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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纪十五

后汉孝和皇帝纪下卷第十四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62–277 段

张奋。

〔二〕 据严可均校改。

  陇西羌犯塞,执金吾刘尚将三万骑击平之。

译张奋。

〔二〕 根据严可均的校勘进行改动。

陇西羌人侵犯边塞,执金吾刘尚率领三万骑兵出击,平定了叛乱。

九月庚申,司徒刘方有罪自杀。

  初,梁贵人生和帝,窦后以为己子,养而隐之。贵人者,梁竦女也。

  永平初,竦兄陵乡侯松因事徙边,后诏书听还本郡,阖门不出,作经书数篇,名曰七序。班固见而称之曰:“昔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一〕,梁竦作 七序而窃位素餐者惭。”轻财好施,不治产业。兄嫂舞阴长公主振施诸梁,亲疏有序,然犹独敬异竦,衣裘品物事殊别。竦未尝独飨,常与宗族共之。竦少长京师, 逮父兄时游士林,故不乐归乡里。雅有大志,每登高望远,未曾不叹息曰:“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当庙食。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但劳人耳。”竦生二男 三女,长男棠及翟,长女凭及二贵人〔二〕。

〔一〕 见孟子滕文公章句下。

〔二〕 “凭”,蒋本据范书改作“ 嫕”。通鉴考异曰:“嫕”,袁纪皆作“凭”,是宋本即如是,而黄本亦然,故仍复其旧,以存异文。

  初,马太后〔求〕良家女〔一〕,贵人与姊以选入宫,得幸于帝,生和帝。竦不胜喜,与舞阴长公主私相庆,语泄,闻于窦氏。窦氏欲专名太子外家,心 恶梁氏,欲毁贬之。乃诬以恶逆,诏郡县考竦,死狱中,家属〔复徙九真〕〔二〕,舞阴公主居新野,使者护守之。〔三〕贵人与姊以忧死,葬礼有阙。

〔一〕 据范书补。

〔二〕 据范书梁竦传及袁纪文义补。

〔三〕 范书作“坐徙新城”,注曰:“新城,今洛州伊阙县也。”与袁纪异。

  窦后崩,舞阴公主子梁扈遣从兄擅奏记三府曰〔一〕:“春秋之义,母以子贵〔二〕,汉家旧典也。今梁贵人亲育圣躬,而不蒙尊号。”三府甫得记〔三〕,谢遣擅。太尉张酺独见擅,具问之,曰:“此公之职,而梁氏之福也。”会以蝗飞过京师,召见对说,因具言擅记。上曰:“意云如酺,不知葬礼有阙也?”对曰:“陵上宜置长史,加祠祭之礼,收录诸舅,以 明亲亲〔四〕。”上复曰:“于义如何?”酺曰: “今春秋之义,汉家有行事。梁、窦并为名姓,保守河西,以忠获封。窦宪兄弟不轨,太后谤议籍籍,闻于天下。姓族〔无〕(死)以逾梁氏〔五〕,加以亲外家, 诚宜尊显。”上曰:“非君孰为朝廷思〔六〕!大家事籍籍〔七〕,君所知。”上深纳酺言。会贵人姊凭上书曰:“同产女弟贵人前充后宫,蒙先帝厚恩,得见宠 幸,皇天所授,诞育陛下。为窦宪兄弟谮虐,妾父竦冤死牢狱,骸骨不掩,母、孤弟远徙万里,独妾遗脱,逃伏草野,常恐没命,无由自达。值陛下神圣之德,统览 万机,宪兄弟皆已伏诛,海内旷然,各得其所。妾得苏息,拭目更视,乃敢昧死自陈。妾窃悲死父既冤,不可复生,母年七十,远在绝域,不知死生,愿乞母、弟还 本郡,收葬竦骨。妾闻文帝既立,薄氏蒙荣〔八〕;宣帝继统,史氏复兴〔九〕。妾自悲有薄、史之亲,独不蒙外戚余恩。”辞甚悲切,上恻然感悟,使中常侍掖庭 令杂讯问,凭辞语证明。

〔一〕 范书梁竦传,“擅”作“□ ”。

〔二〕 隐公元年公羊传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三〕 蒋本原阙“甫”字,南监本作“捕”,黄本作“补”,并无“三府”二字。疑“捕 ”、“补”均系“甫”之误,其意言三府始得记,不敢受理,谢而遣之也。故补。

〔四〕 礼记中庸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又曰:“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

〔五〕 据果亲王改。

〔六〕 “思”原误作“恩”,迳改。

〔七〕 正字通曰:“宫中称太后及皇后之无太后者,皆曰大家。”此乃和帝称其生母梁贵人也。

〔八〕 史记外戚世家曰:文帝立,薄太后改号曰皇太后,弟薄昭封为轵侯。“于是乃追尊薄父为灵文侯,会稽郡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已下吏奉守冢,寝庙上食祠如法。而栎阳北亦置灵文侯夫人园,如灵文侯园仪”。

〔九〕 汉书外戚传曰:卫太子史良娣,宣帝祖

译九月庚申日,司徒刘方因获罪而自杀。

起初,梁贵人生下和帝,窦皇后将其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并隐瞒了真相。这位贵人,是梁竦的女儿。

永平初年,梁竦的兄长陵乡侯梁松因事被流放到边疆,后来窦皇后下诏允许他返回原郡,但梁竦闭门不出,撰写了几篇经书,命名为《七序》。班固看到后称赞说:“从前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感到恐惧;梁竦作《七序》,那些窃据高位、白吃饭的人感到惭愧。”梁竦轻视钱财,喜好施舍,不经营产业。他的嫂子舞阴长公主周济梁氏族人,亲疏有序,但唯独对梁竦特别敬重,衣物、皮裘等物品都给予特殊待遇。梁竦从未独自享用饮食,总是与宗族共同分享。梁竦从小在京城长大,在父亲和兄长时期就交游于士人阶层,因此不喜欢回到乡里。他素有大志,每当登高望远,没有不叹息说道:“大丈夫活在世上,活着应当封侯,死后应当享受宗庙祭祀。诗书足以自我娱乐,州郡的官职,只是劳碌人的罢了。”梁竦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梁棠和梁翟,长女梁凭以及两位贵人。

起初,马太后征召良家女子,贵人和姐姐因入选进入宫中,得到和帝的宠幸,生下了和帝。梁竦高兴得不得了,与舞阴长公主私下庆贺,话语泄露,被窦氏得知。窦氏想独占太子外家的名声,心里厌恶梁氏,想毁谤贬低他们。于是诬陷梁竦犯有恶逆之罪,下诏让郡县审讯梁竦,梁竦死在狱中,家属被流放到九真,舞阴长公主住在新野,由使者监护看守。贵人和姐姐因忧愁而死,葬礼有所欠缺。

窦皇后去世后,舞阴长公主的儿子梁扈派遣堂兄梁擅向三府呈递文书说:“《春秋》的道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这是汉朝的旧典。如今梁贵人亲自养育圣上,却没有获得尊贵的称号。”三府刚收到文书,就推辞并遣散了梁擅。只有太尉张酺接见了梁擅,详细询问后说:“这是您的职责,也是梁氏的福气。”恰逢蝗虫飞过京城,张酺被召见应对,于是详细陈述了梁擅的文书。皇上说:“我原本以为像张酺所说的那样,不知道葬礼有欠缺?”张酺回答说:“陵墓上应当设置长史,增加祭祀的礼仪,接纳各位舅舅,以彰显亲近亲属的道义。”皇上又问:“这在道义上如何?”张酺说:“如今《春秋》的道义,汉朝有先例。梁、窦两家都是名门望族,保守河西,因忠诚而获封爵。窦宪兄弟行为不轨,太后受到非议,天下皆知。梁氏的姓氏和族望没有超过窦氏的,加上是皇上的外家,确实应当尊崇显贵。”皇上说:“如果不是您,谁能为朝廷着想!大家的事情议论纷纷,您是知道的。”皇上深深采纳了张酺的意见。恰逢贵人的姐姐梁凭上书说:“同父所生的妹妹贵人先前充任后宫,蒙受先帝厚恩,得到宠幸,这是皇天所授,诞育陛下。因窦宪兄弟谗言迫害,妾的父亲梁竦冤死牢狱,尸骨未能安葬,母亲和孤弱的弟弟被流放到万里之外,只有妾侥幸逃脱,逃匿在草野之中,常恐丧命,没有途径自达圣听。正值陛下神圣之德,统揽万机,窦宪兄弟都已伏法,海内豁然开朗,各得其所。妾得以喘息,拭目再看,才敢冒死陈述。妾私下悲痛死去的父亲既已蒙冤,无法复活,母亲年已七十,远在绝域,不知生死,恳请让母亲和弟弟返回原郡,收葬梁竦的尸骨。妾听说汉文帝即位后,薄氏蒙受荣耀;汉宣帝继承皇统,史氏复兴。妾自悲有薄、史那样的亲属,却独自没有蒙受外戚的余恩。”言辞非常悲切,皇上感动醒悟,派中常侍和掖庭令一同审讯查问,梁凭的言辞证据确凿。

母也,死于武帝末巫蛊事。宣帝即位,封史良娣母兄恭之三子为侯:长子高为乐陵侯,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及高子丹以功德封武阳侯。史高后位至大司马车骑将军。

译史良娣的母亲,在汉武帝末年的巫蛊之祸中死去。汉宣帝即位后,封史良娣母亲兄长史恭的三个儿子为侯:长子史高被封为乐陵侯,史曾被封为将陵侯,史玄被封为平台侯,以及史高的儿子史丹凭借功德被封为武阳侯。史高后来官位升至大司马车骑将军。

甲子,改殡梁贵人于承光宫,追尊为皇太后,谥曰恭怀,葬于西陵。

  上乃别见凭,凭具自陈说,上歔欷流涕,留凭宫中,连日不出,〔一〕赏财物第宅,旬月之间,赀累千万。凭素有行,遂宠之,加号梁贵夫人,擢奖凭夫 调为羽林佐监〔二〕。追加谥竦为〔褒〕亲愍侯〔三〕,遣中谒者迎竦丧于京师,改殡之,赐东园画棺、玉匣,冢葬于西陵旁,上亲临送。征竦妻子还京师。

〔一〕 范书梁竦传作“连月不出” 。

〔二〕 调,樊调,南阳人,樊宏兄之曾孙。

〔三〕 按东观记、谢承书、续汉书、范书皆作“褒亲愍侯”据补。

  宋贵人遇窦氏之谮,葬礼有阙,清河王庆涕泣不敢言,常私祭于室。及梁后改葬,庆乃上书求贵人冢,诏听许。悲喜曰:“生虽不得供养,终得奉祭祀,私愿毕矣。”

  太尉张酺上疏乞骸骨,上使中黄门问疾,加以珍羞。酺称笃,诏曰:“元首不明,黎民困穷。朕与君同其忧责,岂可引退邪?其勿复言。”是时酺子蕃以 郎侍讲,上复诏蕃曰:“阴阳不调,朝廷望公以为忧,讬病自退,洁己而已,谁当与朕同心者?非所望于公也。” 酺惶恐诣阙谢,因起视事。

