,遇其节而明之,虽杀身糜躯,犹未悔也。故因其所弘则谓之风,节其所讬则谓之流。自风而观,则 同异之趣可得而见;以流而寻,则好恶之心于是乎区别。是以古先哲王,必节顺群风而导物,为流之涂而各使自尽其业。故能班叙万物之才以成务,经纶王略,直道 而行者也。
译济世救物之人,得遂其志向而内心倾慕,甚至忘却自我,将千载难逢的机遇视为唯一。践行道义之人,保持足迹高洁,推崇名分教化,遇到合乎节操的事便彰显它,即使牺牲生命、粉身碎骨,也毫不后悔。因此,依据他们所弘扬的精神,称之为“风”;根据他们所依托的节操,称之为“流”。从“风”的角度观察,就能看出人们志趣的相同与差异;顺着“流”去探寻,就能区分出人们喜好与厌恶的心态。所以古代的圣明君王,必定节制并顺应众人的风气来引导万物,开辟“流”的途径,让每个人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因此能够排列万物之才以成就事业,治理国家的大略,坚持正道而行。
〔一〕 按礼记乐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陈璞曰:“疑脱‘而’字。”是。故补。
中古陵迟,斯道替矣。上之才不能以至公御物,率以所好求物。下之人不能博通为善,必以合时为贵,故一方通而群方塞矣。夫好恶通塞,万物之情 也;背异倾同,世俗之心也。中智且犹不免,而况常人乎?故欲进之心,斐然向风,相与矫性违真,以徇一时之好,故所去不必同而不敢暴,则风俗迁矣。
春秋之时,礼乐征伐,霸者迭兴,以义相持。故道德仁义之风,往往不绝,虽文辞音制,渐相祖习,然宪章轨仪,先王之余也。战国纵横,彊弱相 陵,臣主侧席,忧在危亡,无不旷日持久,以延名业之士,而折节吐诚,以招救溺之宾。故有开一说而飨执珪,起徒步而登卿相〔一〕,而游说之风盛矣。
〔一〕 指苏秦、张仪、范睢、蔡泽之徒。
高祖之兴,草创大伦,解赭衣而为将相〔一〕,舍介胄而居庙堂〔二〕,皆风云豪杰,屈起壮夫,非有师友渊深,可得而观,徒以气勇武功彰于天 下,而任侠之风盛矣。逮乎元、成、明、章之间,尊师稽古,宾礼儒术。故人重其学,各见是其业,徒守一家之说,以争异同之辨,而守文之风盛矣。自兹以降,主 失其权,阉竖当朝,佞邪在位,忠义之士,发愤忘难,以明邪正之道,而肆直之风盛矣。
〔一〕 英布、季布、夏侯婴、张苍之属。
〔二〕 周勃、王陵、樊哙、灌婴之类。
夫排忧患,释疑虑,论形势,测虚实,则游说之风有益于时矣。然犹尚谲诈,明去就,间君臣,疏骨肉,使天下之人专俟利害,弊亦大矣。轻货财, 重信义,忧人之急,济人之险,则任侠之风有益于时矣。然竖私惠,要名誉,感意气,雠睚眦,使天下之人,轻犯叙之权,弊亦大矣。执诚说,修规矩,责名实,殊 等分,则守文之风有益于时矣。然立同异,结朋党,信偏学,诬道理,使天下之人奔走争竞,弊亦大矣。崇君亲,党忠贤,洁名行,厉风俗,则肆直之风有益于时 矣。然定臧否,穷是非,触万乘,陵卿相,使天下之人,自置于必死之地,弊亦大矣。
古之为政,必置三公以论道德,树六卿以议庶事,百官箴规讽谏,闾阎讲肆,以修明业。于是观行于乡闾,察议于亲邻,举礼于朝廷,考绩于所莅。 使言足以宣彼我,而不至于辩也;义足以通物心,而不至于为佞也;学足以通古今,而不至于为文也;直足以明正顺,而不至于为狂也。野不议朝,处不谈务,少不 论长,贱不辩贵,先王之教也。传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一〕“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二〕此之谓矣。苟失斯道,庶人干政,权移于下,物竞所能, 人轻其死,所以乱也。至乃夏馥毁形以免死,袁闳灭礼以自全,岂不哀哉!
