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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纪三十一

后汉孝献皇帝纪五卷第三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536–565 段

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

译平原君推辞了三次,最终不肯接受。平原君于是摆设酒宴,酒兴正浓时起身走到鲁连面前,用千金为鲁连祝寿。鲁连笑着说:

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

〔六〕 据裴注引彧别传改。

〔七〕 见僖公三十四年左传。

  三月癸丑〔一〕,增封守尚书令彧户一千,并前二千户。操欲表彧为三公,彧使荀攸申让,至于十数,乃止。

〔一〕 是月壬戌朔,无癸丑,疑有讹。

  是时〔一〕……“曹公世子聪明尊隽,宜选天下贤哲以师保之,辅成至德。及征行军,宜以为副贰,使渐明御军用兵之道。”操从之。

〔一〕 其下有脱文,且不详语者为何人。

  秋八月,曹操登白狼山,与匈奴蹋顿战〔一〕,大破斩之。

〔一〕 “蹋顿”原误作“冒顿”,据三国志、范书、通鉴迳改之。

  袁尚、熙奔辽东,太守公孙康斩尚、熙首送京师。

  乙酉〔一〕,封操三子为列侯,操不受。

〔一〕 八月庚寅朔,无乙酉。疑乃九月事。

  冬十月,星孛于鹑尾。

  乙酉〔一〕,济南王斌为黄巾所杀。

〔一〕 范书献帝纪“乙酉”作“乙巳”,“斌”作“赟”。按十月己丑朔,无乙酉,当以范书为是。

  刘备屯新野,荆州豪杰归者日众。

  琅邪阳都人诸葛亮,字孔明,躬耕陇亩,好为梁甫吟〔一〕。身长八尺,尝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元直与亮友善 〔二〕,谓之信然。于是徐庶见刘备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备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宜可以就见,不可屈致。将军且枉驾顾 之。”

〔一〕 卢弼曰:“按艺文类聚十九引陈武别传曰:‘陈武字国本,休屠胡人。常骑驴牧羊,诸家牧竖十数人,或有知歌谣者,武遂学太山梁父吟,幽州马客 吟及行路难之属。’是梁父吟本为古歌谣,诸葛亮吟之遣兴耳。”又类聚卷十九载蜀志诸葛亮梁父吟曰:“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 是谁家冢?田强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理。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二〕 崔州平,史失其名,仅以字见。徐元直,即徐庶也。

  由是备三诣其庐,因屏人而言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量力度德,欲信大义于天下〔一〕,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 犹未已,君为计将安出?”亮答曰:“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遂能克绍,以弱为彊,此非唯天时,抑亦人谋 也。今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谋,此可与之为援,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 南海,东连吴会〔二〕,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三〕,殆天将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天府之地,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 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后〔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览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 越,结好孙权,内修政治。天下有变,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五〕?如是霸业可成, 汉室复兴也。”备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密。诸将不悦,备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得水,愿诸君勿复言。”

〔一〕 信读如申。

〔二〕 胡三省曰:“吴会者,言吴为东南一都会也。”

〔三〕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补。

〔四〕 三国志诸葛亮传“后”作“ 君”,其意一也。

〔五〕 孟子梁惠王下曰:“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十三年(戊子、二〇八)

  春正月癸未,司徒赵温请置丞相〔一〕。

〔一〕 范

译天下之士所可贵之处,在于为人排除忧患、解除危难、平息纷乱而不求取报酬。如果有所求取,那就是商贾的行为了,就连廉颇也不忍心去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

〔六〕 根据裴松之注引《荀彧别传》改正。

〔七〕 见《左传》僖公三十四年。

三月癸丑〔一〕,增加封赏担任尚书令的荀彧食邑一千户,加上之前的共二千户。曹操打算上表推荐荀彧担任三公,荀彧派荀攸反复辞让,多达十几次,曹操才作罢。

〔一〕 这个月壬戌初一,没有癸丑日,怀疑有错误。

这时〔一〕……“曹公的世子聪明杰出,应当选拔天下的贤哲来担任他的老师保傅,辅佐他成就至高的德行。等到征伐出行时,应当让他作为副手,使他逐渐明白统御军队、用兵作战的道理。”曹操听从了。

〔一〕 其下有文字脱漏,且不清楚说话的人是谁。

秋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与匈奴蹋顿交战〔一〕,大败并斩杀了他。

〔一〕 “蹋顿”原本误作“冒顿”,根据《三国志》、《后汉书》、《资治通鉴》直接改正。

袁尚、袁熙逃往辽东,太守公孙康斩杀了袁尚、袁熙,将首级送往京师。

乙酉〔一〕,封曹操的三个儿子为列侯,曹操不接受。

〔一〕 八月庚寅初一,没有乙酉日。怀疑是九月的事。

冬十月,星孛出现在鹑尾星宿。

乙酉〔一〕,济南王刘斌被黄巾军杀害。

〔一〕 《后汉书·献帝纪》“乙酉”作“乙巳”,“斌”作赟。按十月己丑初一,没有乙酉日,应当以《后汉书》为准。

刘备驻扎在新野,荆州的豪杰归附他的人日益增多。

琅邪阳都人诸葛亮,字孔明,亲自在田间耕作,喜欢吟唱《梁甫吟》〔一〕。身高八尺,曾经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不认可他。只有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元直和诸葛亮交好〔二〕,认为确实如此。于是徐庶拜见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啊,将军难道愿意见他吗?”刘备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应当可以去拜见,不可以委屈他前来。将军暂且屈尊去拜访他。”

〔一〕 卢弼说:“按《艺文类聚》卷十九引《陈武别传》说:‘陈武字国本,是休屠胡人。常骑驴放羊,各家牧童十几人,有的懂得歌谣,陈武于是学习泰山梁父吟、幽州马客吟以及《行路难》之类。’可见《梁父吟》本是古歌谣,诸葛亮吟唱它只是抒发兴致罢了。”又《类聚》卷十九载《蜀志》诸葛亮《梁父吟》说:“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冢?田强古冶子。力排南山,文绝地理。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子。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二〕 崔州平,史书失其名,仅以字见。徐元直,就是徐庶。

因此刘备三次拜访他的草庐,于是屏退左右的人说:“汉室倾颓,奸臣窃夺政权,主上蒙受耻辱。我不衡量力量、估量德行,想要在天下伸张大义〔一〕,但智谋浅短,于是导致失败,到了今天的地步。然而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认为计策应当如何?”诸葛亮回答说:“自从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的,不可胜数。曹操比起袁绍,名声微小而兵众少,却能战胜袁绍,以弱变强,这不只是天时,也是人的谋划。现在已拥有百万军队,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这确实不可以和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了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的人为他出谋划策,这可以和他结为外援,不可以图谋他。荆州北据汉水、沔水,利益直达南海,东连吴会〔二〕,西通巴、蜀,这是用武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三〕,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益州险要闭塞,土地肥沃,是天府之地,高祖凭借它,成就了帝业。刘璋昏庸懦弱,张鲁在北方,百姓殷实国家富足却不知道安抚体恤,有智慧才能的人,希望得到英明的君主〔四〕。将军既是帝室的子孙,信义昭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如果占据荆、益二州,保住它的险阻,西面和诸戎和好,南面安抚夷越,和孙权结好,内部修明政治。天下有变,任命一位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向宛、洛进发,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出兵秦川,百姓谁不箪食壶浆来迎接将军呢〔五〕?这样霸业可以成就,汉室可以复兴。”刘备说:“好!”于是和诸葛亮的情谊日益亲密。众将领不高兴,刘备解释他们说:“我有孔明,就像鱼得到了水,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

〔一〕 信读如申。

〔二〕 胡三省说:“吴会,是说吴是东南的一个都会。”

〔三〕 根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补。

〔四〕 《三国志·诸葛亮传》“后”作“君”,意思一样。

〔五〕 《孟子·梁惠王下》说:“现在燕国虐待它的百姓,大王去征伐它,百姓认为将把他们从水火中拯救出来,箪食壶浆来迎接王师。”

十三年(戊子、二〇八)

春正月癸未,司徒赵温请求设置丞相〔一〕。

〔一〕 《后

书献帝纪作“司徒赵温免 ”。陈璞据以疑袁纪有讹。按三国志武帝纪曰:“十三年春正月,汉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以公为丞相。”据此疑温下脱“免”字,“丞相”下脱 “御史大夫”四字。又其后恐脱“夏六月,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癸巳,以曹操为丞相”等句,下接 □虑为御史大夫事,方与事理合。

译《献帝纪》记载为“司徒赵温被免职”。陈璞据此怀疑《袁纪》有讹误。查《三国志·武帝纪》说:“十三年春正月,汉朝废除三公官职,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任命曹操为丞相。”据此推测,“温”字下漏掉了“免”字,“丞相”下漏掉了“御史大夫”四字。又其后恐怕漏掉了“夏六月,废除三公官职,设置丞相、御史大夫。癸巳日,任命曹操为丞相”等句,下文接着记载□虑担任御史大夫的事,才符合事理。

秋七月,曹操征刘表。

  八月丁未,光禄大夫□虑为御史大夫。

  初,操以谷少禁酒。太中大夫孔融以为不可,与操相覆疏,因以不合意。时中州略平,惟有吴、蜀。融曰:“文德以来之〔一〕。”操闻之怒,以为怨诽浮华,乃令军谘祭酒路粹傅致其罪。壬子,太中大夫孔融下狱诛,妻子皆弃市。

〔一〕 出论语季氏。

  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幼有异才,年十余岁,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有重名,敕门通简宾客,非当世英贤及通家子孙不见也。融欲观其 为人,遂造膺门曰:“我是李君通家子孙。”门者白膺,请见曰:“高明父祖尝与仆周旋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一〕,则仆 累世通家也。”众坐莫不叹息,佥曰:“异童子也!”太中大夫陈祎后至〔二〕,同坐以告,祎曰:“小时了了者,至大亦未能奇也。”融曰:“如足下幼时岂常惠 乎? ”膺大笑,谓融曰:“高明长大,必为伟器。”年十三丧父,哀慕毁瘠,杖而后起,州里称其至孝。

〔一〕 李贤引孔子家语曰:“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而达今,通礼乐之源,明道德之归,即吾之师也。今将往矣。’遂至周,问礼于老聃焉。”。

〔二〕 按三国志崔琰传注引续汉书、范书孔融传,“陈祎”均作“

陈炜”。又世说新语言语篇作“陈韪”。

  初,山阳张俭与融兄裒友善〔一〕,亡命来诣,裒适出。时融年十六,俭不告。融知俭长者,有窘迫色,谓曰:“吾独不能为君主也!”因留舍藏之。后 以人客发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收融及裒送狱。融曰:“保内藏舍者,融也,当坐之。”裒曰:“ 彼来求我,求我之由,非弟之过,我当坐之。”兄弟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诏书令裒坐之,融由是显名。

〔一〕 裒,范书作“褒”。按尔雅释诂,裒古字本作褒。

  年二十八,为北海太守。先是黄巾破青州,融收合〔吏〕(夷)民〔一〕,起兵自守。贼张余等过青州〔二〕,融逆击,为其所败,收余兵保朱虚。称诏 诱吏民,复置城邑,崇学校庠序,举贤贡士,表显耆儒,以彭璆为方正,邴原〔为〕有道〔三〕,王修为孝廉,告高密县为郑玄特立乡名曰郑公乡。又国人无后及四 方游士有死亡,皆为棺木而殡葬之。使甄子然临配食县社〔四〕,其礼贤如此。

〔一〕 吏、夷形近而讹,今正之。

〔二〕 范书孔融传作“张饶”。

〔三〕 据裴注引续汉书补。

〔四〕 陈璞曰:“范书:甄子然临孝存知名,早卒。似是两人。魏志注云:郡人甄子然孝行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令配食县社。据此则一人,‘临’ 字当衍。”按惠栋曰:“孝存名硕,注见郑玄传。”然查玄传并无此注,而有“答临孝存周礼难” 之作,则临孝存当是人名,疑袁纪“临”下脱“孝存” 二字。又沈家本亦以为魏志注引续汉书当据范书改之。

  刘备表融领青州刺史。年余,为群贼所攻,不能自守,建安初,征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辄为议主,诸卿大夫寄名而已。

  初,颖川陈纪论复肉刑:〔一〕“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二〕易着劓、刖、灭趾之法,所以辅政助教,惩恶息杀也。且杀人偿死,合于古 制;至于伤人,或残毁其体,而才翦毛发,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永无淫放穿窬之奸矣。”融难之曰:“古者吏端刑清,治无过差,百 姓有罪,皆不之滥。末世凌迟,风化坏乱,法害其民。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之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非所谓与时消息也〔三〕。纣斩一朝涉之胫, 〔四〕天下谓之无道;九牧之地,千八百居〔五〕,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求世休和,不可得已。且被刑之人,虑不全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夙沙 乱齐〔六〕,伊戾祸宋〔七

译秋季七月,曹操征讨刘表。

八月丁未日,光禄大夫□虑担任御史大夫。

起初,曹操因为粮食短缺而禁止酿酒。太中大夫孔融认为不可,与曹操反复上疏争论,因此意见不合。当时中原地区大致平定,只有东吴和蜀地尚未平定。孔融说:“用文德来招抚他们。”曹操听说后大怒,认为孔融怨恨诽谤、崇尚浮华,于是命令军谘祭酒路粹罗织他的罪名。壬子日,太中大夫孔融被捕入狱并被处死,妻子儿女都被弃市斩首。

孔融字文举,是鲁国人,孔子第二十代孙。他年幼时就有非凡的才能,十多岁时,跟随父亲前往京城。当时河南尹李膺享有盛名,命令门客筛选宾客,如果不是当世的英杰贤人或通家子弟,就不接见。孔融想观察李膺的为人,于是来到李膺门前说:“我是李君通家的子孙。”门人禀报李膺,李膺请他进来问道:“你的父祖曾与我交往过吗?”孔融说:“是的。我的先祖孔子与您李老君德行相同、道义相合,并且互为师友,那么我家世代都是通家了。”在座的人无不叹息,都说:“这是个奇特的童子!”太中大夫陈祎后来才到,同座的人把这事告诉他,陈祎说:“小时候聪明的人,长大后也未必奇特。”孔融说:“像您这样,小时候难道常常聪慧吗?”李膺大笑,对孔融说:“你长大后,必定是杰出的人才。”孔融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哀痛思念,因悲伤过度而消瘦,拄着拐杖才能起身,州里的人都称赞他极其孝顺。

起初,山阳人张俭与孔融的哥哥孔褒交好,张俭逃亡来到孔家,孔褒恰好外出。当时孔融十六岁,张俭没有告知孔融。孔融知道张俭是长者,神色窘迫,对他说:“我难道不能为你做主吗!”于是留下并藏匿了他。后来因为门客泄露,国相以下官员秘密前来搜捕,张俭得以逃脱,孔融和孔褒被逮捕下狱。孔融说:“在府内藏匿客人的人是我,应当由我承担罪责。”孔褒说:“他是来找我,来找我的原因,不是弟弟的过错,我应当承担罪责。”兄弟争着赴死,郡县官员疑惑无法决断,于是上报朝廷裁决。诏书命令孔褒承担罪责,孔融因此显名。

孔融二十八岁时,担任北海太守。在此之前,黄巾军攻破青州,孔融聚集百姓,起兵自卫。贼寇张余等经过青州,孔融迎战,被他们击败,收集残余部队退保朱虚。他假托诏书招诱官吏百姓,重新设置城邑,推崇学校,举荐贤才贡士,表彰年高德劭的儒生,推举彭璆为方正,邴原为有道,王修为孝廉,告知高密县为郑玄特别设立乡名,称为郑公乡。又对于国内没有后代以及四方游士有死亡的,都为他们准备棺木并安葬。让甄子然配享县社祭祀,他礼贤下士到了这种地步。

刘备上表推荐孔融兼任青州刺史。一年多后,被群贼攻打,不能自守,建安初年,被征召为将作大匠,升迁为少府。每次朝会应对,总是作为议论的主持者,其他卿大夫只是挂名而已。

起初,颖川人陈纪论述恢复肉刑:“《尚书》说:‘只有敬慎五刑,才能成就三德。’《易经》记载了劓刑、刖刑、断趾的刑罚,用来辅助政教,惩恶止杀。况且杀人偿命,符合古制;至于伤人,有时残毁身体,却只剪去毛发,不合情理。如果使用古刑,让淫乱的人受宫刑,盗窃的人断足,就永远不会有淫乱和偷盗的奸行了。”孔驳斥他说:“古代官吏端正、刑罚清明,治理没有过失,百姓有罪,都不会滥施刑罚。末世衰微,风化败坏,法律危害百姓。所以说上层失去正道,百姓就离散。却想用古刑来约束他们,把他们投入残害抛弃的境地,这不是所说的顺应时势变化。商纣王斩断朝涉者的胫骨,天下人认为他无道;九州之地,千八百个诸侯国,如果各断一人的脚,那就是下面常有千八百个商纣王。想要世道休养生息,是不可能的。况且受刑的人,考虑不能保全性命,志在求死,大多趋向邪恶。夙沙扰乱齐国,伊戾祸害宋国……”

〕,赵高、英布,为世大患〔八〕。虽忠如鬻权〔九〕,信如卞和〔十〕,智如孙膑〔十一〕,冤如巷伯〔十二〕,才如史迁〔十三〕, 违如子政〔十四〕,一离刀锯,没世不齿。是太甲之思庸〔十五〕,穆公之霸秦,〔十六〕陈汤之都赖〔十七〕,魏尚之边功〔十八〕,无所复施也。”曹公将复肉 刑,以众议不同乃止。

译赵高、英布,成为世间的大祸患。即使忠诚如鬻拳,守信如卞和,智慧如孙膑,蒙冤如巷伯,才华如司马迁,直谏如刘向,一旦遭受刀锯之刑,终身为人所不齿。于是太甲思念常道,穆公称霸秦国,陈汤在都赖的功绩,魏尚在边境的战功,都无处施展了。”曹操打算恢复肉刑,因为众人意见不一,才作罢。

〔一〕 按三国志陈群传,此议乃陈群发挥其父陈纪之论而封曹操之议复肉刑令。袁纪文义不清。

〔二〕 见书吕刑。注曰:“以成刚、柔、正直之三德也。”

〔三〕 易丰卦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四〕 书泰誓下:“斫朝涉之胫。 ”传曰:“冬月,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斩而视之。”

〔五〕 汉书贾山传曰:“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不过岁三日,什一而籍,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

〔六〕 襄公十九年左传曰:齐灵公废太子光,徒之东鄙,使高厚传新太子牙,夙沙卫为少傅。灵公卒,崔杼迎太子光即位,是为庄公。以夙沙卫易己,卫奔高唐以叛。十一月,庄公醢卫于军。

〔七〕 襄公二十六年左传曰:太子痤美而很,合左师畏而恶之,寺人伊戾为太子内师而无宠。秋,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 请从之。至,则欿,用牲,加书,征之,而骋告公,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使视之,则信有焉。公囚太子,太子乃缢而死。公后闻其无罪也,乃亨 伊戾。

〔八〕 赵高,秦之阉臣;英布,秦时被黥。高惑二世而乱秦,布于汉初据淮南以叛故融举以为例。

〔九〕 庄公十九年左传曰:“初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

〔十〕 卞和,楚献和氏璧者。详见前。

〔十一〕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涓事魏为将军,阴忌膑贤于己,则以法断其两足而黥之。后齐侯阴载膑之齐,以计诱庞涓入马陵道而诛之。又银雀山出土之孙膑兵法擒庞涓篇言擒涓于桂陵之役,与史记孙子吴起传异。