  酺自为三公,父尚在。酺每迁,父辄自田里来。适会岁腊,公卿罢朝,共诣酺父,上酒为酺寿,极欢移日,当时以为荣。

  冬十月癸卯〔一〕,光禄勋吕盖为司徒。

〔一〕 是月丁卯朔,无癸卯。范书作十一月,甚是。

  十一月丙寅,司空张奋老病致仕。壬申,太仆韩棱为司〔空〕(徒)〔一〕。

〔一〕 据袁纪上下文及范书改。又东观记、华峤书、范书“棱”均作“棱”。王先谦曰: “官本‘棱’皆从木,此或从禾,乃俗体字。”按王说盖本广韵。又按范书均作十二月事,袁纪误。

  奋在家上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一〕又曰:‘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二〕先王之道,于斯为盛。故曰:‘ 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三〕汉既受命,礼乐宜作,图谶明文若是,以先帝圣德远监,每存礼乐,众儒不达,多生骇异。臣累世辅位〔四〕,而汉礼乐未定,诚切以为忧。负臣犬马齿尽,诚冀先死及见礼乐之定。”上善之。

〔一〕 见孝经广要道章。原文后句居前。

〔二〕 出礼记乐记。

〔三〕 出论语子路。孔子语。

〔四〕 李贤曰:“奋七代祖汤,武帝时为御史大夫;代祖子儒,宣帝时为卫将军领尚书;纯,光武时为司空。”又范书本传曰:‘自昭帝封安世至吉,传国八世,经历篡乱,二百年间,未尝谴黜,封者莫与为比。”

十年(戊戌、九八)

  夏五月,封梁〔棠〕(堂)为乐平侯〔一〕,雍为乘氏侯,翟为单父侯,位特进。〔棠〕(堂)等自九真还,过长沙,迫从窦瑰,令自杀。

〔一〕 范书“梁堂”作“梁棠”。袁纪上文亦同,皆正之。

  秋九月庚戌,初复□牺官〔一〕。

〔一〕 按廪牺官,原属大司农,中兴后属河南尹,六百石,掌祭祀牺牲雁鹜之属。见续汉百官志。

  冬十二月戊辰〔一〕,梁王畅薨,谥曰节王。

〔一〕 范书作“戊寅”,未详孰是。

  王母阴贵人,有宠于明帝,畅尤爱幸,国土租入,倍于诸国。章帝立,缘明帝意,赏赐恩宠,务加笃厚,乃封畅舅阴棠为西陵侯。畅性聪慧,然少骄贵, 颇不遵法度。畅常梦见星宿,从官卞忌自言善占梦,又能使六丁神,畅使忌占梦卜筮。又使乳母王礼、侍史李阿与忌祠祭求福,言王当为天子,畅心喜。永元初,豫 州刺史举奏畅,考讯辞不服。有司请征畅诣狱,天子以加恩不忍听。复奏徙九真,有诏削城武、单父二县。畅惧,上疏辞谢曰:“臣天性狂愚,少长深宫。从官、侍 史利臣财物,畅无所照见,与相然诺。不自知,陷死罪,自负自悔,无所复及。陛下圣德弘裕,枉法赦臣,上念以负先帝,而

译甲子日,将梁贵人的灵柩改殡于承光宫,追尊她为皇太后,谥号叫恭怀,安葬在西陵。

皇帝于是单独召见梁凭,梁凭详细地陈述了自己的情况,皇帝叹息流泪,把梁凭留在宫中,连续几天不出来,〔一〕赏赐给他财物和宅第,在十天到一个月之间,梁凭的财产累积达到千万。梁凭向来品行端正,于是皇帝宠幸他,加封号为梁贵夫人,提拔奖赏梁凭的丈夫樊调担任羽林佐监〔二〕。追加梁竦的谥号为褒亲愍侯〔三〕,派遣中谒者从京城迎接梁竦的灵柩,改殡安葬,赐给东园画棺、玉匣,坟墓安葬在西陵旁边,皇帝亲自前往送葬。征召梁竦的妻子儿女回到京城。

〔一〕 范晔《后汉书·梁竦传》记载为“连月不出”。

〔二〕 樊调,南阳人,樊宏哥哥的曾孙。

〔三〕 根据《东观汉记》、谢承《后汉书》、《续汉书》、范晔《后汉书》都记载为“褒亲愍侯”,据此补正。

宋贵人遭到窦氏的诬陷,葬礼有所缺失,清河王刘庆哭泣不敢说话,常常在室内私下祭祀。等到梁太后改葬时,刘庆于是上书请求寻找宋贵人的坟墓,皇帝下诏准许。刘庆悲喜交加地说:“生前虽然没能供养她,最终能够奉祀祭祀,私人的心愿满足了。”

太尉张酺上书请求退休,皇帝派中黄门去探问病情,并赠送珍贵的美食。张酺称病重,皇帝下诏说:“君主不明,百姓困苦贫穷。朕与你有共同的忧患责任,怎么能引退呢?不要再说了。”这时张酺的儿子张蕃以郎官身份侍奉讲学,皇帝又下诏给张蕃说:“阴阳不调和,朝廷指望你父亲为此担忧,他却托病自行退隐,只是洁身自好罢了,谁还能与朕同心协力?这不是我对你的期望。”张酺惶恐地到宫阙谢罪,于是起来处理政务。

张酺自从担任三公以来,父亲还健在。张酺每次升迁,父亲就从乡下来。恰逢年终腊祭,公卿们散朝后,一起拜访张酺的父亲,献上酒为张酺祝寿,尽情欢乐直到日落,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荣耀的事。

冬季十月癸卯日〔一〕,光禄勋吕盖担任司徒。

〔一〕 这个月丁卯日初一,没有癸卯日。范晔《后汉书》记载为十一月,很正确。

十一月丙寅日,司空张奋因年老多病退休。壬申日,太仆韩棱担任司空〔一〕。

〔一〕 根据袁宏《后汉书》上下文及范晔《后汉书》改定。又《东观汉记》、华峤《后汉书》、范晔《后汉书》“棱”都写作“棱”。王先谦说:“官本‘棱’都从木,这里或许从禾,是俗体字。”按王说大概本于《广韵》。又按范晔《后汉书》都记载为十二月的事,袁宏《后汉书》有误。

张奋在家上书说:“‘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乐更好的。’〔一〕又说:‘通过揖让来治理天下的,就是所说的礼乐。’〔二〕先王的道理,在这里最为兴盛。所以说:‘礼乐不兴盛,刑罚不公正,百姓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三〕汉朝既然承受天命,礼乐应当制定,图谶明文如此,凭借先帝圣明的德行深远地鉴察,常常存有制定礼乐的想法,众多儒生不通达,大多产生惊骇怪异之论。我家世代辅佐朝政〔四〕,而汉朝的礼乐尚未确定,我确实深切地为此担忧。我担心自己像犬马一样齿尽年老,确实希望能在死前看到礼乐的制定。”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一〕 见于《孝经·广要道章》。原文后句在前。

〔二〕 出自《礼记·乐记》。

〔三〕 出自《论语·子路》。孔子的话。

〔四〕 李贤说:“张奋七代祖张汤,武帝时担任御史大夫;代祖张子儒,宣帝时担任卫将军领尚书;张纯,光武帝时担任司空。”又范晔《后汉书》本传说:‘自昭帝封张安世到张吉,传国八世,经历篡位动乱,两百年间,未曾被谴责罢黜,受封的人没有能与他相比的。”

十年(戊戌年、九八年)

夏季五月,封梁棠为乐平侯〔一〕,梁雍为乘氏侯,梁翟为单父侯,职位特进。梁棠等人从九真回来,经过长沙,逼迫跟随窦瑰,让他自杀。

〔一〕 范晔《后汉书》“梁堂”写作“梁棠”。袁宏《后汉书》上文也相同,都予以纠正。

秋季九月庚戌日,初次恢复廪牺官〔一〕。

〔一〕 按廪牺官,原属大司农管辖,中兴后属河南尹管辖,六百石,掌管祭祀用的牺牲、雁鹜之类。见《续汉书·百官志》。

冬季十二月戊辰日〔一〕,梁王刘畅去世,谥号叫节王。

〔一〕 范晔《后汉书》记载为“戊寅”,不知哪个正确。

梁王的母亲阴贵人,受明帝宠幸,刘畅尤其受爱幸,封国的租税收入,比其他封国多一倍。章帝即位,顺着明帝的意思,赏赐恩宠,务必更加深厚,于是封刘畅的舅舅阴棠为西陵侯。刘畅天性聪慧,然而年少时骄纵尊贵,颇不遵守法度。刘畅常常梦见星宿,随从卞忌自称善于占梦,又能驱使六丁神,刘畅让卞忌占梦卜筮。又让乳母王礼、侍史李阿和卞忌祭祀求福,说刘畅应当做天子,刘畅心里高兴。永元初年,豫州刺史弹劾刘畅,审讯供词不服。有关部门请求征召刘畅到狱中,天子因为施加恩惠不忍心听从。又上奏请求迁徙到九真,有诏书削去城武、单父两个县。刘畅恐惧,上书辞谢说:“臣天性狂妄愚昧,从小在深宫中长大。随从、侍史贪图臣的财物,刘畅没有察觉,与他们相互许诺。自己不知道,陷入死罪,自己后悔,来不及了。陛下圣德宽宏,枉法赦免臣,上念着辜负先帝,而”

令陛下收耻天下,诚无气以息,筋骨不 相连。臣畅知大贷不可再得,束身不敢复出入。乞裁食睢阳、谷熟、虞、蒙、宁陵五县,还余所食四县。臣畅小妻三十七,愿还其无子者。选择谨敕奴婢三百人,其 余所受虎贲、官骑、鼓吹、苍头、兵弩、厩马皆上还本署〔一〕。陛下加大恩,开臣自悔之门,假臣小善之路,令天下知臣得去死就生,颇能自悔。若不听许,臣实 无颜以久生,下入黄泉,无以见先帝。”诏曰:“唯王至亲之属,纯淑之美,傅相不良,不能防邪,至令有司纷纷,彰于内外。今王深思悔过,以自克责,朕恻然伤 之。传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二〕其安心静意,茂休厥德,强食自爱,其何让哉!”畅固请,章数十上〔三〕,卒不许。

译陛下使臣蒙受天下之耻,臣确实气短难息,筋骨仿佛都不相连。臣畅深知皇恩浩荡不可再得,谨束身心,不敢再随意出入。恳请裁减臣所食的睢阳、谷熟、虞、蒙、宁陵五个县,只保留其余四个县。臣的小妾有三十七人,愿将那些没有子嗣的送回。挑选谨慎守礼的奴婢三百人,其余所受的虎贲、官骑、鼓吹、苍头兵、弩手、厩马等,全部归还给原属机构。陛下施加大恩,为臣打开悔过之门,给臣一条向善之路,让天下人知道臣得以死里逃生,尚能自我悔悟。如果不被允许,臣实在无颜长久活在世上,死后入黄泉,也无颜面去见先帝。”皇帝下诏说:“只有至亲的王族,具备纯良美好的品德,但因辅佐的宰相不善,不能防范邪恶,致使有关部门议论纷纷,内外皆知。如今王深思悔过,自我克制责备,朕对此深感伤痛。《传》中说:‘克制自己,回归礼制,天下就会归向仁德。’希望你安心静意,发扬美德,努力进食,珍爱自己,这还有什么可推让的呢!”王畅坚持请求,奏章上了数十次,最终没有被允许。

