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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纪四

后汉光武皇帝纪三卷第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0–57 段

所以知今也〔一〕。昔微子去殷 而入周,项伯叛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重祖宗而忧万民,睹存亡之符效,见废兴之必然,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 万世。今长安坏乱,赤眉在郊,王侯构难,大臣分离,朝无纪纲,而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此刘氏之忧也。故萧王跋涉霜雪,躬当矢石,经营河北。英俊云集,百姓 归往,豳岐见慕〔二〕,不足为喻。今马子张皆复亲幸爵位如此,谢躬达戾伏辜如彼,又明效也。季文诚能觉悟,亟断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 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已矣。”初,轶谮害伯升,欲降而不自安,冀王开纳之。乃报异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约结死生,邂逅中道别离。今 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三〕。唯有深达萧王,冀得进愚策,以得佐国安人。” 异奏轶书,王报异曰:“季文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今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众以轶拥大众,据名都,欲有降意,怪上露之也。轶书既布,朱鲔得其书,使 人杀轶,雒阳大众乖离,多出降者。

译因此知道当今的情况了。从前微子离开殷商投奔周朝,项伯背叛楚国归顺汉朝,周勃迎接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崇孝宣皇帝而废黜昌邑王。他们都是因为敬畏上天、知晓天命,重视祖宗基业而忧虑百姓疾苦,看到存亡的征兆,预见废兴的必然趋势,所以能够在一时取得成功,功业流传万世。如今长安混乱,赤眉军兵临城下,王侯之间互相构陷为难,大臣们离心离德,朝廷没有法纪纲常,而四方分崩离析,异姓诸侯纷纷起兵,这是刘氏宗室的忧患。所以萧王冒着霜雪奔波,亲身抵挡箭矢石块,经营河北之地。英雄豪杰像云一样聚集,百姓归附前往,周文王在豳地和岐山受到的仰慕,不足以用来比喻。现在马武、子张都重新受到亲近宠幸,爵位如此显赫,谢躬因犯上作乱而伏法受刑,又是明显的效验。如果季文真的能够觉悟,迅速决断大计,功绩可与古人相比,转祸为福,就在此时。如果猛将长驱直入,严整的军队包围城池,即使有悔恨,也来不及了。”起初,朱鲔进谗言陷害刘伯升,想投降却内心不安,希望萧王能接纳他。于是回复寇恂的信说:“我本与萧王共同谋划建立汉朝,约定生死与共,中途偶然别离。如今我守卫洛阳,将军镇守孟津,都占据关键位置,千载难逢的聚会,希望能成就坚不可破的友谊。只有深切通达萧王的心意,希望能进献愚拙的计策,以辅助国家安定百姓。”寇恂将朱鲔的信上奏,萧王回复寇恂说:“季文多诈,人们不能抓住他的要害。现在将这封信移交给应当警戒防备的守尉。”众人因为朱鲔拥有重兵,占据名城,想要有投降之意,对皇上公开此事感到奇怪。朱鲔的信公布后,朱鲔得到这封信,派人杀了朱鲔,洛阳的军队溃散分离,大多出来投降。

〔一〕 沈钦韩曰:“大戴礼保傅篇:‘明镜者,所以察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

〔二〕 史记周本纪曰:古公□父复脩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逾梁山,止于岐下。豳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

〔三〕 易系辞之语。

  萧王之北,朱鲔使苏茂将三万人,渡河袭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寇恂乃发属县兵,令与恂会温。军吏皆谏曰:“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兵毕 至,乃可击之。”恂曰:“温者,郡之藩蔽,如失温,郡不可得守也。”遂驰赴之。明旦,陈兵未合,而冯异适至,恂乃令士卒乘城鼓噪曰:“公兵至!”茂阵动, 因奔击,大破之。茂兵自投河死者过半,斩其副将贾彊,遂乘胜渡河,环洛阳城乃还。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初,传闻朱鲔破河内,有顷恂檄至,上大喜曰: “吾知寇子翼可任也。”