〔十二〕诗小雅巷伯序曰:“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十三〕史迁以李陵事下蚕室,发愤而着史记。

〔十四〕子政,刘向之字。汉书楚元王传赞曰:“博物洽闻,通达古今。”传文曰:子政幼诵枕中鸿宝苑秘书,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铸作事,贵甚,多方不验。上乃下向吏,系当死。上亦奇其材,得逾冬减死论。

〔十五〕书太甲上曰:“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思庸,念常道也。

〔十六〕文公三年左传曰:“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又史记秦本纪曰:“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

〔十七〕建昭三年,陈汤与甘延寿出西域,诛郅支单于于都赖水。事见汉书陈汤传。

〔十八〕尚,文帝时云中守,坐上首虏差六级,下吏削爵,罚作之。冯唐谏,遂赦尚,复为云中守。事见汉书冯唐传。

    袁宏曰:夫民心乐全而不能常〔全〕〔一〕,盖利用之物悬于外,而嗜欲之情动于内也,于是有进〔取〕(即)陵竞之行〔二〕。希求放肆不已 〔三〕,不能充其嗜欲也,则苟且侥幸之所生也。希求无厌,无以〔惬〕(疏)其欲也〔四〕,则奸伪忿怒之所兴也。先王知其如此,而欲救弊,故先以德礼陶其 心,其心不化,然后加以刑辟。书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然德刑之设,参而用之者也。三代相因,其义详焉。周礼:“ 使墨者守门,劓者守〔关〕(

闾), 宫者守内,刖者守囿。”〔五〕此肉刑之制可得而论也。荀卿亦云:“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百王之所同,末〔有〕知其所由来者也。”〔六〕夫杀人者死,而大辟 可以惩未杀,不能使天下无杀。伤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有黥劓可以惧未刑,不能使天下无刑也。故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德礼。夫罪过彰着,然后入于刑辟,是将 杀人者不必〔死,欲伤人者不必〕刑也〔

译〔一〕 查考《三国志·陈群传》,此议乃是陈群阐发其父陈纪的论点,从而封驳曹操恢复肉刑的诏令。《袁纪》的文意不清。

〔二〕 见《尚书·吕刑》。注解说:“这是为了成就刚、柔、正直这三种德行。”

〔三〕 《易经·丰卦》说:“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节消长,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

〔四〕 《尚书·泰誓下》:“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腿。”传解说:“冬天,看见早晨涉水的人,认为他的腿耐寒,砍下来观看。”

〔五〕 《汉书·贾山传》说:“从前,周朝大概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国,用九州的人民供养一千八百个国君,使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征收十分之一的赋税,国君有余财,百姓有余力,因而颂声兴起。”

〔六〕 《左传·襄公十九年》说:齐灵公废黜太子光,把他流放到东边边境,派高厚传达新太子牙的命令,夙沙卫担任少傅。灵公死后,崔杼迎接太子光即位,这就是庄公。因为夙沙卫支持自己,夙沙卫逃到高唐叛乱。十一月,庄公在军中把夙沙卫剁成肉酱。

〔七〕 《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说:太子痤美貌而固执,合左师畏惧而厌恶他,寺人伊戾担任太子内师却不受宠。秋天,楚国使者聘问晋国,经过宋国。太子知道了,请求在郊外设宴招待,国君派他前往。伊戾请求跟随。到了那里,伊戾挖坑,用牺牲祭祀,加上书信,作为证据,然后快马报告国君,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和楚国使者结盟了。”国君派人查看,确实有那些东西。国君囚禁太子,太子于是上吊而死。国君后来听说太子无罪,就把伊戾煮死。

〔八〕 赵高,是秦朝的宦官;英布,在秦朝时被刺面。赵高迷惑秦二世而扰乱秦朝,英布在汉朝初年占据淮南叛乱,所以王融举他们为例。

〔九〕 《左传·庄公十九年》说:“起初,鬻拳强行劝谏楚子。楚子不听从。鬻拳用兵器威胁他,楚子害怕而听从了。鬻拳说:‘我用兵器威胁君主,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于是自己砍断脚。”

〔十〕 卞和,是楚国献和氏璧的人。详见前文。

〔十一〕 孙膑曾经和庞涓一起学习兵法。庞涓在魏国做将军,暗中嫉妒孙膑比自己贤能,就用法令砍断他的双脚并刺面。后来齐侯暗中把孙膑载回齐国,用计谋引诱庞涓进入马陵道而诛杀了他。另外,银雀山出土的《孙膑兵法·擒庞涓》篇说在桂陵之战中擒获庞涓,与《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不同。

〔十二〕 《诗经·小雅·巷伯》序说:“《巷伯》,讽刺周幽王。寺人受谗言伤害,所以作了这首诗。”

〔十三〕 司马迁因为李陵的事被处以宫刑,发愤而著《史记》。

〔十四〕 子政,是刘向的字。《汉书·楚元王传》赞说:“博学多闻,通晓古今。”传文说:子政小时候诵读枕中《鸿宝苑秘书》,说黄金可以炼成,皇上让他掌管尚方铸造制作的事,费用很贵,多方尝试没有验证。皇上于是把刘向交给官吏,判处死刑。皇上也认为他的才能奇特,得以度过冬天减死一等论处。

〔十五〕 《尚书·太甲上》说:“太甲即位后,不明德,伊尹把他放逐到桐。三年,他回到亳,思念常道,伊尹作了《太甲》三篇。”思庸,是思念常道。

〔十六〕 《左传·文公三年》说:“秦伯攻打晋国,渡过黄河烧毁船只,夺取王官和郊地,晋国人不出战。于是从茅津渡河,掩埋殽山的尸体而返回。于是称霸西戎,是因为用了孟明。”又《史记·秦本纪》说:“三十七年,秦国采用由余的计谋,攻打戎王,增加十二个国家,开辟千里土地,于是称霸西戎。”

〔十七〕 建昭三年,陈汤和甘延寿出使西域,在都赖水诛杀郅支单于。事见《汉书·陈汤传》。

〔十八〕 魏尚,是文帝时的云中太守,因为上报首级和俘虏的数目相差六级,被交给官吏削去爵位,罚作苦役。冯唐劝谏,于是赦免魏尚,恢复为云中太守。事见《汉书·冯唐传》。

袁宏说:百姓乐于保全自身而不能常常保全,大概是因为有用的物品悬挂在外面,而嗜欲的情感在内心发动,于是有进取甚至侵凌竞争的行为。希求放肆不停止,不能满足他们的嗜欲,就会产生苟且侥幸的行为。希求没有满足,无法使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就会产生奸伪忿怒的行为。先王知道这样,想要挽救弊端,所以先用德礼陶冶他们的心,他们的心不改变,然后加上刑罚。《尚书》说:“百姓不亲爱,五伦不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广泛施行五教在于宽厚。”“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你担任士,五刑有适用的对象。”然而德和刑的设立,是参合使用的。三代相沿,其义理详细。《周礼》:“让受墨刑的人守门,受劓刑的人守关,受宫刑的人守内宫,受刖刑的人守园囿。”这是肉刑的制度可以讨论的。荀卿也说:“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是百王所相同的,没有人知道它从何处来。”杀人者死,而死刑可以惩戒未杀人者,不能使天下没有杀人。伤人者刑,而害物者不停止,有黥劓可以威慑未受刑者,不能使天下没有刑罚。所以想要制止它,不如先用德礼。罪过明显,然后进入刑罚,是将杀人者不必死,欲伤人者不必刑。

七〕。纵而不〔化〕(死)〔八〕,则陷于刑辟矣。故刑之所制,在于不可移之〔地〕(也)〔九〕。礼教则不然。明其善 恶,所以潜劝其情,消于未〔杀〕(然)也〔十〕;示以耻辱,所以内化其心,治之未伤也。故过微而不至于着,罪薄而不及于刑也。终入辜辟者,非教化之所得 也。故虽残一物之生,刑一人之体,是除天下之害,夫何伤哉!率斯道也,风化可以渐淳,刑罚可以渐少,其理然也。苟不化其心,而专任刑罚,民失义方,动陷刑 网,求世休和,焉可得哉!

译如果放任不管而不能教化(他们),就会陷入刑罚之中。所以刑罚所制约的,在于那些不可改变的(情况)。礼教则不是这样。阐明善恶,是用来暗中劝勉人的情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消除它;展示耻辱,是用来从内心感化人的心灵,在伤害尚未造成时就治理它。所以过错轻微而不至于显露,罪行浅薄而不至于受刑。最终陷入罪刑的,不是教化所能得到的。所以即使残害一个事物的生命,刑罚一个人的身体,这是为了消除天下的祸害,有什么损害呢!遵循这个道理,风俗教化可以逐渐淳厚,刑罚可以逐渐减少,其道理就是这样。如果不感化人的内心,而专门依赖刑罚,百姓就会失去道义准则,动不动就陷入刑网,想要求得社会的安宁和谐,怎么可能得到呢!

〔一〕 据三国志钟繇传注引袁纪补。

〔二〕 据裴注引袁纪改。

〔三〕 裴注引袁纪此句作“希求放肆之事,进取不已”。

〔四〕 据裴注引袁纪改。

〔五〕 见周礼秋官司寇罪隶。据其文及裴注引袁纪改“闾”作“关”。

〔六〕 见荀子正论篇。据其文及裴注引袁纪补“有”字。

〔七〕 据裴注引袁纪补。

〔八〕 据裴注引袁纪改。

〔九〕 据裴注引袁纪改。

〔十〕 据裴注引袁纪改。

    周之成、康,岂案三千之文〔一〕,而致刑措之美乎?盖德化刑清所致〔二〕,斯有由也。汉初惩酷刑之弊,务宽厚之论,公卿大夫,相与耻言人 过。文帝登庸,加以玄默。张武受赂,赐金以愧其心;吴王不朝,崇礼以让其失〔三〕。是以吏民乐业,风化笃厚,断狱四百,几于刑措〔四〕,岂非德刑〔兼〕用 之效哉〔五〕?世之论者,欲言刑罚之用,不先德教之益,失之远矣。今大辟之罪,与古同制,免死以下,不过五岁,既释钳□,复齿于人。是以民不耻恶,数为盗 奸,故刑徒多而乱不治也。苟教之所去〔六〕,一离刀锯,没身不齿,邻里且犹耻之,〔而况乡党乎〕〔七〕?而况朝廷乎?如此,则夙沙、赵高之俦,无所施其 恶,则陈纪所谓“无淫放穿窬之奸”,于是全矣。

〔一〕 书吕刑曰:“五刑之属三千。”“三千”乃刑法条文也。

〔二〕 “刑清”,裴注引袁纪作“ 渐渍”。

〔三〕 以上两句出自汉书文帝纪赞。按张武受金之事,史焉不详。吴王濞不朝,文帝纳吴使者谏,则赐吴王几杖,老可不朝。事见汉书荆燕吴传。

〔四〕 亦本自汉书文帝纪赞。

〔五〕 据裴注引袁纪补。

〔六〕 裴注引袁纪“教之所去”作 “罚当其罪”。

〔七〕 据裴注引袁纪补。

    古者察言观行,而善恶彰焉。然则君子之去刑辟,固已远矣。设有不幸,则〔八〕(入)议之所宥也〔一〕。若夫卞和史迁之冤〔二〕,淫刑之所及 也。苟失其道,或不免于大辟,而况肉刑哉!又相刑之与枉杀人,其理不同,则死生之论善已疏矣。汉书:“斩右趾及杀人先自告;吏坐受〔赇〕(财),守官物而 即盗之,皆弃市。”〔三〕此班固所以谓当生而令死者也〔四〕。今不忍截刻之惨,而安剿绝之悲,此皆治体之所先,而有国所宜改者也。

〔一〕 据黄本、南监本及裴注改。

〔二〕 “夫卞”原误作“天下”,迳改。

〔三〕 出汉书刑法志。据其文及裴注所引袁纪改“财”作“赇”。

〔四〕 汉书刑法志曰:“且除肉刑者,本欲以全民也,今去髡钳一等,转而入于大辟。以死罔民,失本惠矣。故死者岁以万数,刑重之所致也。 ”

  刘表病死。少子琮领荆州。

  九月,刘琮降曹操。

  刘备率众南行,曹操以精骑追之,及于当阳。备与诸葛亮等数十骑邪趣汉津〔一〕。

〔一〕 三国志先主传“邪”作“斜 ”。按汉书司马相如传曰:“邪与肃慎为邻。”注“读为斜。谓东北接也。”袁纪此“邪”,亦当读如“斜” 。时备东奔汉津,遇关羽,遂得渡沔水而至夏口。

  徐庶母见获,庶辞备而指其心曰:“本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于事,请从此辞。”遂诣曹操。

  操既有荆州水军十万,将顺流东伐,吴人振恐,议者咸劝孙权迎操。周瑜曰:“不然。操虽讬名汉相,其实汉贼。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 江东,地方数千里,精兵足用,英豪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除残去害。况操自送死,何迎之有?瑜得精兵三万,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天子自立 久矣,徒忌二袁、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巳灭,唯孤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

  刘备至夏口,诸葛亮谓备曰:“事急矣,请求救于孙将军。”时权军于柴桑,备使

译〔一〕 依据《三国志·钟繇传》注引《袁纪》补入。

〔二〕 依据裴松之注引《袁纪》修改。

〔三〕 裴松之注引《袁纪》此句作“希求放肆之事,进取不已”。

〔四〕 依据裴松之注引《袁纪》修改.

〔五〕 见《周礼·秋官·司寇·罪隶》。依据其文及裴松之注引《袁纪》将“闾”改为“关”。

〔六〕 见《荀子·正论篇》。依据其文及裴松之注引《袁纪要》补入“有”字。

〔七〕 依据裴松之注引《袁纪》补入。

〔八〕 依据裴松之注引《袁纪》改。

〔九〕 依据裴松之注引《袁纪》改为。

〔十〕 依据裴松之注引《袁纪改为。

周朝的成王、康王,难道是拘泥于三千条刑法条文〔一〕,才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美好境界吗?这大概是道德教化使刑罚清明所致〔二〕,是有其缘由的。汉朝初年,鉴于严酷刑罚的弊端,致力于宽厚仁爱的议论,公卿大夫,互相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耻。汉文帝即位,又加以沉静无为的治国风格。张武接受贿赂,文帝赐给他黄金以使其内心羞愧;吴王不来朝见,文帝推崇礼制以宽容他的过失〔三〕。因此官吏百姓安居乐业,风俗教化淳厚笃实,判决的案件只有四百起,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程度〔四〕,这难道不是道德与刑罚〔兼〕用的成效吗〔五〕?世上的议论者,想要谈论刑罚的作用,却不先推崇道德教化的益处,这就偏离正道太远了。如今死刑的罪责,与古代制度相同,免除死刑以下的刑罚,不超过五年,既然解除了枷锁镣铐,又回归到平民之中。因此百姓不以作恶为耻,屡次进行盗窃奸邪之事,所以刑徒众多而混乱无法治理。如果教化所摒弃的人〔六〕,一旦遭受刀锯之刑,终身不被社会接纳,邻里尚且以此为耻,〔何况同乡之人呢〕〔七〕?何况朝廷呢?像这样,那么夙沙、赵高一类的人,就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恶行,那么陈纪所说的“没有淫乱放纵、穿墙挖洞的奸邪”,于是就完全实现了。

〔一〕 《尚书·吕刑》说:“五刑的条目有三千。”“三千”是指刑法条文。

〔二〕 “刑清”,裴松之注引《袁纪》作“渐渍”。

〔三〕 以上两句出自《汉书·文帝纪赞》。按照张武受金之事,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吴王刘濞不来朝见,文帝采纳吴国使者的劝谏,于是赐给吴王几杖,年老可以不朝见。事见《汉书·荆燕吴传》。

〔四〕 也本自《汉书·文帝纪赞》。

〔五〕 依据裴松之注引《袁纪补入。

〔六〕 裴松之注引《袁纪》“教之所去”作“罚当其罪”。

〔七〕 依据裴松之注引《袁纪要补入。

古代考察言论观察行为,善恶就彰显出来了。那么君子远离刑罚,本来就已经很远了。假设有不幸的情况,那么〔八〕(进入)议事机构所宽恕的范围〔一〕。至于卞和、司马迁的冤屈〔二〕,是滥用刑罚所波及的。如果失去了正道,或许不能免于死刑,何况肉刑呢!又比如肉刑与枉杀无辜,其道理不同,那么关于生死的议论就太疏漏了。《汉书》:“斩去右脚趾以及杀人后先自首的;官吏因收受〔贿赂〕(钱财),看守官物而立即盗窃的,都处以弃市。”〔三〕这就是班固所说的应当活命却让他们死亡的原因〔四〕。现在不忍心截断刻削的惨痛,却安于剿灭绝后的悲哀,这都是治理国家根本所应优先考虑的,也是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改正的。

〔一〕 依据黄本、南监本及裴松之注修改。

〔二〕 “夫卞”原误作“天下”,直接修改。

〔三〕 出自《汉书·刑法志》。依据其文及裴松之注所引《袁纪》将“财”改为“赇”。

〔四〕 《汉书·刑法志》说:“况且废除肉刑,本意是为了保全百姓,现在去除了髡刑、钳刑这一等级,转而陷入死刑。用死亡来网罗百姓,失去了原本的恩惠。所以每年死亡的人数以万计,这是刑罚过重所导致的。”

刘表病死。小儿子刘琮统领荆州。

九月,刘琮投降曹操。

刘备率领众人向南行进,曹操派遣精锐骑兵追击,在当阳追上。刘备与诸葛亮等数十骑斜向奔向汉津〔一〕。

〔一〕 《三国志·先主传》“邪”作“斜”。按照《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邪与肃慎为邻。”注解说“读为斜。意思是东北相接。”《袁纪》这里的“邪”,也应当读如“斜”。当时刘备向东奔往汉津,遇到关羽,于是得以渡过沔水到达夏口。

徐庶的母亲被俘获,徐庶辞别刘备并指着心口说:“本来与将军共同谋划王霸大业,凭借的是这方寸之心。如今失去了老母亲,方寸之心乱了,对事情没有益处,请从此辞别。”于是前往曹操处。

曹操既然拥有了荆州十万水军,将要顺流东征,吴国人震惊恐惧,议论的人全都劝孙权迎接曹操。周瑜说:“不对。曹操虽然假托汉朝丞相的名号,实际上是汉朝的贼寇。将军凭借神武雄才,又依靠父兄的功业,割据江东,土地方圆数千里,精兵充足,英雄豪杰安居乐业,还应当横行天下,为汉朝清除残暴去除祸害。何况曹操自己送死,有什么可迎接的?我得到三万精兵,保证为将军打败他。”孙权说:“老贼想要废掉汉天子自立已经很久了,只是忌惮二袁、刘表和我罢了。如今几个英雄已经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攻打,非常符合我的心意,这是上天把你授予我啊。”

刘备到达夏口,诸葛亮对刘备说:“事情紧急了,请求向孙将军求救。”当时孙权军队驻扎在柴桑,刘备派遣

亮说权曰:“海内丧乱,将军起兵江东,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 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略平矣,遂破荆州,威振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行)〔一〕,不如早 与之绝;若不能,何不案戈束甲,北面而事之乎?今将军外讬服从之名,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事之乎?”亮 曰: “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二〕,况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人之仰慕,若水之归海,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权勃然曰:“吾不能 以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复能抗此难乎?” 亮曰:“豫州虽败,战士还者精甲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豫州,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此所谓‘彊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者也〔三〕。故兵法忌之,曰‘ 必蹶上将军’〔四〕。且北方之人,不皆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逼以兵势耳,非心腹也〔五〕。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契,破操必矣。操败必 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彊,鼎足之形成。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悦,即遣周瑜将水军三万,随亮诣备,并力拒操。