〔一〕 见论语泰伯。
〔二〕 见论语季氏。
时诸黄门无功而侯者,大将军窦武上表曰:“陛下即位以来,梁、孙、邓、亳贵戚专势〔一〕,侵逼公卿,略驱吏民,恶孰罪深,或诛灭。相续以常侍黄 门,窃弄王命,欺罔竞行,谤讟争入。如忠臣李固、杜乔在朝,必竭忠奉之节,觉其奸萌,因造妖言,陷之祸门。陛下不察,加以大戮,冤感皇天,痛入后土,贤愚 悲悼,大小伤摧。固等既没,宦党受封,快凶慝之心,张豺狼之口,天下咸言:‘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封公侯。’谣言之作,正为于此。陛下违汉旧典,谓必 可行,自造制度,妄爵非人。今朝廷日衰,奸臣专政,臣恐有胡亥之难,在于不久,赵高之变,不朝则夕。臣实怀愚,不惮瞽言,使身死名着,碎体粪土,荐肉狐 鼠,犹生之年,虽尊官厚禄,不以易之也。谨冒死陈得失之要,凡七十余条,伏惟陛下深思臣言,束骸候诛。”武数进忠言,辞旨恳恻,李膺等被赦,由武申救之 也。
〔一〕 范书窦武传作“梁、孙、寇、邓”。注曰:“梁冀、孙
译〔一〕 查《礼记·乐记》说:“人天生本性是安静的,这是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应而产生活动,这是本性的欲望。”陈璞说:“怀疑脱漏了‘而’字。”这是对的。所以补上。
中古时期政治衰败,这种正道就衰微了。在上位的人不能以至公之心驾驭万物,往往按照自己的喜好去要求万物。在下位的人不能广泛通达地行善,必定以迎合时俗为可贵,所以一方面通达而另一方面就堵塞了。喜好与厌恶、通达与堵塞,是万物的常情;背离异己、倾附同类,是世俗的心态。中等智慧的人尚且不能避免,何况普通人呢?所以想要进身的心,纷纷随风趋向,共同矫饰本性、违背真情,以迎合一时的喜好,所以所摒弃的不一定相同,但不敢公然显露,于是风俗就改变了。
春秋时期,礼乐征伐,霸主相继兴起,以道义相互制约。所以道德仁义的风气,往往不断绝,虽然文辞音律,逐渐相互沿袭,但法度规范,仍是先王的遗存。战国时期纵横家活跃,强国欺凌弱国,君臣坐不安席,忧虑在于危亡,无不耗费时日,以延请有名望的士人,而降低身份、吐露诚意,以招揽拯救危难的人才。所以有凭一番言论而享受执珪爵位,从平民起步而登上卿相之位〔一〕,于是游说之风盛行。
〔一〕 指苏秦、张仪、范睢、蔡泽等人。
高祖兴起,草创大体伦常,脱下囚衣而成为将相〔一〕,舍弃铠甲而居于庙堂〔二〕,都是风云际会的豪杰,崛起的壮士,没有师友深厚的渊源,可以观察到的,只是凭借气魄勇武和武功显扬于天下,于是任侠之风盛行。等到元帝、成帝、明帝、章帝之间,尊重老师、考察古事,以宾客之礼对待儒术。所以人们重视他们的学问,各自认为自己的学业是正确的,只固守一家的学说,以争论异同,于是守文之风盛行。从此以后,君主失去权柄,宦官当朝,奸佞邪恶的人居位,忠义之士,发愤忘记危难,以阐明邪正之道,于是直言之风盛行。
〔一〕 英布、季布、夏侯婴、张苍等人。
〔二〕 周勃、王陵、樊哙、灌婴一类人。
排解忧患,消除疑虑,论述形势,推测虚实,那么游说之风对时局有益。然而仍然崇尚欺诈,明确去留,离间君臣,疏远骨肉,使天下的人专门等待利害,弊端也很大了。轻视货财,重视信义,忧虑别人的急难,救济别人的险境,那么任侠之风对时局有益。然而树立私惠,求取名誉,感于意气,仇视睚眦之怨,使天下的人,轻率触犯法度,弊端也很大了。坚持诚实的学说,修明规矩,责求名实相符,区分等级名分,那么守文之风对时局有益。然而确立同异,结为朋党,信奉偏颇的学问,歪曲道理,使天下的人奔走争竞,弊端也很大了。尊崇君主亲人,结党忠贤,洁身自好,激励风俗,那么直言之风对时局有益。然而评定善恶,穷究是非,触犯万乘之君,凌驾卿相之上,使天下的人,自置于必死之地,弊端也很大了。