〔一〕 胡三省曰:“虎贲士,属虎贲中郎将。官骑,驺骑也。汉官仪曰:驺骑,王家名官骑,与厩马皆属太仆。鼓吹,属黄门。仓头,奴婢,属永巷、御府、奚官等令。兵弩,属考工令。各有本署也。”

〔二〕 见论语颜渊。其言“传曰” ,乃昭公十二年左传曰:“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信善哉!’”可见古有此言,孔子用之,演为“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三〕 范书作“数上”,无“十” 字。

十一年(己亥、九九)

  春三月〔一〕,遣使行郡国,水旱灾贫不能自存者廪贷谷食,令山林池泽勿收假税。

〔一〕 范书和帝纪作“二月”。

  夏四月丙寅,大赦天下。

十二年(庚子、一〇〇)

  春三月,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人二斛,博士弟子布三匹。

  夏闰四月戊辰,南郡秭归山崩,压杀百余人。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初,太尉张酺与司隶晏称会于朝堂,酺从容谓称曰:“三府掾史,多非其人。”既罢,称奏令三府长吏各实其掾史。酺以恨称。会复共谢,以责称。称辞 色不顺,酺怒,廷叱之,称乃奏酺以为怨望。上以酺先帝师,优游不断,诏公卿廷议之。司徒吕盖以为:“酺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而作色大言,不可示四 方。”乃策免酺曰:“诗云:‘节彼南山,惟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一〕今君在位,八年于兹。‘康哉’ 之歌〔二〕,既无闻焉。而于两观之下,有丑慢之者,伤南山之体,亏穆穆之风〔三〕,将何以宣示四方,仪刑百寮!履霜如冰〔四〕,朕甚惧焉。君其上太尉印 绶。君自取之,靡有后言。”

〔一〕 见诗小雅节南山章。言尹居三公之位,天下之民皆视其所为。此喻三公当为吏民表率之意。

〔二〕 书益稷曰:“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三〕 前引诗小雅节南山郑笺:“ 喻三公之位,人所尊严。”又穆穆,美也。诗鲁颂泮水曰:“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张酺身为三公之首,而廷争失仪,难为民法则,故帝言其伤体亏风,而黜免之。

〔四〕 易坤卦曰:“履霜坚冰至。 ”孔疏:“所谓阴道初虽柔顺,渐渐积着,乃至坚刚。 ”

  九月,太尉张酺策免,归里舍,谢遣门生,阖门不通宾客。中郎将敞等多言酺公直忠正,不宜久弃草庐,上亦雅重之。数年。复以酺为光禄勋。

  丙辰,大司农张免为太尉〔一〕。

〔一〕 范书和帝纪作“丙寅”。

  冬,西域蒙奇、兜勒二国内属。

十三年(辛丑、一〇一)

  秋九月,诏曰:“水旱不节,蝗螟兹生。令天下田租皆半入,被灾者除之。贫民受贷种食,皆勿收责。”

  冬十月,安息国献师子,大雀〔一〕。

〔一〕 范书和帝纪作“十一月”。

  班超上书求代,曰:“臣闻太公封齐,五世葬周,故狐死首丘,〔一〕代马依风〔二〕。夫周齐同在中土千里之间,尔况于万里绝域,小臣能无依风首丘 之思哉?蛮夷畏壮侮老,自其天〔性〕(姓)。〔三〕臣犬马齿歼,常恐奄忽僵仆,孤魂弃捐。臣义不营私,窃恐后世以臣为没西域。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 门关,以示边境〔四〕,威外夷。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谨先遣子勇随献物入塞。以臣生在,令勇见中土。”

〔一〕 礼记檀弓上曰:“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疏曰:“狐死所以正首而向丘者,丘是狐窟穴根本之处,虽狼狈而死,意犹向此丘,是亦有仁恩之心也。”

〔二〕 李贤曰:“韩诗外传曰:‘ 代马依北风,飞鸟扬故巢’也。”惠栋曰:“吕氏春秋曰:‘马郡宜马,代君以善马奉襄子。’高诱曰:‘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故谓代为马郡也。’”

〔三〕 据黄本改。

〔四〕 “示”字蒋本原阙,据黄本补。

  超妹

译〔一〕胡三省说:“虎贲士,隶属于虎贲中郎将。官骑,即驺骑。《汉官仪》说:驺骑,王家称为官骑,与厩中的马匹都隶属于太仆。鼓吹,隶属于黄门。仓头,是奴婢,隶属于永巷、御府、奚官等令。兵器弓弩,隶属于考工令。各自有原本的官署。”

〔二〕见于《论语·颜渊》。其中所说的“传曰”,乃是《左传》昭公十二年记载:“孔子说:‘古代有志书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归于礼,就是仁。”确实好啊!’”可见古代有此言论,孔子加以运用,阐发为“克制自己,使言行归于礼,天下就会归向仁德”。

〔三〕《后汉书》作“多次上奏”,没有“十”字。

十一年(己亥、99年)

春季三月〔一〕,派遣使者巡视各郡国,对因水旱灾害贫困而不能自存的人,发放粮食借贷,命令山林池泽不要征收租税。

〔一〕《后汉书·和帝纪》作“二月”。

夏季四月丙寅日,大赦天下。

十二年(庚子、100年)

春季三月,赐予天下男子爵位,各有等级差别;对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粟二斛,博士弟子赐布三匹。

夏季闰四月戊辰日,南郡秭归山发生山崩,压死一百多人。

秋季七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太尉张酺与司隶校尉晏称在朝堂上会合,张酺从容地对晏称说:“三府的属吏,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会议结束后,晏称上奏要求三府长官各自核实其属吏。张酺因此怨恨晏称。恰逢两人再次共同朝谢皇帝,张酺借此责备晏称。晏称言辞神色不顺从,张酺发怒,在朝廷上呵斥他,晏称于是上奏说张酺心怀怨恨不满。皇帝因为张酺是先帝的老师,对他优待宽容不予决断,下诏让公卿在朝廷上商议。司徒吕盖认为:“张酺知道公门有礼仪,却不屏息敛容、恭敬鞠躬,反而变脸大声说话,不能向四方展示。”于是下策书罢免张酺说:“《诗经》说:‘那南山高峻,岩石巍峨,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你。’〔一〕如今你在位,已有八年。‘康哉’的颂歌〔二〕,既没有听到。而在两观之下,有丑陋轻慢的行为,损害了南山的庄严体统,破坏了庄重美好的风气〔三〕,将如何向四方宣示,作为百官的楷模!履霜知冰〔四〕,朕非常担忧。你交上太尉的印绶。你自己取走它,不要再有后话。”

〔一〕见于《诗经·小雅·节南山》。说尹氏居于三公之位,天下百姓都看他的行为。这是比喻三公应当作为官吏百姓的表率。

〔二〕《尚书·益稷》说:“于是继续歌唱说:元首英明啊,股肱良善啊,万事安康啊!”

〔三〕前引《诗经·小雅·节南山》郑玄笺注:“比喻三公之位,人所尊严。”又穆穆,美好。《诗经·鲁颂·泮水》说:“庄重的鲁侯,敬明其德行,敬慎威仪,是百姓的法则。”张酺身为三公之首,却在朝廷争辩失礼,难以作为百姓的法则,所以皇帝说他损害体统、败坏风气,而罢免他。

〔四〕《易经·坤卦》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了。”孔颖达疏:“所谓阴气初时虽然柔顺,渐渐积累,乃至坚刚。”

九月,太尉张酺被策书罢免,回到家乡,谢遣门生,闭门不接待宾客。中郎将敞等多人进言说张酺公正忠诚,不应该长久弃置在草庐之中,皇帝也向来器重他。过了几年,又任命张酺为光禄勋。

丙辰日,大司农张免升任太尉〔一〕。

〔一〕《后汉书·和帝纪》作“丙寅”。

冬季,西域蒙奇、兜勒二国归附汉朝。

十三年(辛丑、101年)

秋季九月,下诏说:“水旱不调,蝗虫螟虫滋生。命令天下田租都减半征收,遭受灾害的免除。贫民借贷种子粮食,都不再追收。”

冬季十月,安息国进献狮子,大雀〔一〕。

〔一〕《后汉书·和帝纪》作“十一月”。

班超上书请求派人接替,说:“我听说姜太公封在齐国,五世后葬在周地,所以狐狸死了头朝向丘穴,〔一〕代地的马依恋北风。〔二〕周和齐都在中原千里之间,何况在万里之外的绝远之地,小臣怎能没有依恋北风、头向丘穴的思念呢?蛮夷畏惧强壮者,欺侮年老体弱者,这是他们的天性。〔三〕我年齿已高,常恐突然倒下,孤魂被抛弃。我行事不营私利,私下担心后世认为我死在西域。不敢奢望到达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以显示边境〔四〕,威慑外夷。我年老病弱衰困,冒死直言,谨先派遣儿子班勇随同进献的物品入塞。让我活着的时候,让班勇见到中原。”

〔一〕《礼记·檀弓上》说:“古人有话说:‘狐狸死了头正对着丘穴,是仁德的表现。’”疏说:“狐狸死了所以头正对着丘穴,是因为丘穴是狐狸洞穴的根本之处,虽然狼狈而死,心意仍向着此丘,这也是有仁恩之心。”

〔二〕李贤说:“《韩诗外传》说:‘代马依恋北风,飞鸟扬起故巢’。”惠栋说:“《吕氏春秋》说:‘马郡宜马,代君以善马供奉襄子。’高诱说:‘冀州北部的土地,是马的产地,所以称代为马郡。’”

〔三〕据黄本修改。

〔四〕“示”字蒋本原缺,据黄本补入。

班超的妹妹

昭惧超遂死于边,上书曰:“妾同产兄西域都护超,捐躯为国,以功自效。赖陛下神灵,得待罪沙漠,至今积三十年矣。骨肉妻子,生不复相识,时 人士众,皆已死亡。超年至七十,衰老被病,扶杖而行,虽以竭尽其力,以报大恩,迫于岁暮,犬马齿尽。蛮夷之性,悖逆侮老,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而公 卿大夫咸怀一切,而莫肯远虑。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心,即恐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以荣为辱,诚可痛也。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 逾望,三年于兹。超有书与妾生诀,恐不复相见。妾诚伤超以壮年竭力忠孝于沙漠,罢老则使捐弃于旷野〔一〕,诚可哀怜。如不蒙救护,超后有一旦之变,冀幸超 家得蒙赵母、卫姬先请之贷〔二〕。”书奏,上感其言,乃征超还,以校尉任尚代超。