译诸葛亮对孙权说:“天下大乱,将军在江东起兵,刘豫州也在汉水以南聚集部众,与曹操共同争夺天下。如今曹操铲除了大患,天下大致平定,于是攻破了荆州,威震四海。英雄们无处施展才能,所以刘豫州才逃到这里。将军应当衡量自己的力量来做出决断:如果能凭借吴、越的军队与中原抗衡,不如尽早与曹操断绝关系;如果不能,为什么不放下武器、束甲归降,面向北方侍奉他呢?现在将军外表假托服从的名义,内心却怀有犹豫不决的打算,事情危急时不能果断决断,灾祸到来就没有几天了!”孙权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刘豫州为什么不侍奉曹操呢?”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壮士罢了,尚且坚守道义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汉室宗亲,英才盖世,人们仰慕他,就像水向大海汇聚一样。如果事情不成功,那是天命,怎么能再屈居人下呢!”孙权勃然变色说:“我不能把整个吴地的土地和十万军队,受制于人。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能抵挡曹操,但是刘豫州刚遭受失败,还能抵挡这个危难吗?”诸葛亮说:“刘豫州虽然战败,但返回的战士中精锐甲士还有一万人。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疲惫困顿,听说追击刘豫州,骑兵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这就是所说的‘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最后连鲁地的薄绢也穿不透’。所以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一定会使主将覆灭’。况且北方的人,不都擅长水战;而且荆州的百姓归附曹操,是被武力胁迫罢了,并不是真心实意。将军如果能命令猛将统领数万军队,与刘豫州同心协力,一定能打败曹操。曹操失败后必定北撤,这样荆州和东吴的势力就会强大,鼎足而立的局面就会形成。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非常高兴,立即派遣周瑜率领三万水军,跟随诸葛亮前往刘备处,合力抵抗曹操。

〔一〕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改。

〔二〕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补。

〔三〕 汉书韩安国传曰:“臣闻之。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彊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 ”师古曰:“缟,素也,曲阜之地,俗善作之,尤为轻细,故以取喻也。”

〔四〕 孙子兵法军争篇曰:“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又曰:“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

〔五〕 蜀志诸葛亮传及通鉴“腹” 均作“服”,疑袁纪误。

冬十月癸未〔一〕日有蚀之。

〔一〕 疑“癸未”下脱“朔”字。

  十二月壬午,征前将军马腾为卫尉。

  是月,曹操与周瑜战于赤壁,操师大败。

十四年(己丑、二〇九)

  刘备以孙权行车骑将军,备自领荆州,屯公安。

  七月,曹操征孙权。

  冬十月晦,日有蚀之〔一〕

〔一〕 冬十月,荆州有地震,见范书。诸书是月皆不言有地震,恐系前文“冬十月癸未,日有蚀之”之重出而致误。

十五年(庚寅、二一〇)

  春二月乙巳,日有蚀之〔一〕。

〔一〕 “乙巳”下当有“朔”字。

十六年(辛卯、二一一)

  春正月辛巳,以曹操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一〕。

〔一〕 副丞相,乃丞相副手之意,非正式官名。胡三省曰:“汉五官中郎将,主五官郎而已,未尝置官属也。领属光禄勋,未尝为丞相副也。” 以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仅此一例。

  三月,马超、韩遂反。

  秋七月,操征超、遂,大破之。

  是岁,刘备入益州。

十七年(壬辰、二一二)

  春正月,加曹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一〕。

〔一〕 如汉初萧何故事。

  夏五月癸未〔一〕,诛卫尉马腾,超之父也〔二〕。

〔一〕 五月壬辰朔,无癸未,疑有讹。

〔二〕 初学记卷十引袁纪曰:“长乐卫尉马腾,其长八尺,身体洪大,面鼻雄异,而性贤厚,人多敬之。”亦见御览卷三七七。今本脱之。

  六月庚寅晦,日有蚀之。

  秋七月庚戌,立皇子临为济阴王〔一〕懿为山阳王,邈为济北王,敦为东海王〔二〕。

〔一〕 范书献帝纪作“秋九月”,又“临”作“熙”。

〔二〕 廿二史考异曰:“按:东海王祇以建安五年薨,子羡嗣。魏受禅始除。不应别封皇子,当是北海之讹。”钱说是。

  冬十月,曹操征孙权。侍中、尚书令荀彧劳军于谯。

  初,董昭等谓曹操宜进爵郡公〔一〕,九锡备物,以彰殊勋,密以语彧。彧曰:“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之爱人以 〔德〕(礼)〔二〕,不宜如此。”操由是心不平之。是行也,操请彧劳军,因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监丞相军事。次寿春,彧以忧死〔三〕。

〔一〕 “昭”原误作“绍”,迳改之。又“郡公”,三国志、范书均作“国公”,即以郡为国,乃殊礼也。

〔二〕 礼记檀弓载曾子语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三国志及范书“礼”均作“德”,故据以改。

〔三〕 通鉴考异曰:“陈志彧传曰:‘以忧薨。’范书彧传曰:‘

操馈之食,发视,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孙盛魏氏春秋亦同。按彧之死,操隐其诛。陈寿云以忧卒,盖阙疑也。”

    袁宏曰:夫默语者,贤人之略也〔一〕。政卷舒废兴之间,非所谓以智屈伸,贵其多算,权其轻重,而揣难易。君子之行已也,必推其心而达其道, 信其诚而行其义。义不违心,故百姓知其无私;道不失顺,则天下以为至当。其出也,忠着于时君,仁及于天下。匹夫匹妇,莫不咨嗟者,以其致功之本义和也。若 时不我与,中道而废,内不负心,外不媿物,千载之下,观其迹而悲其事,以为功虽不就,道将可成也。及其默也,非义而后退,让谋而后止。盖取舍不同,故宛龙 蟠以求其志,虽仁者之心大存兼爱,授手而陷于不义,君子不为也

译〔一〕 依据《三国志·诸葛亮传》修改。

〔二〕 依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补入。

〔三〕 《汉书·韩安国传》说:“我听说,强风到了衰竭的时候,连羽毛都吹不起来;强弩射出的箭到了尽头,力量连鲁地出产的薄绢都穿不透。”颜师古说:“缟,是白色的丝织品,曲阜这个地方,民间擅长制作,尤其轻薄细密,所以用来作比喻。”

〔四〕 《孙子兵法·军争篇》说:“加倍速度行军百里去争夺利益,就会擒获三军将领。”又说:“行军五十里去争夺利益,就会使上将军受挫。”

〔五〕 《蜀志·诸葛亮传》及《资治通鉴》中的“腹”字均作“服”,怀疑《袁纪》有误。

冬十月癸未〔一〕,发生日食。

〔一〕 怀疑“癸未”下面脱漏了“朔”字。

十二月壬午,征召前将军马腾担任卫尉。

这个月,曹操与周瑜在赤壁交战,曹操大军大败。

十四年(己丑、二〇九)

刘备因为孙权担任行车骑将军,自己统领荆州,驻屯在公安。

七月,曹操征讨孙权。

冬十月晦日,发生日食〔一〕

〔一〕 冬十月,荆州发生地震,见于范晔《后汉书》。其他史书这个月都没有记载地震,恐怕是前文“冬十月癸未,发生日食”重复出现而导致的错误。

十五年(庚寅、二一〇)

春二月乙巳,发生日食〔一〕。

〔一〕 “乙巳”下面应当有“朔”字。

十六年(辛卯、二一一)

春正月辛巳,任命曹操的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作为丞相的副手〔一〕。

〔一〕 副丞相,是丞相副手的意思,并非正式官名。胡三省说:“汉朝的五官中郎将,只主管五官郎罢了,未曾设置官属。隶属于光禄勋,未曾作为丞相的副手。”以五官中郎将作为丞相副手,仅此一例。

三月,马超、韩遂反叛。

秋七月,曹操征讨马超、韩遂,大破他们。

这一年,刘备进入益州。

十七年(壬辰、二一二)

春正月,加封曹操入朝可以不趋步小跑,可以佩剑穿鞋上殿,赞拜时不直呼其名〔一〕。

〔一〕 如同汉初萧何的故事。

夏五月癸未〔一〕,诛杀卫尉马腾,他是马超的父亲〔二〕。

〔一〕 五月壬辰朔,没有癸未日,怀疑有讹误。

〔二〕 《初学记》卷十引用《袁纪》说:“长乐卫尉马腾,身高八尺,身体高大,面貌鼻子雄壮奇异,而且性情贤良宽厚,人们多尊敬他。”也见于《太平御览》卷三七七。今本脱漏了这段文字。

六月庚寅晦日,发生日食。

秋七月庚戌,立皇子曹临为济阴王〔一〕,曹懿为山阳王,曹邈为济北王,曹敦为东海王〔二〕。

〔一〕 范晔《后汉书·献帝纪》作“秋九月”,又“临”作“熙”。

〔二〕 《廿二史考异》说:“按:东海王曹祇在建安五年去世,儿子曹羡继承爵位。魏国受禅时才废除。不应另外封皇子,应当是北海的讹误。”钱大昕的说法是对的。

冬十月,曹操征讨孙权。侍中、尚书令荀彧在谯地慰劳军队。

起初,董昭等人说曹操应当进爵为郡公〔一〕,备齐九锡器物,以彰显特殊功勋,秘密地把这话告诉荀彧。荀彧说:“曹公本来兴起义兵,用来匡扶朝廷、安定国家,秉持忠贞的诚意,坚守退让的实质。君主爱人应当以〔德〕(礼)〔二〕,不应当这样。”曹操因此心中不平。这次出征,曹操请荀彧慰劳军队,趁机留下荀彧,以侍中、光禄大夫的身份持节监督丞相军事。驻扎在寿春,荀彧因忧虑而死〔三〕。

〔一〕 “昭”原本误作“绍”,直接改正。又“郡公”,《三国志》、范晔《后汉书》均作“国公”,即把郡当作国,是特殊的礼遇。

〔二〕 《礼记·檀弓》记载曾子的话说:“君子爱人以德。”《三国志》及范晔《后汉书》中的“礼”均作“德”,所以依据它们改正。

〔三〕 《资治通鉴考异》说:“陈寿《三国志·荀彧传》说:‘因忧虑而死。’范晔《后汉书·荀彧传》说:‘曹操送给他食物,打开看,却是空盒子,于是喝药而死。’孙盛《魏氏春秋》也相同。按荀彧的死,曹操隐瞒了诛杀的事实。陈寿说因忧虑而死,大概是存疑阙如。”

袁宏说:沉默不语,是贤人的简略做法〔一〕。政事的卷舒废兴之间,不是所谓用智谋屈伸,贵在多谋划,权衡轻重,揣度难易。君子的行为,一定要推究自己的本心而通达大道,确信自己的诚意而践行道义。道义不违背本心,所以百姓知道他没有私心;大道不失去顺理,那么天下人认为这是最恰当的。他出仕时,忠诚显现在当时的君主身上,仁爱遍及天下。普通男女,没有不叹息赞赏的,因为他建功的根本在于义和。如果时运不与我,中途废弃,内心不辜负本心,外表不羞愧于外物,千载之下,观察他的事迹而悲叹他的遭遇,认为功业虽然不成,大道却可以成就。至于他沉默退隐,不是因为不合道义而后退,不是因为让出谋略而后停止。大概取舍不同,所以像龙一样蜿蜒盘曲以求实现志向,虽然仁者之心大大存有兼爱,但伸手却陷入不义,君子是不做的。

。苟违斯道,四体且犹致患,而况万物乎?

〔一〕 易系辞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又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译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四肢尚且会招致祸患,何况万物呢?

〔一〕《易经·系辞》说:“君子的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言语。”又说:“沉默中成就事业,不靠言语而让人信服,这在于德行。”

汉自桓、灵,君失其柄,陵迟不振,乱殄海内,以弱致弊,虐不及民,刘氏之泽未尽,天下之望未改。故征伐者奉汉,拜爵赏者称帝,名器之重,未 尝一日非汉。魏之平乱,资汉之义,功之克济,荀生之谋。谋适则勋隆,勋隆则移汉,刘氏之失天下,荀生为之也。若始图一匡,终与事乖,情见事屈,容身无所, 则荀生之识为不智矣。若取济生民,振其涂炭,百姓安而君位危,中原定而社稷亡,于魏虽亲,于汉已疏,则荀生之功为不义也。夫假人之器,乘人之权,既而以为 己有,不以仁义之心终,亦君子所耻也。一污犹有惭色,而况为之谋主!功奋于当年,迹闻于千载,异夫终身流涕,不敢谋燕之徒隶者。自己为之功,而己死之,杀 身犹有余媿,焉足以成名也!惜哉,虽名盖天下,而道不合顺,终以忧卒,不殒不与义。故曰非智之难,处智之难;非死之难,处死之难。呜呼!后之君子,默语行 藏之际,可不慎哉〔一〕!

〔一〕 文选卷四七袁宏三国名臣序赞曰:“文若怀独见之明,而有救世之心。论时则民方涂炭,计能则莫出魏武,故委面霸朝,豫议世事。举才不以标鉴, 故久之而后显;筹画不以要功,故事至而后定,虽亡身明顺,识亦高矣。”又曰“英英文若,灵鉴洞照。应变知微,探赜赏要。日月在躬,隐之弥曜。文明映心,钻 之愈妙。沧海横流,玉石同碎。达人兼善,废己存爱。谋解时纷,功济宇内。始救生人,终明风概。”所赞较之纪论,语气平和,而不尽拘泥于名教矣。

十八年(癸巳、二一三)

  春二月庚寅,省幽州、并州,以其郡国并属冀州;省司隶校尉,以其郡国分属豫州、〔冀州、雍州〕;省叙州,以其郡国并属〔雍〕(冀)州〔一〕。

〔一〕 按范书献帝纪曰:“春正月庚寅,复禹贡九州。”注引献帝春秋曰:“时省幽、并州,以其郡国并于冀州;省司隶校尉及叙州,以其郡国并为雍州;省交州,并荆州、益州。于是有兖、豫、青、徐、荆、扬、冀、益、雍也。”又按续汉百官志注引献帝起居注曰:“

建 安十八年三月庚寅,省州并郡,复禹贡之九州。”所述时日与袁纪同。又曰:“冀州得魏郡、安平、钜鹿、河间、清河、博陵、常山、赵国、勃海、甘陵、平原、太 原、上党、西河、定襄、雁门、云中、五原、朔方、河东、河内、涿郡、渔阳、广阳、右北平、上谷、代郡、辽东、辽东属国、辽西、玄菟、乐浪,凡三十二郡。省 司隶校尉,以司隶部分属豫州、冀州、雍州。省叙州刺史,以并雍州部,郡得弘农、京兆、右冯翊、右扶风、上郡、安定、陇西、汉阳、北地、武都、武威、金城、 西平、西郡、张掖、张掖属国、酒泉、敦煌、西海、汉兴、永阳、东安南,凡二十二郡。省交州,以其郡属荆州。荆州得交州之苍梧、南海、九真、交趾、日南,与 其旧所部南阳、章陵、南郡、江夏、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凡十三郡。益州本部郡有广汉、汉中、巴郡、犍为、蜀郡、牂牁、越嶲、益州、永昌、犍为属国、蜀 郡属国、广汉属国,今并得交州之郁林、合浦,凡十四郡。豫州部郡本有颍川、陈国、汝南、沛国、梁国、鲁国,今并得河南、荥阳都尉,凡八郡。徐州部郡得下 邳、广陵、彭城、东海、琅邪、利城、城阳、东莞,凡八郡。青州得齐国、北海,东莱、济南、乐安,凡五郡。”据此可知,袁纪之文出于起居注,其“豫州”下脱 “冀州、雍州”,又“并属冀州” 是“并属雍州”之误,故皆据正之。又二月戊午朔,无庚寅,亦当以献帝起居注作三月为是。

  夏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虑持节策命曹操为公曰〔一〕:“朕以不德,少遭悯凶,越在西土,迁在唐、卫〔二〕。当此之时,殆若缀旒〔三〕,宗 庙乏祀,社稷无位;群凶觊觎,分裂诸夏,率土之民〔四〕,朕无获焉,即我高祖之命将坠于地。朕用夙兴假寐,振悼于厥心,曰:‘惟考惟祖,股肱先

译汉朝自桓帝、灵帝以来,君主失去了权柄,国势衰微不振,祸乱灭绝于海内,因衰弱而导致困弊,暴虐尚未波及百姓,刘氏的恩泽尚未耗尽,天下人的期望尚未改变。所以征伐者尊奉汉朝,拜受爵位赏赐者称颂皇帝,名位器物的尊贵,不曾有一天不是属于汉朝的。魏国平定祸乱,借助的是汉朝的道义,功业之所以能够成功,是荀彧的谋略。谋略得当则功勋显赫,功勋显赫则取代汉朝,刘氏失去天下,是荀彧造成的。如果起初图谋匡正朝廷,最终却与事理相违背,真情显露而事理屈从,无处容身,那么荀彧的见识就是不智的。如果为了救济百姓,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百姓安定了而君位危险,中原平定了而国家灭亡,对于魏国虽然亲近,对于汉朝已经疏远,那么荀彧的功业就是不义的。借用人家的器物,乘用人家的权柄,随后据为己有,不用仁义之心始终如一,这也是君子所羞耻的。一次污点尚且有惭愧之色,何况是作为谋划的主帅!功业显赫于当年,事迹传扬于千载,不同于那些终身流泪、不敢为燕国谋划的奴仆。自己建立了功业,却因此而死,杀身成仁尚且有余愧,哪里足以成就美名呢!可惜啊,虽然名声盖过天下,但道义不合顺理,最终因忧虑而死,没有为正义而死。所以说,不是运用智慧难,而是处置智慧难;不是死难,而是处置死难。唉!后来的君子,在沉默与言语、出仕与隐退的关头,能不谨慎吗〔一〕!