古代治理政事,必定设置三公来议论道德,设立六卿来商议各种事务,百官规劝讽谏,民间讲习,以修明学业。于是在乡里观察行为,在亲邻中考察议论,在朝廷上举荐礼仪,在所任职的地方考核政绩。使言语足以表达彼此,而不至于争辩;道义足以沟通物心,而不至于成为谄媚;学问足以贯通古今,而不至于成为浮文;直率足以阐明正道,而不至于成为狂妄。乡野不议论朝廷,居处不谈论政务,年少不议论年长,卑贱不辩驳尊贵,这是先王的教化。传书说:“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一〕“天下有道,平民不议论。”〔二〕说的就是这个。如果失去这种正道,平民干预政事,权力转移到下面,万物竞争所能,人轻视死亡,这就是混乱的原因。以至于夏馥毁坏形体以逃避死亡,袁闳废弃礼法以保全自己,难道不悲哀吗!
〔一〕 见《论语·泰伯》。
〔二〕 见《论语·季氏》。
当时那些黄门宦官没有功劳却封侯的,大将军窦武上奏说:“陛下即位以来,梁、孙、邓、亳等贵戚专权〔一〕,侵逼公卿,掠夺驱赶吏民,罪恶孰深,有的诛灭。接着以常侍黄门,窃取玩弄王命,欺骗蒙蔽竞相施行,诽谤争着进入。如果忠臣李固、杜乔在朝,必定竭尽忠奉的节操,察觉他们的奸邪萌芽,于是制造妖言,使他们陷入祸门。陛下不察,加以大刑,冤情感动皇天,悲痛深入后土,贤愚悲伤哀悼,大小伤痛摧折。李固等人既已死,宦官党羽受封,痛快凶恶之心,张开豺狼之口,天下都说:‘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封公侯。’谣言之作,正是为此。陛下违背汉朝旧典,认为必定可行,自己制定制度,妄加爵位给不该得的人。现在朝廷日益衰败,奸臣专政,臣担心有胡亥的灾难,在于不久,赵高的变故,不在早晨就在晚上。臣实在怀有愚见,不怕瞎说,使身死名显,碎体粪土,荐肉给狐鼠,还像活着的时候,虽然尊官厚禄,也不用来交换。谨冒死陈述得失的要旨,共七十余条,恳请陛下深思臣的话,臣束骸等待诛杀。”窦武多次进献忠言,辞旨恳切悲痛,李膺等人被赦免,是由于窦武申辩救助的缘故。
〔一〕 《范书·窦武传》作“梁、孙、寇、邓”。注说:“梁冀、孙
寿、寇荣、邓万代,见桓纪也。”按邓万代即邓万世,贤避唐讳而改。万世乃亳后之从父,据 范书之说,则既列邓氏,下不必再有亳氏,似当以作“寇”为是。然寇氏未尝以贵戚专势,反被诸贵戚排斥诬陷,以至族灭,故不当与梁、孙同伍。又前已考邓香非 邓禹之后,则与邓万世同姓不不同宗,若邓万世之为亳后从父,何尝不是梁冀必以亳后冒姓梁之故伎重演呢?而亳氏又何尝不想冒认邓禹之后以抬高自己的身份呢? 故武之表一则作邓,一则作亳,以相区别。当以袁纪为是。
译寿、寇荣、邓万代,见于《桓纪》。”按邓万代即邓万世,因贤避唐讳而改。万世乃是亳后的叔父,根据《后汉书》的说法,既然已列入邓氏,下面就不必再出现亳氏,似乎应当以作“寇”为正确。然而寇氏未曾凭借外戚身份专权,反而被其他外戚排斥诬陷,以至于全族被灭,所以不应当与梁冀、孙程同列。又前面已考证邓香并非邓禹的后代,那么与邓万世同姓却不同宗,如果邓万世是亳后的叔父,何尝不是梁冀必定要重演亳后冒姓梁氏的故伎呢?而亳氏又何尝不想冒认是邓禹的后代以抬高自己的身份呢?所以武之表一篇中,一处写作邓,一处写作亳,以作区别。应当以《袁纪》的说法为正确。