译班昭害怕班超最终死在边疆,上书说:“妾的同胞兄长西域都护班超,为国家捐躯,以功劳来效力。仰赖陛下的神灵庇护,得以在沙漠中待罪,至今已经累计三十年了。骨肉妻子,活着时不再相识,当时的人众,都已经死亡。班超年已七十,衰老多病,拄着拐杖行走,虽然已经竭尽他的力量,来报答大恩,但迫于晚年,如同犬马的牙齿已尽。蛮夷的习性,悖逆轻侮老人,恐怕会开启奸邪犯罪的源头,滋生叛逆作乱的心思,而公卿大夫们都只考虑眼前,没有人愿意长远考虑。如果有突然的变故,班超的气力不能随心,就恐怕上则损害国家累世的功劳,下则抛弃忠臣竭尽全力的效用,以荣耀变为耻辱,实在令人痛惜。所以班超从万里之外归附诚心,自陈困苦危急,伸长脖子盼望,到现在已经三年了。班超有书信与妾诀别,恐怕不能再相见。妾实在哀伤班超在壮年时竭尽忠孝于沙漠,年老力衰却让他被抛弃在旷野,实在值得哀怜。如果不蒙受救护,班超日后一旦有变故,希望班超家能得到像赵母、卫姬那样事先请求宽贷的恩典。”奏书呈上,皇上被她的话感动,于是征召班超回来,让校尉任尚代替班超。

〔一〕 罢,疲之或字。

〔二〕 李贤曰:“赵母,谓赵奢之妻,赵括之母也。惧括败,先请得不坐。事见史记。卫姬者,齐桓公之姬,桓公与管仲谋伐卫,桓公入,姬请卫之罪。事见列女传。”

  超到,拜射声校尉。数月,薨〔一〕。朝廷愍惜之,赗赠甚多。子勇复有功西域。

〔一〕 范书班超传作“十四年八月至洛阳,拜为射声校尉”,“其年九月卒”,与袁纪作 “数月”异。

  初,尚与超书〔一〕,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 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过补屯部。蛮夷兽心,难养易动。今君性严急,清水无大鱼〔二〕,将军宜宽小过,总大纲而已。”尚私谓所亲曰:“我 以班君当赠以奇策,今所云平平耳。”尚后竟遭边祸,如超所言。

〔一〕 范书作“与超交待,尚谓超曰”云云,与袁纪作“与超书”异。

〔二〕 孔子家语:“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袁宏曰:古之有天下者,非欲制御之也,贵在安静之。故修己无求于物,治内不务于外。自小至大,自近及远,树之有本,枝之有叶。故郊畿固而九 服宁〔一〕,中国实而四夷宾。夫唐虞之盛,德泽之浓,正朔所及,五千而已〔二〕。自此以外,羁縻而弗有也。三代建国,弗勤远略。岐、邠、江、淮之间,习其 故俗;朔野、辽海之域,戎服不改。然而冕旒端委,南面称王,君臣泰然,不以区宇为狭也。故能天下乂安,享国长久。至于秦汉,开其土宇,方于三五之宅 〔三〕,故以数倍矣。然颜瞻天下,未厌其心,乃复西通诸国,东略海外。故地广而威刑不制,境远而风化不同,祸乱荐臻,岂不斯失!

〔一〕 周礼夏官职方氏曰:“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 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此乃理想化的疆界版图,九服 实指诸藩属。

〔二〕 书益稷曰:“弼成五服,至于五千。”“五千”,即方五千里之意。

〔三〕 王先谦引刘奉世曰:“三五似指三世、五世而言,谓文武之时也。”

    当世之主,好为身后之名;有为之人,非能守其贫贱。故城外之事兴,徼幸之人至矣。夫圣人为治,贵英才,安天下,资群才,故徼幸之人,王制之所去也。班超之功,非不谓奇也,未有以益中国,正足以伏四夷,故王道所不取也。

  戊辰,司徒吕盖老病致仕。

  十二月丁丑,光禄勋鲁恭为司徒。

  恭字仲康,右扶风平陵人也。父武陵太守,卒官时恭年十二,弟丕年七岁,昼夜号泣,哀动路人,郡吏赠送,一皆不受,处丧如礼,乡里奇之。年十五, 与弟俱居太学,诣博士受业,闭门讲诵,不随俦党〔一〕,兄弟知名,为学者所宗。扶风数以礼请,谢而不应。母强遣之,不得已而去,同业随之者,前后盈路。恭 乃始为新丰教授〔二〕。以丕年小,欲就其名,常托病不仕。及丕举方正,乃始为郡吏。

〔一〕 不随俦党,即不与人交之意,即范书“绝人间事”也。

〔二〕 范书鲁恭传作“因留新丰教授”,可知恭未赴郡任职,留新丰私授门徒。疑袁纪“ 以丕年小,欲就其名,常托病不仕”句当移至“扶风数以礼请”之上,文意始通。

  辟太尉掾〔一〕,迁中牟令。民李勉为母所言,恭召就责问,因为陈父母恩德,勉惭悔返。恭为政专以德化,不任刑罚。敕令亭长还牛〔二〕,亭长不 还,如是者三,遂不还。恭涕泣曰:“德化不行也。”欲解印绶去。掾吏涕泣固争,亭长即还牛,诣狱参罪,恭贳出不问,于是吏民敬信,皆不忍欺。

〔一〕 范书作太傅赵熹闻而辟之

译〔一〕“罢”是“疲”的异体字。

〔二〕李贤说:“赵母,指的是赵奢的妻子,也就是赵括的母亲。她害怕赵括战败,事先请求免除连坐之罪。这件事记载在《史记》中。卫姬,是齐桓公的姬妾,齐桓公与管仲谋划讨伐卫国,齐桓公回国后,卫姬请求宽恕卫国的罪过。这件事记载在《列女传》中。”

班超到达洛阳后,被任命为射声校尉。几个月后,去世〔一〕。朝廷怜悯惋惜他,赠送的丧葬财物非常多。他的儿子班勇后来在西域又立有功勋。

〔一〕《后汉书·班超传》记载为“永元十四年八月到达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当年九月去世”,与《袁纪》记载的“几个月后”不同。

起初,任尚写信给班超〔一〕,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却侥幸承袭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考虑浅陋,希望您能有所教诲。”班超回答说:“您屡次担任重要职位,哪里是我班超所能比得上的呢!如果实在不得已,我愿意进献愚昧之言。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就不是孝顺父母、顺从长辈的人,都是因为犯了过错才被派去屯田戍守。蛮夷之人如同野兽般的心性,难以驯服且容易骚动。现在您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澈就没有大鱼〔二〕,将军应当宽容小的过失,只把握大的原则罢了。”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会赠送给我奇异的策略,现在所说的却是平平常常的话。”任尚后来果然遭遇边疆的祸患,正如班超所说的那样。

〔一〕《后汉书》记载为“与班超交接时,任尚对班超说”等等,与《袁纪》记载的“与班超书信往来”不同。

〔二〕《孔子家语》说:“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明察就没有追随者。”

袁宏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并不是想要控制它,贵在使天下安宁。所以修养自身而不向外物索取,治理内部而不致力于外部扩张。由小到大,由近及远,树立根本,枝叶自然生长。所以京畿地区稳固而九服安宁〔一〕,中原充实而四方夷族归顺。唐尧虞舜时代的昌盛,德泽深厚,正朔所及的范围,不过方圆五千里而已〔二〕。这以外,只是羁縻控制而不据为己有。夏商周三代建立国家,不致力于远方的谋略。岐山、邠地、长江、淮河之间,沿袭其旧俗;朔方荒野、辽东海边之地,戎狄的服饰也不改变。然而他们戴着礼帽垂着旒,面南称王,君臣泰然自若,不认为疆域狭小。所以能够使天下安定,享国长久。到了秦汉时期,开拓疆土,与夏商周三代的疆域相比,面积增加了数倍。然而他们环顾天下,仍不满足,于是又向西打通各国,向东略取海外。所以土地广阔而威刑无法制约,边境遥远而教化风俗不同,祸乱接连发生,难道不是这种失误造成的吗!

〔一〕《周礼·夏官·职方氏》说:“于是辨别九服的邦国:方圆千里称为王畿,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侯服,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甸服,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男服,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采服,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卫服,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蛮服,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夷服,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镇服,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藩服。”这是理想化的疆界版图,九服实际上指的是各个藩属国。

〔二〕《尚书·益稷》说:“辅助完成五服,直到方圆五千里。”“五千”,即方圆五千里的意思。

〔三〕王先谦引用刘奉世说:“三五似乎指三世、五世而言,指的是周文王、周武王的时候。”

当时的君主,喜好为身后留下名声;有所作为的人,不能安守贫贱。所以城外的战事兴起,侥幸求取功名的人就出现了。圣人治理天下,重视英才,安定天下,依靠众多人才,所以侥幸求取功名的人,是王制所排斥的。班超的功劳,不能说不奇特,但没有给中原带来益处,正好足以震慑四方夷族,所以是王道所不采纳的。

戊辰日,司徒吕盖因年老多病而退休。

十二月丁丑日,光禄勋鲁恭担任司徒。

鲁恭字仲康,右扶风平陵人。父亲曾任武陵太守,在任上去世时,鲁恭十二岁,弟弟鲁丕七岁,兄弟俩日夜号哭,哀痛感动了路人,郡中官吏赠送财物,一概不接受,守丧合乎礼仪,乡里人认为他们很奇特。十五岁时,与弟弟一起在太学居住,拜博士为师学习,闭门讲诵,不结交同伴〔一〕,兄弟俩闻名,被学者所推崇。扶风郡多次以礼聘请,他推辞不应允。母亲强行让他去,不得已才离开,跟随他一同求学的人,前后挤满了道路。鲁恭于是开始在新丰教授学生〔二〕。因为鲁丕年纪小,想成就他的名声,常常托病不做官。等到鲁丕被举荐为方正,他才开始担任郡吏。

〔一〕不结交同伴,即不与人交往的意思,也就是《后汉书》所说的“断绝人间事务”。

〔二〕《后汉书·鲁恭传》记载为“于是留在新丰教授学生”,可知鲁恭没有去郡中任职,留在新丰私下教授门徒。怀疑《袁纪》中“因为鲁丕年纪小,想成就他的名声,常托病不做官”这句话应当移到“扶风郡多次以礼聘请”之上,文意才通顺。

被征召为太尉掾〔一〕,升任中牟县令。百姓李勉被母亲告发,鲁恭召来责问,趁机陈述父母的恩德,李勉惭愧悔恨而返回。鲁恭治理政务专靠道德教化,不依赖刑罚。命令亭长归还牛,亭长不归还,像这样三次,最终还是没有归还。鲁恭流着泪说:“道德教化没有实行啊。”想要解下印绶离去。属吏们流着泪坚决劝阻,亭长立即归还了牛,到监狱自首认罪,鲁恭赦免了他不再追究,于是官吏百姓敬重信任他,都不忍心欺骗他。