〔一〕《文选》卷四十七袁宏《三国名臣序赞》说:“荀彧怀有独到的明见,而有救世之心。论时势则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计才能则没有超出魏武帝,所以屈身于霸主的朝廷,参与议论世事。举荐人才不刻意标榜鉴识,所以很久之后才显达;筹划谋略不急于求功,所以事情到来之后才确定,虽然牺牲自身以明顺理,见识也很高了。”又说:“英明啊荀彧,灵明的鉴识洞察照见。应变知晓细微,探求幽深赏识要害。日月在身,隐藏起来更加光辉。文明映照内心,钻研起来更加精妙。沧海横流,玉石同碎。通达的人兼济天下,废黜自己保存仁爱。谋划解除时局的纷乱,功业救济天下。起初拯救生民,最终彰显风范。”所赞颂的与纪论相比,语气平和,而不完全拘泥于名教了。

十八年(癸巳、213年)

春季二月庚寅日,撤销幽州、并州,将其郡国合并归属冀州;撤销司隶校尉,将其郡国分别归属豫州、〔冀州、雍州〕;撤销叙州,将其郡国合并归属〔雍〕(冀)州〔一〕。

〔一〕根据范晔《后汉书·献帝纪》说:“春季正月庚寅日,恢复禹贡九州。”注引《献帝春秋》说:“当时撤销幽州、并州,将其郡国合并到冀州;撤销司隶校尉及叙州,将其郡国合并为雍州;撤销交州,合并荆州、益州。于是有兖、豫、青徐、荆、扬、冀、益、雍。”又根据《续汉书·百官志》注引《献帝起居注》说:“建安十八年三月庚寅日,撤销州合并郡,恢复禹贡的九州。”所述时日与《袁纪》相同。又说:“冀州得到魏郡、安平、钜鹿、河间、清河博陵、常山、赵国、勃海、甘凌、平原、太原、上党、西河、定襄、雁门云中、五原、朔方、河东、河内涿郡、渔阳、广阳、右北、上谷、代郡、辽东、辽东、属国、辽西、玄菟、乐浪、凡三十二郡。撤销司隶校尉,将司隶部分归属豫州、冀州、雍州。撤销叙州刺史,合并到雍州部,郡得到弘农、京兆、右冯翊、右、扶风、上郡、安定、陇西、汉、阳、北地、武都、武威、金城西平、西郡、张掖、张掖、属国、酒泉、敦煌、西海、汉、兴、永阳、东安南、凡二十二郡。撤销交州,将其郡归属荆州。荆州得到交州的苍梧、南海、九真、交趾、日、南、与其旧所部南阳、章陵、南郡、江夏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凡十三郡。益州本部郡有广、汉、汉中、巴郡、犍、为、蜀郡、牂牁、越、嶲、益州、永昌、犍、为、属国、蜀郡、属国、广、汉、属国、今并得交州之郁林、合、浦、凡十四郡。豫州部郡本有颍、川、陈国、汝南、沛国、梁、国、鲁国、今并得河南、荥阳、都尉、凡八郡。徐州部郡得下、邳、广陵、彭城、东海、琅琊、利城、城阳、东莞、凡八郡。青州得齐国、北海、东莱、济南、乐安、凡五郡。”据此可知,《袁纪》的文字出自《起居注》,其“豫州”下脱“冀州、雍州”,又“并属冀州是“并属雍州”之误,所以都据以纠正。又二月戊午朔,无庚寅,也应当以《献帝起居注》作三月为是。

夏季五月丙申日,天子派遣御史大夫□虑持节策命曹操为公说〔一〕:“朕因为不德,年少遭遇忧患凶险,越在西土,迁徙在唐、卫。在这个时候,几乎像悬挂的旗帜一样,宗庙缺乏祭祀,社稷没有位置;群凶觊觎,分裂诸夏,全国的百姓〔四〕,朕没有得到,即我高祖的命令将要坠落于地。朕因此早起晚睡,心中震动哀悼,说:‘只有考只有祖,股肱先

正,其孰恤 朕躬〔五〕?’乃诱天衷〔六〕,诞育丞相,保乂我皇家,弘济于艰难,朕实赖之。今将授君典礼,其敬听朕命。

译端正,又有谁来体恤我的身心呢?于是感动上天的意旨,降生丞相,保卫安定我们的皇家,在艰难中大力救助,我确实依赖他。现在将要授予你典礼,你要恭敬地听我的命令。

〔一〕 文选“策”作“册”。此文乃潘勖所作。勖字元茂,献帝时为尚书郎,复拜尚书左丞。

〔二〕 李善曰:“献帝初平元年,迁都长安。兴平二年,车驾东归,渡河幸安邑。建安元年,幸闻喜。七月,车驾至洛阳。河东郡有安邑县、闻喜县,然闻喜入洛必涂经河内。河内本卫国,河东本唐尧所封,故曰唐卫。”

〔三〕 襄公十六年公羊传曰:“君若赘旒然。”注曰:“旒,旗旒。赘,系属之辞。以旗旒喻者,为下所执持东西。”缀,赘也。三国志武帝纪即作“缀”。

〔四〕 三国志武帝纪与袁纪同。文选作“一人尺土”。孟子公孙丑曰:“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遣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

〔五〕 书文侯之命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又曰“亦惟先正”。郑注:“先正,先臣,为公卿大夫。”

〔六〕 僖公二十八年左传曰:“□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 ’”杨伯峻曰:“天衷,天心之意。此谓乞天心向我也。”

  昔者董卓初兴国难,群后释位以谋王室〔一〕,君则首启戎行,此君之忠于本朝也。后及黄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二〕,延及平民,君又翦之,以宁东 夏,此又君之功也。韩暹,杨奉专用威命,君则致讨,克黜其难,遂迁许都,造我京邑,设官兆祀,不失旧物〔三〕,天地鬼神,于是获乂,此又君之功也。袁术僭 逆,肆于淮南,慑惮君灵,用丕显谋,蕲阳之役,桥蕤授首,棱威南迈,术以殒溃,此又君之功也。回戈东征,吕布就戮;乘辕将反,张阳殂毙,睦固伏罪,张绣稽 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绍逆常,谋危社稷,凭恃其众,称兵内侮;当此之时,王师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秉大节,精贯白日,奋其武怒,运其神策,致届官 渡,大歼丑类,俾我国家,拯于危坠,此又君之功也。济师黄河,拓定四州〔四〕,袁谭、高干,咸枭其首,海盗奔迸〔五〕,黑山顺轨〔六〕,此又君之功也。乌 桓三种〔七〕,崇乱二世,袁尚因之,逼处塞北,束马悬车,一征而灭,此又君之功也。刘表背诞,不供贡赋,王师首路,威风先逝,百城八郡〔八〕,交臂屈膝, 此又君之功也。马超、成宜,同恶相济,滨据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献馘万计,遂定边城,抚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鲜卑、丁零,重译而至,〔箄〕 (单)于白屋〔九〕,诸吏率职,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序海内,宣美风俗,旁施勤教,表继绝世,旧德前功,罔不咸秩;虽伊尹格于皇 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

〔一〕 魏志武帝纪注引左传:“诸侯释位,以闻王政。”服虔曰:“言诸侯释其私政而佐王室。”

〔二〕 三州者,青州、兖州及东平国也。

〔三〕 哀公元年左传伍员谏吴王曰:“祀夏配天,不失旧物。”杨伯峻曰:“依古礼,祀天以先祖配之,此则祀夏祖而同时祀天帝也。”

〔四〕 四州者,青、冀、幽、并也。

〔五〕 三国志武帝纪曰:“公东征海贼管承,至淳于,遣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岛。”

〔六〕 三国志武帝纪曰:“黑山贼张燕率其众降,封为列侯。”

〔七〕 即三郡乌桓也。

〔八〕 李贤注引汉官仪曰:“荆州管长沙、零陵、桂阳、南阳、江陵、武陵、南郡、章陵是也。”洪亮吉言章陵不见诸地志,而见于祢卫传、赵俨传、刘表 传注引傅子,疑郡亦建安时所立。又江陵应作江夏。沈家本言章陵亦见魏志武帝纪。今按续汉百官志注引献帝起居注,亦言荆州有章陵郡。详见建安十八年注。

〔九〕 李善注引博物志曰:“北方五狄:一曰匈奴,二曰秽貊,三曰密吉,四曰箄于,五曰白屋。”以为“单于”当作“箄于”。甚是,据以改。

  朕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

译〔一〕《文选》中“策”字作“册”。这篇文章是潘勖所作。潘勖字元茂,汉献帝时担任尚书郎,后又拜为尚书左丞。

〔二〕李善说:“汉献帝初平元年,朝廷迁都长安。兴平二年,皇帝车驾东归,渡过黄河到达安邑。建安元年,皇帝到达闻喜。七月,皇帝车驾抵达洛阳。河东郡有安邑县、闻喜县,然而从闻喜进入洛阳必定要经过河内。河内原本是卫国,河东原本是唐尧所封之地,所以说‘唐卫’。”

〔三〕《公羊传》襄公十六年记载:“国君就像旗帜上的飘带一样。”注解说:“旒,是旗帜上的飘带。赘,是系属的意思。用旗帜上的飘带来比喻,是因为被下面的人执持着东西。”缀,就是赘。《三国志·武帝纪》中就直接写作“缀”。

〔四〕《三国志·武帝纪》与《袁纪》相同。《文选》中作“一人尺土”。《孟子·公孙丑》说:“纣王距离武丁的时代不久,他旧日的家族、遗留的风俗、流传的美政,还有存在的,所以过了很久才失去天下。每一寸土地,没有不是他所有的;每一个百姓,没有不是他的臣民。然而周文王还是从方圆百里的地方兴起,因此很难。”

〔五〕《尚书·文侯之命》说:“只有祖先和父亲,才会体恤我自身”,又说:“也只有先代忠正的大臣”。郑玄注:“先正,指先代的大臣,即公卿大夫。”

〔六〕《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记载:“晋武子与卫国人在宛濮结盟说:‘用来昭示向你们的大神乞求结盟,以诱导上天的意旨。’”杨伯峻说:“天衷,是天心的意思。这是说乞求天心向我。”

从前董卓刚兴起祸难,诸侯放弃职位来谋划王室〔一〕,您首先发起军事行动,这是您对朝廷的忠诚。后来黄巾军反叛,违背天道常理,侵犯我青州、兖州及东平国〔二〕,波及平民百姓,您又剪除他们,使东方地区安宁,这是您的功劳。韩暹、杨奉专断威权命令,您就进行讨伐,克服了他们的祸难,于是迁都许县,建立我们的京城,设置官员,举行祭祀,不丢失旧有的典章制度〔三〕,天地鬼神,因此得以安宁,这是您的功劳。袁术僭越叛逆,在淮南肆意妄为,畏惧您的威灵,于是施展宏大的谋略,在蕲阳之战中,桥蕤被斩首,您的威严向南延伸,袁术因此崩溃败亡,这是您的功劳。您回师东征,吕布被杀;您驾车将返,张阳死亡,严睦、臧洪伏罪,张绣投降,这是您的功劳。袁绍违背常理,图谋危害国家,依仗他的众多兵力,举兵内侵;在这个时候,王室军队弱小,天下人心寒凉,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您秉持大义,精神贯通白日,奋起武怒,运用神妙的策略,到达官渡,大败敌军,使我们的国家,从危亡中拯救出来,这是您的功劳。您渡过黄河,开拓平定青、冀、幽、并四州〔四〕,袁谭、高干,都被斩首,海盗逃散〔五〕,黑山贼顺从法度〔六〕,这是您的功劳。乌桓三种〔七〕,扰乱了两代皇帝,袁尚依仗他们,逼近塞北,您束马悬车,一次征伐就消灭了他们,这是您的功劳。刘表背叛朝廷,不缴纳贡赋,王室军队刚刚出发,威风先已抵达,百城八郡〔八〕,拱手投降,这是您的功劳。马超、成宜,同恶相济,凭借黄河、潼关,想逞其欲望,您在渭南歼灭他们,献上的首级数以万计,于是平定边境,安抚和洽戎狄,这是您的功劳。鲜卑、丁零,经过多次翻译才到来,〔箄〕(单)于白屋〔九〕,各位官吏都尽职守责,这是您的功劳。您有安定天下的功劳,再加上光明的德行,排列海内诸侯,宣扬美好的风俗,广泛施行勤勉的教化,表彰继承断绝的世系,旧日的德行和先前的功劳,无不加以品级;即使伊尹感通皇天,周公光辉照耀四海,与您相比也显得微不足道。

〔一〕《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左传》:“诸侯放弃职位,以听闻王政。”服虔说:“意思是诸侯放弃他们的私政而辅佐王室。”

〔二〕三州是指青州、兖州和东平国。

〔三〕《左传》哀公元年伍员劝谏吴王说:“祭祀夏朝的祖先配享天帝,不丢失旧有的典章制度。”杨伯峻说:“依照古礼,祭祀天帝以先祖配享,这里就是祭祀夏朝的祖先而同时祭祀天帝。”

〔四〕四州是指青州、冀州、幽州、并州。

〔五〕《三国志·武帝纪》说:“曹操东征海贼管承,到达淳于,派遣乐进、李典击破他们,管承逃入海岛。”

〔六〕《三国志·武帝纪》说:“黑山贼张燕率领他的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

〔七〕即三郡乌桓。

〔八〕李贤注引《汉官仪》说:“荆州管辖长沙、零陵、桂阳、南阳、江陵、武陵、南郡、章陵。”洪亮吉说章陵不见于各地志,而见于《祢衡传》、《赵俨传》、《刘表传》注引《傅子》,怀疑郡也是建安年间设立的。又说江陵应当是江夏。沈家本说章陵也见于《三国志·武帝纪》。现在查《续汉书·百官志》注引《献帝起居注》,也说荆州有章陵郡。详见建安十八年注。

〔九〕李善注引《博物志》说:“北方五狄:一是匈奴,二是秽貊,三是密吉,四是箄于,五是白屋。”认为“单于”应当作“箄于”。很对,据此改正。

我听说先王同时建立有明德的人,赐给他们土地,分给他们

民,崇其宠章,备其礼物,所以蕃卫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静,惩难念功,乃使邵康公赐齐太公履 〔二〕,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三〕,世祚太师,以表东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恭王职,又命晋文登为侯伯, 锡以二辂、虎贲、斧钺、秬鬯、弓矢,〔四〕大启南阳〔五〕,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坏,繄二国之是赖。今君称丕显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导扬弘烈,绥宁九 域,莫不率俾,功高伊、周,而赏卑于齐晋,朕甚恧焉〔六〕。朕以眇眇之身,讬于兆民之上〔七〕,永思厥艰,若涉〔渊〕(泉)水,非君攸济,朕无任焉 〔八〕。今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为魏国公,锡君玄土,苴以白茅,爰契尔龟,用建冢社〔九〕。 昔在周室,毕公、毛公,入为卿佐,周、邵师保,生为二伯。外内之任,君实宜之。其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锡。其敬听朕命。以君经纬礼律,为民轨仪, 使安职业,无或迁志。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君劝分务本〔十〕,穑人昏作〔十一〕,粟帛滞积,大业惟兴,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 廉让,俾民兴行,少长有礼,上下咸和,是用锡君轩悬之乐,八佾之舞〔十二〕。君宣冀风化,爰及四方,远人回面,华夏充实,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研其明哲, 思帝所难,官才任贤,群善必举,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秉国之钧,正色处中,纤毫之恶,靡不抑退,是用锡君虎贲之士三百人。君纠逖天刑〔十三〕,章厥有罪, 犯关干纪〔十四〕,莫匪诛殛,是用锡君斧钺各一。君龙骧虎视,旁眺八维,掩讨逆节,折冲四海,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卢矢千。君以温恭为基,孝 友为德,明允笃诚,感于朕思,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魏国宜置丞相已下群臣百僚,皆如汉初诸侯王制。往钦哉,敬服朕命!简恤尔众,时亮庶工,用终尔 显德,封扬我高祖之休命。”

译百姓尊崇您的宠信与荣誉,完备您的礼制与器物,这是为了繁衍护卫王室,辅佐您的世代。在周成王时,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成王鉴于灾难而怀念功臣,于是派邵康公赐给齐太公履,划定疆域: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都得以征伐,世代承袭太师之位,以镇守东海。到了周襄王时,也有楚人不敬守臣职,又任命晋文公为诸侯之长,赐给他两种车驾、虎贲武士、斧钺、黑黍香酒、弓箭,大大开拓南阳之地,世代担任盟主。所以周王室没有败坏,是依赖这两个国家。现在您宣扬显赫的德行,明确地保卫我的身体,奉行并报答天命,引导发扬伟大的功业,安抚宁静九州,无不顺从使唤,功劳高于伊尹、周公,而赏赐却低于齐、晋,我深感惭愧。我凭借微渺的身躯,寄托在亿万百姓之上,永远思虑其中的艰难,如同涉渡深水,没有您渡我,我无法胜任。现在将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恒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本共十个郡,封您为魏国公,赐给您黑色的泥土,用白茅包裹,占卜龟甲,用来建立宗庙社稷。过去在周朝,毕公、毛公入朝担任卿佐,周公、召公担任太师太保,生前担任二伯。内外重任,您确实适宜担任。让您以丞相身份兼任冀州牧如旧。又加赐您九锡。请您恭敬地听受我的命令。因为您规划礼法律令,作为百姓的准则仪范,使他们安居职业,没有谁改变志向。因此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四匹。您劝勉分工,致力于根本,农夫辛勤耕作,粮食布匹堆积,大业得以兴盛,因此赐给您衮冕礼服,配以红色鞋子。您敦尚廉洁谦让,使百姓兴起善行,老少有礼,上下和谐,因此赐给您轩悬之乐,八佾之舞。您宣扬教化,遍及四方,远方之人归顺,华夏充实,因此赐给您朱红色的门户居住。您钻研明哲,思虑帝王所难,任用贤才,群善必举,因此赐给您纳陛以便登阶。您执掌国家权柄,正色居中,细微的恶行,无不抑制退却,因此赐给您虎贲武士三百人。您纠察天刑,彰明有罪之人,触犯纲纪,无不诛杀,因此赐给您斧钺各一。您龙骧虎视,环顾八方,讨伐逆节,折冲四海,因此赐给您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黑弓十张,黑矢一千支。您以温良恭俭为根基,以孝悌友爱为德行,明达诚信,感动我的心思,因此赐给您黑黍香酒一卣,配以圭瓒。魏国应当设置丞相以下的群臣百官,都如同汉初诸侯王的制度。去吧,恭敬地服从我的命令!简省体恤您的民众,时常勉力众官,以终成您的显赫德行,发扬我高祖的美善天命。

〔一〕 隐公八年左传曰:“众仲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

〔二〕 杨伯峻以为“履”,非指疆土,乃指得以征伐之范围。可参阅桂馥札璞。

〔三〕 此以上见僖公四年左传载管仲对楚使之语,文句稍有易置。

〔四〕 事见僖公二十八年左传。

〔五〕 僖公二十五年左传曰:晋文公朝见周王,王赐阳樊、温、原、櫕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

〔六〕 方言曰:“山之东西,自愧曰恧。”音匿。

〔七〕 此语脱胎于汉书文帝纪之遗诏。

〔八〕 书大诰曰:“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渊”原作“泉”,乃避唐讳改。

〔九〕 李善曰:“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毛诗曰: ‘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毛苌曰:‘契,问也。’郑玄曰:‘契约其龟。’毛诗曰:‘乃立冢社,戎丑攸行。’毛苌诗传曰:‘冢土,大社也。’”

〔十〕 僖公二十一年左传载臧文仲曰:“非旱备也。脩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杨伯峻曰:“劝分者,劝其有储积者分施之也。”又曰:“务穑者,务稼穑之事。册魏王九锡文之‘

劝分务本’,‘务本’即此‘务穑 ’。”

〔十一〕书盘庚上曰:“惰农自安,不昏作劳。”

〔十二〕“八佾”当是“六佾”之误。李善注引郑玄周礼注曰:“诸侯用六。”

〔十三〕国语鲁语曰:“纠虔天刑。 ”韦昭曰:“纠,恭也;虔,敬也;刑,法也。”袁纪 “逖”当作“虔”。

〔十四〕李善曰:“左氏传: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 按乃襄公二十三年传文。

  六月己巳,徒赵王珪为博陵王。

十九年(甲午、二一四)

  春三月癸未,改授魏公金玺、赤黻、远游冠。

  夏五月,刘备克成都,遂有益州。

  诸葛亮为股肱,乃峻刑法,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法正谏曰:“昔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有一州,初有其国,未重惠抚; 且客主之义,宜相降下。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亮曰: “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一夫掉臂,天下土崩,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自〔焉〕(是)已来,有累世之恩〔一〕,支柱羁縻,示相 承奉,德政不修,威刑不肃。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由此也。吾今先威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 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此为着。”

〔一〕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注改。焉,璋之父,灵帝末,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

  冬十一月丁卯,皇后伏氏废,非上意也。

  曹操使人收后,后被发徙跣而出。上谓御史大夫 □虑曰:“□公,天下宁有是乎!”后见杀之日,后父完及宗族死者百有余人。

二十年(乙未、二一五)

  春正月,立皇后曹氏,操女也。初操以二女为贵人,大贵人立为皇后。

  三月,曹操征张鲁。

  秋七月,鲁遂降。

二十一年(丙申、二一六)

