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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纪十八

后汉孝安皇帝纪下卷第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02–319 段

之。后有不可意,上乳母王圣知之,见太后久不归政,恐有废置意。中常侍、黄门郎李闰为上伺候,及后崩,因言邓悝兄弟尝从尚书邓防取废帝故事〔一〕,谋欲立平原王为帝。

译后来,如果有什么不合皇帝心意的事,皇帝的乳母王圣知道了这件事,见太后长久不把政权交还皇帝,恐怕太后有废黜皇帝的意图。中常侍、黄门郎李闰替皇帝伺察动静,等到太后驾崩,李闰便进言说邓悝兄弟曾经跟随尚书邓防查阅过废黜皇帝的先例,图谋拥立平原王为皇帝。

〔一〕 范书“邓防”作“邓访”。

  五月庚申〔一〕,有司奏故〔执〕金吾悝〔二〕、屯骑校尉弘、步兵校尉阊大逆无道,宜追夺爵土,以明褒贬。遂免悝子广宗、弘子广德等爵,宗族皆免 归本郡。以骘不豫谋,徙封沙罗侯〔三〕。行道为郡县所逼,骘与凤自杀,广宗、骘从弟遵、〔豹〕(约)皆自杀,〔四〕唯广德母与阎后同产故得免。以乐安侯康 贤而有行,征为太仆卿。

〔一〕 是月庚辰朔,无庚申。范书作“庚辰”,是。

〔二〕 据范书补。

〔三〕 范书邓骘传作“罗侯”。注曰:“罗,县,属长沙郡。”

〔四〕 范书除遵、豹外,将作大匠邓畅亦一同自杀。

  初,河间孝王子蠡吾侯翼与诸王子朝京师〔一〕,邓太后善翼之为人也,封翼为平原王,因留京师。及太后崩,上以翼谋图不轨,窃窥神器,乃贬翼复蠡吾侯〔二〕。

〔一〕 据范书章帝八王传言,汉顺帝永建五年,因翼父开上书愿分蠡吾县以封翼,帝许之,始为蠡吾侯。此时为诸侯王之子也。袁纪误。

〔二〕 范书作“贬为都乡侯”,是。

  封中常侍李闰、江京为列侯,赏发邓氏之谋也。

  大司〔农〕(徒)朱宠〔一〕,骘之所举,乃肉袒舆榇上疏曰:“和熹皇后圣善之德,为汉文母。兄弟忠孝,同心忧国,宗庙有主,王室是赖。功成身 退,让国逊位,历世外戚,无与为比。当享积善之佑〔二〕,宜蒙谦约之报〔三〕。横以宫人单辞〔四〕,事不可信。骘等父母群从,不以寿终,尸丧流离,逆天威 人。宜皆还葬,宠其遗孤,以答亡魂。”

〔一〕 据范书改。

〔二〕 易坤文言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三〕 易谦卦曰:“鬼神害盈而福谦。”又曰:“劳谦君子有终吉。”

〔四〕 胡三省曰:“两造不备,又无征左者为单辞。”

  安帝初,天灾疫,百姓饥馑,死者相望,盗贼群起,四夷反叛。骘等祭节俭,罢力役,推贤进能,尽心王室,故天下赖以复安。乃被诛责,其事闇昧,众庶多称其冤。上既闻之,又感宠之言,乃切诏州郡,还骘等丧,葬于旧茔,使使祠以中牢〔一〕,诸从兄弟归京师。

〔一〕 中牢,即少牢,以羊豕为牲,诸侯礼也。见礼记王制。

    袁宏曰:“夫吉凶由人〔一〕,而存亡有地,择地而处,君子所以无咎也。长木之摽,其势必颠〔二〕,势极故也。势极则受患,故无全物焉。然则 贵盛之极,倾覆之所由也,外戚则尤甚焉。得之不以至公,宰割之日久也。夫人君之势,非不高且极也,置君于无过之地,万人莫之计。人臣则不然,比肩而立,相 与一体也,操大权于天下,万物之所恶也。周公且犹狼狈,而况其余乎〔三〕?夫凭宠作威,以取倾覆,理用等矣。若乃推心向善,而不免闇昧之诛,所处之地危 也。死而不异二者,自处之道,然未达择地之方。昔楚人三世杀其君,将立王子搜,搜逃之丹穴。楚人承以玉舆,熏之以薪,乃出。〔四〕故曰王子搜非恶为王,恶 其为己患也。然则外戚之患也,非徒一己焦烂,而历代贵宠,未有不患其为患〔五〕,岂不哀哉!”

〔一〕 襄公二十三年左传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

〔二〕 哀公十二年左传曰:“长木之毙,无不摽也。”

〔三〕 史记鲁周公世家曰:“及成王用事,人或谮周公,周公奔楚。成王发府,见周公祷书,乃泣,反周公。”

〔四〕 事见庄子让王篇,“楚人” 作“越人”。袁纪误。

  戊申,有司奏尊清河王为孝德皇帝,左姬为孝德皇后,宋贵人为敬隐皇后。左姬,犍为武阳人。父坐事,姬与姊妹俱入掖庭〔一〕。和帝时,诏分宫人赐诸王,以姬〔与〕(为)清河孝王〔二〕。姬有令色,王绝重之,生孝安帝。

〔一〕 范书言左姬伯父圣坐妖言伏诛,左姬字小峨,与其姊大娥没官为婢,入掖庭。

〔二〕 据范书改。

  于是天子始亲万机。尚

译《范书》中“邓防”写作“邓访”。

五月庚申日,有关官员上奏说,已故执金吾邓悝、屯骑校尉邓弘、步兵校尉邓阊犯有大逆不道之罪,应当追夺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以彰显褒贬的原则。于是免去了邓悝之子邓广宗、邓弘之子邓广德等人的爵位,他们的宗族都被免官,遣返回原籍郡县。因为邓骘没有参与谋划,改封他为沙罗侯。邓骘在前往封地的途中受到郡县官吏的逼迫,邓骘与邓凤自杀身亡,邓广宗、邓骘的堂弟邓遵、邓豹也都自杀了,只有邓广德的母亲因为与阎皇后是同父姐妹的缘故得以幸免。因为乐安侯邓康贤能且有德行,被征召担任太仆卿。

当初,河间孝王的儿子蠡吾侯邓翼与其他诸王的儿子一同到京城朝见,邓太后认为邓翼为人很好,封他为平原王,并让他留在京城。等到太后去世,皇帝认为邓翼图谋不轨,暗中觊觎皇位,于是贬斥邓翼,恢复他蠡吾侯的爵位。

封中常侍李闰、江京为列侯,以奖赏他们揭发邓氏谋反的功劳。

大司徒朱宠,是邓骘所举荐的人,于是裸露上身,拉着装有自己尸体的棺材上疏说:“和熹皇后圣明善良的德行,堪称汉文帝的母亲。她的兄弟们忠孝,同心忧虑国事,宗庙有了主祭之人,王室依赖他们。他们功成身退,让出国位,历朝历代的外戚,没有能和他们相比的。他们本应享受积善的庇佑,适宜蒙受谦逊节俭的回报。却横遭宫人的一面之词,事情不可轻信。邓骘等人的父母、兄弟、堂兄弟,不能寿终正寝,尸骨流离失所,违背天意,残害人心。应当让他们都归葬故里,恩宠他们的遗孤,以告慰亡魂。”

安帝初年,天灾瘟疫流行,百姓饥荒,死者相望,盗贼群起,四方夷族反叛。邓骘等人祭祀节俭,停止劳役,推举贤能,尽心辅佐王室,所以天下赖以恢复安定。如今却遭受诛杀责难,事情不明不白,百姓大多称他们蒙冤。皇帝听到这些议论,又感念朱宠的话,于是严厉下诏给各州郡,让邓骘等人的灵柩归葬,安葬在原来的墓地,派遣使者用中牢之礼祭祀他们,让邓氏的堂兄弟回到京城。

袁宏说:“吉凶由人决定,而存亡取决于所处的地位,选择合适的位置处世,是君子避免灾祸的原因。高大的树木被风吹折,其势必然倾倒,是因为势头到了极点。势头到了极点就会遭受祸患,所以没有完全保全的事物。那么,尊贵显赫到了极点,就是倾覆的原因,外戚尤其如此。他们不是以极度的公正获得权力,而是长期把持朝政。君主的权势,不是不高且极,将君主置于无过之地,万人不敢非议。臣子则不然,与君主并肩而立,相互依存,掌握天下大权,是万物所厌恶的。周公尚且狼狈不堪,何况其他人呢?凭借恩宠作威作福,从而招致倾覆,道理是一样的。如果推心置腹向善,却仍不免于不明不白的诛杀,这是因为所处的地位危险。死而不改变这两种情况,是自处之道,然而没有达到选择合适地位的方法。从前楚人三代杀其君主,将要立王子搜为王,王子搜逃到丹穴。楚人用玉饰的车子抬他,用柴火熏他,他才出来。所以说王子搜不是厌恶做王,而是厌恶做王给自己带来祸患。那么外戚的祸患,不仅仅是一己的焦烂,历代贵宠,没有不担忧成为祸患的,岂不悲哀!”