元康元年〔一〕(丁未、一六七)
〔一〕 “元康”系“永康”之误。
春正月,西羌寇三辅。夫余夷王寇玄菟。
夏四月,中郎将张奂以南单于车儿不能治国事,上言更立左鹿蠡王都绀为单于。诏曰:“春秋大居正〔一〕,车儿一心同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廷摄部落。 ”
〔一〕 隐公三年公羊传曰:“故君子大居正。”疏曰:“君子之人,大其适子,居正,不劳违礼而让庶也。”
五月壬子晦,日有食之。
六月甲寅,诏公卿、校尉举贤良方正各一人〔一〕。
〔一〕 范书系五月日食后,不如袁纪之细密也。
颍川荀爽对策曰〔一〕:“臣闻火生于木,故其德孝〔二〕。汉之谥,帝称孝者,其义取此也。故汉制使天下皆讲孝经,选〔吏〕能〔三〕,举孝廉,皆 以孝为务也。夫丧亲,自尽孝之终也。今二千石不得终三年丧,恐非所以为孝道而称火德也。顷者胤嗣数乏,本枝不繁,其咎未必不由此。往者孝文劳谦自约,行过 乎俭,故有遗诏,以日易月〔四〕。此谓夷惠激俗,适身而已,不可贯之万世,为后嗣德者也。虽古今损益,未能谅阴,可存其礼,以示天下。又公卿二千石皆辅主 宣化,政之本也。而使不赴父母之丧,人义替矣。春秋传曰:‘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五〕上使不为,民或为之,是以加罚;假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向其 化也,又何诛焉?假使大臣皆不行三年之丧,何以责之?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六〕。可如旧礼,以美风俗。
〔一〕 范书本传作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爽至孝,拜郎中,对策陈便宜,与此稍异。
〔二〕 范书本传爽言此语闻之于师。按裴注引虞翻别传曰:“颍川荀谞号为知易,臣得其注,有愈俗儒。”谞,爽之别名也。范书儒林传曰荀爽作易传,自是费氏兴。则此语当出自费氏易也。
〔三〕 据范书改。
〔四〕 王先谦引王补之说曰:“汉文遗诏,并无以日易月之语,此爽误会诏意也。诏云: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已下,谓已葬,其 葬前固有服,不尽于三十六日。且古丧服二十七月,不闻三十六月,何谓以日易之乎?蔡邕上封事云: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六日。此尚可通,以葬前无改也。朱子答 余正甫书:汉文葬后三易服,三十六日而除。读汉书最审。”
〔五〕 见襄公二十一年左传,乃臧武仲之语。
〔六〕 见宣公元年公羊传。
臣闻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义〔一〕。故夫妇之始,王教之端也。孔子曰:‘天尊地卑,干坤定矣。’〔二〕书 曰‘ 厘降二女于妫汭’〔三〕,言虽帝尧之女,下嫁于虞,犹屈体降下,妇道于虞氏也。春秋之义,王姬嫁齐侯,使鲁主之,不以天子之尊加诸侯也〔四〕。今汉承秦 法,设尚主之仪,以妻制夫,失阳唱之义,以卑临尊,违干坤之道。今诚改尚主之制,称尊卑之性,则嘉瑞降天,吉符出地,是以万物各得其叙矣。”书奏,即弃去 之〔五〕。