  春正月己丑〔一〕,封魏公子六人为列侯。

〔一〕 正月辛丑朔,无己丑,疑系乙丑之讹。

  夏四月甲午,进魏公爵为王〔一〕。

〔一〕 范书献帝纪作“曹操自进号魏王”。又魏志武帝纪作“夏五月”,未知孰是。

  五月己亥朔,日有蚀之。

二十二年(丁酉、二一七)

  夏四月,命魏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

  冬十月,命魏王冕,有十二旒〔一〕,乘金根车,设五时副车。

〔一〕 疑当作“十有二旒”。

  是岁大疫。

二十三年(戊戌、二一八)

  春正月甲子,太医令吉平、少府耿熙等谋诛曹操〔一〕发觉伏诛。

〔一〕 三国志武帝纪作“太医令吉本

译〔一〕《左传》隐公八年记载:“众仲说:‘天子树立有德之人,依据他们的出生地赐予姓氏,分封土地并命定他们的氏。’”

〔二〕杨伯峻认为“履”并非指疆土,而是指得以征伐的范围。可参阅桂馥的《札朴》。

〔三〕以上内容见于《左传》僖公四年所载管仲对楚国使者的话语,文句略有调整。

〔四〕此事见于《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五〕《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记载:晋文公朝见周王,周王赐予阳樊、温、原、櫕茅等地的田地,“晋国于是开始开拓南阳地区”。

〔六〕《方言》说:“山的东面西面,自称惭愧叫做‘恧’。”读音为“匿”。

〔七〕此语脱胎于《汉书·文帝纪》中的遗诏。

〔八〕《尚书·大诰》说:“我只是一个小子,如同涉渡深水。我只是一心前往寻求,我所渡过的地方。”“渊”字原作“泉”,是为了避唐讳而改的。

〔九〕李善说:“《尚书纬》说:‘天子的社坛,东方青色,南方红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上面覆盖着黄土。将要分封诸侯时,各自取用方位的泥土,用白茅包裹作为社坛。’《毛诗》说:‘于是开始谋划,于是钻灼我的龟甲。’毛苌说:‘契,是问卜的意思。’郑玄说:‘契约其龟。’《毛诗》说:‘于是建立大社,军队由此出发。’《毛诗传》说:‘冢土,就是大社。’”

〔十〕《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记载臧文仲说:“这不是防备旱灾的办法。修缮城墙,减少饮食,节省用度,致力于农事,劝勉有积蓄的人分施财物,这才是当务之急。”杨伯峻说:“劝分,是劝勉有积蓄的人分施财物。”又说:“务穑,是致力于稼穑之事。《册魏王九锡文》中的‘劝分务本’,‘务本’就是这里的‘务穑’。”

〔十一〕《尚书·盘庚上》说:“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适,不勤勉地劳作。”

〔十二〕“八佾”应当是“六佾”的误写。李善注引用郑玄《周礼注》说:“诸侯使用六佾。”

〔十三〕《国语·鲁语》说:“纠虔天刑。”韦昭说:“纠,是恭敬的意思;虔,是敬慎的意思;刑,是法度的意思。”《袁纪》中的“逖”应当作“虔”。

〔十四〕李善说:“《左氏传》:季孙与臧氏盟誓说:‘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扰乱国家的纲纪,破门斩关。’”按:这是《左传》襄公二十三年的经文。

六月己巳日,将赵王刘珪改封为博陵王。

十九年(甲午年,公元214年)

春季三月癸未日,改授魏公金玺、赤色黻纹、远游冠。

夏季五月,刘备攻克成都,于是拥有了益州。

诸葛亮作为辅佐重臣,于是严厉刑法,从君子到小人,都心怀怨恨叹息,法正劝谏说:“从前高祖进入函谷关,约定三条法律,秦地百姓知道恩德。如今您凭借威力,占据一州,刚刚拥有国家,没有着重施恩安抚;况且客主之间的道义,应当互相谦让。希望放宽刑罚,松弛禁令,以慰解他们的期望。”诸葛亮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朝因为无道,政令苛刻,百姓怨恨,一人振臂一呼,天下土崩瓦解,高祖因此成就帝业。刘璋昏庸软弱,自从刘焉以来,有累世的恩德,支柱牵制,表示相承奉,不修德政,不严肃威刑。用高位宠幸他们,位极则轻贱;用恩惠顺从他们,恩尽则怠慢。所以导致弊病,确实由此而来。我现在先用威法,法度施行则知道恩德;用爵位限制他们,爵位加身则知道荣耀。恩荣并济,上下有节制。治理的要领,在这里最为显著。”

〔一〕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松之注改。焉,是璋的父亲,灵帝末年,任监军使者,兼任益州牧。

冬季十一月丁卯日,皇后伏氏被废,这不是皇帝的本意。

曹操派人收捕皇后,皇后披头散发、赤脚走出。皇帝对御史大夫董虑说:“董公,天下哪有这样的事!”皇后被杀的那天,皇后的父亲伏完及宗族死者有一百多人。

二十年(乙未年,公元215年)

春季正月,立皇后曹氏,是曹操的女儿。起初曹操以两个女儿为贵人,大贵人立为皇后。

三月,曹操征讨张鲁。

秋季七月,张鲁于是投降。

二十一年(丙申年,公元216年)

春季正月己丑日〔一〕,封魏公的六个儿子为列侯。

〔一〕正月辛丑朔,没有己丑日,怀疑是乙丑日的讹误。

夏季四月甲午日,进魏公爵为王〔一〕。

〔一〕《范书·献帝纪》作“曹操自进号魏王”。又《魏志·武帝纪》作“夏五月”,不知哪个正确。

五月己亥日朔,发生日食。

二十二年(丁酉年,公元217年)

夏季四月,命令魏王建立天子旌旗,出警入跸。

冬季十月,命令魏王冕,有十二旒〔一〕,乘坐金根车,设置五时副车。

〔一〕怀疑应当作“十有二旒”。

这一年发生大瘟疫。

二十三年(戊戌年,公元218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太医令吉平、少府耿熙等人谋划诛杀曹操〔一〕,事发觉被诛杀。

〔一〕《三国志·武帝纪》作“太医令吉本

与少府耿纪”。注引三辅决录亦同。范书“耿熙”亦作“耿纪”,然“吉本”作“吉□”。注曰:“□或作平。”与袁纪同。卢弼曰:“按常林传注引魏略、邓艾传 注引世语,均作‘吉本’。或魏臣避文帝讳,改□为本。陈志仍其旧文也。”今按袁纪“耿熙”当作“耿纪 ”,“吉平”当作“吉□”。

译与少府耿纪”。注引《三辅决录》也相同。范晔《后汉书》中的“耿熙”也写作“耿纪”,然而“吉本”却写作“吉□”。注解说:“□有的版本写作‘平’。”这与《袁纪》相同。卢弼说:“查《常林传》注引《魏略》、《邓艾传》注引《世语》,都写作‘吉本’。可能是魏朝臣子为了避文帝曹丕的名讳,将‘丕’改成了‘本’。陈寿《三国志》仍然保留了原来的文字。”现在我认为《袁纪》中的“耿熙”应当是“耿纪”,“吉平”应当是“吉□”。

三月,有星孛于东井〔一〕。

〔一〕 范书献帝纪作“孛于东方” 。续汉天文志曰:“孛星晨见东方二十余日,夕出西方,犯历五车、东井、五诸侯、文昌、轩辕、后妃、太微,锋炎指帝坐。”

二十四年(己亥、二一九)

  春三月壬子晦,日有蚀之〔一〕。

〔一〕 范书作“二月”,续汉五行志亦同。按三月癸丑朔,无壬子,袁纪误。

  夏五月,刘备取汉中。

  秋八月〔一〕,诸葛亮等上言曰:“唐尧至圣而四凶在朝,周成仁贤而四国作难〔二〕,高后称制而诸吕窃命〔三〕,孝昭幼冲而上官逆谋〔四〕,皆凭 〔藉〕世宠,(藉)履国威权〔五〕,穷凶极乱,社稷几危。非大舜,周公、朱虚、博陆〔六〕,则不能擒凶讨逆,扶危定倾。伏惟陛下诞姿圣德,统理万邦,而遭 家运不造之难。董卓首乱,荡覆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皇后太子,〔鸩〕(鸠)杀见害〔七〕,剥畏天下,残毁民物。久令陛下蒙尘幽处,人神无位,遏绝王 命,厌昧皇极,欲佻神器〔八〕。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豫、荆、益等州牧宜城亭侯备,授朝爵秩,念在输力,以□国难〔九〕。睹其机兆,赫然发愤,与车骑将军董承 谋共诛操,将安国静难,克宁旧都。会承不密,令操游魂遂得长恶,残泯海内。臣等每惧王室大有阎乐之祸,小有定安之变〔十〕,夙夜惴惴,战栗累息。

〔一〕 范书作“秋七月庚子”。

〔二〕 周公摄政,管叔、蔡叔、霍叔、武庚相与叛周。事见史记周本纪。

〔三〕 吕后封吕产为梁王,吕禄为赵王,吕通为燕王。吕后病甚,命吕禄领北军,吕产领南军。曰:“高帝巳定天下,与大臣约,曰‘

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事见史记吕后本纪。

〔四〕 上官桀,昭帝上官皇后安之父,与燕王旦谋杀霍光,因废帝立桀,事觉皆伏诛。事见汉书霍光传。

〔五〕 据陈璞校记改。

〔六〕 朱虚,朱虚侯刘章;博陆,博陆侯霍光。

〔七〕 据袁纪下文改。时曹操杀伏后而灭其族,并及二皇子。

〔八〕 国语周语曰:“郤至佻天之功,以为己力。”

〔九〕 蜀志作“殉”。按□乃徇之俗字,而徇与殉通。

〔十〕 定安,即定安公王莽也。

  昔在虞书,敦序九族〔一〕。周监二代,封建同姓〔二〕,诗着其义,历载长久。汉兴之初,割裂疆土,尊王子弟,是以卒折诸吕之难,而成太宗之基。 亮等以备肺腑枝叶,宗子蕃翰〔三〕,心存国家,念在弭乱。自备破收汉中,海内英雄望风螘附,而爵号不显,九锡未加,非所以镇卫社稷,光照万世。奉辞在外, 诏命断绝。昔西河太守梁统等值汉中兴,限于河山,位同权均,不能相率,咸推窦融以为元帅,卒立绩效,摧破隗嚣。今社稷之难,甚于陇蜀,操外吞天下,内残群 僚,朝廷有萧墙之危,而御侮未立,可〔为〕(谓)寒心〔四〕。臣等辄依旧典,立备为汉中王,拜大司马,董齐六军,纠合同盟,埽灭凶逆。以汉中、巴、蜀、广 汉、犍为为国,所置依汉初立诸侯王故典。夫权宜之制,苟利国家,专之可也。然后功成事立,臣等退伏矫罪,虽死无恨。”遂于〔沔〕(江)阳设坛场〔五〕,御 王冠于刘备。

〔一〕 见书皋陶谟。

〔二〕 二代,夏,商也,又昭公二十六年左传王子朝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蕃屏周。”

〔三〕 诗大雅板曰:“大宗维翰。 ”。

〔四〕 据三国志先主传改。

〔五〕 据三国志先主传改。水经注沔水曰:“沔水又东迳沔阳县故城南。城,旧言汉祖在汉中,萧何所筑也。汉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并刘璋,北定汉中,始立坛,即汉中王位于此。”

  备上言曰:“臣以具臣之才,荷上将之任,董督三军,奉辞于外,不能除寇静难,以匡王室

译三月,东井星宿出现彗星。

二十四年(己亥、公元219年)

春季三月壬子日晦日,发生日食。

夏季五月,刘备攻取汉中。

秋季八月,诸葛亮等人上奏说:“唐尧最为圣明,而四凶仍在朝中;周成王仁德贤能,而四国发动叛乱;吕后临朝称制,而吕氏家族窃取权柄;汉昭帝年幼,而上官桀图谋叛逆。他们都凭借世代受宠的地位,掌握国家的威权,穷凶极恶,祸乱至极,使国家几乎危亡。如果不是大舜、周公、朱虚侯刘章、博陆侯霍光,就不能擒拿凶徒、讨伐叛逆,扶持危局、安定倾覆。臣等认为陛下天生具备圣德,统理天下万邦,却遭遇家运不济的灾难。董卓首先作乱,颠覆京城;曹操借机祸国,窃持朝政大权;皇后和太子被毒杀受害,曹操威逼天下,残害百姓。长期使陛下蒙受流亡之辱,隐居幽处,人神无处安身,断绝王命,遮蔽皇权,企图窃取神器。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豫州荆州益州等州牧、宜城亭侯刘备,接受朝廷的爵位官职,一心效忠出力,以拯救国家危难。他洞察时机征兆,赫然奋起,与车骑将军董承谋划共同诛杀曹操,旨在安定国家、平息祸乱,使旧都得以安宁。恰逢董承行事不密,致使曹操得以继续作恶,残害天下。臣等常常担忧王室会有阎乐那样的大祸,或王莽那样的小变,日夜恐惧,战栗喘息。

过去在《虞书》中,强调亲睦九族。周朝借鉴夏商两代,分封同姓诸侯,《诗经》记载其义,历时长久。汉朝初年,分割疆土,尊崇王子弟,因此最终平定了吕氏之难,成就了太宗的基业。诸葛亮等人认为刘备是皇室肺腑枝叶,宗室藩屏,心存国家,意在平息祸乱。自从刘备攻取汉中以来,天下英雄望风归附,但爵位称号不显,九锡未加,这不是镇卫社稷、光照万世的办法。奉命在外,诏命断绝。昔日西河太守梁统等人正值汉室中兴,受限于山河阻隔,地位权力相当,不能互相统率,都推举窦融为元帅,最终建立功业,击败隗嚣。如今社稷之难,比陇蜀更甚,曹操对外吞并天下,对内残害群臣,朝廷有萧墙之危,而抵御外侮的力量尚未建立,令人寒心。臣等便依照旧典,立刘备为汉中王,拜为大司马,统领六军,纠合同盟,扫灭凶逆。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为国,所设官职依照汉初立诸侯王的旧典。权宜之制,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也可。然后功成事立,臣等退居臣位,承担矫诏之罪,虽死无憾。”于是在沔阳设立坛场,为刘备戴上王冠。

刘备上奏说:“臣以平庸之才,承担上将之重任,统领三军,奉命在外,不能清除寇贼、平息祸乱,以匡扶王室”

,久使陛下圣教陵迟,六合否而不泰,惟忧反侧,疢如疾首 〔一〕。曩者董卓造为乱阶,自是之后,群凶纵横,残剥海内。赖陛下圣德威灵,人神同应,或忠义奋讨,或上天降罚,暴逆并殪,以渐冰消。惟独曹操久未枭除, 侵擅国〔权〕(威),〔二〕恣心极乱。臣等昔与车骑将军董承同谋讨操,机事不密,承见陷害。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得使操穷凶极逆,主后戮杀,皇子鸠 害。虽纠合同盟,念在奋力,懦弱不武,历年无效。常恐殒殁,孤负国恩,假寐永叹〔三〕,夕惕若厉〔四〕。

译长久以来致使陛下的圣明教化衰微,天下闭塞而不通达,只担忧人心不安,痛苦如同头痛。从前董卓制造了动乱的根源,从此以后,众多奸凶肆意横行,残害剥削全国。仰赖陛下圣德威灵,人与神共同响应,有的忠义之士奋起讨伐,有的上天降下惩罚,暴虐叛逆之人一并被杀,逐渐像冰一样消融。唯独曹操长久未能被斩首清除,侵夺擅权,随心所欲地制造混乱。臣等过去与车骑将军董承一同谋划讨伐曹操,机密之事未能保密,董承遭到陷害。臣流离失所失去立足之地,忠义未能实现。于是使得曹操穷凶极恶,皇后被杀,皇子被害。虽然联合盟军,心中想着奋力抗争,但软弱无能,多年没有成效。常常担心死去,辜负国家的恩德,睡梦中也不断叹息,早晚都警惕如同面临危险。

〔一〕 见诗小雅小弁。笺云:“疢犹病也。”疏曰:“疾首,谓头痛也。”

〔二〕 据三国志先主传改。

〔三〕 亦见诗小雅小弁。笺云:“ 不脱冠衣而寐曰假寐。”

〔四〕 见易干卦。正义曰:“夕惕者,谓终竟此日,后至向夕之时,犹怀忧惕。若厉者,若,如也,厉,危也。言寻常忧惧,恒如倾危。”

  今臣群僚以为昔在虞书,敦叙九族,庶明厉翼〔一〕,五帝以来,此道不废。周监二代,建诸姬姓,实赖晋、郑夹辅之福〔二〕高祖龙兴,尊王子弟,大 启九国〔三〕,卒斩诸吕,以安大宗。今操恶直丑正,寔繁有徒,包藏祸心,篡逆巳显。既王室微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大司马、汉中王。所获 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谤。群臣见逼,迫以大义,追惟寇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社稷将堕,诚臣深忧之责。若应权通变,以宁圣主,虽越水火,所不 敢辞。常虑于怀,以防后悔。辄顺众议,拜授印玺,以崇国威。仰惟爵高宠厚,俯思自效,忧深责重,惊悸累息,如临于谷。辄将率六军,顺时扑讨,以宁社稷,以 报万分。”

〔一〕 出书皋陶谟。注曰:“言庶民皆明其教,而自勉励;冀戴上命。”

〔二〕 犬戎杀幽王,晋文侯、郑武公立故太子宜臼,是为平王。”

〔三〕 九国者,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代王刘仲、梁王刘恢、淮阳王刘友、淮南王刘长、吴王刘濞、燕王刘建也。

  九月,丞相掾魏讽谋诛曹操,发觉伏诛。讽有威名,潜结义士,坐死者数千人〔一〕。

〔一〕 三国志武帝纪注引世语作“ 数十人”,黄本同。然通鉴亦作“数千人”。

二十五年(庚子、二二〇)

  春正月庚子,魏王曹操薨,谥曰武王。

  壬寅,诏曰:“魏太子丕:昔皇天〔授〕(据)乃显考以冀我 皇家〔一〕,遂攘〔除〕群凶,戡定九州〔二〕,弘功茂绩,光于宇宙,朕用垂拱〔二〕(三)十有余载〔三〕。天不慭遗一老〔四〕,永保余一人,早世潜神,哀 悼切伤。丕奕世宣明,宜秉文武,绍熙前绪。今使使持节御史大夫华歆奉策诏,授丕丞相印绶、魏王玺黻,领冀州牧。方今外有遗虑,遐夷未宾,旗鼓尚在边境,干 戈不得韬刃,斯乃播扬洪烈,立功垂名之秋也。岂得修谅闇之礼,究曾、闵之志哉?甚敬服朕命,抑弭忧怀,旁祇厥序〔五〕,时亮天工〔六〕,以称朕意。于戏, 可不勉乎!”