戊申日,有关官员上奏尊奉清河王为孝德皇帝,左姬为孝德皇后宋贵人为敬隐皇后。左姬是犍为武阳人。她的父亲因事获罪,左姬与姐妹们都进入掖庭。和帝时,下诏将宫女分赐给诸王,左姬被赐给清河孝王。左姬容貌美丽,清河王非常看重她,生下了孝安帝。

于是天子开始亲自处理万机。

书陈忠以为首政之初,宜征天下隐逸。乃诏公车以玄纁征南阳冯良、汝南周燮,皆称疾不至。

译尚书陈忠认为,在执政之初,应当征召天下的隐士。于是皇帝下诏让公车用玄纁之礼去征召南阳的冯良和汝南的周燮,两人都称病没有到任。

良字君卿〔一〕,少为县吏,从尉迎督邮。良耻冢役,因毁其车马,坏其衣冠,绝迹远遁。妻子见败车坏衣,皆以猛兽所食,遂发丧制服。良至犍为,从师受业十余年〔二〕,还乡里。虽处幽闇,必自整顿,非礼不动,乡里以为师。举贤良、方正、敦朴皆不行。

〔一〕 东观记,范书皆作“字君郎 ”。

〔二〕 按范书周燮传言良师乃犍为武阳人杜抚。杜抚虽于乡里授弟子千余人,然后应东平王苍之辟,至永平五年苍就国始归。不久复辟太尉府,建初中,卒 于公车令职。传言良年三十入蜀,七十余岁卒。若以永平元年抚应辟计,至建光元年,近百岁矣;以建初元年计,亦八十余年,良岂能于蜀从抚受学达十余年之久! 袁纪不言其师之名,恐其亦疑焉。

  燮字彦祖,敦诗书,非法不言,所与交游者不过数四人,室家相待如宾客,化行乡党,举孝廉茂才,公车再征,皆不就。

  上新听政,开谏诤路。尚书陈忠以直言为名,而人主不能容,乃上书通广帝意曰:“臣闻人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言。忠臣尽蹇蹇之节〔一〕,不畏逆 耳之诛。是以高祖舍周昌桀、纣之譬〔二〕,孝文嘉袁盎人豕之喻〔三〕,世宗纳东方朔宣宏之正〔四〕,孝元容薛广德自刎之谏〔五〕。陛下崇宽厚之德,推宋景 之诚〔六〕,引咎责躬,咨访群吏。言事者新蒙采录,显列二台〔七〕,必承风而靡,争效切直,如有管窥愚见,妄陈得失,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宜优游宽容, 以遵四帝之绪也。”

〔一〕 易蹇卦曰‘王臣蹇蹇’。蹇通謇,履正居中,正直敢言之意。

〔二〕 史记张丞相传曰:“昌尝燕时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还走,高帝逐得,骑周昌项,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周昌。”

〔三〕 史记袁盎传曰:“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长布席,袁盎引郤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 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适所以失尊卑矣。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 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四〕 汉书东方朔传曰:武帝为窦太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内董偃,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篡,是以竖貂为淫而易牙作患,庆父死而鲁国全,管蔡诛而周室安。”上曰:“善。”又世宗乃武帝庙号,宣帝本始二年所议定。

〔五〕 汉书薛广德传曰:元帝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 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光禄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 邪!”乃从桥。

〔六〕 史记宋微子世家曰:“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景公 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岁。’景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徙三度。”

〔七〕 范书陈忠传曰:言事者,杜根、成翊世也。皆陈忠所荐者。时杜根为侍御史,成翊世为尚书郎。胡三省曰:“汉制:尚书、御史皆曰台。 ”

  秋七月己亥,大赦天下〔一〕。

〔一〕 范书作“己卯”。时改元建光,故赦天下。按己卯为朔日,己亥乃第二十一日,未知孰是。

  八月甲子,故司徒刘恺为太尉。

  九月戊子,上幸卫尉冯石〔府〕,〔赐〕(上)宝剑、玉玦〔一〕。(冬十二月)丙申,乃还

译周良字君卿,年轻时担任县吏,跟随县尉去迎接督邮。周良以从事这种卑微的役事为耻,于是毁坏督邮的车马,弄坏他的衣冠,断绝踪迹远远逃遁。他的妻子儿女见到破损的车马和衣冠,都以为是猛兽所吞噬,于是发布丧讯并穿上丧服。周良到达犍为郡,跟随老师学习十多年,然后回到家乡。虽然身处幽暗僻静之处,必定自我整饬,不符合礼义的事不做,乡里的人把他当作老师。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敦朴,他都不去应召。

周燮字彦祖,笃好诗书,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交往的朋友不过三四个人,对待家人如同对待宾客,教化在乡里推行,被举荐为孝廉、茂才,公车两次征召,他都不就任。

汉安帝刚亲政,开通进谏争辩的途径。尚书陈忠以直言敢谏闻名,而君主不能容纳,于是上书以通达扩大皇帝的意旨说:“我听说君主像山泽一样广博,接纳切直的话。忠臣尽到正直敢言的节操,不畏惧逆耳的诛罚。因此高祖舍弃周昌关于桀、纣的比喻,孝文帝赞赏袁盎关于人彘的比喻,世宗采纳东方朔关于宣室的正论,孝元帝容忍薛广德以死相谏。陛下推崇宽厚的德行,推行宋景公的诚意,引咎自责,咨询访问群臣。进言的人新近受到采纳录用,显赫地列于尚书台和御史台,必定会承随风气而倾倒,争相效仿切直,如果有管中窥豹般的愚见,妄自陈述得失,虽然苦口逆耳,不符合事实,也应当优游宽容,以遵循四位先帝的遗绪。”

秋季七月己亥日,大赦天下。

八月甲子日,前任司徒刘恺担任太尉。

九月戊子日,皇帝驾临卫尉冯石的府第,赐予宝剑、玉玦。丙申日,才返回。

宫〔二〕。

〔一〕 据范书冯鲂传改补。

译宫。

据《后汉书·冯鲂传》改补。

〔二〕 安帝幸冯石府不过十许日,岂能住长达三月之久。戊子至丙申,乃九天。“冬十二月”四字衍文也。

  己丑,郡国三十五地震〔一〕,坏城郭,压杀人。本志以为安帝不明、宫人与王圣专权之应也。

〔一〕 续汉五行志作“九月己丑” ,正与袁纪合。范书安帝纪作“

冬十一月己丑”,陈璞据以改袁纪 “冬十二月丙申”为“冬十一月丙申”,误也。

  鲜卑寇玄菟。

  庚子,绝大臣行三年丧〔一〕。尚书陈忠上疏曰:“昔先王孝治天下,始于爱亲,终于哀戚〔二〕。上自天子,至于庶人,尊卑贵贱,其义一也。夫人生 三年,乃免父母之怀〔三〕,先圣缘情,着其节制。故曰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四〕。周室陵迟,礼制衰废,蓼莪之人作诗自伤曰:‘瓶之罄矣,惟罍之耻。 ’〔五〕言己不得终竟子道者,亦上之耻也。高祖受命,萧何创制,大臣有宁告之科〔六〕,合于致忧之义〔七〕。建武初,拨乱之世,国政草创,人伦未厚,鲜循 三年之丧,以报顾复之恩〔八〕,礼义之废,实由于此。然仁道无远弘之即,是故籍田之科起于太宗〔九〕,孝廉之贡发于孝武,〔十〕郊祀之礼定于元、成〔十 一〕,三雍之序备于永平〔十二〕,大臣送终,于今乃章,圣功美业,于是乎在。孟子有言:‘老以及老,幼以及幼,天下可运于掌。’〔十三〕臣愿陛下登高北 望,以井陵之思揆臣子之心〔十四〕,则海内群生得其所。”上不从。

〔一〕 元初三年初听大臣行三年丧,至此复断绝之。

〔二〕 孝经序曰:“昔者明王以孝理天下也。”开宗明义章曰:“

夫孝始于事亲。”丧亲章曰:“生事爱敬,死事哀感,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陈忠之言,皆本于此。

〔三〕 惠栋曰:“马融论语注云:子生三岁,为父母所怀抱。”

〔四〕 见宣公元年公羊传。

〔五〕 出诗小雅蓼莪。其言瓶小而尽,罍大而盈,讽王不以财富恤贫济弱,民不得尽子道,示王之耻也。

〔六〕 汉书高祖本纪师古注曰:“ 告者,请谒之言,谓请休耳。或谓之谢,谢亦告也。” 又哀帝纪师古注曰:“宁谓处家持丧服。”汉书扬雄传注引应劭曰:“汉律以不为亲行三年服不得选举。”又哀帝纪绥和二年六月诏曰:“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宁三 年。”程树德汉律考曰:“按陈忠传:元初三年有诏大臣得行三年丧,建光中尚书复奏请绝告宁之典,如建武故事着于令。刘恺传云:“旧制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 丧,由是内外众职并废丧礼。是终汉之世,士人小吏得行三年丧,大臣二千石例不得行也。”

〔七〕 论语子张曰:“曾子曰:‘ 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马融曰:“言人虽未能自致尽于他事,至于丧亲,必自致尽。”

〔八〕 徐天麟曰:“两汉丧服之制,虽不合于古礼,然士大夫至孝出于天性者,未尝不服三年之丧。在西都则公孙弘、原涉、河间王良:在东京则桓荣、韦 彪、铫期、鲍昂及东平王敞、东海王臻兄弟,皆事亲尽爱,送终竭哀。二史书之,以为罕见,所以贬时俗之不能尽其通丧也。”又诗小雅蓼莪曰:“父兮生我,母兮 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蓼莪者,子长大之状貌。陈忠上文所言“蓼莪之人作诗”,亦指此诗。

〔九〕 太宗,文帝庙号也。文帝二年诏曰:“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藉田也。”袁纪“藉 ”作“籍”,二字可通。又范书“科”作“耕”。

〔十〕 孝武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师古曰:“孝谓善事父母者。廉谓清洁有廉隅者。”

〔十一〕汉书韦贤传末引司徒掾班彪曰:“汉承亡秦绝学之后,祖宗之制因时施宜。自元、成后学者蕃滋,贡禹毁宗庙,匡衡改郊兆,何武定三公,后皆数复,故纷纷不定。何者?礼文缺微,古今异制,各为

译〔二〕安帝驾临冯石府邸不过十天左右,哪里能停留长达三个月之久。从戊子日到丙申日,只有九天。“冬十二月”这四个字是衍文。

己丑日,三十五个郡国发生地震,毁坏城墙,压死人。《本志》认为这是安帝不明、宫人与王圣专权的应验。

〔一〕《续汉五行志》记载为“九月己丑”,正好与《袁纪》相符。范晔《后汉书·安帝纪》记载为“冬十一月己丑”,陈璞据此将《袁纪》中的“冬十二月丙申”改为“冬十一月丙申”,这是错误的。

鲜卑侵犯玄菟郡。

庚子日,断绝大臣实行三年丧期的制度。尚书陈忠上疏说:“从前先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开始于爱护亲人,终结于哀痛悲伤。上自天子,下到平民百姓,无论尊卑贵贱,其道理都是一样的。人出生后三年,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先圣顺应这种情感,制定了节制礼仪。所以说臣子有大丧事,君主三年不召唤他出门。周王室衰微,礼制废弛,《蓼莪》的作者作诗自伤说:‘瓶子空了,是酒坛的耻辱。’意思是说自己不能尽到子道,也是君上的耻辱。高祖接受天命,萧何创立制度,大臣有休假守丧的条例,符合表达忧思的道理。建武初年,是拨乱反正的时代,国家政治初创,人伦关系尚不深厚,很少人遵循三年丧期,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礼义的废弛,实际上由此开始。然而仁道没有远近之分,弘扬它就能见效,所以籍田的条例兴起于太宗,孝廉的举荐发端于孝武帝,郊祀的礼仪确定于元帝、成帝时期,三雍的次序完备于永平年间,大臣送终的礼仪,到现在才彰显,圣明的功业,正在于此。孟子有言:‘尊敬自家的老人,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孩子,从而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孩子,天下就可以在手掌中运转了。’臣希望陛下登高北望,用对井陵的思念来揣度臣子的心,那么海内众生就能各得其所。”皇上没有听从。