〔一〕 出易序卦。原文“有父子” 下接“然后有君臣”,下接“有君臣,然后有上下”。范书亦然,袁纪恐脱之。
〔二〕 见易系辞。
〔三〕 出尚书尧典。
〔四〕 见庄公元年公羊传。又惠栋引京房易传所载汤嫁妹之辞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乘诸侯,无以天子之富而骄诸侯。”
〔五〕 范书作“弃官去”。
庚子,大赦天下〔一〕。
〔一〕 范书桓帝纪作“六月庚申,大赦天下,悉除党锢,改元永康”。六月癸丑朔,无庚子,袁纪恐误。
秋八月,黄龙见巴郡。
初,民就池浴〔一〕,相戏曰:“此中有黄龙。 ”因流行民间。太守上言,时史以书帝纪。是时政治衰缺,所居多言瑞应,皆此类也。本志曰:“瑞兴非时,则为妖孽,为言虽虚,此为龙孽也。”
〔一〕 范书桓帝纪注引续汉志“池 ”
译元康元年(丁未年,公元一六七年)
〔一〕 “元康”是“永康”的笔误。
春季正月,西羌侵犯三辅地区。夫余夷王侵犯玄菟郡。
夏季四月,中郎将张奂因为南单于车儿不能治理国事,上书请求改立左鹿蠡王都绀为单于。皇帝下诏说:“《春秋》重视居守正道,车儿一心归顺教化,有什么罪过要废黜他?让他返回朝廷统领部落。”
〔一〕 《隐公三年公羊传》说:“所以君子重视居守正道。”疏解说:“君子之人,重视嫡长子居守正道,不劳烦违背礼制而让位于庶子。”
五月壬子日晦日,发生日食。
六月甲寅日,皇帝下诏让公卿、校尉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
〔一〕 《范书》将此事系于五月日食之后,不如《袁纪》记载得细密。
颍川人荀爽在对策中说:“我听说火生于木,所以火的德行是孝。汉朝的谥号,皇帝称孝,其意义就取自于此。所以汉朝制度让天下人都研读《孝经》,选拔官吏,举荐孝廉,都以孝为要务。为父母守丧,是尽孝的最终体现。现在二千石官员不能守满三年的丧期,恐怕这不是为了推行孝道而彰显火德的做法。近来皇嗣屡次匮乏,宗室不繁盛,其罪过未必不源于此。从前汉文帝勤劳谦逊自我约束,行为过于节俭,所以有遗诏,用一天代替一个月(缩短丧期)。这是指伯夷、柳下惠激励世俗,只适合当时自身而已,不能贯穿万世,作为后嗣的德行。虽然古今制度有增减,未能完全遵循居丧之礼,但可以保留其礼仪,以昭示天下。又公卿、二千石都是辅佐君主宣扬教化的,是政事的根本。却让他们不奔赴父母的丧礼,人伦道义就衰败了。《春秋传》说:‘在上位者的行为,是百姓效法的对象。’在上位者不做的,百姓却做了,因此加以惩罚;假如在上位者做了,百姓也做了,这是趋向教化,又何必惩罚呢?假如大臣都不实行三年的丧礼,拿什么来责备他们?古时候臣子有大丧,君主三年不呼唤他出门。可以依照旧礼,以美化风俗。
〔一〕 《范书》本传记载为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荐荀爽至孝,拜为郎中,对策陈述便民之策,与此稍有不同。
〔二〕 《范书》本传记载荀爽说这话是听自老师。按裴注引虞翻《别传》说:“颍川荀谞号称通晓《易经》,我得到他的注解,胜过世俗儒生。”谞,是荀爽的别名。《范书》儒林传记载荀爽作《易传》,从此费氏易学兴起。那么这话应当出自费氏易学。