  三月,李松与赤眉战于蓩乡,松大败。

  李熊说公孙述曰:“山东饥馑,人民相食,百姓涂炭,城邑丘墟。今蜀土丰沃,稼穑尝熟,果实所生,不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陆有器械之用, 水浮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险;东守巴郡,拒扞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浮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 以震荆、扬。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也。今君王之声闻于天下,号位不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知。 ”述然其言。有龙出府殿中,夜有光,述以为符瑞。

  夏四月,公孙述自立为天子。

  广濮人李业〔一〕,字巨游。尝为郎,王莽居摄,谢病去,不应辟召,隐迹山谷。述素闻业名,欲以为博士,因辞病不起。述羞不致业,乃遣大鸿胪尹融 奉诏持鸩曰:“业起,则授大位;不起,则赐鸩。”融喻业曰:“今天下三分,孰非孰是,何为区区身投不测之泉!朝廷募名德,于子厚矣。宜上奉知己,下为妻子 计之,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今阻疑众心,凶祸立加,非计之得者也。”业乃叹曰:“‘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二〕,盖为此也。君子见危授命,何可诱以高位哉?”融见持心弥坚,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内断于心久矣,何妻子之为乎?”遂仰鸩而死。

〔一〕 黄本、南监本均作“□”,蒋本改作“濮”。按范书独行传作“广汉梓潼人”。又华阳国志公孙述刘二牧志亦曰:“广汉李业刎首死节,表其门闾。”与袁纪作“仰鸩而死”异。“汉”“汉” 形近而讹,作“汉”是。

〔二〕 见论语泰伯篇。

    袁宏曰:夫名者,心志之标榜也〔一〕。故行着一家,一家称焉;德播一乡,一乡举焉。故博爱之谓仁,辨惑之谓智,犯难之谓勇,因实立名,未有 殊其本者也。太上,遵理以修实,理着而名流。其次,存名以为己,故立名而物怼〔二〕。最下,讬名以胜物,故名盛而害深。故君子之人,洗心行道,唯恐德之不 修,义之不高。崇善非以求名,而名彰于外;去恶非以邀誉,而誉宣于外。夫然,故名盛而人莫之害,誉高而世莫之争。

〔一〕 标榜,相表扬也。同标榜、标搒。

〔二〕 怼,怨也,音坠。

    末世陵迟,大路巇险。虽持诫行己,不求闻达,而谗胜道消,民怨其上。惧令名之格物〔一〕,或伐贤以示威;假仁义以济欲,或礼贤以自重。于是有颠沛而不得其死,屈辱而不获其所,此又贤人君子所宜深识远鉴,退藏于密者也〔二〕。

〔一〕 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郑注:“格,来也。物,犹事也。其知于善深则来善物,其知于恶深则来恶物,言事缘人所好来也。”

〔二〕 密,深也。退藏于密,见易系辞。

    易曰“无咎无誉”〔一〕,衰世之道也。若夫洁己而不污其操,守善而不迁其业,存亡若一,灭身不悔者,此亦

译〔一〕 沈钦韩说:“《大戴礼记·保傅篇》说:‘明亮的镜子,是用来观察形貌的;过去的历史,是用来了解现在的。’”

〔二〕 《史记·周本纪》说:古公亶父重新修习后稷、公刘的基业,积累德行,施行道义,国人都拥戴他。薰育戎狄攻打他,他就带着私属离开豳地,渡过漆水和沮水,越过梁山,停在岐山脚下。豳地的人举国扶老携幼,全都跟随古公回到岐山脚下,其他邻近的国家听说古公仁爱,也大多归附他。