〔一〕元初三年开始允许大臣实行三年丧期,到这里又断绝了这一制度。

〔二〕《孝经序》说:“从前圣明的君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开宗明义章》说:“孝道开始于侍奉亲人。”《丧亲章》说:“生前侍奉要爱敬,死后侍奉要哀痛,生民的根本尽到了,生死的义理完备了,孝子侍奉亲人的事也就终结了。”陈忠的话,都源于此。

〔三〕惠栋说:“马融《论语注》说:孩子出生三岁,由父母怀抱。”

〔四〕见于《公羊传》宣公元年。

〔五〕出自《诗经·小雅·蓼莪》。其言瓶子小而空,酒坛大而满,讽喻君王不以财富体恤贫弱,百姓不能尽到子道,显示君王的耻辱。

〔六〕《汉书·高祖本纪》颜师古注说:“告,是请谒的话,意思是请求休假。有的称为谢,谢也是告的意思。”又《哀帝纪》颜师古注说:“宁,指在家持丧服。”《汉书·扬雄传》注引应劭说:“汉律规定不为亲人服三年丧的不得被选举。”又《哀帝纪》绥和二年六月诏书说:“博士弟子父母去世,给予三年休假。”程树德《汉律考》说:“按陈忠传:元初三年有诏令大臣可以实行三年丧,建光年间尚书又奏请断绝告宁的典制,如同建武故事著入法令。刘恺传说:‘旧制二千石刺史不得实行三年丧,因此内外众职都废除了丧礼。’所以终汉之世,士人小吏可以实行三年丧,大臣二千石按例不得实行。”

〔七〕《论语·子张》说:“曾子说:‘我听说老师说过,人没有能自己尽力做到的,必定是在亲人丧事上吧?’”马融说:“意思是人虽然不能在别的事情上自己尽力,至于丧亲,必定能自己尽力。”

〔八〕徐天麟说:“两汉丧服制度,虽然不符合古礼,但士大夫中出于天性至孝的人,未曾不服三年丧。在西汉有公孙弘、原涉、河间王刘良;在东汉有桓荣、韦彪、铫期、鲍昂以及东平王刘敞、东海王刘臻兄弟,都侍奉亲人极尽爱心,送终竭尽哀痛。两部史书记载他们,认为罕见,以此来贬低当时世俗不能尽到通丧之礼。”又《诗经·小雅·蓼莪》说:“父亲生我,母亲养我,抚慰我,畜养我,抚养我,教育我,照顾我,反复呵护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昊天没有极限。”《蓼莪》是形容子女长大的样子。陈忠上文所言“蓼莪之人作诗,亦指此诗。

〔九〕太宗,是文帝的庙号。文帝二年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要开辟籍田。”《袁纪》“籍”作“藉”,二字可通。又范晔《后汉书》“科”作“耕”。

〔十〕孝武帝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次下令郡国各举荐孝廉一人。颜师古说:“孝,指善于侍奉父母的人。廉,指清洁有棱角的人。”

〔十一〕《汉书·韦贤传》末尾引司徒掾班彪说:“汉朝继承秦朝绝学之后,祖宗的制度因时制宜。自从元帝、成帝之后,学者增多,贡禹毁坏宗庙,匡衡更改郊祀地点,何武确定三公,后来都多次反复,所以纷纷不定。为什么呢?礼文残缺细微,古今制度不同,各自为

一家,未易可偏定也。考观诸儒之议,刘歆博而笃矣。”

译对于一家之言,是不容易片面地加以确定的。考察观察诸儒的议论,刘歆的见解是广博而笃实的。

〔十二〕事见前明帝纪上卷永平二年史文。

〔十三〕见孟子梁惠王章句上,前两句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十四〕李贤曰:“井陵,帝父母陵在,陵在清河,故北望也。”

    袁宏曰:古之帝王所以笃化美俗,率民为善者也。因其自然而不夺其情,民犹有不及〔者〕〔一〕,而况毁礼止哀,灭其天性乎!

〔一〕 据通鉴卷五十引袁纪补。

  冬十月,羌寇张掖、武威。

  十二月,高句丽围玄菟。

  是岁宫死,玄菟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丧,发辽东、乐浪三郡兵出击之。议者以为可许。尚书陈忠曰:“ 前者宫桀恶,光不能讨。今自死,宜遣使者吊问,因责让宫时所犯,告以赦令,不加诛责,取其后善。”后之。句丽由是服焉〔一〕。

〔一〕 按范书东夷传,宫死于建光元年,通鉴亦同,而袁纪却置此段于上卷元初元年。按陈忠传,其任尚书在刘恺任司徒之后。据安帝纪,刘恺元初二年始 代夏勤为司徒,故元初元年不可能有陈忠任尚书谏伐高句丽事。又袁纪此事之前有“是岁郡国十五地震”句,同一段不可能有两个“是岁”重出,且之后高句丽仍多 次进犯,非“服焉”,至延光元年七月高句丽王始乞降,足明袁纪此记系误置,今移正之。

延光元年(壬戌、一二二)

  春,夫余王遣兵助玄菟,使贡献。

  三月丙午,大赦天下。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笃癃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贞妇帛,人三匹。

  夏四月,京师地震〔一〕。

〔一〕 范书安帝纪作“京师郡国二十一雨雹”,续汉五行志作“延光元年四月,郡国二十雨雹”。三书各异。按陈忠之书“近以地震策免三公” 及“犹有风雷之变”句,当是先有地震,复有雨雹。

  癸巳,司空陈褒以灾异免。

  于是犹有风雷之变,有司复以追究三公。尚书仆射陈忠上书曰:“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一〕。故(天子)三公入则参议政事〔二〕,出则司察 群后。然王者虚己,待以殊礼,在舆为轼,在坐为起〔三〕。汉典旧事,丞相所总,靡有不听。今之三公,有古之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尚书之任,重 于三公,凌夷已来,其渐久矣。近以地震策免司空,今言者复欲切让三公,以解天意。臣愚闇窃信宋景克己之诚。孝成皇帝时,妖星守心,纳贲丽之说,令丞相方进 自裁,卒不蒙其福〔四〕。以此况之,是非之分,具可详见。今尚书奏事,有所请造,及决天下罪法不依故事者,宜使左右责求其意,割而勿听。上顺古典之义,下 防威福之专,置方圆于规矩,审轻重于权衡,诚国家之典,万世之法也。”忠意在褒崇大臣,待下以礼,九卿疾病,使者临问,加赐钱帛,皆忠之议也。迁尚书令、 司隶校尉。

〔一〕 见论语八佾孔子对鲁定公之语。

〔二〕 “天子”系衍文,删。

〔三〕 李贤引汉旧仪曰:“皇帝见丞相起,谒者赞称曰‘皇帝为丞相起立’,乃坐。皇帝在道,丞相迎,谒者替称曰‘皇帝为丞相下舆立’,乃升车。”

〔四〕 事见汉书翟方进传。时贲丽为郎,善为星,见荧惑守心,言大臣宜当之,故成帝赐策迫方进自杀,以塞天责。

  初,忠父太尉宠守正,不事诸邓,故忠不得志于其门。及邓氏被诛,众庶多冤之,而忠数上书,陷成其恶。奏劾司农朱宠。太子之废〔一〕,诸名臣来历等守阙固争,忠又劾奏,当世以此讥忠。

〔一〕 太子,即顺帝刘保,永宁元年立,延光三年废,事见下文。

  五月庚戌,宗正刘授为司空。

  秋七月癸卯,京师地震〔一〕。

〔一〕 范书、续汉志“京师”下均有“郡国十三”四字,袁纪恐脱。

  庚申〔一〕,高句丽王乞降。

〔一〕 本作“庚辰”。七月癸卯朔,无庚辰,据四部丛刊本迳改。

  八月,羌寇叙州〔一〕。

〔一〕 范书作“七月”时事。

译〔十二〕此事见于前文《明帝纪》上卷永平二年的记载。

〔十三〕语出《孟子·梁惠王上》,前两句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人之幼。”

〔十四〕李贤说:“井陵,是帝父母陵墓所在地,陵墓在清河,所以向北眺望。”

袁宏说:古代帝王之所以致力于教化、美化风俗,是引导百姓向善。顺应百姓的自然本性而不剥夺他们的真情,百姓尚且还有做不到的,更何况是破坏礼制、停止哀悼,灭绝人的天性呢!

〔一〕根据《资治通鉴》卷五十引用《袁纪》的内容补入。

冬季十月,羌人侵犯张掖、武威。

十二月,高句丽围攻玄菟。

这一年宫死去,玄菟太守姚光上书,想趁着他丧事,征发辽东、乐浪三郡的军队出击高句丽。议论的人认为可以答应。尚书陈忠说:“以前宫凶暴邪恶,姚光不能讨伐他。现在他自己死了,应该派遣使者去吊唁慰问,借此责备宫在位时所犯的罪行,告知他赦免的命令,不加以诛杀责罚,以期待他后来的善行。”汉安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高句丽因此臣服。

〔一〕根据《后汉书·东夷传》,宫死于建光元年,《资治通鉴》也相同,而《袁纪》却将这段记载放在上卷元初元年。根据《陈忠传》,他担任尚书是在刘恺担任司徒之后。根据《安帝纪》,刘恺在元初二年才代替夏勤担任司徒,所以元初元年不可能有陈忠任尚书劝谏讨伐高句丽的事。又《袁纪》此事之前有“这一年郡国十五处发生地震”的句子,同一段不可能有两个“这一年”重复出现,而且之后高句丽仍多次进犯,并非“臣服”,直到延光元年七月高句丽王才乞求投降,足以证明《袁纪》这条记载是错误放置,现在将其移正。

延光元年(壬戌、公元122年)

春季,夫余王派遣军队援助玄菟,并派使者进献贡品。

三月丙午日,大赦天下。赐予天下男子爵位,各有等级;鳏寡孤独及重病残疾无法生存的人,每人赐粟三斛;贞洁的妇女,每人赐帛三匹。

夏季四月,京城发生地震。

〔一〕《后汉书·安帝纪》记载为“京城及郡国二十一处降下冰雹”,《续汉书·五行志》记载为“延光元年四月,郡国二十处降下冰雹”。三本书记载各异。根据陈忠书中“近来因为地震策免三公”以及“还有风雷之变”的句子,应当是先有地震,随后又有冰雹。