〔一〕《后汉书》记载为太傅赵熹听说后征召他

。按熹任太尉时,恭及弟丕居太学习鲁诗,未尝应征辟,疑袁纪“太尉”系“太傅”之误。

译查考郑玄担任太尉时,郑恭及其弟郑丕在太学研习《鲁诗》,未曾应召出仕,因此怀疑《袁纪》中的“太尉”是“太傅”的误写。

〔二〕 蒋校以为当依范书作“召亭长敕令还牛”,黄本作“亭长敕令还牛”,疑其上脱“ 召”字。

  是时天尝蝗,独不入中牟界。河南尹袁安恐有不实,使部掾肥亲案行之,皆如所言。恭随亲行阡陌,坐桑下,雉过止其侧。旁有小儿,亲曰:“儿,何不 击雉?”小儿曰:“雉方将雏雊。”亲默然而起曰:“今来考君之短耳,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此二异也;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府掾久留但扰贤 〔者〕〔一〕。”因还府以状白安,安美其治。是年嘉禾生县庭中,安具以状上。诏举贤良方正,恭荐中牟人王方,天子征方公车,礼之与公卿举贤者同。

〔一〕 据东观记补。

  上即位,征为博士、侍中,车驾每出郊庙,恭常陪乘。上顾问之,语及政治,有便于民者,无所隐讳。

十四年(壬寅、一〇二)

  春二月,修西海郡〔一〕。

〔一〕 西海郡,汉平帝元始四年置,此乃复置也。

  三月戊辰,上临辟雍,亭射,大赦天下。

  夏六月,封中常侍郑众为列侯,赏讨窦氏之谋也〔一〕。

〔一〕 众封鄛乡侯,食邑千五百户。宦官封侯自此始。

  众,南阳人。明帝时以谨慎事太子家。章帝即位,为中常侍。窦宪专权,内外螘附,众独不交结,一心王室。窦氏既诛,迁大长秋。天子常与谋国事,阉官专权自众始焉。

  辛卯,皇后阴氏废。初,后与外祖母邓祀咒诅〔一〕,诏中常侍张祯〔二〕、尚书陈褒于掖庭穷治其狱。父纲自杀,兄轶等徙合浦,母及后二姨母徙日南。祀等内外亲皆免归本郡〔三〕。

〔一〕 范书及续汉书“邓祀”均作 “邓朱”。

〔二〕 范书皇后纪作“张慎”。

〔三〕 范书皇后纪曰:“轶、敞及朱家属徙日南比景县。”阴识传亦同。又曰轶乃后之弟。与袁纪均异。

  冬十月辛卯,立皇后邓氏。

  后,邓训女也。训闺庭甚严,诸子进见,未尝赐席,至于后,事无大小,每辄咨之。弟邠曰:“平生不与诸男语,今岂年衰邪?”训曰:“我不衰,是女 也虽小,诸儿无及者,必有益于我家,是以奇之。”初,邓禹佐命,位冠诸臣,常言曰:“我常将百万众,秋毫不犯,未尝妄杀一人,子孙必当大兴。”训尝为谒 者,治石臼河甚有方,活数千人。谓弟邠曰:“吾闻活千人者,有封子孙,岂其然乎?〔一〕”训生五男三女,长男骘,次京,次悝,次弘,次阊〔二〕;长女燕, 次绥,即后也,次容。

〔一〕 范书“弟邠”作后叔父“陔 ”。

〔二〕 黄本此“阊”作“訚”,下与蒋本俱作“闿”。按:范书作“阊”,太平御览卷二二一引东观记亦同。通鉴考异曰:“袁纪前作‘阊’,后作‘闿’。”据此则宋本已有误“阊”为“闿”者,今迳改作“阊”。

  后年五岁,祖母为翦发,老人目冥,并中后额,忍痛不言,一额尽伤。左右怪而问之,后曰:“大夫人慈恩为断发,难伤老人意,故忍之耳。”后姊燕早 卒,有遗腹女娥在襁褓。后年十二,伤娥早孤,躬自养抚,由为闺门所敬。与叔父邠及诸兄语,常问祖父禹为布衣佐命时事。邠为说结发殖业,着名乡闾。遭世祖龙 飞,杖策归德,征伐四方,天下大定。功成之后,闭门自守,事寡姊尽礼敬,训子孙有法。遭光武皇帝忧,悲哀吐血,因发病薨。后未尝不叹息流涕,言:“

立 德之苦,乃至于斯。”后通论语,志在经书,不问家事。后母非之曰:“女人书足注疏,通一孝经而已。今不务女工,长大宁举博士邪?”后不欲重违母意,昼则修 女工,夜则读经传,宗族皆号曰“诸生”。初,相工苏大遍相家人,至后,大惊曰:“此成汤之骨法也,贵不可言。”室家乃窃喜,而不敢传。

  后长七尺二寸,年十六,以选入掖庭,为贵人。承事阴后,夙夜竞竞,抚接同列,常克己以下之,遂有宠。每疾,上辄令母兄入侍医药,不拘以日数。后 辄言:“外家久在省

译〔二〕 蒋校认为应当依据《范书》改为“召亭长敕令还牛”,黄本作“亭长敕令还牛”,怀疑上面脱漏了“召”字。

当时天降蝗灾,唯独不进入中牟县的边界。河南尹袁安担心情况不实,派遣部掾肥亲去查访核实,结果都与所言相符。岑恭跟随肥亲巡视田间小路,坐在桑树下,野鸡经过停在他身旁。旁边有个小孩,肥亲说:“小孩,为什么不打那只野鸡?”小孩说:“野鸡正在带着小鸡鸣叫。”肥亲沉默着起身说:“我今天是来考察你的短处的,蝗虫不侵犯境内,这是第一个奇异之处;教化波及鸟兽,这是第二个奇异之处;小孩有仁爱之心,这是第三个奇异之处。府掾久留只会打扰贤者。”于是回到府衙把情况禀报给袁安,袁安赞美他的治理。这一年,嘉禾生长在县衙庭院中,袁安详细把情况上报。朝廷诏令举荐贤良方正,岑恭举荐中牟人王方,天子用公车征召王方,给予的礼遇与公卿举荐的贤者相同。

〔一〕 根据《东观记》补入。

皇上即位,征召岑恭为博士、侍中,皇帝每次出巡郊庙,岑恭常常陪同乘车。皇上询问他,谈到政治,对有利于百姓的事,他从不隐瞒忌讳。

十四年(壬寅、一〇二年)

春季二月,修筑西海郡〔一〕。

〔一〕 西海郡,汉平帝元始四年设置,这里是重新设置。

三月戊辰,皇上亲临辟雍,举行射礼,大赦天下。

夏季六月,封中常侍郑众为列侯,奖赏他讨伐窦氏阴谋的功劳〔一〕。

〔一〕 郑众被封为鄛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宦官封侯从此开始。

郑众,南阳人。明帝时因为谨慎侍奉太子家。章帝即位,任中常侍。窦宪专权,内外依附如蚂蚁聚集,郑众唯独不结交,一心效忠王室。窦氏被诛杀后,升任大长秋。天子常与他谋划国家大事,阉官专权从郑众开始。

辛卯,皇后阴氏被废。起初,皇后与外祖母邓祀诅咒〔一〕,诏令中常侍张祯〔二〕、尚书陈褒在掖庭彻底查办此案。父亲阴纲自杀,兄长阴轶等人流放到合浦,母亲及皇后两位姨母流放到日南。邓祀等内外亲属都被免官遣返原郡〔三〕。

〔一〕 《范书》及《续汉书》“邓祀”均作“邓朱”。

〔二〕 《范书》皇后纪作“张慎”。

〔三〕 《范书》皇后纪说:“阴轶、阴敞及邓朱家属流放到日南比景县。”阴识传也相同。又说阴轶是皇后的弟弟。与《袁纪》都不同。

冬季十月辛卯,立皇后邓氏。

皇后,是邓训的女儿。邓训家庭规矩很严,诸子进见,不曾赐座,至于皇后,事情无论大小,每次都咨询她。弟弟邓邠说:“平生不跟诸子说话,现在难道是年老了吗?”邓训说:“我不老,是这个女儿虽然小,诸子都比不上,必定对我家有益,因此觉得她奇特。”起初,邓禹辅佐帝业,地位居诸臣之首,常说:“我常率领百万大军,秋毫不犯,不曾妄杀一人,子孙必定会大兴。”邓训曾任谒者,治理石臼河很有方法,救活数千人。对弟弟邓邠说:“我听说救活千人的人,有封赏子孙,难道是这样吗?〔一〕”邓训生五男三女,长子邓骘,次子邓京,次子邓悝,次子邓弘,次子邓阊〔二〕;长女邓燕,次女邓绥,就是皇后,次女邓容。

〔一〕 《范书》“弟邠”作皇后叔父“陔”。

〔二〕 黄本此“阊”作“訚”,下面与蒋本都作“闿”。按:《范书》作“阊”,《太平御览》卷二二一引《东观记》也相同。《通鉴考异》说:“《袁纪》前作‘阊’,后作‘闿’”。据此则宋本已有误“阊”为“阊”者,现在直接改为“阊”。

皇后五岁时,祖母为她剪头发,老人眼睛昏花,并剪到皇后的额头,她忍痛不说,额头全受伤。左右的人奇怪地问她,皇后说:“大夫人慈爱恩德为我剪发,难伤老人心意,所以忍着罢了。”皇后的姐姐邓燕早逝,有遗腹女邓娥在襁褓中。皇后十二岁,哀怜邓娥早孤,亲自抚养,因此被闺门所敬重。与叔父邓邠及诸兄交谈,常问祖父邓禹作为布衣辅佐帝业时的事。邓邠讲述他年轻时积累家业,在乡里出名。遭遇世祖龙飞,杖策归附圣德,征伐四方,天下大定。功成之后闭门自守,侍奉寡居的姐姐尽礼敬,训导子孙有法度。遭遇光武皇帝丧事,悲哀吐血,因此发病去世。皇后不曾不叹息流泪,说:“

立德之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皇后通晓《论语》,志在经书,不过问家事。后母非议她说:“女人读书足以注疏,通晓一部《孝经》罢了。现在不从事女工,长大难道要举荐为博士吗?”皇后不想再次违背母亲心意,白天修习女工,夜晚读经传,宗族都称她为“诸生”。起初,相工苏大遍相家人,到皇后时,大惊说:“这是成汤的骨法,贵不可言。”家人于是私下高兴,但不敢传播。

皇后身高七尺二寸,十六岁,因选拔进入掖庭,为贵人。侍奉阴后,日夜谨慎,抚接同列,常克制自己谦让她们,于是得宠。每次生病,皇上就令母亲兄长入宫侍奉医药,不限制天数。皇后就说:“外家久在省