〔一〕 据三国志文帝纪注引袁纪改。

〔二〕 “除”据裴注引袁纪补,又 “戡”注作“拓”。

〔三〕 据裴注引袁纪改。卢弼亦曰:“今本袁纪‘二’作‘三’,误。盖指操迁帝都许二十五年也。”

〔四〕 “慭”原误作“●”,据裴注引袁纪迳改之。语出哀公十六年左传。

〔五〕 卢弼引钱仪吉曰:“‘旁’ 疑作‘方’。”是。

〔六〕 裴注引袁纪作“时亮庶功” 。

  二月丁未朔,日有蚀之。

  冬十月乙卯,诏曰:“朕在位三十有二载,遭天下荡覆,幸赖宗庙之灵,危而复存。然瞻仰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 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裕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亦可知矣。大〔道〕(人)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一〕,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 之,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魏王。”

〔一〕 据魏志注引袁纪改。此十二字出礼记礼运篇。

  乃告宗庙,使御史大夫张音奉皇帝玺绶,禅位于魏王曰:“咨尔魏王: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 序,降及朕躬,大乱滋昏,群凶肆逆,宇宙倾覆。赖武王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绶我宗庙〔一〕,岂余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 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天降瑞,人神告征,诞惟亮采,师锡朕命,佥

译〔一〕 见于《诗经·小雅·小弁》。毛传曰:“疢,就是病。”孔颖达疏曰:“疾首,是说头痛。”

〔二〕 根据《三国志·先主传》修改。

〔三〕 也见于《诗经·小雅·小弁》。郑玄笺注曰:“不脱去帽子和衣服就睡觉,叫做假寐。”

〔四〕 见于《易经·乾卦》。孔颖达正义曰:“夕惕,是说到了这一天结束,临近傍晚的时候,仍然怀着忧虑警惕之心。若厉,若,如同;厉,危险。意思是说平常的忧惧,总是如同面临倾覆的危险。”

现在臣等群僚认为,过去在《尚书·虞书》中,敦厚地叙理九族,使百姓明白并勉励自己,辅助君王,从五帝以来,这个道理没有废弃。周朝借鉴夏、商两代,分封姬姓诸侯,确实依赖晋、郑两国夹辅的福佑。高祖刘邦兴起,尊崇王子弟,大封九个诸侯国,最终斩杀诸吕,以安定刘氏大宗。现在曹操厌恶正直、丑化公正,党羽众多,包藏祸心,篡逆的意图已经明显。既然王室微弱,帝族没有权位,斟酌古代制度,依据权宜之计,推举臣为大司马、汉中王。所获得的恩宠已经过多,不应该再玷污高位,从而加重罪责和诽谤。群臣受到逼迫,以大义相胁迫,追思寇贼没有被消灭,国家危难没有停止,宗庙倾覆危险,社稷将要灭亡,这确实是臣深深忧虑的责任。如果应当顺应权变,以安定圣明的君主,即使越过水火,也不敢推辞。常常在怀中忧虑,以防后悔。于是顺从众人的议论,拜授印玺,以尊崇国家的威严。仰思爵位高、恩宠厚,俯思自我效命,忧虑深、责任重,惊惧得连呼吸都困难,如同站在山谷边缘。于是率领六军,顺应时势讨伐,以安定社稷,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

〔一〕 出自《尚书·皋陶谟》。注曰:“意思是说百姓都明白教化,而自我勉励;希望戴上君王的命令。”

〔二〕 犬戎杀死周幽王,晋文侯、郑武公拥立原来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周平王。

〔三〕 九国指的是: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齐、代王刘仲、梁王刘恢、淮阴王刘友、淮南王刘长、吴王刘勃、燕王刘建。

九月,丞相掾魏讽谋划诛杀曹操,事情败露被处死。魏讽有威名,暗中结交义士,因此被处死的有数千人。

〔一〕 《三国志·武帝纪》注引《世语》作“数十人”,黄本相同。然而《资治通鉴》也作“数千人”。

二十五年(庚子年、公元220年)

春季正月庚子日,魏王曹操去世,谥号为武王。

壬寅日,下诏说:“魏太子曹丕:过去皇天把冀州授予你的显赫父亲,以辅助我皇家,于是铲除群凶,平定九州,宏大的功绩,光辉照耀宇宙,我因此垂衣拱手治理天下三十多年。上天不愿留下老人,永远保佑我一人,他过早地去世,哀悼深切悲伤。曹丕世代宣扬明德,应该秉承文武之道,继承发扬前人的事业。现在派遣使持节御史大夫华歆捧着策诏,授予曹丕丞相印绶、魏王玺绶,兼任冀州牧。现在外面还有遗留的忧虑,远方的夷狄没有归顺,战旗战鼓还在边境,兵器不能收藏,这正是宣扬洪大的功业,立功垂名的时机。怎么能修习居丧守孝的礼仪,穷究曾参、闵子骞的孝志呢?务必恭敬地服从我的命令,抑制消除忧伤,广泛地遵循法度,及时地治理天工,以符合我的心意。唉,能不努力吗!”

〔一〕 根据《三国志·文帝纪》注引《袁纪》修改。

〔二〕 “除”根据裴松之注引《袁纪》补入,又“戡”注作“拓”。

〔三〕 根据裴松之注引《袁纪》修改。卢弼也说:“现在版本的《袁纪》‘二’作‘三’,是错误的。大概是指曹操迁都许昌二十五年。”

〔四〕 “慭”原误作“●”,根据裴松之注引《袁纪》直接修改。语出《左传·哀公十六年》。

〔五〕 卢弼引钱仪吉说:“‘旁’疑作‘方’。”是对的。

〔六〕 裴松之注引《袁纪》作“时亮庶功”。

二月丁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乙卯日,下诏说:“我在位三十二年,遭遇天下动荡颠覆,幸好依赖宗庙的灵验,危险中得以保存。然而仰观天文,俯察民心,汉朝的气数已经终结,运行的命运在于曹氏。所以先王已经树立了神武的功绩,现在的君王又光大美德以应验这个时期,这是历数昭明,也可以知道了。大道的施行,天下为公,选拔贤能,所以唐尧不偏爱他的儿子,而名声传播到无穷。我羡慕并仰慕他,现在追随尧的典章,禅让帝位给魏王。”

〔一〕 根据《魏志》注引《袁纪》修改。这十二个字出自《礼记·礼运篇》。

于是告祭宗庙,派遣御史大夫张音捧着皇帝印绶,禅让帝位给魏王说:“咨尔魏王:过去帝尧禅让帝位给虞舜,舜也把帝位传给禹,天命不是固定的,只归于有德的人。汉朝道统衰落,世道失去秩序,降及到我身上,大乱滋生昏暗,群凶肆意叛逆,宇宙倾覆。依赖武王拯救四方危难,澄清中原,以保佑我的宗庙,难道只是我一人得到治理,而是九服都受到恩赐。现在君王敬承前人的事业,光大你的美德,恢弘文武的大业,昭示你父亲的宏大功烈,皇天降下祥瑞,人神告知征兆,广泛地治理政务,众人授予我命令,

曰尔礼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于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 执其中,天禄永终〔二〕;君其祇奉大化,飨兹万国,以肃天道。”

译说:你的礼制法度能够与虞舜相协调,因此遵循我们唐代的典章,恭敬地禅让你的帝位。呜呼!上天的历数已降临在你身上,务必坚守中正之道,上天的福禄将永远延续;希望你恭敬地奉行伟大的教化,使万国百姓共享恩泽,以肃敬天道。

〔一〕 据三国志文帝纪补。

〔二〕 自“天之历数”至此,出自尚书大禹谟。

  庚午,魏王即皇帝位,改年曰黄初。

  魏帝既受禅,问尚书陈群曰:“朕应天顺民,卿等以为何如?”群对曰“臣与华歆俱事汉朝,难欣圣化,义形于色。”

    袁宏曰:夫君位,万物之所重,王道之至公。所重在德,则弘济于仁义;至公无私,故变通极于代谢。是以古之圣人,知治乱盛衰有时而然也,故大 建名教,以统群生,本诸天人,而深其关键。以德相传,则禅让之道也;暴极则变,则革代之义也。废兴取与,各有其会,因时观民,理尽而动。然后可以经纶丕 业,弘贯千载。是以有德之兴,靡不由之;百姓与能,人鬼同谋,属于苍生之类,未有不蒙其泽者也。其政化遗惠,施及子孙,微而复隆,替而复兴,岂无僻王赖前 哲以免〔一〕。及其亡也,刑罚淫滥,民不堪命。匹夫匹妇,莫不憔悴于虐政;忠义之徒,无由自效其诚。故天下嚣然,新主之望,由兹而言。君理既尽,虽庸夫得 自绝于桀、纣;暴虐未极,纵文王不得拟议于南面,其理然也。

〔一〕 疑文有脱误。

    汉自桓、灵。君道陵迟,朝纲虽替,虐不及民。虽宦竖乘间,窃弄权柄,然人君威尊,未有大去王室,世之忠贤,皆有宁本之心。若诛而正之,使各 率职,则二祖、明、章之业,复陈乎目前,虽曰微弱,亦可辅之。时献帝幼冲,少遭凶乱,流离播越,罪不由己。故老后生未有过也。其上者悲而思之,人怀匡复之 志。故助汉者协从,背刘者众乖,此盖民未忘义,异乎秦汉之势。魏之讨乱,实因斯资,旌旗所指,则以伐罪为名;爵赏所加,则以辅顺为首。然则刘氏之德未泯, 忠义之徒未尽,何言其亡也?汉苟未亡,则魏不可取。今以不可取之实,而冒揖让之名,因辅弼之功,而当代德之号,欲比德尧舜,岂不诬哉!

  初,魏王欲以杨彪为太尉,彪辞曰:“尝已为汉三公,遭世衰乱,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复为魏氏之臣,于义既无所为,于国选亦不为荣也。”遂听所守。 及魏受禅,乃下诏曰:“夫先王制几杖之赐,所以宾礼黄耇〔一〕,褒崇元老也。昔孔光、卓茂皆以淑德高年,受此嘉锡〔二〕。公故汉宰相,乃祖已来,世着忠 贤。公年过七十,行不逾矩,可谓老成人矣,所宜宠异,以彰旧德。其锡公延年杖及伏几,〔延〕(筵朝)请之日〔三〕,使杖入侍;又使着鹿皮帽冠。”彪上章固 让,不听。年八十四,以寿终。

〔一〕 仪礼士冠礼曰:“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注曰“黄,黄发也。耇,冻梨也。皆寿征也。”

〔二〕 汉书孔光传曰:莽白太后,徙孔光为太师。光称病辞位,太后赐灵寿杖。又范书卓茂传曰:光武初即位,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赐几杖车马。

〔三〕 据黄本删改。三国志、范书之注引续汉书均作“延请”。

  彪字文先,幼习祖考之业,以孝义称。自为公辅,值王室大乱,彪流离播越,经历艰难,以身卫主,不失中正,天下以此重之。自震至彪,四世宰辅,皆 以儒素名德相承。秉、赐虽方节不及震,然其恭谨、孝友、笃诚,不忝前列也。有子曰修,少有俊才,而德业之风尽矣。至魏初,坐事诛〔一〕。

〔一〕 三国志陈思王传曰: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修等为之羽翼。植宠衰。太祖既虑终始之变,以杨修颇有才策,而又袁氏之甥,于是以罪诛修。

  癸酉〔一〕,魏以河内之山阳,封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焉。

〔一〕 十一月癸酉朔,疑袁纪上脱 “十一月”三字。

  明年,刘备自立为天子。

附录一:后汉纪佚文

  基字宪公,兹字季公,并为长史,闻固策免,并弃官亡归巴汉。南郑赵子贱为郡功曹,诏下郡杀固二子。太守知其枉,遇之甚宽,二人讬服药夭,具棺器,欲因出逃。子贱畏法,敕吏验实,就杀之。(

载范书李固传注)

  长乐

译〔一〕 依据《三国志·文帝纪》补入。

〔二〕 从“天之历数”到这里,出自《尚书·大禹谟》。

庚午日,魏王即皇帝位,改年号为黄初。

魏帝接受禅让后,问尚书陈群说:“我顺应天命民心,你们认为怎么样?”陈群回答说:“我和华歆都侍奉过汉朝,难以欣然接受新的圣化,内心的道义表现在神色上。”

袁宏说:君位,是万物所看重的,是王道中最公正的。所看重的是德行,就能弘扬救济仁义;至公无私,所以变革通达于更替代谢。因此古代的圣人,知道治乱盛衰有时运使然,所以大力建立名教,来统领众生,本源于天人之道,而深究其关键。以德行相传,就是禅让的道理;暴政到了极点就变革,就是改朝换代的义理。废黜兴起、取舍给予,各有其时机,顺应时势观察民情,道理穷尽才行动。然后才可以治理伟大的事业,贯通千年。因此有德者的兴起,没有不遵循这一原则的;百姓拥戴有才能的人,人与鬼神共同谋划,属于苍生这类人,没有不蒙受其恩泽的。他们的政治教化遗留的恩惠,施及子孙,衰微后又复兴,废弃后又重新兴盛,难道没有偏远的君王依靠前代贤哲而免于祸患吗?〔一〕等到他们灭亡时,刑罚淫乱泛滥,百姓无法忍受。平民百姓,没有不在虐政下憔悴的;忠义之士,没有途径来表现他们的忠诚。所以天下喧扰不安,对新主的期望,由此产生。君主的道理已经穷尽,即使是平庸的人也能自我断绝于桀、纣那样的暴君;暴虐尚未达到极点,即使是文王也不能考虑居于帝位,这是事理如此。

〔一〕 怀疑文字有脱漏错误。

汉朝自从桓帝、灵帝以来,君道衰败,朝廷纲纪虽然废弛,但虐政没有波及百姓。虽然宦官趁隙窃取权柄,但君主的威严尊贵,没有大大背离王室,世间的忠贤之士,都有安守本分的心。如果诛杀奸邪并匡正时弊,使他们各自履行职责,那么光武、明帝、章帝的基业,就会重新呈现在眼前,虽然(汉室)说微弱,也可以辅佐它。当时献帝年幼,早年遭遇凶险战乱,流离失所,罪过不在于他自己。所以老臣和后来出生的人没有过错。地位高的人悲伤并思念汉室,人人怀有匡复汉室的志向。所以帮助汉朝的人同心协力,背离刘氏的人众叛亲离,这大概是百姓没有忘记道义,不同于秦和汉初的形势。魏国讨伐战乱,实际上凭借的是这个资势,旗帜所指,就以讨伐罪人为名;爵位赏赐所加,就以辅佐顺从者为首。然而刘氏的恩德没有泯灭,忠义之士没有穷尽,怎么说汉室已经灭亡呢?汉朝如果还没有灭亡,那么魏国就不可以取代。现在用不可取代的事实,而冒用禅让的名义,凭借辅佐的功劳,而取代帝王的称号,想要比德于尧舜,难道不是欺骗吗!

起初,魏王想任命杨彪为太尉,杨彪推辞说:“我曾经担任过汉朝三公,遭遇世道衰乱,不能建立丝毫的功劳,如果再成为魏氏的臣子,在道义上既没有作为,在国家选拔上也不算是荣耀。”于是听从了他的坚持。等到魏国接受禅让,于是下诏说:“先王制定赐予几杖的制度,是用来以宾客之礼对待长寿老人,褒奖推崇元老。过去孔光、卓茂都因为美好的品德和高寿,接受这种嘉奖。您是汉朝的宰相,从您的祖父以来,世代以忠贤著称。您年过七十,行为不逾越规矩,可以说是老成之人了,应该特别宠爱,以彰显旧日的德行。赐给您延年杖和伏几,〔延〕(筵朝)请求之日,允许您拄杖入侍;又让您戴着鹿皮帽冠。”杨彪上奏章坚决推让,皇帝不听从。杨彪八十四岁,以高寿去世。

〔一〕 《仪礼·士冠礼》说:“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注释说:“黄,黄发。耇,冻梨。都是长寿的征兆。”

〔二〕 《汉书·孔光传》说:王莽禀告太后,调任孔光为太师。孔光称病辞位,太后赐给他灵寿杖。又《后汉书·卓茂传》说:光武帝刚即位,任命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赐予几杖车马。

〔三〕 依据黄本删改。《三国志》、《后汉书》的注释引用《续汉书》都作“延请”。

杨彪字文先,幼年学习祖辈父辈的学业,以孝义著称。自从担任公辅,正值王室大乱,杨彪流离失所,经历艰难,以身体护卫君主,不失去中正之道,天下因此敬重他。从杨震到杨彪,四代担任宰辅,都以儒雅朴素、名望德行相继承。杨秉、杨赐虽然刚直的节操不如杨震,但他们的恭敬谨慎、孝顺友爱、忠实诚信,不辱没前辈。有一个儿子叫杨修,少有杰出的才能,但德业的风范已经穷尽了。到魏国初年,因事获罪被杀。〔一〕

〔一〕 《三国志·陈思王传》说:曹植因为才华出众而被看重,而丁仪、丁廙、杨修等人作为他的羽翼。曹植的宠爱衰落。太祖既担忧始终的变故,因为杨修颇有才略,又是袁氏的外甥,于是以罪名诛杀杨修。

癸酉日,〔一〕魏国把河内的山阳,封给汉帝为山阳公,让他使用汉朝的正朔。

〔一〕 十一月癸酉朔,怀疑《袁纪》上面脱漏了“十一月”三个字。

第二年,刘备自立为天子。

附录一:后汉纪佚文

李基字宪公,李兹字季公,都担任长史,听说李固被策免,都弃官逃亡回到巴汉。南郑的赵子贱担任郡功曹,诏书下达郡里要杀李固的两个儿子。太守知道他们冤枉,对待他们很宽厚,两人假托服药夭折,备齐棺木器物,想借此逃跑。赵子贱畏惧法律,命令官吏查验实情,就地杀了他们。(

载于《后汉书·李固传》注)

长乐

卫尉马腾,其长八尺,身体洪大,面鼻雄异,而性贤厚,人多敬之。(载初学记卷十九、太平御览卷三七七)

译卫尉马腾,身高八尺,体格魁梧,面容鼻子雄伟特异,而且性情贤良宽厚,人们大多敬重他。

崔骃诣窦宪,始及门,宪倒屣迎之,曰:“吾受诏交公,公何得薄哉?”(载太平御览卷四七四)

  崔骃上书曰:“窃闻春阳发而仓庚鸣,秋风厉而蟋蟀吟,盖气使之然也。”(载太平御览卷九四九)

  第五伦为司空,有人与伦千里马者,伦虽不取,每三公有所选举,伦心不忘也,然亦终不用。(载太平御览卷二0八)

  种皓字景伯,父为定陶令,有财三千万。父卒,皓皆以赈乡里贫贱者,其进趣名利者,皆不与交通。(载太平御览卷四七六)

  韩卓字子助,陈留人。腊日奴窃食,祭先人。卓义其心,矜而免之。(载岁华纪丽)

附录二:袁宏传及其轶事

  (一)晋书袁宏传

  袁宏字彦伯,侍中猷之孙也。父勖,临汝令。宏有逸才,文章绝美,曾为咏史诗,是其风情所 寄。少孤贫,以运租自业。谢尚时镇牛渚,秋夜乘月,率尔与左右微服泛江。会宏在舫中讽咏,声既清会,辞又藻拔,遂驻听久之,遣问焉。答云:“是袁临汝郎诵 诗。”即其咏史之作也。尚倾率有胜致,即迎升舟,与之谭论,申旦不寐,自此名誉日茂。

  尚为安西将军、豫州刺史,引宏参其军事。累迁大司马 桓温府记室。温重其文笔,专综书记。后为东征赋,赋末列称过江诸名德,而独不载桓彝。时伏滔先在温府,又与宏善,苦谏之。宏笑而不答。温知之甚忿,而惮宏 一时文宗,不欲令人显问。后游青山饮归,命宏同载,众为之惧。行数里,问宏云:“闻君作东征赋,多称先贤,何故不及家君?”宏答曰“尊公称谓非下官敢专, 既未遑启,不敢显之耳。”温疑不实,乃曰:“ 君欲为何辞?”宏即答云:“风鉴散朗,或搜或引,身虽可亡,道不可陨,宣城之节,信义为允也。”温泫然而止。宏赋又不及陶侃,侃子胡奴尝于曲室抽刃问宏 曰:“家君勋迹如此,君赋云何相忽?”宏窘急,答曰: “我已盛述尊公,何乃言无?”因曰:“精金百汰,在割能断,功以济时,职思静乱,长沙之勋,为史所赞。 ”胡奴乃止。