癸巳日,司空陈褒因灾异被免职。

当时还有风雷之变,有关部门再次追究三公的责任。尚书仆射陈忠上书说:“我听说君主使唤臣下要依礼,臣下侍奉君主要尽忠。所以三公在朝廷内参与议论政事,在朝廷外监察诸侯。然而君王虚心自持,以特殊的礼节对待他们,在车上为他们扶轼致敬,在座席上为他们起身致意。汉朝旧制,丞相统领的事务,没有不听从的。现在的三公,有古代的名号却没有实际的权力,选举、诛罚、赏赐,全由尚书决定,尚书的职权,重于三公,这种衰败趋势由来已久。近来因为地震策免司空,现在进言的人又想严厉责备三公,以解除天意的谴责。我愚昧暗钝,私下相信宋景公克制己身的诚意。孝成皇帝时,妖星停留在心宿,采纳贲丽的建议,令丞相翟方进自杀,最终没有蒙受福佑。以此类推,是非的区别,完全可以详细看清。现在尚书奏事,有所请求营造,以及判决天下罪法不依照旧例的,应当让左右近臣责问他们的意图,割舍而不听从。上顺古典的道义,下防威福的专断,将方圆置于规矩之中,审轻重于权衡之上,这确实是国家的法典,万世的方法。”陈忠意在褒扬推崇大臣,以礼对待下属,九卿生病,使者亲临慰问,加赐钱帛,都是陈忠的建议。陈忠升任尚书令、司隶校尉。

〔一〕语出《论语·八佾》孔子回答鲁定公的话。

〔二〕“天子”是衍文,删去。

〔三〕李贤引用《汉旧仪》说:“皇帝接见丞相时起身,谒者赞称说‘皇帝为丞相起立’,然后坐下。皇帝在路上,丞相迎接,谒者替称说‘皇帝为丞相下车站立’,然后上车。”

〔四〕此事见于《汉书·翟方进传》。当时贲丽是郎官,善于观星,看见荧惑星守心宿,说大臣应当承担灾祸,所以成帝赐策逼迫翟方进自杀,以堵塞天责。

起初,陈忠的父亲太尉陈宠坚守正道,不巴结各位邓氏外戚,所以陈忠在邓氏门下不得志。等到邓氏被诛杀,众人大多为他们鸣冤,而陈忠多次上书,构陷成邓氏的罪恶。上奏弹劾大司农朱宠。太子被废时,各位名臣来历等人守阙固争,陈忠又上奏弹劾,当时的人因此讥讽陈忠。

〔一〕太子,即顺帝刘保,永宁元年册立,延光三年被废,事见下文。

五月庚戌日,宗正刘授担任司空。

秋季七月癸卯日,京城发生地震。

〔一〕《后汉书》、《续汉志》在“京城”下均有“郡国十三”四字,《袁纪》恐怕脱漏。

庚申日,高句丽王乞求投降。

〔一〕本作“庚辰”。七月癸卯初一,没有庚辰日,根据四部丛刊本直接改正。

八月,羌人侵犯叙州。

〔一〕《后汉书》记载为七月的事。

戊子,阳陵寝殿火。本志曰:弃法律:逐大臣,杀太子,以妾为妻,则火不炎上,谓火失其性而为灾也。今发于先陵,此天子将变象也。若曰:“不当废太子以自翦,如火不当害先陵之寝也。”

译戊子日,阳陵的寝殿发生火灾。《五行志》说:抛弃法律,驱逐大臣,杀害太子,把妾室立为正妻,那么火就不会向上燃烧,这是说火失去了它应有的本性而成为灾祸。如今火灾发生在先帝的陵寝,这是天子将要发生变故的征兆。意思是说:不应当废黜太子来削弱自己,就像火不应当危害先帝陵寝的寝殿一样。

辛卯,黄龙见九真。

  九月戊申,郡国二十七地震〔一〕。

〔一〕 范书作“九月甲戌”,续汉志同袁纪。按是月壬寅朔,不当有“甲戌”,范书误。

  冬十月,鲜卑寇雁门、定襄。

  十一月,鲜卑攻〔太〕(九)原〔一〕。

〔一〕 东汉无“九原”。范书作“ 太原”,据改。

二年(癸亥、一二三)

  春正月,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边事曰:“臣在京师亦以为西域宜弃,今亲践其土地,乃知弃西域则河西不能自存。谨陈西 域三策:今北虏呼衍王等展转蒲类、秦海左右,可发张掖、酒泉属国之吏士、义从,合三千五百人集昆仑塞,先击呼衍王,绝其根本;因发鄯善兵五千人胁车师后 部,此上计也。若不能出兵,可置军司马,将士五百人,四〔郡〕(部)供其谷食,出据柳中,此中计也〔一〕。如亦不能,则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 计也。”

〔一〕 四郡,指河西四郡。蒋本误作“部”,据黄本改。

  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汉兴,高祖窘平城之围〔一〕,太宗屈供奉之耻〔二〕。故孝武忿怒,深惟久长之计,命遣虎臣浮河绝 漠,穷其虏庭。当斯之时,黔首陨于狼望之北(山),中国弊于庐山之壑〔三〕,府库殚竭,杼轴空虚,算至车船,赀及六畜〔四〕。夫岂不怀虑久故也,遂规酒 泉、敦煌四郡,以隔南羌〔五〕,开三十六国,妻以公主,以断其右臂。是以单于孤特,窜遁远藏。至于宣、元,遂备蕃臣,关徼不闭,羽檄不行。由此察之,戎狄 可以威服,难以化洽。西藏内附日久,区区东望,叩关者数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北 虏财贿益增,胆势益殖,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逼,不得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赀之费发矣。今议者但念西域绝远,恤之烦费,不见先世苦心勤 劳之意。方今边郡守御之具不精,内郡武卫之备不修,敦煌孤危,远来告急,复不辅助,内无慰劳民吏,外无威示百蛮,蹙国减土,经有明戒〔六〕。臣以为敦煌宜 置校尉,案旧增四郡屯兵,以西抚三十六国。建屯益兵,宣扬雷风,冀以折冲万里,震怖匈奴。”于是从之。

〔一〕 汉初,匈奴南侵,高祖率军进击,被困于平城白登,后纳陈平之谋,侥幸解围而归。事见史记匈奴传。

〔二〕 汉书贾谊传载谊疏曰:“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故言其耻。

〔三〕 “山”据范书西域传删。又范书“中国”作“财币”。

〔四〕 李贤曰:“武帝时”国用不足,算至车船及六畜,言皆计其所得以出算。轺车一算,商贾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六畜无文。以此言之,无物不算。”算,税也,一百二十钱为一算。此系资产税。

〔五〕 蒋校曰:“以隔南羌,一本作以隔两羌。”而“南”字阙而不刊。黄本作“两羌” ,龙溪精舍本作“戎羌”。按汉书西域传赞、范书西域传均作“南羌”,以羌在四郡之南故也。四郡如利刃,直插匈奴及婼羌之间,截断了他们联系。作“两”,作 “戎”皆误,故迳补“南”字。

〔六〕 诗大雅召旻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

  夏四月戊子,爵乳母王圣为野王君,圣女婿刘瑰为朝阳侯。

  司〔徒〕(空)扬震诣阙上书曰〔一〕:“臣闻高祖与群后约,非功臣不得封。攻城野战,弃身沙漠,降服百蛮不羁之虏,然后得受茅土。故经制父死子 继,兄亡弟及〔二〕,所以别亲疏,殊适庶,尊国体,重继嗣,防淫篡,绝奸谋,百王不易之道。天子(不)专封,封有功;诸侯(不)专爵,爵有德〔三〕。今瑰 无他功德,但以配阿母女,既忝位侍中

译辛卯日,黄龙在九真出现。

九月戊申日,全国二十七个郡国发生地震。

冬季十月,鲜卑侵犯雁门、定襄。

十一月,鲜卑攻打太原。

二年(癸亥年,公元一二三年)

春季正月,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述边疆事务说:“臣在京城时也认为西域应当放弃,如今亲自踏足那片土地,才知道放弃西域,河西地区就不能独自生存。谨陈述治理西域的上、中、下三策:如今北方匈奴呼衍王等人在蒲类、秦海一带辗转活动,可以征发张掖、酒泉属国的官吏士兵和义从军,共三千五百人集结于昆仑塞,先攻击呼衍王,断绝其根本;接着征发鄯善兵五千人胁迫车师后部,这是上策。如果不能出兵,可以设置军司马,率领士兵五百人,由河西四郡供给粮食,出兵占据柳中,这是中策。如果连这也做不到,就放弃交河城,将鄯善等国全部撤回塞内,这是下策。”

尚书陈忠上疏说:“臣听说八方蛮夷的侵扰,没有比北方匈奴更严重的。汉朝建立之初,高祖被困于平城,太宗忍受了供奉匈奴的耻辱。所以孝武帝愤怒,深思长久之计,派遣猛将渡过黄河、穿越沙漠,直捣匈奴王庭。在那时,百姓死于狼望山以北,中原财力耗尽于庐山之谷,国库枯竭,织机空虚,连车船都要征税,家产甚至波及六畜。这难道不是考虑到长远缘故吗?于是规划设立酒泉、敦煌四郡,以隔绝南羌,开辟三十六国,将公主嫁给他们,以切断匈奴的右臂。因此单于孤立无援,逃窜隐藏。到了宣帝、元帝时期,匈奴终于成为藩属臣子,边关不必关闭,紧急文书不再传送。由此可以看出,戎狄可以用威势制服,难以用教化感化。西域各国归附已久,殷切向东仰望,叩关求援多次。这是他们不乐意依附匈奴、仰慕汉朝的表现。如今北方匈奴已攻破车师,势必向南进攻鄯善,如果放弃不救,各国就会跟随匈奴。如果这样,北方匈奴的财物就会增加,胆量和气势就会壮大,威逼南羌,与他们勾结。如此,河西四郡面临危险逼迫,不得不救,那么百倍的劳役就会兴起,无法估量的费用就会支出。如今议论的人只想到西域极其遥远,忧虑救济烦琐耗费,看不到先代苦心勤劳的意图。如今边郡的守御器具不精良,内郡的武备不修习,敦煌孤立危险,远道而来告急,如果不加以辅助,对内不能慰劳百姓官吏,对外不能威慑百蛮,缩小国土,经典中有明确的告诫。臣认为敦煌应当设置校尉,依照旧制增加四郡的屯兵,向西安抚三十六国。建立屯田增加兵力,宣扬声威,希望以此在万里之外抵御敌人,震慑匈奴。”于是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戊子日,封乳母王圣为野王君,王圣的女婿刘瑰为朝阳侯。