〔三〕 《易经·系辞》中的话。

萧王向北进发,朱鲔派苏茂率领三万人,渡过黄河袭击温县,朱鲔亲自率领几万人攻打平阴。寇恂于是征发所属各县的军队,命令他们与自己在温县会合。军吏们都劝谏说:“洛阳的军队渡过黄河,前后不断,应当等待众兵全部到达,才可以攻打他们。”寇恂说:“温县是郡的屏障,如果失去温县,郡就不可守了。”于是骑马奔赴温县。第二天早晨,列阵还未交锋,冯异恰好赶到,寇恂于是命令士兵登上城墙击鼓呐喊说:“援军到了!”苏茂的阵脚动摇,于是乘势奔袭攻击,大败敌军。苏茂的士兵自己跳河淹死的超过一半,斩杀了他的副将贾彊,于是乘胜渡过黄河,环绕洛阳城后返回。从此洛阳震恐,城门白天也关闭。起初,传闻朱鲔攻破河内,不久寇恂的捷报送到,光武帝大喜说:“我知道寇子翼可以任用。”

三月,李松与赤眉军在蓩乡作战,李松大败。

李熊劝说公孙述说:“山东饥荒,人民互相残食,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城邑变成废墟。如今蜀地肥沃,庄稼常熟,果实生长,不种谷物也能吃饱。女工的手艺,足以覆盖天下人的衣着。陆上有器械的用途,水上有转运漕运的便利。北边占据汉中,堵住褒斜道的险要;东边守卫巴郡,抗拒扞关的关口。方圆数千里,战士百万。见到有利就出兵掠夺土地,没有利就坚守并努力务农。向东浮汉水以窥视秦地,向南顺江流以震慑荆、扬。这就是所谓利用天时、凭借地利,是成功的凭借。如今君王的声望传遍天下,但尊号未定,志士犹豫不决,应当立即登上大位,让远方的人有所知晓。”公孙述认为他的话对。有龙从府殿中出来,夜间有光,公孙述认为是祥瑞。

夏四月,公孙述自立为天子。

广汉人李业〔一〕,字巨游。曾经担任郎官,王莽摄政时,称病离职,不应征召,隐居在山谷中。公孙述一向听说李业的名声,想让他担任博士,李业于是称病不起。公孙述因没能招致李业而感到羞耻,于是派遣大鸿胪尹融奉诏拿着鸩酒说:“李业起来,就授予高位;不起来,就赐鸩酒。”尹融晓谕李业说:“如今天下三分,谁是谁非,为什么偏偏要自己投身于不可测的深渊!朝廷招募名德之士,对您很优厚。应当上奉知己,下为妻子儿女考虑,身名俱全,不也很好吗?如今阻碍众人的心,凶祸立刻降临,这不是好的计策。”李业于是叹息说:“‘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二〕,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君子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怎么可以用高位来诱惑呢?”尹融见他心意更加坚定,又说:“应当叫来家人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内心早就决断了,哪里用得着妻子儿女呢?”于是仰头喝下鸩酒而死。

〔一〕 黄本、南监本都作“□”,蒋本改为“濮”。按《后汉书·独行传》作“广汉梓潼人”。又《华阳国志·公孙述刘二牧志》也说:“广汉李业刎首死节,表彰他的门闾。”与《袁纪》作“仰鸩而死”不同。“汉”“汉”字形相近而讹误,作“汉”是对的。

〔二〕 见《论语·泰伯篇》。

袁宏说:名声,是心志的标志。所以德行显赫于一家,一家就称赞;德行传播于一乡,一乡就推举。所以博爱叫做仁,辨别疑惑叫做智,冒着危难叫做勇,根据实际确立名声,没有不同于根本的。最高尚的,遵循道理来修养实质,道理显明而名声流传。次一等的,保存名声作为自己的目的,所以树立名声而事物怨恨。最下等的,依托名声来胜过事物,所以名声盛大而祸害深重。所以君子之人,洗涤心灵践行道义,只担心德行不修养,道义不高尚。崇尚善行不是为了求名,而名声在外彰显;去除恶行不是为了邀誉,而声誉在外宣扬。像这样,所以名声盛大而没有人害他,声誉高尚而世人没有争夺。