  后为三国名臣颂曰:

  夫百姓不能自牧,故立君以治之;明君不能独治,则为臣以佐之。然则三五迭隆,历代承基,揖让之与干戈,文德之与武功,莫不宗匠陶钧而群才缉熙, 元首经略而股肱肆力。虽遭罹不同,迹有优劣,至于体分冥固,道契不坠,风美所扇,训革千载,其揆一也。故二八升而唐朝盛,伊吕用而汤武宁,三贤进而小白 兴,五臣显而重耳霸。中古陵迟,斯道替矣。居上者不以至公理物,为下者必以私路斯荣,御员者不以信诚率众,执方者必以权谋自显。于是君臣离而名教薄,世多 乱而时不治,故蘧宁以之卷舒,柳下以之三黜,接舆以之行歌,鲁连以之赴海。衰世之中,保持名节,君臣相体,若合符契,则燕昭、乐毅古之流矣。夫未遇伯乐, 则千载无一骥;时值龙颜,则当年控三杰,汉之得贤,于斯为贵。高祖虽不以道胜御物,群下得尽其忠;萧曹虽不以三代事主,百姓不失其业。静乱庇人,抑亦其 次。夫时方颠沛,则显不如隐;万物思治,则默不如语。是以古之君子不患弘道难,患遭时难,遭时匪难,遇君难。故有道无时,孟子所以咨嗟;有时无君,贾生所 以垂泣。夫万岁一期,有生之通涂;千载一遇,贤智之嘉会。遇之不能无欣,丧之何能无慨。古人之言,信有情哉!余以暇日常览国志,考其君臣,比其行事,虽道 谢先代,亦异世一时也。

  文若怀独见之照,而有救世之心,论时则人方涂炭,计能则莫出魏武,故委图霸朝,豫谋世事。举才不以标鉴,故人亡而后显;筹画不以要功,故事而至后定。虽亡身明顺,识亦高矣。

  董卓之乱,神器迁逼,公达慨然,志在致命。由斯而谭,故以大存名节。至如身为汉隶而迹入魏幕,源流趣舍,抑亦文若之谓。所以存亡殊致,始终不同,将以文若既明且哲,名教有寄乎!夫仁义不可不明,则时宗举其致;生

译崔骃去拜访窦宪,刚走到门口,窦宪就急忙穿鞋出来迎接,说:“我奉诏与您结交,您怎么如此怠慢呢?”(记载于《太平御览》卷四七四)

崔骃上书说:“我私下听说,春日阳气发动,黄鹂便鸣叫;秋风猛烈,蟋蟀便吟唱,这都是气候使它们这样的。”(记载于《太平御览》卷九四九)

第五伦担任司空时,有人送给他千里马,第五伦虽然没有接受,但每当三公选拔举荐人才时,他心里总不忘这件事,然而最终也没有任用那个人。(记载于《太平御览》卷二〇八)

种皓字景伯,父亲担任定陶县令,有三千万家财。父亲去世后,种皓把家财全部用来赈济乡里贫贱的人,那些追求名利的人,他都不与他们交往。(记载于《太平御览》卷四七六)

韩卓字子助,是陈留人。腊日那天,奴仆偷吃祭品,用来祭祀祖先。韩卓认为奴仆的心意合乎道义,怜悯并免除了他的罪责。(记载于《岁华纪丽》)

附录二:袁宏传及其轶事

(一)《晋书·袁宏传》

袁宏字彦伯,是侍中袁猷的孙子。父亲袁勖,曾任临汝县令。袁宏有超逸的才华,文章极其优美,曾经写过《咏史诗》,寄托了他的情怀。他年少时丧父且贫困,以运输租税为业。谢尚当时镇守牛渚,在一个秋夜趁着月光,随意带着随从穿着便服泛舟江上。恰逢袁宏在船中吟诵诗歌,声音既清越和谐,辞藻又华美出众,谢尚于是驻足聆听很久,派人去询问。回答说:“这是袁临汝郎在吟诵诗歌。”这正是他的《咏史》之作。谢尚性情豪爽,富有高雅的情致,当即迎接袁宏上船,与他谈论,直到天亮也不睡觉,从此袁宏的名声日益显赫。

谢尚担任安西将军、豫州刺史时,引荐袁宏参与军事谋划。袁宏多次升迁,担任大司马桓温府的记室参军。桓温看重他的文笔,专门让他综理文书。后来袁宏写了《东征赋》,在赋的末尾列举称赞过江以来的各位名德,却唯独没有记载桓彝。当时伏滔先在桓温府中,又与袁宏交好,苦苦劝谏他。袁宏笑着不回答。桓温知道了这件事非常愤怒,但忌惮袁宏是一时的文坛宗师,不想让人公开质问。后来桓温游览青山饮酒归来,命令袁宏同车,众人都为他担心。行驶了几里路,桓温问袁宏说:“听说你写《东征赋》,多称颂先贤,为什么不及我家父亲呢?”袁宏回答说:“尊公的称谓不是下属敢擅自决定的,既然没有来得及启奏,就不敢显扬罢了。”桓温怀疑这不是实话,就说:“你想用什么辞藻来描述呢?”袁宏当即回答说:“风度高雅明朗,有时搜求有时引荐,身体虽然可以消亡,道义不可陨落,宣城的节操,以信义为允当。”桓温感动得流泪,不再追究。袁宏的赋中也没有提及陶侃,陶侃的儿子陶胡奴曾经在密室中抽出刀质问袁宏说:“家父功勋事迹如此,你的赋为什么忽视他?”袁宏处境窘迫紧急,回答说:“我已经极力称颂尊公,为什么却说没有呢?”接着说:“精金经过百次冶炼,在于能够切割断物,功业用来济助时世,职分在于思虑平定祸乱,长沙的功勋,被史书所赞颂。”陶胡奴这才停止。

后来袁宏写了《三国名臣颂》说:

百姓不能自我治理,所以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贤明的君主不能独自治理,所以设立臣子来辅佐他。既然如此,那么三皇五帝交替兴盛,历代继承基业,无论是禅让还是战争,文德还是武功,没有不是依靠宗匠陶冶塑造而群才发扬光大,元首筹划谋略而股肱尽力。虽然遭遇不同,事迹有优劣之分,至于君臣名分暗中坚固,道义契合不坠落,风气美好所扇动,训诫革新千年,其准则是一样的。所以二八贤臣升任而唐尧时代昌盛,伊尹吕尚被任用而商汤周武王安宁,三位贤臣进用而齐桓公兴起,五位大臣显赫而晋文公称霸。中古时期衰败,这种道义就废弛了。居于上位的人不用至公的道理治理万物,处于下位的人必定凭借私路获得荣耀,驾驭下属的人不用诚信率领众人,坚持正道的人必定凭借权谋自我显扬。于是君臣离心而名教淡薄,世道多乱而时局不治,所以蘧伯玉因此进退自如,柳下惠因此三次被罢免,接舆因此边走边唱,鲁仲连因此投海。在衰败的世道中,保持名节,君臣相互体谅,如同符契相合,那么燕昭王、乐毅就是古人的流风余韵了。如果没有遇到伯乐,那么千年也无一匹千里马;如果恰逢龙颜天子,那么当年就能控制三位豪杰,汉朝得到贤才,在这方面最为珍贵。高祖虽然不用道义驾驭万物,但群臣得以尽忠;萧何曹参虽然不用三代礼制侍奉君主,但百姓不失其职业。平定祸乱庇护百姓,这也是其次的。当时世道正颠沛流离,那么显达不如隐居;万物思慕治理,那么沉默不如言语。因此古代的君子不担心弘扬道义难,担心遭遇时势难,遭遇时势并不难,遇到明君难。所以有道而无时,是孟子叹息的原因;有时而无君,是贾谊流泪的原因。万岁是一次生命,是有生之人的共同道路;千年是一次相遇,是贤智之人的美好聚会。遇到它不能不欣喜,失去它怎能不感慨。古人的话,确实有情理啊!我在闲暇时常阅览《国志》,考察其中的君臣,比较他们的行事,虽然道义不如先代,也是异世一时的了。

荀彧怀有独到的见识,而有救世之心,论时势则人们正陷于涂炭,论才能则没有人超出魏武帝,所以托付霸业给朝廷,预先谋划世事。举荐人才不凭借标榜鉴识,所以人死后才显扬;筹划谋略不为了求取功劳,所以事情到了后来才确定。虽然身死而明顺,见识也很高了。

董卓作乱,神器被迁徙逼迫,荀攸慷慨激昂,志在效死。由此谈论,所以以大义保存名节。至于身为汉朝臣子而踪迹进入魏国幕府,源流取舍,大概也就是荀彧所说的吧。所以存亡结果不同,始终不一样,大概是因为荀彧既明达又智慧,名教有所寄托吧!仁义不可不明,那么时世推崇其极致;生

理不可不全,故达识摄其契。相与弘道,岂不远哉!

译道理不可不周全,所以通达的见识能把握其契合之处。共同弘扬大道,难道不是深远吗!

崔生高朗,折而不挠,所以策名魏武、执笏霸朝者,盖以汉主当阳,魏后北面者哉!若乃一旦进玺,君臣易位,则崔生所以不与,魏氏所以不容。夫江湖所以济舟,亦所以覆舟;仁义所以全身,亦所以亡身。然而先贤玉摧于前,来哲攘袂于后,岂天怀发中,而名教束物者乎!

  孔明盘桓,俟时而动,遐想管乐,远明风流,治国以礼,人无怨声,刑罚不滥,没有余泣,虽古之遗爱,何以加兹!及其临终顾讬,受遗作相,刘后授之无疑心,武侯受之无惧色,继体纳之无贰情,百姓信之无异辞,君臣之际,良可咏矣!

  公瑾卓尔,逸志不群,总角料主,则素契于伯符;晚节曜奇,则三分于赤壁。惜其龄促,志未可量。

  子布佐策,致延誉之美,辍哭止哀,有翼戴之功,神情所涉,岂徒謇谔而已哉!然杜门不用,登坛受讥。夫一人之身所照未异,而用舍之间俄有不同,况沈迹沟壑,遇与不遇者乎!

  夫诗颂之作,有自来矣。或以吟咏情性,或以纪德显功,虽大指同归,所讬或乖。若夫出处有道,名体不滞,风轨德音,为世作范,不可废也。复缀序所 怀,以为之赞曰:火德既微,运缠大过。洪飙扇海,二溟扬波。虬兽虽惊,风云未和。潜鱼择川,高鸟候柯。赫赫三雄,并回干轴。竞收杞梓,争采松竹。凤不及 栖,龙不暇伏。谷无幽兰,岭无停菊。

  英英文若,灵鉴洞照。应变知微,颐奇赏要。日月在躬,隐之弥曜。文明映心,钻之愈妙。沧海横流,玉石俱碎。达人兼善,废己存爱。谋解时纷,功济宇内。始救生灵,终明风概。

  公达潜朗,思同蓍蔡。运用无方,动摄群会。爰初发迹,遘此颠沛。神情玄定,处之弥泰。愔愔幕里,算无不经。亹亹通韵,迹不暂停。虽怀尺璧,顾哂连城。智能极物,愚足全生。

  郎中温雅,器识纯素。贞而不谅,通而能固。恂恂德心,汪汪轨度。志成弱冠,道数岁暮。仁者必勇,德亦有言。虽遇履尾,神气恬然。行不修饰,名节无愆。操不激切,素风愈鲜。

  邈哉崔生,体正心直。天骨疏朗,墙岸高嶷。忠存轨迹,义形风色。思树芳兰,翦除荆棘。人恶其上,世不容哲。琅琅先生,雅杖名节。虽遇尘雾,犹震霜雪。运极道消,碎此明月。

  景山恢诞,韵与道合。形器不存,方寸海纳。和而不同,通而不杂。遇醉忘辞,在醒贻答。

  长文通雅,义格终始。思戴元首,拟伊同耻。人未知德,惧若在己。嘉谋肆庭,谠言盈耳。玉生虽丽,光不逾把。德积虽微,道映天下。

  邈哉太初,宇量高雅。器范自然,标准无假。全身由直,迹洿必伪。处死匪难,理存则易。万物波荡,孰任其累!六合徒广,容身靡寄。君亲自然,匪由名教。爱敬既同,情礼兼到。

  烈烈王生,知死不挠。求仁不远,期在忠孝。

  玄伯刚简,大存名体。志在高构,增堂及陛。端委兽门,正言弥启。临危致命,尽其心礼。

  堂堂孔明,基宇宏邈。器同生灵,独禀先觉。标榜风流,远明管乐。初九龙盘,雅志弥确。百六道丧,干戈迭用。苟非命世,孰扫氛雺!宗子思宁,薄言解控。释褐中林,郁为时栋。

  士元弘长,雅性内融。崇善爱物,观始知终。丧乱备矣,胜涂未隆。先生标之,振起清风。绸缪哲后,无妄惟时。夙夜匪懈,义在缉熙。三略既陈,霸业已基。

  公琰殖根,不忘中正。岂曰模拟,实在雅性。亦既羁勒,负荷时命。推贤恭己,久而可敬。

  公衡冲达,秉志渊塞。媚兹一人,临难不惑。畴昔不造,假翮邻国。进能徽音,退不失德。六合纷纭,人心将变。鸟择高梧,臣须顾眄。

  公瑾英达,朗心独见。披草求君,定交一面。桓桓魏武,外讬霸迹。志掩衡霍,恃战忘敌。卓卓若人,曜奇赤壁,三光参分,宇宙暂隔。

  子布擅名,遭世方扰。抚翼桑梓,息肩江表。王略威夷,吴魏同宝。遂赞宏谟,匡此霸道。桓王之薨,大

译崔琰高洁明朗,受挫而不屈服,他之所以能在魏武帝麾下建功立业、在霸朝中执笏侍立,大概是因为汉献帝尚居正统、魏王仍向北称臣的缘故吧!倘若一旦献上传国玉玺,君臣地位互换,那么崔琰之所以不参与,魏氏之所以不能容忍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江湖既能承载舟船,也能倾覆舟船;仁义既能保全自身,也能导致丧身。然而先贤在前玉碎,后贤在后奋起抗争,这难道不是天性发自内心,而名教束缚外物的结果吗!

诸葛亮隐居待时,等待时机而动,遥想管仲、乐毅之风,远显风流气度,以礼治国,百姓没有怨言,刑罚不滥用,没有多余的哭泣,即使是古代遗留的仁爱,又怎能超过他呢!等到他临终托孤,接受遗命担任丞相,刘皇后授予他时没有疑心,武侯接受时没有惧色,继位的君主接纳他没有二心,百姓信任他没有异辞,君臣之间的默契,实在值得咏叹啊!

周瑜卓越不凡,志向超群,少年时就能料定主公,与孙策早有默契;晚年展现奇才,在赤壁之战中促成三分天下。可惜他寿命短暂,志向未能充分展现。

张昭辅佐孙策,成就了延誉的美名,停止哭泣以止哀痛,有拥戴之功,他的神情所涉,岂止是直言敢谏而已!然而他闭门不被重用,登坛却遭受讥讽。同一个人,所照见的道理并未不同,而在用与不用之间却很快有了差异,何况那些沉沦沟壑、遇与不遇的人呢!

诗歌颂辞的创作,由来已久。有的用来吟咏性情,有的用来记载功德,虽然大体宗旨相同,但寄托的内容却有所不同。至于出处有道,名节不滞,风范德音,为世人树立典范,是不可废弃的。于是再次整理心中的感慨,作赞曰:火德已经衰微,命运纠缠着大过之卦。狂风扇动大海,两洋掀起波涛。虬龙猛兽虽然惊动,但风云尚未调和。潜鱼选择河流,高鸟等待树枝。显赫的三位英雄,共同扭转乾坤。竞相收集杞梓良木,争采松竹美材。凤凰来不及栖息,龙来不及潜伏。山谷中没有幽兰,山岭上没有停驻的菊花。

英英文若,灵鉴洞照。应变知微,颐养奇策,赏鉴要害。日月在身,隐藏起来更加耀眼。文明映照内心,钻研起来更加精妙。沧海横流,玉石俱碎。通达的人兼济天下,舍弃自己以保存仁爱。谋划解除时局的纷乱,功绩济助宇内。起初拯救生灵,最终彰显风范。

荀彧潜藏明朗,思虑如同蓍草龟甲。运用无方,行动统摄群会。当初起步,遭遇颠沛流离。神情玄妙安定,处境越艰难越泰然。在幕府中默默谋划,计算没有不经过的。勤勉通达韵律,踪迹不停歇。虽然怀有尺璧,却嘲笑连城之璧。智能极尽万物,愚笨足以保全生命。

郎中温雅,器识纯朴。贞正而不固执,通达而能坚定。恭顺的德心,宽广的轨度。志向在弱冠之年成就,道数在岁暮时终结。仁者必定勇敢,德行也有言语。虽然遇到危险,神气依然恬然。行为不修饰,名节无过失。操守不激切,素风更加鲜明。

邈哉崔生,体态正直,心地直率。天骨疏朗,墙岸高耸。忠诚存在于轨迹中,义气体现在风色中。想着树立芳兰,剪除荆棘。人们厌恶他的上位,世间不容纳智者。琅琅先生,高雅地坚守名节。虽然遇到尘雾,依然震动霜雪。运势极尽,道义消亡,破碎了这轮明月。

景山恢宏诞放,韵致与道相合。形器不存,方寸之心如海纳百川。和而不同,通而不杂。遇到醉酒忘记言辞,在清醒时留下回答。

长文通达高雅,义理贯穿始终。想着拥戴元首,与伊尹同耻。人们不知道他的德行,他恐惧得好像在自己身上。美好的谋略在庭院中施展,正直的言论充满耳际。玉生虽然美丽,光芒不超过一把。德行积累虽然微薄,道义却映照天下。

邈哉太初,宇量高雅。器度自然,标准无需假借。保全自身依靠正直,踪迹污浊必定虚伪。面对死亡并非难事,道理存在就容易。万物波动,谁能承担其累!六合虽然广阔,容身之处无处寄托。君亲自然,并非由名教而来。爱敬相同,情礼兼备。

烈烈王生,知道死亡而不屈服。追求仁德不远,期望在于忠孝。

玄伯刚毅简略,大存名体。志向在高远的构建,增加堂屋及台阶。端正衣冠在兽门,正直的言论更加开启。面临危险致命,尽其心礼。

堂堂孔明,基宇宏邈。器度如同生灵,独自禀受先觉。标榜风流,远显管乐。起初九龙盘桓,雅志更加确凿。百六道丧,干戈迭用。如果不是命世之才,谁能扫除氛雺!宗子思宁,薄言解控,脱下官服隐居山林,郁然成为时代的栋梁。

士元弘长,雅性内融。崇尚善行,爱护万物,观察开始就知道终结。丧乱备矣,胜途未隆。先生标举,振起清风。绸缪哲后,无妄唯时。夙夜匪懈,义在缉熙。三条策略既已陈述,霸业已经奠基。