〔三〕 根据《范书》修改。
〔四〕 王先谦引王补之说:“汉文帝遗诏,并没有以日易月的话,这是荀爽误解了诏书的意思。诏书说: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细麻七日。脱去丧服以后,是说已下葬,那下葬前本来就有丧服,不限于三十六天。况且古丧服二十七月,没听说三十六月,什么叫以日易之呢?蔡邕上封事说:孝文帝制定丧服三十六日。这还可以通融,因为下葬前没有改服。朱子答复余正甫书:汉文帝下葬后三次改服,三十六天除服。读《汉书》最审慎。”
〔五〕 见《襄公二十一年左传》,是臧武仲的话。
〔六〕 见《宣公元年公羊传》。
我听说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尊卑;有尊卑,然后有礼义。所以夫妇关系的开始,是王道教化的开端。孔子说:‘天尊地卑,乾坤就确定了。’《尚书》说‘尧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曲处’,是说即使是帝尧的女儿,下嫁给虞舜,仍然屈身降下,在虞氏那里履行妇道。《春秋》的大义,周王的女儿嫁给齐侯,让鲁国主持婚事,不因为天子的尊贵而凌驾于诸侯之上。现在汉朝承袭秦朝法律,设立尚主的礼仪,用妻子制约丈夫,失去了阳刚唱和的意义,以卑贱凌驾于尊贵,违背了乾坤之道。现在如果确实改变尚主的制度,符合尊卑的本性,那么祥瑞就会从天而降,吉兆就会从地而出,这样万物就各得其序了。”奏书呈上,随即弃官离去。
〔一〕 出自《易序卦》。原文“有父子”下接“然后有君臣”,下接“有君臣然后有上下”。《范书》也是这样,《袁纪》恐怕脱漏了。
〔二〕 见《易系辞》。
〔三〕 出自《尚书尧典》。
〔四〕 见《庄公元年公羊传》。又惠栋引京房《易传》所载商汤嫁妹的话说:“不要用天子的尊贵而凌驾诸侯,不要用天子的富有而骄纵诸侯。”
〔五〕 《范书》作“弃官离去”。
庚子日,大赦天下。
〔一〕 《范书》桓帝纪作“六月庚申日,大赦天下,全部解除党锢,改元永康”。六月癸丑日朔日,没有庚子日,《袁纪》恐怕有误。
秋季八月,黄龙出现在巴郡。
起初,百姓到池塘洗澡,互相戏弄说:“这里有黄龙。”于是流传于民间。太守上报,当时史官将其写入皇帝本纪。这时政治衰败缺失,所记载的多是祥瑞应验,都是这类情况。本志说:“祥瑞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兴起,就是妖孽,虽然言语虚假,这算是龙的妖孽。”
〔一〕 《范书》桓帝纪注引《续汉志》“池”
十二月丁丑,帝崩于德阳殿。
初,河间孝王生解渎亭侯淑,淑生苌,苌生宏。帝崩无嗣,大将军窦武召御史刘倏,倏盛称宏于武,武与太后定策禁中。太后诏曰:“大行皇帝,德配天 地,光照上下,不获胤嗣之祚,早弃万国,朕忧心摧伤。追览前代,法王后无适,即择览近亲。考德叙才,莫若解渎亭侯宏,年十有二,嶷然有周成之质。春秋之 义,为人后者为之子。其以宏为大行皇帝嗣。”使光禄大夫刘倏持节之国奉迎。
后汉孝灵皇帝纪上卷第二十三
建宁元年(戊申、一六八)
春正月己亥,上征至,大将军窦武持节迎于夏门亭。
庚子,即皇帝位。