〔一〕 标榜,互相表扬。同标榜、标搒。

〔二〕 怼,怨恨,音坠。

末世衰败,大路崎岖险恶。虽然持守戒律修养自己,不求显达,但谗言盛行正道消亡,百姓怨恨上级。担心美好的名声招致外物,或者诛伐贤人来显示威严;假借仁义来满足欲望,或者礼贤来抬高自己。于是有颠沛流离而不能正常死亡,受尽屈辱而不能得到安身之所,这又是贤人君子应当深刻认识、长远借鉴,退隐藏身于深密之处的人〔二〕。

〔一〕 《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郑玄注:‘格,来也。物,犹事也。对善的认识深就引来善的事物,对恶的认识深就引来恶的事物,说事物是随着人的喜好而来的。’”

〔二〕 密,深。退藏于密,见《易经·系辞》。

《易经》说“无咎无誉”〔一〕,这是衰世的做法。至于洁身自好而不玷污操守,坚守善行而不改变事业,存亡如一,牺牲生命也不后悔的人,这也是

贞操之士也。呜呼!天道之行,万物与圣贤并通。及其衰也,君子不得其死,哀哉!

译这是坚守节操的人啊。唉!天道的运行,万物与圣贤是相通的。等到它衰败的时候,君子不得善终,真是悲哀啊!

〔一〕 见易坤卦。

  更始诸将惧赤眉至,申屠建等、御史大夫隗嚣共劝更始让帝位,〔一〕更始不应。建等谋劫更始,未行其计,侍中刘能卿知其谋,告之。更始召申屠建斩 之。张邛、廖湛、胡殷于是自为王〔二〕,勒兵烧宫门,隗嚣将宾客奔天水。更始与三王战宫中,不胜,将妻子、车骑百余人东至新丰,从大司马赵萌。萌以为王 匡、陈收〔三〕、成丹皆与三王有谋,可收斩之。更始乃召陈收、成丹即斩之。王匡不应召,因并将收、丹兵归长安,从三王于太子宫。赵萌、李松亦将其众从更始 于太仓中。

〔一〕 范书刘玄传曰:“卬与诸将议曰:‘赤眉近在郑、华阴间,旦暮且至。今独有长安,见灭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转攻所在,东归南阳,收宛 王等兵。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 申屠建、廖湛等皆以为然,共入说更始。”按此无劝玄让帝位事。而隗嚣传曰:“流闻光武即位河北,嚣即说更始归政于光武叔父国三老良,更始不听。诸将欲劫更 始东归,嚣亦与通谋。”据此则劝更始让帝位者唯嚣而已。

〔二〕 范书刘玄传曰:“更始讬病不出,召张卬等。卬等皆入,将悉诛之,唯隗嚣不至。更始狐疑,使卬等四人且待于外庐。卬与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之。卬与湛、殷遂勒兵掠东西市。昏时,烧门入,战于宫中,更始大败。”

〔三〕 陈收与上卷作“陈茂”同误,皆当依卷一作“陈牧”。收、牧形近易讹,今明其误而存其异文。

  五月,萧王自渔阳过范阳,命收葬士卒死者。至中山,群臣上尊号曰:“大王初征昆阳则王莽败亡,后伏邯郸则北州平定,此岂人力哉!三分天下而有其 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武功论之,无所与争;文德论之,无所与让。宜正号位,为社稷计。”王不听。诸将固请,王曰:“寇贼未平,四面受敌,如遽欲正位号 乎?诸将出〔一〕。”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志耳〔二〕。今功业已定,天时人事已可 知矣。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位号,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从大王也。”王感其言,使冯异问以群臣之议〔三〕。异至曰:“三王背叛,更始败 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以安社稷,下以济百姓。”〔四〕王曰:“我昨梦乘赤龙上天,觉悟,心中悸动,此何祥也?”异再拜贺曰: “此天帝命发于精神。心中悸动,大王重慎之至也。”会诸生彊华自长安奉赤伏符诣鄗,群臣复请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今万里合信,周之白鱼,焉足〔比〕 (此)乎〔五〕?符瑞昭澈,宜答天神,以光上帝。”