中,上令陛下有私妾之讥,下令妾被内顾不知足之谤,上下有损,诚不愿也。”上曰:“他人以数入为荣,而邓贵人反为忧,诚难及也。”诸贵 人竞自修饰,后独衣不求彩裳,令侍者齎羸衣,设与阴氏同服,即时解易,不欲同服,避正适也。上乃叹曰:“修德之苦,乃如是也。”上每访问政事,谦退不敢 对,欲令阴后得进,不获已然后塞所问。阴后短小,举止时〔有〕失仪〔一〕,左右掩口而笑,后独怆然不乐,为之隐讳,若己之失。及与阴后进止,不敢正立,坐 则为之偻,所以苦心曲体,劳谦甚至,上愈重之。后每当进见,辄以疾退。御左右,常为上言继嗣不多,当普施恩惠,以获子孙,发言恳恻,形于颜色。

译在中间,如果上面让陛下受到有私心偏爱的讥讽,下面让妾室受到顾念私情不知足的诽谤,上下都有损害,这确实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皇上说:“别人把多次被召见当作荣耀,而邓贵人反而为此担忧,确实难以企及。”各位贵人都争相修饰打扮,只有皇后衣服不追求色彩华丽,让侍从带着破旧的衣服,如果和阴皇后穿同样的衣服,立刻就会换掉,不想和阴皇后穿同样的衣服,这是为了避免正妻与妾室身份混淆。皇上于是感叹道:“修养品德的辛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皇上每次询问政事,皇后都谦让退避不敢回答,想让阴皇后有机会进言,实在不得已才回答皇上的问题。阴皇后身材矮小,举止时常有失礼仪,身边的人掩口偷笑,皇后独自悲伤不乐,为她隐瞒掩饰,好像是自己失礼一样。等到和阴皇后一起行动时,皇后不敢直立,坐着就为她弯腰,这样苦心曲意、谦卑至极,皇上更加敬重她。皇后每当要进见皇上时,总是借口生病退下。在皇上身边侍奉时,常常对皇上说继嗣不多,应当普遍施予恩惠,以获得子孙,说话恳切悲痛,流露在神色上。

〔一〕 据御览卷三七八引袁纪补。

  阴后素妒,见后宠甚多,设方巧欲以危后。上尝病,阴后曰:“

我得意之后,皆当夷灭之。”后恐举宗受祸,流涕曰:“竭节以事阴后,可谓 至矣,竟不为所佑,而当获罪于天,无相祷〔一〕。妇人虽无从死之节,然越姬有必死之志〔二〕,上可以报上厚恩,次可解宗亲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豕之讥 〔三〕。”即欲饮药。会宫人救止,因诈言“属有来者〔四〕,陛下病以差”。信以为然,故止。其后宫人告阴后巫事蛊,后涕泣救护,无所不至。自阴后之废,上 叹曰:“

圣后之尊,与帝同体,承宗庙母,天下谁能当之?唯邓贵人德冠后庭,为能光之耳。”

〔一〕 论语八佾:“子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二〕 李贤引列女传曰:“楚昭王姬,乃越王句践之女。王病,周太史建言移病于将相,王曰:‘将相于孤,犹股肱也。’不听。姬闻之,以死许昭王‘愿与子生死若此’之信。”

〔三〕 高祖死,吕后令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名之曰“人彘” 。事见史记吕太后本纪。

〔四〕 胡三省曰:“属,会也。”

  初,阴后时诸家四时贡献,以奢侈相高,器物皆饰以金银。后不好玩弄,珠玉之物,不过于目。诸家岁时裁供纸墨,通殷勤而已。后自入宫后,遂博览五 经,百家图谶,无不毕览,善易及阴阳占候希有者。上每欲官秩后诸兄,辄推诚固让,自抑为务,故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骘虎贲郎时,京、悝、弘、阊黄门 郎。京早卒,赠以骑〔都〕尉印绶〔一〕。

〔一〕 袁纪误脱“都”,补之。

  丁酉,司空韩棱薨〔一〕。大司农徐防为司空。

〔一〕 范书和帝纪作“司空巢堪罢 ”。

  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幼失父母,与孤弟居,壮大,推家财数百万与从昆弟,乡里高之。仕郡至功曹,太守葛兴疾,错乱,棱辅助经年〔一〕,政令无 阙。兴子尝出教转吏〔二〕,棱封还不听。讼书以棱掩蔽兴疾,专郡事,不得复为吏〔三〕。后解禁网,辟司空府,稍迁至尚事令,在机密,数为忠言,进用良吏。 章帝以棱忧国忘家,夙夜匪懈,数赏赐之。是时,郅寿、陈宠俱为尚书,皆以才能见重。帝赏三人宝剑,手自题其名:“韩棱龙泉、郅寿汉文、陈宠锻成〔四〕。” 论者以为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泉;寿含章明达,故得汉文;宠敦朴内济,故得锻成。

〔一〕 惠栋曰:“汉典:吏病百日应免。故棱代之视事也。”

〔二〕 转吏,范书作“欲署吏”。

〔三〕 乃葛兴子因怨者告之,故棱遭禁锢。

〔四〕 按东观记、谢承书、汉官仪皆作“锻成”,唯范书作“椎成”。据苍颉篇,锻可作椎解,然字不得通,袁纪是。

  防字谒卿,沛国铚人也。矜严有容貌。初为郎,明帝见而异之,权为尚书郎,在台阁十余年,未尝有过。稍迁至少府、大司农,忧勤于政事,所在着名迹。

十五年(癸卯、一〇三)

  春二月,出廪贷郡国被灾贫民各有差。

  夏四月甲子晦,日有蚀之。

  冬十月戊申,行幸章陵,祠旧宅园庙。

  戊午,行幸云梦。

  是时,广〔汉〕(陵)人王涣为洛阳令〔一〕,治有异迹。初,涣游侠尚气,晚节好儒术,为治修名责实,抑彊扶弱,并官职,吏辄兼书佐,小史无事, 皆令读孝经。病卒官,百姓无老幼,皆叩心泣涕,相赋敛为祭者数千人。涣丧当还乡里,新安道以西道旁,往往会聚设祭。吏问其故,盛言平常〔到〕洛〔二〕,为 吏卒所抄夺;王君到洛,不复侵扰,故欲报恩,后民思其德,为立祠安阳亭西,每有酒食,辄弦歌荐之。

〔一〕 范书作“广汉郪人”,华阳国志亦言涣蜀人,字稚子。按广陵属扬州,丧还乡里当东南去,袁纪却言西行,则“陵”乃“汉”之误无疑矣,故正之。

〔二〕 据文意补。范书作“咸言平常持米到

译〔一〕 根据《御览》卷三七八引用袁纪的内容补入。

阴后向来嫉妒,见皇后受宠极深,便设下计谋想要危害皇后。皇上曾经生病,阴后说:“我一旦得势,都要将他们灭族。”皇后担心全族遭受祸患,流着泪说:“我竭尽节操侍奉阴后,可以说到了极点,最终却不蒙她庇佑,反而要获罪于天,无处祷告了。妇人虽然没有随夫殉节的节操,但越姬有必死的志向,对上可以报答皇上的厚恩,对中可以解除宗族亲属的祸患,对下不让阴氏遭受‘人彘’的讥讽。”随即就要喝毒药。恰逢宫女救下并制止了她,于是阴后谎称“刚才有人来报,陛下的病已经好了”。信以为真,所以作罢。后来宫女揭发阴后使用巫术诅咒的事,皇后流泪哭泣,极力救护,无微不至。自从阴后被废黜后,皇上感叹说:“皇后的尊贵,与皇帝同体,承受宗庙祭祀,作为天下母亲,谁能担当得起?只有邓贵人德行冠绝后宫,能够光大这一地位罢了。”

〔一〕 《论语·八佾》:“孔子说:‘获罪于天,无处祷告了。’”

〔二〕 李贤引用《列女传》说:“楚昭王的夫人姬,是越王勾践的女儿。昭王生病,周太史建议将病气转移给将相,昭王说:‘将相对于我,如同股肱一样。’没有听从。姬听说后,以死向昭王许诺‘愿与儿子生死与共’的信义。”

〔三〕 高祖死后,吕后命令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喝哑药,让她住在厕所中,称她为“人彘”。事情见于《史记·吕太后本纪》。

〔四〕 胡三省说:“属,意为恰逢。”

起初,阴后时期,各家四季进献贡品,以奢侈互相攀比,器物都装饰金银。皇后不喜欢玩赏,珠玉之物,不过目而已。各家每年只供给纸墨,表达殷勤罢了。皇后自从入宫后,于是博览五经、百家图谶,没有不全部阅览的,擅长《易经》及阴阳占候中罕见的内容。皇上每次想给皇后各位兄长授官,他们总是推诚固让,以自我抑制为务,所以韩骘在帝位期间,官职不过虎贲中郎将。韩骘任虎贲郎时,韩京、韩悝、韩弘、韩阊任黄门郎。韩京早逝,追赠骑都尉印绶。

〔一〕 袁纪误脱“都”字,补上。

丁酉日,司空韩棱去世。大司农徐防任司空。

〔一〕 范晔《后汉书·和帝纪》作“司空巢堪罢免”。

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幼年失去父母,与孤弱的弟弟居住,长大后,将家中数百万财产推让给堂兄弟,乡里人敬重他。在郡中做官至功曹,太守葛兴生病,神志错乱,韩棱辅助处理政务多年,政令没有缺失。葛兴的儿子曾经发布教令调动官吏,韩棱封还教令不听从。有人上书控告韩棱掩盖葛兴的病情,专断郡中事务,韩棱因此被禁止再做官吏。后来解除禁令,被司空府征辟,逐渐升迁至尚书令,在机密部门任职,多次进献忠言,举用良吏。章帝因为韩棱忧国忘家,日夜不懈,多次赏赐他。这时,郅寿、陈宠都任尚书,都因才能被看重。皇帝赏赐三人宝剑,亲手题写名字:“韩棱龙泉、郅寿汉文、陈宠锻造而成。”评论的人认为韩棱渊深有谋,所以得到龙泉剑;郅寿含蓄明达,所以得到汉文剑;陈宠敦朴内秀,所以得到锻造而成的剑。

〔一〕 惠栋说:“汉代典制:官吏生病百日应当免职。所以韩棱代替他处理政务。”

〔二〕 调动官吏,范晔《后汉书》作“想要任命官吏”。

〔三〕 于是葛兴的儿子因怨恨者告发,所以韩棱遭到禁锢。

〔四〕 查考《东观记》、谢承书、《汉官仪》都作“锻造而成”,只有范晔《后汉书》作“椎成”。根据《苍颉篇》,锻可解释为椎,但字义不通,袁纪是正确的。

徐防字谒卿,沛国铚县人。庄重严肃有仪表。起初任郎官,明帝见到他并认为他非凡,暂任尚书郎,在台阁任职十余年,未曾有过错。逐渐升迁至少府、大司农,为政事忧虑勤劳,在所任职的地方都留下显著的政绩。

十五年(癸卯、一〇三年)