以太尉陈蕃为太傅,〔与〕(以)将军窦武〔及〕(为)司徒胡广录尚书事〔一〕。诏曰:“太傅陈蕃辅弼先帝,出纳为允,謇谔之节,宣于本朝。朕初践祚,亲授策命,忠笃之性,老而弥纯。其封蕃为高阳侯。 ”固让不受,章十余上乃许。
〔一〕 据范书灵帝纪改。
三月辛丑,葬孝桓皇帝于宣陵〔一〕。
〔一〕 范书灵帝纪作“二月辛酉” 。按三月己卯朔,有辛丑,然无下文之庚午。二月己酉朔,辛酉乃第十三日,庚午乃第二十二日,故当以范书为是。
庚午,大赦天下〔一〕。赐男子爵,孝悌、力田帛各有差。
〔一〕 范书作“辛未”,相差一日,未知孰是。
夏四月甲午〔一〕,追尊祖解渎亭侯淑为孝元皇帝,考嗣侯苌为孝仁皇帝〔二〕,妃董姬为慎园贵人。
〔一〕 范书作“闰月甲午”。朔闰考曰:“闰月戊申朔。谷雨丁未在三月晦日,小满戊寅在四月朔日。杨统碑有三月癸丑,即月之六日,碑省言闰。纪有甲午疑误。”
〔二〕 范书灵帝纪及独断均作“孝元皇”、“孝仁皇”,乃省文耳。
戊辰〔一〕,以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
〔一〕 四月戊寅朔,无戊辰,疑有讹。
五月丁未朔,日有蚀之。
六月癸巳,录定策功,封窦武、曹节等十一人为列侯。
八月,司空王畅以灾异策罢,宗正刘宠为司空。
畅字叔茂,太尉龚之子也。初,畅为南阳太守,设禁令,明赏罚。太守下车之后,而故犯法者,发屋伐树,塞井移灶〔一〕。豪彊战栗,晏开早闭。功曹 张敞谏曰:“盖闻诸经典,殷汤开三面之网,而四方归仁;武王除炮烙之刑,而天下咸服。高祖创业,约法三章;孝文宽刑,号称太宗。若夫卓茂、文翁之徒,皆去 严刻,务崇温和。夫明哲之君,网漏吞舟之鱼,然后三光明于上,民物和于下。愚谓舜举皋陶,不仁者远〔二〕;随会为政,晋盗奔秦〔三〕。治民在德,不在于 刑。” 畅于是崇宽慎刑,旌贤表德。
〔一〕 疑“移”系“夷”之误。
〔二〕 出论语颜渊。
〔三〕 宣公十六年左传曰:“晋侯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士会”即“随会”也。
畅以郡俗奢富,欲约己以矫之,乃衣大布,坐羊皮,车厩马羸弊〔一〕,而不改之。同郡刘表,时年十七,从畅受学,进谏曰:“盖闻奢不僭上,俭不逼 下〔二〕,守道行礼,贵处可否之间。清不暴鳞,浊不污泥,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府君不希孔门之明训〔三〕,而慕夷齐之末操〔四〕,无乃皎然自贵于世。”畅答 曰: “昔公仪休在鲁,拔园葵,去织妇;孙叔敖相楚,其子披裘刈薪
〔五〕 。夫以约失之者鲜矣〔六〕!闻伯夷之风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七〕。虽以不德,敢慕高风,且以矫俗也。”
〔一〕 疑“车”系衍文。
〔二〕 礼记杂记下曰:“君子上不僣上,下不逼下。”
〔三〕 黄本及范书均作“孔圣”,蒋本乃依南监本作“孔门”。
〔四〕 李贤曰:“论语:孔子曰‘ 奢则不逊,俭则固’言仲尼得奢俭之中,而夷齐饥死,是其末操也。”孔子语见述而,其意本在奢则僣上,俭失礼耳。与其僣上而不逊,
译十二月丁丑日,桓帝在德阳殿驾崩。