司徒扬震到宫阙上书说:“臣听说高祖与群臣约定,不是功臣不得封爵。攻城野战,舍身沙漠,降服百蛮不羁的虏寇,然后才能接受封土。所以经制规定父亲去世儿子继承,兄长去世弟弟继位,用来区别亲疏,区分嫡庶,尊重国家体制,重视继承秩序,防止淫乱篡夺,杜绝奸诈阴谋,这是百代君王不变的法则。天子不擅自封爵,只封赏有功之人;诸侯不擅自授爵,只授予有德之人。如今刘瑰没有其他功德,只因为娶了阿母的女儿,既已玷污了侍中的职位”

,一时之间,超至封侯。稽之旧制〔四〕不合经义,行人喧哗,百寮不安。臣诚知言与罪俱,辞与辜会,忝当台翰之任,故不 敢不尽言之。”上不从。

译在很短的时间内,竟然超擢至封侯。查考旧有的制度,不符合经义,导致行人喧哗,百官不安。我确实知道进言就会招致罪责,言辞就会触犯刑律,但愧居台翰之职,所以不敢不竭尽直言。”皇上没有听从。

〔一〕 前明言刘方为司空,下文有言“司徒杨震为太尉”,此作“

司空”,误也,故正之。范书、通鉴均系此事于建光元年未改元之前。

〔二〕 见昭公二十二年公羊传。

〔三〕 据范书及通鉴删。

〔四〕 范书杨震传作“不稽旧制” 。

  又为阿母起第舍,震复上疏曰:“臣闻古者三年耕,有一年之储;九年耕,有三年之储。故尧之遭洪水,民无菜色。传曰:‘国无三年之储,非其国也。’〔一〕故丰年知礼,凶年减除。臣伏念灾害发起,弥以滋甚,百姓空虚,不能自赡。重以羌虏抄掠,二边云扰〔二〕,战斗之役,至今未息,兵甲军粮,恒不足 给,殆非社稷安宁之术。伏见兴起津城门内第舍〔三〕,雕缮之饰,穷极巧妙,使者将作,转相逼促,盛夏土王,攻山采石,百姓布野,农民废业。臣闻‘上之所 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四〕。怨叛之民,不可复使。故曰‘ 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五〕。”上不从。

〔一〕 见庄公二十八年谷梁传。其文曰:“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又淮南子主术篇曰:“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储。”,亦三年一储之意也。

〔二〕 范书、通鉴均作“三边云扰 ”,胡注曰:“三边,东、西、北也。”

〔三〕 李贤曰:“洛阳南面西头门也。”

〔四〕 见庄公三十一年谷梁传。“ 叛”作“怼”。注曰“怼,恚恨也。”

〔五〕 见论语颜渊有若对哀公问。

  冬十月辛未,太尉恺久病罢,司徒杨震为太尉。

  是时京都、郡国三十七地震〔一〕。

〔一〕 范书安帝纪作“京师及郡国三地震”。续汉志作“京都、郡国三十二地震”。未知孰是。

三年(甲子、一二四)

  春二月丙寅〔一〕,上与太子行幸泰山,复济阳今年田租。

〔一〕 范书安帝纪作“丙子”。

  戊子,凤皇集济阳,赐见者帛二十匹,凤皇所过亭部,无出今年租。赐天下男子爵二级。

  壬辰,祠五帝于汶上明堂。

  戊戌,祠孔子于阙里,及七十二弟子〔一〕。

〔一〕 按戊戌上当脱“三月”二字。

  遂幸东平、魏郡、河内。

  壬戌,太尉杨震策免。

  初,河内人赵腾诣阙上书陈得失〔一〕,收考治,诏下狱。震隐其狂直,上疏曰:“臣闻尧、舜之朝,设直谏之鼓,诽谤之木〔二〕,盖欲辟广四门 〔三〕,开直言之路,〔博〕(转)采负薪〔四〕,尽贤愚之情也。乞全腾性命,以纳□荛之言〔五〕。”不从。腾竟死于都市。中常侍樊丰等由是共称赞震,腾死 之后深用怨怼。乃策免,收震印绶,遣归本郡。到洛阳沈亭〔六〕,震顾诸子,谓门生曰:“

人非金石,死者士之常。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樊丰之狡猾而不能诛,恶□女王圣之倾乱而不能禁,知帑藏虚竭,赏赐不节而不能实,何面目见日月!身死之日,但杂木为棺,勿漆,布单衣,才足盖形,勿归冢次,勿设祭祀。”遂仰鸩而死。

〔一〕 赵腾,范书作“河间男子” 。钮永建曰:“袁纪盖涉上河内而误。”

〔二〕 李贤曰:“帝王纪曰: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

〔三〕 书舜典曰:“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乃广致众贤,极视听于四方之意。

〔四〕 据范书改。又李贤曰:“负薪,贱人也。”详见“□荛”之注。

〔五〕 诗大雅板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注曰:“刍荛,薪采者。”疏曰:“我有疑事,常询谋于刍荛薪采者。以樵采之贱者,犹当与之谋,况我与汝之同寮,得弃其言也!”

〔六〕 沈亭,东观记作“雒阳都亭 ”。范书标点本作“城西几阳亭”,汲本、殿本作“夕阳亭”,续汉书亦然。未知孰是。

  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也。博学无所不究,数十年不应州郡之命,众人谓晚暮,而震志业逾笃。年过五十乃应州郡之命。大将军邓骘闻而辟之

译〔一〕前文明确记载刘方担任司空,下文又有“司徒杨震担任太尉”的记载,此处写作“司空”是错误的,因此予以纠正。《范书》和《通鉴》都将此事系于建光元年改元之前。

〔二〕见于《昭公二十二年》的《公羊传》。

〔三〕根据《范书》和《通鉴》删去。

〔四〕《范书·杨震传》写作“不稽旧制”。

又为阿母修建宅第,杨震再次上疏说:“我听说古代三年耕种,有一年的储备;九年耕种,有三年的储备。所以尧遭遇洪水时,百姓没有饥荒的脸色。《传》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成其为国家。’〔一〕因此丰年知道行礼,凶年减少开支。我私下考虑灾害发生,日益严重,百姓空虚,不能自给。加上羌人掠夺,边境动荡不安〔二〕,战争至今未息,兵器军粮,常常供应不足,这恐怕不是国家安宁的办法。我见兴起津城门内宅第,雕刻修缮的装饰,穷尽巧妙,使者将作大匠,转相逼迫催促,盛夏土旺之时,开山采石,百姓遍布野外,农民荒废农事。我听说‘上面所取,财物耗尽则生怨恨,力气耗尽则生叛乱’〔四〕。怨恨叛乱的百姓,不能再役使。所以说‘百姓不足,君主凭什么富足’〔五〕。”皇上不听从。

〔一〕见于《庄公二十八年》的《谷梁传》。其文说:“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危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叫国家不成其为国家。”又《淮南子·主术篇》说:“二十七年而有九年的储备。”,也是三年一储备的意思。

〔二〕《范书》、《通鉴》均作“三边云扰”,胡注说:“三边,东、西、北。”

〔三〕李贤说:“洛阳南面西头的门。”

〔四〕见于《庄公三十一年》的《谷梁传》。“叛”作“怼”。注说“怼,怨恨。”

〔五〕见于《论语·颜渊》有若回答哀公问。

冬十月辛未,太尉恺因久病免职,司徒杨震担任太尉。

这时京都、郡国三十七处发生地震〔一〕。

〔一〕《范书·安帝纪》作“京师及郡国三地震”。《续汉志》作“京都、郡国三十二地震”。不知哪个正确。

三年(甲子、一二四)

春二月丙寅〔一〕,皇上与太子出行泰山,免除济阳今年的田租。

〔一〕《范书·安帝纪》作“丙子”。

戊子,凤凰聚集在济阳,赐给看见的人帛二十匹,凤凰所过的亭部,不出今年的租税。赐给天下男子爵位二级。

壬辰,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

戊戌,在阙里祭祀孔子,以及七十二弟子〔一〕。

〔一〕按戊戌上当脱漏“三月”二字。

于是幸临东平、魏郡、河内。

壬戌,太尉杨震被策免。

起初,河内人赵腾到宫阙上书陈述得失〔一〕,被逮捕拷问治罪,诏令下狱。杨震怜悯他的狂直,上疏说:“我听说尧、舜的朝廷,设置直谏的鼓,诽谤的木牌〔二〕,大概想要广泛开启四门 〔三〕,开通直言的道路,〔博〕(转)采集采薪者〔四〕的意见,尽知贤愚的情意。请求保全赵腾的性命,以采纳采薪者的言论〔五〕。”不听从。赵腾最终死在闹市。中常侍樊丰等人因此共同称赞杨震,赵腾死之后深深怨恨。于是策免,收回杨震的印绶,遣返回原郡。到达洛阳沈亭〔六〕,杨震回头对诸子,对门生说:“

人不是金石,死亡是士人的常事。我蒙受恩宠担任上司,痛恨奸臣樊丰的狡猾而不能诛杀,厌恶□女王圣的倾覆作乱而不能禁止,知道国库空虚,赏赐不节制而不能充实,有何面目见日月!死的时候,只用杂木做棺材,不要漆,布单衣,才够遮盖身体,不要归葬祖坟,不要设祭祀。”于是仰头喝毒酒而死。

〔一〕赵腾,《范书》作“河间男子”。钮永建说:“《袁纪》大概是涉及上文河内而误。”

〔二〕李贤说:“《帝王纪》说:尧设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

〔三〕《书·舜典》说:“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乃是广泛招致众贤,极视听于四方的意思。

〔四〕根据《范书》改。又李贤说:“负薪,贱人。”详见“□荛”之注。

〔五〕《诗·大雅·板》说:“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注释说:“刍荛,采薪者。”疏说:“我有疑事,常询谋于刍荛采薪者。以樵采之贱者,犹当与之谋划,何况我与你的同僚,能抛弃其言吗!”