春季二月,拿出粮仓的粮食借贷给郡国受灾的贫民,各有差别。

夏季四月甲子日晦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戊申日,皇帝巡幸章陵,祭祀旧宅园庙。

戊午日,皇帝巡幸云梦。

这时,广汉人王涣任洛阳令,治理有非凡的政绩。起初,王涣游侠崇尚意气,晚年喜好儒术,治理政事注重名声和实际,抑制强暴扶持弱小,合并官职,官吏兼任书佐,小吏无事可做,都让他们诵读《孝经》。王涣病死于任上,百姓无论老幼,都捶胸哭泣,凑钱为他祭祀的有数千人。王涣的灵柩应当运回故乡,新安道以西道路旁,常常有人聚集设祭。官吏询问原因,众人盛赞平常到洛阳,被吏卒抄掠抢夺;王君到洛阳,不再侵扰,所以想要报恩,后来百姓思念他的恩德,在安阳亭西为他立祠,每当有酒食,就弹琴唱歌献祭。

〔一〕 范晔《后汉书》作“广汉郪人”,《华阳国志》也说王涣是蜀人,字稚子。查考广陵属扬州,灵柩运回故乡应当向东南去,袁纪却说向西行,那么“陵”乃是“汉”的误写无疑,所以改正。

〔二〕 根据文意补入。范晔《后汉书》作“都说平常持米到

洛”。

十六年(甲辰、一〇四)

  二月,以兖、豫、徐、冀民谷不登,遣三府掾分行贫民〔一〕,劝民尽地利,贫无所耕者为雇〔牛直〕〔二〕。

译洛”。

十六年(甲辰年,公元一〇四年)

二月,因为兖州、豫州、徐州、冀州的百姓粮食歉收,派遣三府的属官分赴各地救济贫民,鼓励百姓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对于贫穷而没有耕牛的人,官府代为支付雇牛的费用。

〔一〕 “遣三府”原误作“三遣府 ”,据陈澧校改。

〔二〕 据范书和帝纪补。

  夏,客星入紫微宫。

  秋七月辛酉,司徒鲁恭策免。庚午,光禄勋张酺为司徒。

  八月己酉,司徒张酺薨。

  酺病困,敕其子曰:“显节陵扫地露祭,欲率天下以俭也。吾为三公,不能使从制,岂可犯之乎?无起祠堂,露祭而已。”上闻酺薨,愍焉缟素,即赐以印绶、冢茔,恩宠隆加于相。

  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永平中,崇尚儒(术)学,自皇太子,诸王侯及〔功〕(大)臣子弟,莫不受经。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 马氏诸子弟立学,号曰四姓小侯。置五经师,酺以明经充焉〔一〕。除广平郎中〔二〕,每朝会进见,辄讲于上前,辞义高亮,音动左右。上新即位,应在祠,朝廷 为出为外郡。内不自得,上疏愿留左右。上不听,赐钱三十万,丞发之官。酺虽儒者,刚而有断,下车擢用贤俊,挫击豪彊,旬月之间,郡中肃然,酺既出,上见诸 王师傅曰:“东郡太守张酺讲授毕,辄谏正訚訚,时有小善,称之不已,〔三〕忠言謇謇,有史鱼之风〔四〕。”

〔一〕 以上均据范书明帝纪注引袁纪删补。

〔二〕 范书张酺传作“除为郎”。按广平国于建武十三年省,明帝时不当有广平郎中一职,且酺时授皇太子经书,更不当为王国之郎,袁纪误。

〔三〕 疑“称之不已”四字当移“ 史鱼之风”下。

〔四〕 论语卫灵公曰:“子曰:‘ 直哉子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史鱼,即卫大夫史□也,正直无私,不随世阿屈。

  初,贾〔逵〕(远)明古学〔一〕,曹酺制汉礼,酺常非之。及为太尉,上疏陈其不可,书五奏,上知酺守学不通〔二〕,寝其奏。

〔一〕 逵、远形近而误。

〔二〕 言守其家学师法,不博通诸家之言,尤不读古文学。

  冬十月辛卯,司空徐防为司徒,大鸿胪陈宠为司空。征钜鹿太守魏霸为将作大匠。

  霸,济阴人也。少失父母,兄弟同居数十年,妻子数执勤苦,动则推让。为郡〔一〕,妻子不之官。霸以兄嫂勤〔苦〕〔二〕,而己独荣乐,常衣布蔬 食,敕妻子亲之耕蚕,与兄弟子侄同劳逸。为〔政〕宽恕而已〔三〕,不求备于一人。掾吏有过,辄私责改,不改,休罢之,终不暴扬其恶。吏有相谮者,辄叹息 曰:“某甲贤者也,不及人短,太守以是重之。”其人惭责,自引退,郡中化之,皆和睦。后拜太常,以病致仕,为光禄大夫。霸妻死,长兄伯为霸取妻,送至官 舍。霸笑曰:“年老,儿子备具,何养他家妇邪?”自入拜其妻曰:“夫人视老夫何(空)中,直而空远来〔失〕(使)计,义不相屈。”〔四〕即拜而出。妻惭求 去,遂送还之。

〔一〕 东观记曰“为钜鹿太守”。

〔二〕 据东观记补。

〔三〕 据陈澧校补。

〔四〕 东观记作“夫人视老夫复何中,而遂失计,义不敢相屈”。据此袁纪“何空”之“ 空”系衍文,而“使”乃“失”之讹。

  匈奴北单于遣使奉献。

元兴元年(乙巳、一〇五)

  春三月,追爵谥皇后父邓训为平寿敬侯。司空宠以非旧典也,太尉张禹、司徒徐防以为宜封,争之连日,乃从禹、防议。由是虎贲中郎将有恨宠〔一〕。

〔一〕 虎贲中郎将,邓骘也。

  夏四月,封邓禹、冯鲂后为列侯〔一〕。

〔一〕 按范书和帝纪无此文,而邓禹传曰:“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事发,干从兄奉,以后舅被诛,干从坐,国除。元兴元年,和帝复封干本国,拜侍中。”干,邓禹长子震之嗣子也。然封冯鲂后之事无考。

  丙午,大赦天下〔一〕。

〔一〕 范书和帝纪作“庚午”。按是月甲申朔,无庚午日,范书误。

  五月癸酉,扶风、雍地震。

  十二月辛未,帝崩于嘉德殿〔一〕。

〔一〕 东观记、范书均作“章德前殿”。

  初

译〔一〕“派遣三府”原误作“三遣府”,依据陈澧的校勘改正。

〔二〕依据《后汉书·和帝纪》补入。

夏季,客星进入紫微宫。

秋季七月辛酉日,司徒鲁恭被策书免职。庚午日,光禄勋张酺担任司徒。

八月己酉日,司徒张酺去世。

张酺病重时,告诫他的儿子说:“显节陵实行扫地露祭,是想为天下人树立节俭的榜样。我身为三公,不能使皇帝遵从这一制度,难道可以违犯它吗?不要修建祠堂,只进行露祭罢了。”皇帝听说张酺去世,哀怜地穿着丧服,立即赐予印绶和墓地,恩宠隆重超过宰相。

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明帝永平年间,崇尚儒学,从皇太子、诸王侯到大臣子弟,没有不接受经学教育的。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的子弟设立学校,号称“四姓小侯”。设置五经老师,张酺因精通经学而被任用〔一〕。被任命为广平郎中〔二〕,每次朝会进见,就在皇帝面前讲解经义,言辞义理高亢明亮,声音感动左右侍从。皇帝刚即位,应在宗庙守孝,朝廷让他出任外郡太守。他内心不自得,上疏请求留在皇帝身边。皇帝不听从,赐钱三十万,催促他赴任。张酺虽然是儒生,却刚强而有决断,到任后提拔任用贤才,打击豪强,一两个月之间,郡中秩序井然。张酺离任后,皇帝对诸王的师傅说:“东郡太守张酺讲授完毕,就直言规劝,有时有一点小善,就称赞个不停,〔三〕忠言恳切,有史鱼的风范〔四〕。”

〔一〕以上均依据《后汉书·明帝纪》注引《袁纪》删补。

〔二〕《后汉书·张酺传》作“被任命为郎”。按广平国在建武十三年已废除,明帝时不应有广平郎中一职,况且张酺当时教授皇太子经书,更不应担任王国的郎官,《袁纪》有误。

〔三〕怀疑“称之不已”四字应当移至“史鱼之风”之下。

〔四〕《论语·卫灵公》说:“孔子说:‘正直啊子鱼!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史鱼,即卫国大夫史□,正直无私,不随世俗阿谀屈从。

起初,贾逵〔一〕精通古文经学,曹酺制定汉礼,张酺常常非议他。等到张酺担任太尉,上疏陈述其不可行,奏疏上了五次,皇帝知道张酺固守家学而不通达〔二〕,搁置了他的奏疏。

〔一〕“逵”与“远”字形相近而误。

〔二〕指固守其家学师法,不广泛通晓诸家言论,尤其不读古文经学。

冬季十月辛卯日,司空徐防担任司徒,大鸿胪陈宠担任司空。征召钜鹿太守魏霸担任将作大匠。

魏霸是济阴人。年少时失去父母,兄弟同居几十年,妻子儿女多次承担勤苦,行动时总是推让。担任郡守〔一〕时,妻子儿女不去官署。魏霸因为兄嫂勤劳〔苦〕〔二〕,而自己独自荣耀快乐,常穿布衣吃粗食,告诫妻子儿女亲自从事耕织,与兄弟子侄同劳同逸。为〔政〕宽恕罢了〔三〕,不要求一个人完美无缺。属吏有过错,就私下责备改正,不改正,就罢免他,始终不宣扬他们的恶行。吏员中有互相诬陷的,就叹息说:“某甲是贤人,不揭人短处,太守因此看重他。”那人感到惭愧自责,自己引退,郡中受其感化,都和睦相处。后来被任命为太常,因病退休,担任光禄大夫。魏霸妻子去世,长兄魏伯为魏霸娶妻,送到官舍。魏霸笑着说:“年老,儿子齐全,为什么要养别家的妇人呢?”自己进去拜见妻子说:“夫人看我还有什么用处,只是白白地远来〔失〕(使)计,道义上不能相屈。”〔四〕随即拜别而出。妻子惭愧请求离去,于是送她回去。

〔一〕《东观汉记》说“担任钜鹿太守”。

〔二〕依据《东观汉记》补入。

〔三〕依据陈澧校补。

〔四〕《东观汉记》作“夫人看我还有什么用处,而遂失计,道义上不敢相屈”。据此《袁纪》“何空”的“空”是衍文,而“使”是“失”的讹误。

匈奴北单于派遣使者进献贡品。

元兴元年(乙巳、一〇五年)

春季三月,追封皇后父亲邓训为平寿敬侯。司空陈宠认为这不是旧典,太尉张禹、司徒徐防认为应当封侯,争论了几天,于是听从了张禹、徐防的意见。因此虎贲中郎将对陈宠有怨恨〔一〕。

〔一〕虎贲中郎将,是邓骘。

夏季四月,封邓禹、冯鲂的后代为列侯〔一〕。

〔一〕按《后汉书·和帝纪》没有这条记载,而《邓禹传》说:“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事件发生,牵连从兄邓奉,邓奉因是皇后舅舅被诛杀,邓干因从坐获罪,封国被废除。元兴元年,和帝恢复邓干原封国,拜为侍中。”邓干,是邓禹长子邓震的嗣子。然而封冯鲂后代之事无考。