起初,河间孝王生了解渎亭侯刘淑,刘淑生了刘苌,刘苌生了刘宏。桓帝驾崩没有子嗣,大将军窦武召见御史刘倏,刘倏在窦武面前极力称赞刘宏,窦武与太后在禁中定下计策。太后下诏说:“刚去世的皇帝,德行配得上天地,光辉照耀上下,未能获得继承皇位的子嗣,过早地舍弃了天下,我内心忧伤悲痛。回顾前代,按照礼法,王后如果没有嫡子,就选择亲近的亲属。考察德行、评定才能,没有人比得上解渎亭侯刘宏,他年仅十二岁,庄重严肃,具有周成王的资质。依据《春秋》的大义,为别人做后嗣的人,就要成为那个人的儿子。让刘宏作为刚去世的皇帝的继承人。”派光禄大夫刘倏持符节前往封国迎接。
后汉孝灵皇帝纪上卷第二十三
建宁元年(戊申年,公元一六八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灵帝抵达京城,大将军窦武持符节在夏门亭迎接。
庚子日,灵帝即皇帝位。
任命太尉陈蕃为太傅,将军窦武和司徒胡广共同负责尚书台事务。下诏说:“太傅陈蕃辅佐先帝,处理政务得当,刚直敢言的节操,在本朝传扬。我刚即位,亲自授予策命,他忠诚笃实的本性,年老而更加纯厚。封陈蕃为高阳侯。”陈蕃坚决推辞不接受,奏章上了十多次才获准。
三月辛丑日,将孝桓皇帝安葬在宣陵。
庚午日,大赦天下。赐给男子爵位,对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分别赐予不同数量的丝织品。
夏季四月甲午日,追尊祖父解渎亭侯刘淑为孝元皇帝,父亲嗣侯刘苌为孝仁皇帝,妃子董姬为慎园贵人。
戊辰日,任命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
五月丁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癸巳日,记录定策拥立之功,封窦武、曹节等十一人为列侯。
八月,司空王畅因灾异被策免,宗正刘宠任司空。
王畅字叔茂,是太尉王龚的儿子。起初,王畅担任南阳太守,设立禁令,严明赏罚。太守到任之后,对于依旧犯法的人,拆毁房屋、砍伐树木,填塞水井、迁移灶台。豪强势力战栗恐惧,早早关门,晚晚开门。功曹张敞劝谏说:“我听说经典记载,商汤张开三面之网,四方归附仁德;周武王废除炮烙之刑,天下都信服。汉高祖创业,约法三章;汉文帝宽缓刑罚,号称太宗。至于卓茂、文翁这些人,都去除严酷刻薄,致力于崇尚温和。明智的君主,法网宽疏到能漏掉吞舟的大鱼,然后三光在上明亮,百姓在下和顺。我认为舜举用皋陶,不仁的人远离;随会执政,晋国的盗贼逃奔秦国。治理百姓在于德行,不在于刑罚。”王畅于是崇尚宽厚、慎用刑罚,表彰贤良、显扬德行。
王畅因为郡中风俗奢侈富裕,想约束自己来矫正它,于是穿粗布衣服,坐羊皮垫子,车马瘦弱破旧,却不改变。同郡的刘表,当时十七岁,跟随王畅求学,进谏说:“我听说奢侈不僭越上级,节俭不逼迫下级,坚守道义、践行礼仪,贵在处于适中之间。水清不露出鱼鳞,水浊不沾染污泥,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耻。您不仰慕孔子门下的明训,却羡慕伯夷、叔齐的末节操守,恐怕是过于洁白而自视高贵于世。”王畅回答说:“从前公仪休在鲁国,拔掉园中的葵菜,遣散织布的妇女;孙叔敖做楚国相国,他的儿子披着皮衣砍柴。因为节俭而犯错的人是很少的!听到伯夷风气的人,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志向。我虽然德行不高,敢仰慕高风,并且用来矫正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