〔六〕沈亭,《东观记》作“雒阳都亭”。《范书》标点本作“城西几阳亭”,汲本、殿本作 “夕阳亭”,《续汉书》亦然。不知哪个正确。

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博学无所不究,数十年不应州郡的征召,众人说他晚了,而杨震志业更加笃定。年过五十才应州郡的征召。大将军邓骘听说后征辟他

,以为贤, 举茂才,累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茂才王密为昌邑令〔一〕,谒见,至夜怀金十斤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也。”密曰:“暮 夜无知者。”震曰:“君知,我知,天知,地知〔二〕,何故无知?”密惭愧而出。震言行不媿于心,皆此类也。

译(朝廷)认为他贤能,推举他为茂才,多次升迁后担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他前往郡府赴任时,途经昌邑,曾任茂才的王密当时担任昌邑县令,前来拜见,到了夜里怀揣十斤金子送给杨震,杨震说:“老朋友了解你,你却不了解老朋友啊。”王密说:“深夜没人知道这件事。”杨震说:“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怎么说没人知道呢?”王密羞愧惭愧地退了出去。杨震的言行无愧于心,都是像这样的情形。

〔一〕 乃震任荆州刺史时所举之茂才。

〔二〕 东观记、续汉书、范书“地知”均作“神知”。

  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谏,令为开产业,震曰:“使后世称曰清吏子孙〔一〕,以此遗之,不亦贵乎!”及为公卿,敦古守朴,推其诚心,每言事不为文辞,意在匡主〔疾〕(绝)奸而已〔二〕。子秉以义正知名。

〔一〕 东观记、范书均作“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疑袁纪传写中“清白”误倒,复又妄改“白”为“曰”。

〔二〕 据黄本、南监本改。

    袁宏曰:夫生而乐存,天之性也;困而思通,物之势也;爱而效忠,情之用也。故生苟宜存,则四体之重不可轻也;困必宜通,则天下之欲不可去 也,爱必宜用,则北面之节不可废也。此三涂者,其于趣舍之分,则有同异之辨矣。统体而观,亦各天人之理也。是以君子行己业,必所讬焉。

    古之道术,有在于此者:明夷隐困而不耻,箕子之心也〔一〕,璩宁闻其风而悦之〔二〕;舍否之通,利见大人,微子之趣也,〔三〕叔孙通闻其风 而行之〔四〕;谏以弼君,死而不贰,比干之志也〔五〕,杨震闻其风而守之。此数贤者,虽行其所闻,殉讬不同,皆终始之道,而不内媿于心者也。是以圣人知天 理之区别,即物性之所讬,混众流以弘通,不有滞于一方,然后品类不失其所,而天下各遂其生矣。

〔一〕 易明夷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又史记宋微子世家 曰:“纣为淫泆,箕子谏,不听。人或曰:‘ 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说于民,吾不忍为也。’乃被发佯狂而为奴。”

〔二〕 璩宁,璩瑗也。璩同蘧。瑗字伯玉,卫大夫。论语卫灵公曰:“子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三〕 易否卦上九曰:“倾否,先否后喜。”注曰:“始以倾为否,后得通乃喜。”又史记宋微子世家曰:“纣王杀比干,囚箕子,微子曰:‘ 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遂行。周武王克殷,微子肉袒面缚,造于军门。武王释之,复其位如初。

〔四〕 叔孙通,秦博士。二世末,亡之薛,复事项王。汉二年,刘邦入彭城,通又降汉王,拜为博士而制汉礼仪。事见史记本传。

〔五〕 史记宋微子世家曰:“见箕子谏不听而为奴,则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乃直言谏纣。纣怒,遂杀比干,刳视其心。”

    然君子之动,非谋于众也〔一〕,求之天地之中,款之胸怀之内,苟当其心,虽杀身糜躯,未为难也。苟非其志,虽举世非之而不沮也。

〔一〕 商君书更法篇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

  夏四月戊辰,光禄勋冯石为太尉。

  五月,南单于左〔日〕(尸)逐烧当郡部扶渠当等反〔一〕。

〔一〕 范书南匈奴传“扶渠当”作 “新降一部大人阿族”。又安帝纪作“南匈奴左日逐王叛”。按反者乃左日逐王所辖之新降一部,因不堪征发烦剧而反,非左日逐王叛。安帝纪失于简而致误。又袁纪之“尸”字乃“日”字之讹,正之。

  秋八月辛巳,大鸿胪耿珍为大将军〔一〕。

〔一〕 范书作“耿宝”,恐系避讳所改。

  戊子,麒麟一、白虎二同见阳翟。

  九月丁酉,废皇太子保为济阴王。

  太子尝有疾,避于野王君王圣第。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古与中常侍江京、樊丰及圣、永等争言相是非〔一〕,遂诬谮男等,皆幽死狱,父母妻子徙日 南。太子思恋男等,数为叹息。圣、永惧有后患,乃与京、丰共谮构太子。是时阎后宠盛,京、丰媚于阎显等,信之,遂与后共助毁太子。上召大将军、公卿议太子 应废。大将军耿珍等曰:“是不宜奉适嗣。”太常桓焉、太仆来历、廷尉张皓曰:“邴古等所议谋,太子

译〔一〕 这是杨震担任荆州刺史时所举荐的茂才。

〔二〕 《东观记》、《续汉书》、范晔《后汉书》中的“地知”均写作“神知”。

杨震的子孙常常吃素食、步行,故交旧友和年长的人有的劝谏他,让他置办产业,杨震说:“让后世称他们是清吏的子孙〔一〕,把这留给他们,不也很可贵吗!”等到他担任公卿,敦厚古朴,推诚相待,每次议论政事都不讲究文辞,意在匡正君主、杜绝奸邪罢了〔二〕。他的儿子杨秉以刚正守义而闻名。

〔一〕 《东观记》、范晔《后汉书》均写作“让后世称为清白吏的子孙”。怀疑《袁纪》在传抄中“清白”二字颠倒,又妄改“白”为“曰”。

〔二〕 根据黄本、南监本改正。

袁宏说:生来喜欢生存,是天的本性;困顿而思求通达,是事物的趋势;因爱而效忠,是情意的作用。所以生存如果适宜存活,那么身体的重要就不可以轻视;困顿如果适宜通达,那么天下的欲望就不可以去除;爱如果适宜发挥作用,那么臣子面向北方的节操就不可以废弃。这三条途径,在取舍的区别上,就有相同与不同的辨析了。从整体来看,也各自是天人的道理。因此君子修养自身、从事事业,必定有所依托。

古代的道德法术,有在于此的:光明受损、隐忍困顿而不以为耻,这是箕子的心志〔一〕,蘧瑗听到他的风范而喜悦〔二〕;舍弃闭塞而求通达,利于见到大人,这是微子的志趣〔三〕,叔孙通听到他的风范而实行〔四〕;进谏以辅佐君主,至死而不二心,这是比干的志向〔五〕,杨震听到他的风范而坚守。这几位贤人,虽然实行他们所听闻的,殉道依托不同,但都是始终如一的道,而内心无愧于心。因此圣人知道天理的区别,顺应物性所依托的,混同众流以弘扬通达,不滞留在一个方面,然后各类事物不失去它们的处所,而天下各自顺遂其生存了。

〔一〕 《易经》明夷卦彖辞说:“光明进入地中,是明夷卦。内文明而外柔顺,以承受大难,文王以此行事。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晦暗其光明。内有危难而能端正其志向,箕子以此行事。”又《史记·宋微子世家》说:“商纣王淫乱,箕子进谏,不听。有人说:‘可以离开了。’箕子说:‘作为臣子进谏不听而离开,是彰显君主的恶行而自己在百姓中求取快意,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披头散发假装疯狂而成为奴隶。”

〔二〕 蘧宁,即蘧瑗。蘧同蘧。瑗字伯玉,卫国大夫。《论语·卫灵公》说:“孔子说:‘君子啊蘧伯玉,国家有道就出仕,国家无道就可以卷起抱负而怀藏起来。’”

〔三〕 《易经》否卦上九说:“倾覆否塞,先否塞后喜悦。”注说:“起初以倾覆为否塞,后得通达才喜悦。”又《史记·宋微子世家》说:“纣王杀了比干,囚禁了箕子,微子说:‘作为臣子三次进谏不听,那么道义上就可以离开了。’于是离去。周武王攻克殷商,微子肉袒面缚,来到军门。武王释放了他,恢复他原来的职位。”

〔四〕 叔孙通,秦朝博士。秦二世末年,逃到薛地,又侍奉项王。汉二年,刘邦进入彭城,叔孙通又投降汉王,被拜为博士而制定汉朝礼仪。事迹见《史记》本传。

〔五〕 《史记·宋微子世家》说:“看到箕子进谏不听而成为奴隶,就说:‘君主有过错而不以死力争,那么百姓有什么罪!’于是直言进谏纣王。纣王发怒,于是杀了比干,剖开他的胸膛查看他的心。”

然而君子的行动,不是谋划于众人〔一〕,而是探求于天地之间,恳切于胸怀之内,如果符合他的心意,即使杀身碎骨,也不以为难。如果不符合他的志向,即使举世非议也不沮丧。

〔一〕 《商君书·更法篇》说:“成就大功的人不谋划于众人。”

夏季四月戊辰日,光禄勋冯石担任太尉。

五月,南单于左日逐王部属的烧当郡部扶渠当等人反叛〔一〕。

〔一〕 范晔《后汉书·南匈奴传》“扶渠当”写作“新降一部大人阿族”。又《安帝纪》写作“南匈奴左日逐王叛”。按反叛的是左日逐王所辖的新降一部,因为不堪征发烦剧而反叛,并非左日逐王叛变。《安帝纪》因简略而致误。又《袁纪》中的“尸”字是“日”字的讹误,予以改正。

秋季八月辛巳日,大鸿胪耿珍担任大将军〔一〕。

〔一〕 范晔《后汉书》写作“耿宝”,恐怕是避讳所改。

戊子日,麒麟一只、白虎两只同时出现在阳翟。

九月丁酉日,废皇太子刘保为济阴王。

太子曾经生病,避居在野王君王圣的宅第。太子的乳母王男、厨监邴古与中常待江京、樊丰以及王圣、王永等人争论是非,于是诬陷谮害王男等人,都被幽禁死于狱中,父母妻子被迁徙到日南。太子思念王男等人,多次叹息。王圣、王永害怕有后患,于是与江京、樊丰共同谮害构陷太子。这时阎皇后宠幸正盛,江京、樊丰谄媚阎显等人,阎显相信他们,于是与皇后共同诋毁太子。皇上召见大将军、公卿商议太子是否应当废黜。大将军耿珍等人说:“他不适宜奉承嫡嗣。”太常桓焉、太仆来历、廷尉張皓说:“邴古等人所议谋,太子

不知。经说年未十五,过恶不在身〔二〕。太子少,宜选忠 良师友,辅以礼义。废置重事,此诚圣思所宜详审。”上使中常侍奉诏胁诸大臣,大臣皆失色。来历独固争之,上乃免历官,削爵土。