公琰植根,不忘中正。岂曰模拟,实在雅性。也已经羁勒,负荷时命。推贤恭己,久而久之可敬。

公衡冲达,秉志渊塞。媚此一人,临难不惑。畴昔不造,借翼邻国。进能徽音,退不失德。六合同纷纭,人心将变。鸟择高梧,须顾眄。

公瑾英达,朗心独见。披草寻君,定交一面。桓桓魏武,外托霸迹。志掩衡霍,恃战忘敌。卓越的人,在赤壁闪耀奇才,三光参分,宇宙暂隔。

子布擅名,遭世方扰。抚翼乡里,息肩江表。王略威夷,吴魏同为珍宝。于是赞颂宏谋,匡扶此霸道。桓王去世,大

业未纯。把臂讬孤,惟贤与亲。辍哭止哀,临难忘身。成此南面,实由老臣。才为世生,世亦须才。得而能任,贵在无猜。

译学业尚未精纯。挽臂托付孤儿,只信赖贤良与至亲。停止哭泣、节制哀痛,面临危难而忘记自身。成就这帝王之位,实在是依靠老臣。人才为世间而生,世间也需要人才。得到人才并能任用,可贵之处在于没有猜忌。

昂昂子敬,拔迹草莱。荷檐吐奇,乃构云台。

  子瑜都长,体性纯懿。谏而不犯,正而不毅。将命公庭,退忘私位。岂无鹡鸰,固慎名器。

  伯言謇謇,以道佐世。出能勤功,入亦献替。谋宁社稷,解纷挫锐。正以招疑,忠而获戾。

  元叹邈远,神和形检。如彼白珪,质无尘点。立行以恒,匡主以渐。清不增洁,浊不加染。

  种翔高亮,性不和物。好是不群,折而不屈。屡摧逆鳞,直道受黜。叹过孙阳,放同贾屈。

  莘莘众贤,千载一遇。整辔高衢,骧首天路。仰揖玄流,俯弘时务。名节殊涂,雅致同趣。日月丽天,瞻之不坠。仁义在躬,用之不匮。尚想遐风,载揖载味。后生击节,懦夫增气。

  从桓温北征,作北征赋,皆其文之高者。尝与王珣、伏滔同在温坐,温令滔读其北征赋,至“闻所传于相传,云获麟于此野,诞灵物以瑞德,奚授体于虞 者!疚巴父之洞泣,似实恸而非假。岂一性之足伤,乃致伤于天下”,其本至此便改韵。珣云:“此赋方传千载,无容率耳。今于‘天下’之后,移韵徙事,然于写 送之致,似为未尽。”滔云:“得益写韵一句,或为小胜。 ”温曰:“卿思益之。”宏应声答曰:“感不绝于余心,愬流风而独写。”珣诵味久之,谓滔曰:“当今文章之美,故当共推此生。”

  性强正亮直,虽被温礼遇,至于辩论,每不阿屈,故荣任不至。与伏滔同在温府,府中呼为“袁伏”。宏心耻之,每叹曰:“公之厚恩未优国士,而与滔比肩,何辱之甚。”

  谢安常赏其机对辩速。后安为扬州刺史,宏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乃祖道于冶亭。时贤皆集,安欲以卒迫试之,临别执其手,顾就左右取一扇而授之曰:“聊以赠行。”宏应声答曰:“辄当奉扬仁风,慰彼黎庶。 ”时人叹其率而能要焉。

  宏见汉时傅毅作显宗颂,辞甚典雅,乃作颂九章,颂简文之德,上之于孝武。

  太元初,卒于东阳,时年四十九。撰后汉纪三十卷及竹林名士传三卷、诗赋诔表等杂文凡三百首,传于世。

  三子:长超子,次成子,次明子。明子有父风,最知名,官至临贺太守。

  (二)檀道鸾晋阳春秋

  袁宏字彦伯,陈郡人。为大司马府记室参军,稍迁至吏部郎,出为东阳郡守,卒。(载文选卷四七袁宏三国名臣序赞李善注。按书名本当作续晋阳秋)

  (三)世说新语

   言语篇曰:“袁彦伯为谢安南司马,都下诸人送至濑乡。将别,既自凄惘,叹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注曰:续晋阳秋曰:“袁宏字彦伯,陈郡人, 魏郎中令焕六世孙也。祖猷,侍中。父勖,临汝令。宏起家建威参军、安南司马记室。太傅谢安赏宏机捷辩速,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乃祖之于冶亭。时贤皆集,安 欲卒迫试之,执手将别,顾左右取一扇而赠之。宏应声答曰:‘辄当奉扬仁风,慰彼黎庶。’合坐叹其要捷。性直亮,故位不显也。在郡卒。”

  文 学篇曰:袁虎少贫,尝为人佣载运租。谢镇西经船行,其夜清风朗月,闻江渚间估客船上有咏诗声,甚有情致,所诵五言,又其所未尝闻,叹美不能已。即遣委曲讯 问,乃是袁自咏其所作咏史诗。因此相要,大相赏得。”注曰:虎,袁宏小字也。续晋阳秋曰:“虎少有逸才,文章绝丽,曾为咏史诗,是其风情所寄。少孤而贫, 以运租为业。镇西谢尚时镇牛渚,乘秋佳风月,率尔与左右微服泛江。会虎在运租船中讽咏,声既清会,辞文藻拔,非尚所曾闻,遂住听之。乃遣问讯,答曰:‘是 袁临汝郎诵诗。’即其咏史之作也。尚佳其率有胜致,即遣要迎,谈话申旦,自此名誉日茂。”

  又曰:桓宣武命袁彦伯作北征赋。既成,公与时贤共看,咸嗟叹之。时王珣在坐,云“恨少一句得写字足韵当佳”,袁即于坐揽笔益云:“感不绝于余 心,溯流风而独写。”公谓王曰:“当今不得不以此事推袁。 ”

译子敬气度不凡,从民间脱颖而出。肩负重任,展现奇才,于是构建起高远的事业。

子瑜担任都督长史,天性纯正美好。进谏而不触犯威严,正直而不刚愎自用。在公庭执行命令,退下后便忘却私人的地位。难道没有兄弟之情吗?只是他谨慎对待名位与器物。

伯言正直敢言,以正道辅佐世人。在外能勤勉立功,在内也能提出建议、纠正过失。谋划安定国家,解决纷争、挫败锐气。因为正直而招致猜疑,因为忠诚而遭受罪责。

元叹志向高远,精神平和,行为检点。如同那洁白的玉圭,本质没有尘垢。立身行事持之以恒,匡正君主循序渐进。清廉不增加洁净,浑浊也不加以污染。

种翔高洁刚亮,性情不与世俗相合。喜好与众不同,受挫而不屈服。屡次触犯逆鳞,因坚持正道而被贬黜。感叹自己超过了孙阳(伯乐),放逐的遭遇如同贾谊和屈原。

众多贤才,千年才遇到一次。整顿马缰走上大路,昂首迈向天路。向上揖别玄妙的潮流,向下弘扬时务。名节虽然途径不同,雅致的趣味却相同。日月照耀天空,仰望不会坠落。仁义在身,运用不会穷尽。尚且思念远大的风范,一边揖拜一边品味。后辈击节赞叹,懦夫增添勇气。

跟随桓温北征,写了《北征赋》,都是他文章中高妙的部分。曾经与王珣、伏滔同在桓温座前,桓温让伏滔朗读他的《北征赋》,读到“听说从前流传的说法,说在这里捕获了麒麟,诞生灵物以祥瑞德行,为何将身体授予虞舜呢!巴父洞彻地哭泣,似乎真是悲痛而非假装。难道只伤于一性,竟然致使天下都悲伤”,原本到这里就改换韵脚。王珣说:“这篇赋将流传千年,不容草率。现在在‘天下’之后,改换韵脚、转换事理,但在抒发送别的情致上,似乎未尽完美。”伏滔说:“如果能多写一句来押韵,或许会稍胜一筹。”桓温说:“你想想补充一下。”袁宏应声回答说:“感不绝于余心,愬流风而独抒。”王珣诵读品味很久,对伏滔说:“当今文章之美,确实应当共同推崇这个人。”

袁宏性格刚强正直,虽然受到桓温的礼遇,但在辩论时,常常不阿谀屈服,所以显赫的职位没有到来。与伏滔同在桓温府中,府中人称他们为“袁伏”。袁宏心中以此为耻,常常感叹说:“主公的厚恩没有优待国士,却让我与伏滔并列,这是何等的羞辱。”

谢安常常赞赏他机智应对、辩才敏捷。后来谢安担任扬州刺史,袁宏从吏部郎出任东阳郡太守,于是在冶亭为他饯行。当时的贤士都聚集在一起,谢安想趁突然来试探他,临别时握着他的手,回头让左右取一把扇子交给他,说:“姑且用来赠别。”袁宏应声回答说:“我将宣扬仁德之风,安慰那里的百姓。”当时的人赞叹他直率而能抓住要领。

袁宏看到汉代傅毅作的《显宗颂》,文辞非常典雅,于是作了九章颂,歌颂简文帝的德行,呈献给孝武帝。

太元初年,在东阳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撰写了《后汉纪》三十卷以及《竹林名士传》三卷、诗赋诔表等杂文共三百首,流传于世。

三个儿子:长子超子,次子成子,三子明子。明子有父亲的风范,最出名,官至临贺太守。

(二)檀道鸾《晋阳春秋》

袁宏字彦伯,陈郡人。担任大司马府记室参军,逐渐升迁至吏部郎,外放为东阳郡太守,去世。(见于《文选》卷四十七袁宏《三国名臣序赞》李善注。按书名原本应作《续晋阳秋》)

(三)《世说新语》

言语篇说:“袁彦伯担任谢安南司马,京城的人送到濑乡。将要分别,自己感到凄怆迷茫,感叹说:‘江山辽阔,竟然有万里的气势。’注说:《续晋阳秋》说:‘袁宏字彦伯,陈郡人,魏郎中令袁焕的六世孙。祖父袁猷,任侍中。父亲袁勖,任临汝令。袁宏起家建威参军、安南司马记室。太尉谢安赞赏袁宏机智敏捷、辩才迅速,他从吏部郎外放为东阳郡太守,于是谢安在冶亭为他饯行。当时的贤士都聚集,谢安想趁突然来试探他,握着他的手将要分别,回头让左右取一把扇子赠给他。袁宏应声回答说:‘我将宣扬仁德之风,安慰那里的百姓。’在座的人都赞叹他简要敏捷。他性格正直刚亮,所以地位不显赫。在郡中去世。’”

文学篇说:袁虎年轻时贫穷,曾经为人雇佣运载租税。谢镇西乘船经过,那天夜里清风朗月,听到江中小洲上商船上有吟诗的声音,很有情致,所吟诵的五言诗,又是他未曾听过的,赞叹不已。立即派人详细询问,原来是袁虎自己吟诵他所作的《咏史诗》。因此互相邀约,非常赏识他。”注说:虎,是袁宏的小名。《续晋阳秋》说:“袁虎少有逸才,文章绝美,曾经作《咏史诗》,寄托他的情怀。他年少丧父且贫穷,以运载租税为业。镇西将军谢尚当时镇守牛渚,趁着秋天美好的风月,随意带着左右微服泛舟江上。恰逢袁虎在运租船中讽咏,声音清越和谐,文辞藻饰出众,不是谢尚曾经听过的,于是停下来倾听。于是派人询问,回答说:‘是袁临汝郎在诵诗。’这就是他《咏史》的作品。谢尚赞赏他直率而有胜致,立即派人邀请迎接,谈话直到天亮,从此名誉日益显盛。”

又说:桓宣武命令袁彦伯作《北征赋》。完成后,桓温与当时的贤士一起观看,都赞叹不已。当时王珣在座,说:“遗憾少了一句,如果能补足韵脚就更好了”,袁宏立即在座中提笔补充说:“感不绝于余心,溯流风而独抒。”桓温对王珣说:“当今不得不把这件事推崇给袁宏。”

注曰:续晋阳秋曰:“宏从温征鲜卑,故作北征赋,宏文之高者。”宏集载其赋云:“闻于相传,云获麟于此野,诞灵物以瑞德,奚授体于虞者!悲尼父之恸泣, 似实恸而非假,岂一物之足伤,实致伤于天下。感不绝于余心,□流风而独写。”晋阳秋曰:“宏尝与王珣、伏滔同侍温坐,温令滔读其赋,至‘致伤于天下’,于 此改韵。云:‘此韵所咏,慨深千载。今于“天下”之后便移韵,于写送之致,如为未尽。’滔乃云:‘得益写一句,或当小胜。’桓公语宏:‘卿试思益之。’宏 应声而益,王、伏称善。”

译注说:《续晋阳秋》记载:“桓宏跟随桓温征讨鲜卑,因此创作了《北征赋》,这是桓宏文章中最高妙的作品。”桓宏的文集收录了这篇赋,其中写道:“听人传说,说是在这片原野捕获了麒麟,诞生灵物以彰显祥瑞之德,为何却将躯体授予虞舜时代的人呢!悲痛孔子为之恸哭,似乎真是悲痛而非假装,难道仅仅因为这一件东西就值得悲伤,实际上是让天下人都感到悲伤。感慨在我心中无法断绝,顺着流传的风气独自抒写。”《晋阳秋》记载:“桓宏曾经与王珣、伏滔一同侍奉在桓温座前,桓温让伏滔朗读他的赋,读到‘致伤于天下’时,在这里改变了韵脚。桓温说:‘这个韵脚所吟咏的内容,感慨深远千载。如今在‘天下’之后就改变韵脚,在抒发送别的情致上,似乎还没有表达尽意。’伏滔于是说:‘如果能多写一句,或许会稍微好一些。’桓温对桓宏说:‘你试着思考增加一句。’桓宏随即应答并增加了句子,王珣和伏滔都称赞说好。”

又曰:“袁彦伯作名士传成,见谢公,公笑曰: “我尝与诸人道江北事,特作狡狯耳。”彦伯遂以箸书。注曰:宏以夏侯太初、何平叔、王辅嗣为正始名士。阮嗣宗、嵇叔夜、山巨源、向子期、刘伯伦、阮仲容、 王浚仲为竹林名士。裴叔则、乐彦辅、王夷甫、庾子嵩、王安期、阮千里、卫叔宝、谢幼舆为中朝名士。

  又曰:桓宣武北征,袁虎时从,被责免官。会须露布文,唤袁倚马前,令作。手不辍笔,俄得七纸,殊可观。东亭在侧,极叹其才。袁虎云:“当令齿舌间得利。”

  又曰:袁宏始作东征赋,不道陶公。胡奴诱之狭室中,临以白刃曰:“先公勋业如是,君作东征赋云何相忽略?”宏窘蹙无计,便答:“我大道公,何以 云无?”因诵曰:“精金百炼,在割能断,功则治人,职思靖乱,长沙之勋,为史所赞。”注曰:续晋阳秋曰:“ 宏为大司马记室参军。后为东征赋,悉称过江诸名望。时桓温在南州,宏语众云:‘我决不及桓宣城。’时伏滔在温府,与宏善,苦谏之宏笑而不答。滔密以启温, 温甚忿,以宏一时文宗,又闻此赋有声,不欲令人显问之。后游青山,饮酌既归,公命宏同载,众为危惧。行数里,问宏曰:‘闻君作东征赋,多称先贤,何故不及 家君?’宏答曰:‘尊公称谓,自非下官所敢专,故未呈启,不敢显之耳。’温乃云:‘君欲为何辞?’宏即答云:‘风鉴散朗,或搜或引,身虽可亡,道不可陨, 则宣城之节,信为允也。’温泫然而止。二说不同,故详载焉。

  宠礼篇曰:桓宣武尝请参佐入宿,袁宏、伏滔相次而至,莅名府中。复有袁参军,彦伯疑焉,令传教更质,传教曰:“参军是袁、伏之袁,复何所疑!”

  轻诋篇曰:“桓公入洛,过淮泗,践北境,与诸僚属登平乘楼,眺瞩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陆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袁虎率而 对曰:“运自有废兴,岂必诸人之过?”桓公懔然作色,顾谓四坐曰:“诸君颇闻刘景升不?有大牛重千斤。啖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远,曾不若一羸牸。魏武入 荆州,烹以飨士卒,于时莫不称快。意以况袁,四坐既骇,袁亦失色。

  又曰:袁虎、伏滔同在桓公府,桓公每游宴,辄命袁伏。袁甚耻之,恒叹曰:“公之厚意,未足以荣国士,与伏滔比肩,亦何辱如之!”

译又说:“袁彦伯写成《名士传》后,去拜见谢公,谢公笑着说:‘我从前跟众人谈论江北的事情,不过是特意卖弄狡黠罢了。’彦伯于是把这话写进了书中。注释说:谢宏认为夏侯太初、何平叔、王辅嗣是正始时期的名士。阮嗣宗、嵇叔夜、山巨源自、向子期、刘伯伦、阮仲容、王浚仲是竹林时期的名士。裴叔则、乐彦辅、王夷父、庾子嵩、王安期、阮千里、卫叔叔、谢幼舆是中朝时期的名士。”

又说:桓宣武北征时,袁虎当时跟随在侧,因被责罚而免去了官职。恰逢需要撰写露布(捷报),桓宣武叫袁虎站在马前,让他写作。袁虎手不停笔,不一会儿就写了七张纸,文章非常可观。东亭侯在旁,极力赞叹他的才华。袁虎说:“这应当让口舌之间得到好处。”

又说:袁宏刚开始写《东征赋》,没有提到陶公。胡奴把他诱骗到狭小的房间里,拿着白刃威胁他说:“先父的功勋业绩如此,你写《东征赋》为什么忽略了他?”袁宏窘迫无计,便回答说:“我大略地称颂了您,怎么说没有呢?”于是诵读道:“精金经过百次冶炼,在切割时能够断物,功效在于治理百姓,职责在于思考平定祸乱,长沙的功勋,被史书所称赞。”注释说:《续晋阳秋》记载:“袁宏担任大司马记室参军。后来写《东征赋》,全都称颂过江的各名望人物。当时桓温在南州,袁宏对众人说:‘我决不会提到桓宣城。’当时伏滔在桓温府中,与袁宏交好,苦苦劝谏他,袁宏笑着不回答。伏滔秘密地向桓温启禀,桓温非常愤怒,因为袁宏是一时的文宗,又听说这篇赋很有名声,不想让人明显地责问他。后来游览青山,饮酒归来,桓温命令袁宏同车,众人都为他担心害怕。走了几里路,桓温问袁宏说:‘听说你写《东征赋》,多称颂先贤,为什么不及我家父亲?’袁宏回答说:‘尊父的称谓,自然不是下属所敢擅自决定的,所以没有呈报启奏,不敢明显地提及罢了。’桓温于是说:‘你想用什么词句?’袁宏立即回答说:‘风度鉴识散朗开阔,有时搜求有时援引,身体虽然可以消亡,道义不可毁灭,那么宣城的节操,确实是很恰当的。’桓温感动流泪而停止追问。两种说法不同,所以详细记载。”

《宠礼篇》说:桓宣武曾经邀请参佐入内住宿,袁宏、伏滔相继到达,在府中报上名字。又有一位袁参军,袁彦伯对此感到疑惑,命令传教官再去核实,传教官说:“参军是袁、伏中的袁,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轻诋篇》说:“桓公进入洛阳,经过淮泗,踏上北方边境,与各位僚属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感慨地说:‘致使神州沦陷,百年间变成废墟,王夷甫等人不得不承担责任。’袁虎直率地回答说:‘国运自有废兴,难道一定是这些人的过错吗?’桓公严厉地变了脸色,环顾四周的人说:‘各位大概听说过刘景升吧?他有一头重千斤的大牛。吃草豆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致远,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魏武帝进入荆州,烹煮它来款待士兵,当时没有人不称快。’意在以此比喻袁虎,四座的人都感到惊骇,袁虎也吓得变了脸色。

又说:袁虎、伏滔同在桓公府中,桓公每次游宴,总是点名袁虎和伏滔。袁虎非常以此为耻,常常感叹说:“主公的厚意,不足以荣耀国士,与伏滔并肩而立,还有什么比这更羞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