丙午日,大赦天下〔一〕。

〔一〕《后汉书·和帝纪》作“庚午”。按这个月甲申朔,没有庚午日,《后汉书》有误。

五月癸酉日,扶风、雍地震。

十二月辛未日,皇帝在嘉德殿驾崩〔一〕。

〔一〕《东观汉记》、《后汉书》均作“章德前殿”。

起初

,数失皇(太)子,养于民间〔一〕,群臣无知者,莫不惶惧。邓后乃收皇(太)子于民间。皇子胜长,有疾;皇子隆生百余日,后养之。太后乃引兄 等定策禁中,立隆为皇太子。是日,即皇帝位,太后摄朝。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笃癃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封皇子胜为平原王。

译接连失去皇太子,将其抚养在民间,群臣中没有人知道,无不惶恐惊惧。邓太后于是从民间将皇太子接回。皇子刘胜年长,但有疾病;皇子刘隆出生百余日,太后亲自抚养他。太后于是召来兄长邓骘等人,在禁中定下计策,立刘隆为皇太子。当天,刘隆即皇帝位,太后临朝听政。赐给天下男子爵位,各有等级差别;向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重病残疾无法自存的人发放粮食,每人三斛。封皇子刘胜为平原王。

〔一〕 按范书邓皇后纪言“长子平原王有疾,而诸皇子夭没前后十数,后生者辄隐秘养于人间”。时未立皇太子,袁纪两“太”字皆系衍文。

  诏曰:“昔唐虞之盛,犹待四辅〔一〕;周文之宁,实在多士。〔二〕汉兴,旧制咸宜保傅,并建左右,以参听断。太尉禹三世在位,黄发罔愆〔三〕;司徒防竭力致身,先帝嘉之。其以禹为太傅,防为太尉,参录尚书事,百官总己以听(政)〔四〕。”

〔一〕 礼记文王世子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

〔二〕 诗大雅文王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三〕 诗鲁颂閟宫曰:“黄发台背。”又曰:“黄发儿齿。”笺云:“皆寿征也。”按黄发,长者之象也。又罔,无也;愆,愆之俗字。罔愆,无过失也。

〔四〕 据书钞五九引应劭汉官仪所载之殇帝策删。

  初,郡国定符瑞八十余品,和帝恐虚妄,抑而不宣。

后汉孝殇皇帝纪卷第十五

  延平元年(丙午、一〇六)

  春正月癸卯,光禄勋梁鲔为司徒。

  三月甲申,葬孝和皇帝于顺陵〔一〕。

〔一〕 范书殇帝纪作“慎陵”。注曰:“俗本作‘顺’者,误。”按刘攽东汉刊误曰:“ 案皇后纪,和熹皇后葬顺陵,以为皇后纪误。而灵帝父孝仁皇称慎陵,世数不远,陵名必不相袭。参校前后,孝和实葬顺陵,言慎乃更为误耳。”按御览卷九一引东 观记正作“顺陵”,范书及李贤注误也。

  初,赐周、冯贵人归园。太后诏曰:“朕与贵人讬配后庭,十有余年。上天不吊,先帝早弃天下,孤心茕茕〔一〕,无所瞻仰。贵人当以旧典分归外园〔二〕,相恋之情,感增悲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三〕?其赐贵人青盖车,骖马各一〔四〕,黄金四十斤〔五〕,杂彩三千匹。”

〔一〕 李贤曰:“茕茕,孤特之貌也。诗曰‘茕茕在疚’。”

〔二〕 此句原作“贵人当以旧归典分园外”,据范书和熹邓皇后纪以正之。

〔三〕 李贤曰:“诗邶鄘序曰‘卫庄姜送归妾也。’其诗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

〔四〕 钮永建曰:“邓皇后纪作‘ 其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辂、骖马各一驷’。考王青盖车见续汉舆服志,采饰辂未详。舆服志云‘大贵人、贵人公主、王妃、封君油画軿车。大贵人加节画辀。皆右 騑而已’。云‘油画’,云‘画辀’,疑即采饰辂。云 ‘右騑而已’,见此车无左骖,故赐骖为殊礼。范书云各一驷者,兼王青盖车骖车而言也。纪文脱误,谊不可通。”

〔五〕 范书皇后纪作“三十斤”。

  初,和帝宫人吉成,成御者志恨成,乃为相人,书太后姓字埋之。事下掖庭考验,皆以吉成所为。太后独念吉成“我待之有恩,虽下贱犹人,讬赖上在时,未尝闻有恶言,今我遇过于平常,何缘生此,不合人情” 。即自呼见,反复实劾,果其御者所为。

  夏四月,虎贲中郎将邓骘为车骑将军。

  初,骘与同郡袁良为布衣之交,及骘当路,欲延良共议世事,良谢而绝之。

  司空陈宠薨。

  宠字昭公,沛国〔洨〕(佼)人也〔一〕。曾祖父咸,成哀间以律令为尚书,常诫子曰:“为人议法,当依于轻,虽有百金之利,慎无案人也。”王莽之 诛何武、鲍宣,咸乃叹曰:“易称‘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二〕,吾可逝矣。”即乞骸骨。莽篡位,召咸为掌寇大夫,谢病不肯应。时咸三子皆在位〔三〕, 乃悉令去官,父子相与归田,敛家中律令文书壁藏之。宠父躬复以律令为廷尉监〔四〕。

〔一〕 据范书、续汉郡国志改。

〔二〕 出易系辞下。疏曰:“君子既见事之几微,则须动作而应之,不得待终其日。言赴几之速也。”

〔三〕 咸三子,参、丰、钦也。

〔四〕 躬乃钦之子,建武初为廷尉左监。

  宠少习家法,辟太尉鲍昱府〔一〕

译〔一〕 查《后汉书·邓皇后纪》记载:“长子平原王患病,而其他皇子前后夭折了十几个,后来出生的皇子就秘密地养在民间。”当时尚未册立皇太子,袁宏《后汉纪》中的两个“太”字都是衍文。

诏书说:“过去唐尧虞舜的盛世,尚且需要四位辅佐之臣;周文王的安宁,确实在于拥有众多贤士。汉朝建立以来,旧制都适宜设置保傅,并设立左右官职,以参与听取和决断政事。太尉邓禹三代在位,年老而无过失;司徒袁防竭尽全力效忠自身,先帝嘉奖他。任命邓禹为太傅,袁防为太尉,共同参录尚书事,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责来听命于(他们)。”

〔一〕 《礼记·文王世子》说:“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立四辅及三公。”

〔二〕 《诗经·大雅·文王》说:“济济众多贤士,文王因此安宁。”

〔三〕 《诗经·鲁颂·閟宫》说:“黄发台背。”又说:“黄发儿齿。”郑玄笺注说:“都是长寿的征兆。”查黄发,是长者的象征。又罔,是无的意思;愆,是愆的俗字。罔愆,就是没有过失。

〔四〕 根据《北堂书钞》卷五十九引用应劭《汉官仪》所载的殇帝策命删去。

起初,郡国定下了八十多种符瑞,和帝担心虚妄,压制而不宣布。

后汉孝殇皇帝纪卷第十五

延平元年(丙午、一〇六年)

春正月癸卯日,光禄勋梁鲔担任司徒。

三月甲申日,将孝和皇帝安葬在顺陵。

〔一〕 《后汉书·殇帝纪》写作“慎陵”。注解说:“俗本作‘顺’的,是错误的。”查刘攽《东汉刊误》说:“查皇后纪,和熹皇后葬在顺陵,认为皇后纪错了。而灵帝父亲孝仁皇称为慎陵,世数不远,陵名必定不会相袭。参校前后,孝和皇帝确实葬在顺陵,说慎陵反而更错误。”查《太平御览》卷九十一引用《东观记》正好写作“顺陵”,《后汉书》及李贤注错了。

起初,赐周、冯两位贵人回到外园。太后下诏说:“朕与贵人结为后庭之配,十多年了。上天不保佑,先帝过早地离开了天下,朕孤苦无依,无所瞻仰。贵人应当依照旧典分别回到外园,相互眷恋之情,感伤悲叹,《燕燕》这首诗,怎能比喻得了呢?赐给贵人青盖车,骖马各一匹,黄金四十斤,杂彩三千匹。”

〔一〕 李贤说:“茕茕,孤独的样子。《诗经》说‘茕茕在疚’。”

〔二〕 此句原作“贵人当以旧归典分园外” ,根据《后汉书·和熹邓皇后纪》校正。

〔三〕 李贤说:“《诗经·邶风·燕燕》序说‘卫庄姜送归妾也。’那首诗说:‘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归,远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也。’”

〔四〕 钮永建说:“《邓皇后纪》写作‘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辂、驖马各一驷’。查王青盖车见于《续汉书·舆服志》,采饰辂不详。《舆服志》说‘大贵人、贵人公主、王妃、封君用油画軿车。大贵人加节画辀’。都只有右騑而已’。说‘油画’,说‘画辀’,怀疑就是采饰辂。说‘右騑而已’,见此车没有左骖,所以赐骖马是殊礼。《后汉书》说各一驷的,是兼王青盖车骖车而言的。纪文脱误,意思不通。”

〔五〕 《后汉书》皇后纪写作“三十斤”。

起初,和帝宫人吉成,吉成的侍者怨恨吉成,于是假装给人看相,写下太后的姓字埋起来。事情下到掖庭拷问验证,都认为是吉成所为。太后独自想吉成“我待他有恩,虽然地位低下也是人,依托皇上在时,未曾听说有恶言,如今我遭遇的过错比平常还轻,哪里会生出这种事,不合人情”。立即亲自召见,反复审问核实,果然是她的侍者所为。

夏四月,虎贲中郎将邓骘担任车骑将军。

起初,邓骘与同郡袁良是布衣之交,等到邓骘掌权,想延请袁良共同商议世事,袁良推辞而断绝了关系。

司空陈宠去世。

陈宠字昭公,沛国洨县人。曾祖父陈咸,在成帝、哀帝年间凭借律令担任尚书,常常告诫儿子说:“为人议论法律,应当依据从轻的原则,即使有百金的利益,也千万不要陷害人。”王莽诛杀何武、鲍宣时,陈咸于是感叹说:“《易经》说‘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我可以离开了。”立即请求退休。王莽篡位,召陈咸担任掌寇大夫,陈咸称病不肯应召。当时陈咸三个儿子都在朝为官,于是全部让他们辞官,父子一起回归田园,将家中律令文书收藏在墙壁中。陈宠父亲陈躬又凭借律令担任廷尉监。

〔一〕 根据《后汉书》、《续汉书·郡国志》改正。

〔二〕 出自《易经·系辞下》。疏解说:“君子既然看到事情的细微征兆,就必须行动来应对,不能等待终了一日。说的是赴机之速。”

〔三〕 陈咸三个儿子,是陈参、陈丰、陈钦。

〔四〕 陈躬是陈钦的儿子,建武初年担任廷尉左监。

陈宠年少时熟习家传律法,被太尉鲍昱府征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