译不知道。经书上说,年龄未满十五岁,过错不在自身。太子年幼,应当挑选忠诚贤良的老师和朋友,用礼义来辅佐他。废立这样重大的事情,这确实是圣明的思虑所应当详细审慎的。”皇上派中常侍奉诏书胁迫各位大臣,大臣们都吓得变了脸色。来历独自坚决争辩,皇上于是免去了来历的官职,削夺了他的爵位和封地。

〔一〕 东观记、范书“邴古”作“ 邴吉”。

〔二〕 王先谦曰:“王补曰:‘昭公二十三年公羊传:尹氏立王子朝。何休注:尹氏贬,王子朝不贬者,年未满十岁,未知欲富贵,不当坐,明罪在尹氏。此议言经说“年未满十五,过恶不在其身” ,盖汉时治经者旧有此说,故来历等据之,以争济阴王。’”按时济阴王才十岁。

  是日,太子废。于是光禄勋〔祋〕(祝)讽〔一〕、中郎将闾丘弘〔二〕、符节令张敬、太中大夫第五颉、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泰〔三〕、羽林右监孔显、治书侍御史龙调〔四〕、卫尉丞乐闱、城门司马徐崇、开封人郑安世等守阙上书,诉太子之冤〔五〕。

〔一〕 据范书、华阳国志蜀志改。

〔二〕 中郎将,范书来历传作“侍中”。

〔三〕 范书来历传作“李尤”,惠栋以为袁纪作“李泰”,误。

〔四〕 范书来历传作“龚调”。惠栋曰:“华阳国志曰:调字叔侯,巴郡安汉人,官至荆州刺史。”今按惠所引见华阳国志卷一二益梁宁三州先汉以来士女 巴郡士女,其文曰:“志士荆州刺史龚调字叔侯。”注曰:“安汉人。”后又有“文学掾龚策”,注作“垫江人”。而巴志所载官至荆州刺史者,乃龚荣也,且系垫 江人,桓帝时任巴郡文学掾。则即巴郡士女所言之“龚策”也,“策”系“荣”之误。而巴志叙安汉县,曰:“号出人士,大姓陈、范、阎、赵。”不及龚姓。按 调、荣二人,先后同时,恐不当俱官至荆州刺史,苦无旁证,未知孰是。

〔五〕 据范书所载,此上十一人皆系来历邀集守阙上书者。

  癸巳〔一〕,令天下死罪减一等,徙边戍,亡命赎罪者各有差。

〔一〕 范书安帝记作“乙巳”。按癸巳在丁酉之前,而史文置于后,则当以“乙巳”为是。

  辛亥,黄龙见历城。

  庚申晦,日有蚀之。

  冬十月壬午,凤凰见新丰。本志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时则有龙蛇之孽。”又曰:“视之不明,是谓不哲,时则有羽虫之孽。凤皇者,阳明之应也,故非明王则隐而不见。凡五色大鸟似凤皇者多为羽虫之孽。”是时上信谗,免杨震,废太子,不哲之异也。

  丁亥,行幸长安,祠陵庙。

  十二月乙未,黄龙见琅邪。

  是岁京师、郡国二十二地震〔一〕。

〔一〕 范书、续汉志均作“二十三 ”。

四年(乙丑、一二五)

  春正月壬午,黄龙二、麒麟一见濮阳。

  三月戊午朔,日有蚀之。

  庚申,上幸宛,当祠章陵,觉体不安。乙丑,疾笃,自宛还。征济北、河间王子年十四已下、七岁已上诣京师。进号皇后母北宜春夫人为荥阳君。丁卯,帝崩于叶,不发丧。庚午,还宫。辛未,乃发丧。

  皇后与兄阎显谋,以所征济北王子北乡侯懿为帝嗣〔一〕,以阎显为车骑将军。

〔一〕 东观记、续汉书作“北乡侯犊”。通鉴从袁记、范书作“懿”。李贤曰:“盖二名。”

  乙酉,北乡侯即皇帝位,太后临朝。

  夏四月丁酉,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喜为太尉〔一〕,参录尚书事,故司空李郃为司徒。

〔一〕 范书安帝纪作“刘熹”,而冯鲂传与袁纪同。喜、熹可通,详见卷八赵喜注。

  有司奏大将军耿珍、中常侍樊丰、野王君王圣女永下狱诛。

  己酉,葬孝安皇帝恭陵。

  六月乙巳,大赦天下。

  冬十月丙午,蜀郡越嶲山崩,杀四百余人。

  辛亥,北乡侯薨。

  车骑将军阎显、中常侍江京等谋曰:“前不用济〔阴〕(北)王〔一〕,今立之,后必怨人。”乃言于太后,征济北王、河间王子,将以为嗣。

〔一〕 据袁纪上下文及范书改。

  初,太子之废,居于德阳殿西钟下。中常侍黄门孙程、王成〔一〕、王国等常怀愤懑,谋欲立之。以告中常侍侯生、李闰,杀中常侍江京、陈达、刘安于 省门之外。王成以剑胁李闰曰:

译〔一〕《东观汉记》、范晔《后汉书》中“邴古”写作“邴吉”。

〔二〕王先谦说:“王补说:‘《春秋公羊传》昭公二十三年记载:尹氏拥立王子朝。何休注解说:尹氏被贬斥,而王子朝不被贬斥,是因为王子朝年龄未满十岁,不知道追求富贵,不应当连坐,这明确表明罪责在尹氏。此处的议论引用经说‘年龄未满十五岁,过错罪恶不在他身上’,大概汉代研究经学的人原本就有这种说法,所以来历等人依据它,来争辩济阴王的事。’”当时济阴王才十岁。

当天,太子被废黜。于是光禄勋祋讽、中郎将闾丘弘、符节令张敬、太中大夫第五颉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泰、羽林右监孔显、治书侍御史龚调、卫尉丞乐闱、城门司马徐崇开封人郑安世等人守候在宫阙前上书,申诉太子的冤屈。

〔一〕根据范晔《后汉书》、《华阳国志·蜀志》改正。

〔二〕中郎将,范晔《后汉书·来历传》中写作“侍中”。

〔三〕范晔《后汉书·来历传》中写作李尤”,惠栋认为袁纪写作“李泰”,是错误的。

〔四〕范晔《后汉书·来历传》写作“龚调”。惠栋说:“《华阳国志》说:龚调字叔侯,巴郡安汉人,官职做到荆州刺史。”现在考察惠栋所引见于《华阳国志》卷十二《益梁宁三州先汉以来士女·巴郡士女》,其文说:“志士荆州刺史龚调字叔侯。”注释说:“安汉人。”后面又有“文学掾龚策”,注释写作“垫江人”。而《巴志》所载官职做到荆州刺史的,却是龚荣,并且是垫江人,桓帝时任巴郡文学掾。那么就是《巴郡士女》所说的“龚策”,“策”是“荣”的误字。而《巴志》叙述安汉县,说:“号称出人才,大姓有陈、范、阎、赵。”没有提到龚姓。考察龚调、龚荣二人,先后同时,恐怕不应当都官至荆州刺史,苦于没有旁证,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五〕根据范晔《后汉书》所载,这上面的十一人都是来历召集守候在宫阙前上书的人。

癸巳日,下令天下死罪减一等,流放到边疆戍守,逃亡犯罪赎罪的人各有差别。

〔一〕范晔《后汉书·安帝纪》写作“乙巳”。按照癸巳在丁酉之前,而史文放在后面,那么应当以“乙巳”为正确。

辛亥日,黄龙出现在历城。

庚申日晦,发生日食。

冬十月壬午日,凤凰出现在新丰。《五行志》说:“君主没有准则,叫做不建立,这时就有龙蛇的灾异。”又说:“视觉不明,叫做不智慧,这时就有羽虫的灾异。凤凰是阳明的感应,所以不是圣明的君主就隐藏不出现。凡是五色大鸟像凤凰的多为羽虫的灾异。”这时皇帝听信谗言,罢免杨震,废黜太子,这是不智慧的灾异。

丁亥日,皇帝巡幸长安,祭祀陵庙。

十二月乙未日,黄龙出现在琅邪。

这一年京城、郡国二十二处发生地震。

〔一〕范晔《后汉书》、《续汉书·五行志》都写作“二十三”。

四年(乙丑、一二五年)

春正月壬午日,两条黄龙、一只麒麟出现在濮阳。

三月戊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庚申日,皇帝巡幸宛城,应当祭祀章陵,感觉身体不舒服。乙丑日,病情严重,从宛城返回。征召济北王、河间王子年龄十四岁以下、七岁以上的到京城。进封皇后母亲北宜春夫人为荥阳君。丁卯日,皇帝在叶县驾崩,不发丧。庚午日,返回皇宫。辛未日,才发丧。

皇后与哥哥阎显谋划,以所征召的济北王子北乡侯刘懿为皇帝继承人,任命阎显为车骑将军。

〔一〕《东观汉记》、《续汉书》写作“北乡侯犊”。《资治通鉴》依据袁纪、范晔《后汉书》写作“懿”。李贤说:“大概有两个名字。”

乙酉日,北乡侯即皇帝位,太后临朝听政。

夏四月丁酉日,太尉冯石担任太傅,司徒刘喜担任太尉,参与录尚书事,原司空李郃担任司徒。

〔一〕范晔《后汉书·安帝纪写作“刘熹”,而冯鲂传与《后汉书》相同。喜、熹可以通用,详见卷八赵喜注。

有关部门上奏大将军耿珍、中常侍樊丰、野君王圣女永下狱处死。

己酉日,安葬孝安皇帝于恭陵。

六月乙巳日,大赦天下。

冬十月丙午日,蜀郡越嶲山崩塌,杀死四百多人。

辛亥日,北乡侯驾崩。

车骑将军阎显、中常侍江京等人谋划说:“以前不立济阴王,现在立他,以后必定怨恨我们。”于是对太后说,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打算立为继承人。

〔一〕根据《后汉书》上下文及范晔《后汉书》改正。

起初,太子被废黜,住在德阳殿西钟楼下。中常侍黄门孙程、王成、王国等人常常心怀愤懑,谋划拥立太子。把此事告诉中常侍侯生、李闰,在省门之外杀死了中常侍江京、陈达、刘安。王成用剑胁迫李闰说:

“太子之废,天下咸怨。今北乡早薨,安帝无嗣,太子聪明,天将启之,从我乎? ”闰许诺。成乃与闰列尚书〔令〕(将)〔二〕、仆射已下到西钟下,立济阴王为皇帝,时年十一。升云台,诏百官。

译太子的废黜,天下人都怨恨。如今北乡侯早逝,安帝没有子嗣,太子聪慧,上天将开启他的帝位,你愿意跟随我吗?”闰答应了他。成便与闰率领尚书令、仆射以下的官员到西钟楼下,拥立济阴王为皇帝,当时他十一岁。登上云台,向百官颁布诏令。