〔一〕 范书光武帝纪“出”上有“ 且”字,袁纪恐脱。

〔二〕 按范书“固望”下有“其” 字。杨树达曰:“土壤,谓乡里。前书孙宝传云:‘我与稚季幸同土壤。’谓同乡里也。古人单言土。论语云:‘小人怀土。’易云:‘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是也。汉人乃云‘土壤’。‘固望其’,‘其’字疑衍。 ”今按袁纪正无“

其”字,是。

〔三〕 范书冯异传曰:“乃召异诣鄗,问四方动静。”据此则“使”下脱“召”字。“下召”“使脱”字。

〔四〕 通鉴考异曰:“光武本纪,冯异破苏茂,诸将上尊号,光武还至蓟,皆在四月前。而冯异传,异与李轶书云:‘长安坏乱,赤眉临郊,王侯构难,大 臣乖离,纲纪已绝。’又劝光武称尊号,亦曰:‘三王反叛,更始败亡。’按是年六月己未,光武即位,是月甲子,邓禹破王匡等于安邑,王匡、张卬等还奔长安, 乃谋以立秋貙瞜时,共劫更始。然则三王反叛,应在光武即位之后,夏秋之交,冯异安得于四月之前已言之也!或者史家润色其言,致此差互耳!”按袁纪据冯异之 言,将更始诸将谋劫更始东归事置于前,似不妥,然恐别有所据,亦

译〔一〕 见《易经》坤卦。

更始帝的将领们害怕赤眉军到来,申屠建等人以及御史大夫隗嚣共同劝谏更始帝让出帝位,〔一〕更始帝没有答应。申屠建等人谋划劫持更始帝,还没来得及实行这个计谋,侍中刘能卿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向更始帝告发。更始帝召来申屠建将他斩首。张卬、廖湛、胡殷于是自称为王〔二〕,率领军队焚烧宫门,隗嚣带领宾客逃往天水。更始帝与三位王在宫中交战,未能取胜,带着妻儿、车马骑兵一百多人向东逃到新丰,跟随大司马赵萌。赵萌认为王匡、陈收〔三〕、成丹都与三位王有勾结,可以逮捕并斩杀他们。更始帝于是召来陈收、成丹立即将他们斩首。王匡没有应召,于是合并了陈收、成丹的军队回到长安,在太子宫中跟随三位王。赵萌、李松也率领他们的部众在太仓中跟随更始帝。

〔一〕 《后汉书·刘玄传》记载:“张卬与各位将领商议说:‘赤眉军近在郑县、华阴之间,早晚就要到了。如今只有长安一座城,不久就会被消灭,不如率领军队抢劫城中财物来使自己富裕,转而攻打各地,向东返回南阳,收编宛王等人的军队。事情如果不成,再进入湖池中做强盗罢了。’申屠建、廖湛等人都认为正确,一起入宫劝说更始帝。”根据这段记载,并没有劝说刘玄让出帝位的事情。而《隗嚣传》记载:“隗嚣听说光武帝在河北即位,就劝说更始帝把政权归还给光武帝的叔父、国三老刘良,更始帝不听从。各位将领想要劫持更始帝向东返回,隗嚣也参与了密谋。”根据这个记载,那么劝说更始帝让出帝位的只有隗嚣一人。

〔二〕 《后汉书·刘玄传》记载:“更始帝推托生病不出来,召见张卬等人。张卬等人都进入宫中,更始帝打算把他们全部诛杀,只有隗嚣没有到。更始帝犹豫不决,让张卬等四人暂且在宫外等候。张卬与廖湛、胡殷怀疑有变故,于是突围而出,只有申屠建留在宫中,更始帝将他斩首。张卬与廖湛、胡殷于是率领军队抢劫东西市。黄昏时分,烧开门进入宫中,在宫内交战,更始帝大败。”