〔一〕 范书宦者传作“王康”。

〔二〕 据范书改。

  显闻帝立,惧不知所为。小黄门樊登曰:“何不发兵击之。”显以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景)将兵屯平朔门〔一〕。登引诗 等入省,显谓诗曰:“济阴王立,非皇太后意,玺绶在此,苟尽力效功,封侯可得。”太后使授诗等〔印〕曰〔二〕:“能得济阴王者封万户侯,李闰者五千户。” 诗等皆许诺:“卒被召,所将吏士少。”显使诗与登迎吏士于左掖门外。

〔一〕 据范书补“召”字,改“景 ”字。显弟景乃任卫尉,亦不需如此悬赏遣之,当是崇、景形近而致讹。又平朔门,范书作“朔平门”,而通鉴从袁记。胡三省曰:“余按百官志,朔平门,北宫北门也,恐当以宦者传为是。”

〔二〕 据范书补。

  诗因归营,知事将败,乃格杀登。阎景归卫府,收兵将欲作乱。是时尚书郭镇勒兵诣阙,遇景于公车门。镇下车召景,景以刃斫镇,镇抽剑斩景。

  戊午,使御史诣崇德殿,收显等亲族下狱诛,妻子徙日南。

  初,上之废,阎后豫焉,议郎陈禅议以为:“太后与上无母子之恩,当废。”群臣咸以为宜。司徒掾周举说司徒李〔郃〕(咸)曰:〔一〕“昔瞽瞍常欲 杀舜,舜事之逾谨〔二〕;郑武姜谋杀庄公、秦始皇与母隔绝,感考叔、茅焦之言,修复子道〔三〕,斯皆前世之迹,书传之所美也。今诸阎新诛,太后前宫恐悲生 疾,如从禅〔议〕(

让)〔四〕,若有变异,后世归咎明公,不刊之事也。”以闻,上从之。

〔一〕 据袁纪上下文改。

〔二〕 胡三省曰:“瞽瞍使舜涂廪,而自下焚廪;使浚井,既入,从而掩之。其欲杀者屡矣,而舜事瞽瞍弥谨。书曰:‘祗载见瞽瞍,夔人斋栗。’”

〔三〕 武姜助共叔段,欲夺庄公位,公克段于鄢,闭武姜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既而悔之,纳颍考叔之谏,隧而见母。事见隐公元年左传。又秦始皇诛嫪毐,流吕不韦,迁太后于雍。齐人茅焦谏,始皇悟,复迎太后居甘泉宫。事见史记秦始皇本纪。

〔四〕 让议形近而讹,今正。

  丁卯〔一〕,以王礼葬北乡侯。

〔一〕 范书作“己卯”。

  辛巳,封孙程、王国等十九人为列侯。司空刘授以阿附恶逆免。

  十二月,诏曰:“朕以不德,纂承洪绪。今阴阳不和,疾疫为害,思闻忠正,以匡不逮。其令三公、卿士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

  杨震门下人讼震之冤,天子嘉震之忠,除二子为郎,赐钱二十万。以礼改葬之日,有大鸟翼广一丈三尺〔一〕,集于柩前,低头泪出,众人莫不惊睹,葬毕,飞而冲天。

〔一〕 范书杨震传注引谢承书作“ 二丈三尺”。

  甲申,少府陶敦为司空。

后汉孝顺皇帝纪上卷第十八

  永建元年(丙寅、一二六)

  春正月甲寅,大赦天下。赐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笃癃不能自存者粟,人五石;贞妇帛,人三匹。

  辛未,皇太后阎氏崩。

  辛巳,太傅冯石、太尉刘喜以阿党权〔贵〕(臣)免〔一〕,司徒李郃以疾疫策罢。

〔一〕 黄本无“臣”字,“臣”系蒋氏所加。按范书顺帝纪注引东观记作“以阿党权贵” ,故据以补“贵”字。

  二月甲申,葬安思阎皇后。

  丙戌,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朱宠为太尉,长乐少府朱伥为司徒。凡三公居位或不书,史失之也。封尚书郭镇为定颠侯。

  是时司隶校尉虞诩纠正邪枉,无所回避。中常侍张防等专权纵肆,诩奏免之。防遂谮诉诩等作威福〔一〕,帝怒,下诩狱。浮阳侯孙程、祝阿侯张贤等知 诩以忠获罪,乃相率请诩,上引见之,程贤曰:“陛下始与臣等造事之时,常疾奸臣,知其倾国。今即位而自为,何以非先帝乎!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无所回 避,反拘系;常侍张防赃罪明正,陷构忠良。今星守羽林,其占

译〔一〕《范书·宦者传》记载为“王康”。

〔二〕依据《范书》改正。

阎显听说皇帝即位,恐惧得不知如何是好。小黄门樊登说:“何不发动军队攻击他。”阎显以太后的诏令〔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郎中郎将阎〔崇〕(景)率领军队驻扎在平朔门〔一〕。樊登带领冯诗等人进入宫禁内省,阎显对冯诗说:“济阴王即位,并非皇太后的本意,玉玺和印绶都在这里,如果你们尽力立功,封侯是可以得到的。”太后派使者授予冯诗等人〔印信〕说〔二〕:“谁能捉拿济阴王,就封为万户侯;李闰则封五千户侯。”冯诗等人都答应下来,说:“我们突然被召,所率领的官吏和士兵很少。”阎显让冯诗和樊登到左掖门外去迎接官吏士兵。

〔一〕依据《范书》补入“召”字,改正“景”字。阎显的弟弟阎景担任卫尉,也不需要如此悬赏派遣他,应当是“崇”、“景”字形相近而导致讹误。另外,平朔门,《范书》写作“朔平门”,而《通鉴》采纳《袁纪》的说法。胡三省说:“我查阅《百官志》,朔平门是北宫的北门,恐怕应当以《宦者传》的记载为是。”

〔二〕依据《范书》补入。

冯诗于是回到军营,知道事情将要失败,就格杀了樊登。阎景回到卫尉府,收拢军队想要作乱。这时尚书郭镇率领军队前往宫阙,在公车门遇到阎景。郭镇下车召见阎景,阎景用刀砍郭镇,郭镇抽出剑斩杀了阎景。

戊午日,派御史到崇德殿,逮捕阎显等人的亲属下狱处死,他们的妻子儿女被流放到日南郡。

当初,皇上被废黜时,阎皇后参与了这件事,议郎陈禅议论认为:“太后与皇上没有母子之恩,应当废黜。”群臣都认为适宜。司徒掾周举劝说司徒李〔郃〕(咸)说:〔一〕“从前瞽瞍常常想杀舜,舜侍奉他更加谨慎〔二〕;郑武姜谋杀郑庄公、秦始皇与母亲隔绝,被颍考叔、茅焦的话所感动,修复了儿子的道义〔三〕,这些都是前代的先例,史书传记所赞美的事迹。如今诸阎刚刚被诛杀,太后在前宫恐怕因悲伤而生病,如果听从陈禅的〔议〕(让)〔四〕,如果有变故,后世将归咎于您,这是不可磨灭的过错。”将这话上报,皇上听从了。

〔一〕依据《袁纪》上下文改正。

〔二〕胡三省说:“瞽瞍让舜去涂饰粮仓,自己从下面放火焚烧粮仓;让舜去疏通井,舜进入井中,瞽瞍就跟着填土掩埋。他想杀舜的次数很多,而舜侍奉瞽瞍更加谨慎。《尚书》说:‘恭敬地侍奉瞽瞍,使瞽瞍恐惧战栗。’”

〔三〕武姜帮助共叔段,想夺取郑庄公的君位,庄公在鄢地打败共叔段,把武姜关起来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不久后悔了,采纳颍考叔的建议,挖地道与母亲相见。这件事见于《左传·隐公元年》。另外,秦始皇诛杀嫪毐,流放吕不韦,将太后迁往雍地。齐国人茅焦进谏,秦始皇醒悟,又迎接太后居住在甘泉宫。这件事见于《史记·秦始皇本纪》。

〔四〕“让”与“议”字形相近而讹误,现在改正。

丁卯日〔一〕,按照王礼安葬北乡侯。

〔一〕《范书》记载为“己卯”。

辛巳日,封孙程、王国等十九人为列侯。司空因为阿附奸恶逆乱之人被免职。

十二月,下诏说:“朕因为德行不足,继承大业。如今阴阳不和,瘟疫为害,希望听到忠正之言,来匡正我的不足。命令三公、卿士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士。”

杨震的门生讼告杨震的冤情,天子嘉奖杨震的忠诚,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郎官,赐钱二十万。按照礼仪改葬的那天,有一只大鸟翅膀宽一丈三尺〔一〕,落在灵柩前,低头流泪,众人无不惊异目睹,葬礼结束后,飞上天空。

〔一〕《范书·杨震传》注引谢承书记载为“二丈三尺”。

甲申日,少府陶敦担任司空。

后汉孝顺皇帝纪上卷第十八

永建元年(丙寅、一二六年)

春正月甲寅日,大赦天下。赐予男子爵位各有差别;鳏寡孤独及重病残疾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粟五石;贞洁妇女,每人赐帛三匹。

辛未日,皇太后阎氏去世。

辛巳日,太傅冯石、太尉刘喜因为阿附权〔贵〕(臣)被免职〔一〕,司徒李郃因为疾疫被策命罢免。

〔一〕黄本没有“臣”字,“臣”是蒋氏所加。按《范书·顺帝纪》注引《东观记》记载为“因为阿附权贵”,所以依据它补入“贵”字。

二月甲申日,安葬安思阎皇后。

丙戌日,太常桓焉担任太傅,大鸿胪朱宠担任太尉,长乐少府朱伥担任司徒。凡是三公在位有时不记载,是史官的疏漏。封尚书郭镇为定颠侯。

这时司隶校尉虞诩纠正奸邪枉法之人,无所回避。中常侍张防等人专权放肆,虞诩上奏免职他们。张防于是诬陷虞诩等人作威作福〔一〕,皇帝发怒,将虞诩下狱。浮阳侯孙程、祝阿侯张贤等人知道虞诩因为忠诚获罪,就相继请求释放虞诩,皇上召见他,孙程、张贤说:“陛下起初与我们共同谋划大事的时候,常常痛恨奸臣,知道他们倾覆国家。如今即位却自己做这种事,怎么对得起先帝呢!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毫无回避,反而被拘禁;常侍张防贪污罪证确凿,陷害忠良。如今星宿守羽林,其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