〔三〕 陈收与上卷中的“陈茂”都是错误,都应当依据卷一改为“陈牧”。“收”、“牧”字形相近容易混淆,现在指明其错误而保留不同的文字。

五月,萧王从渔阳经过范阳,命令收殓安葬死去的士卒。到达中山,群臣上尊号说:“大王当初征讨昆阳时王莽败亡,后来平定邯郸时北方州郡平定,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三分天下而拥有其二,跨越州郡占据土地,拥有百万军队。论武功,没有谁能与您争锋;论文德,没有谁能与您谦让。应当正式确立帝位,为社稷着想。”萧王不听从。各位将领坚决请求,萧王说:“寇贼尚未平定,四面受敌,如果现在就想要正式确立帝位吗?各位将领退下吧〔一〕。”耿纯进言说:“天下的士大夫抛弃亲人,离开家乡,跟随大王在箭石之间作战,他们的计谋本来就是希望攀附龙鳞,依附凤翼,来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二〕。如今功业已经确定,天时人事已经可以知道了。而大王违背时机和众人的意愿,不正式确立帝位,我恐怕士大夫们希望断绝、计策穷尽,就会产生离去归附他人的想法,不再跟随大王了。”萧王被他的话感动,派冯异去询问群臣的意见〔三〕。冯异到了之后说:“三位王背叛,更始帝败亡,天下没有君主,宗庙的忧患,在于大王。应当顺从众人的建议,对上安定社稷,对下救济百姓。”〔四〕萧王说:“我昨天梦见乘赤龙上天,醒来后,心中悸动,这是什么祥瑞呢?”冯异再次拜贺说:“这是天帝命令发自精神。心中悸动,是大王极度谨慎的表现。”恰逢书生彊华从长安捧着赤伏符来到鄗县,群臣再次请求说:“受命的符瑞,人应当是最大的,如今万里之内信验合一,周朝的白鱼,哪里足以〔比〕(此)呢〔五〕?符瑞昭示清晰,应当回应天神,以光大上帝的意志。”

〔一〕 《后汉书·光武帝纪》“出”字上面有“且”字,《袁纪》恐怕脱漏了。

〔二〕 根据《后汉书》,“固望”下面有“其”字。杨树达说:“土壤,指乡里。《汉书·孙宝传》说:‘我与稚季幸同土壤。’指同乡里。古人单说‘土’。《论语》说:‘小人怀土。’《易经》说:‘安土敦乎仁,故能爱。’就是这样。汉代人却说‘土壤’。‘固望其’,‘其’字形疑是衍文。”现在根据《袁纪》正好没有“其”字,是正确的。

〔三〕 《后汉书·冯异传》记载:“于是召冯异到鄗县,询问四方动静。”根据这个记载,那么“使”字下面脱漏了“召”字。“下召”“使”字脱漏。

〔四〕 《资治通鉴考异》说:“《光武帝本纪》,冯异打败苏茂,各位将领上尊号,光武帝回到蓟县,都在四月之前。而《冯异传》,冯异与李轶的信中说:‘长安败乱,赤眉兵临城下,王侯构难,大臣背离,纲纪已绝。’又劝说光武帝称尊号,也说:‘三位王反叛,更始帝败亡。’根据这一年六月己未日,光武帝即位,这个月甲子日,邓禹在安邑打败王匡等人,王匡、张卬等人逃回长安,于是谋划在立秋貙瞜时,共同劫持更始帝。那么三位王反叛,应当在光武帝即位之后,夏秋之交,冯异怎么能在四月之前就已经说了呢!也许是史家润色其言,导致这种差异罢了!”根据《袁纪》依据冯异的话,将更始帝各位将领谋划劫持更始帝向东返回的事情放在前面,似乎不妥,但恐怕另有依据,也

未可知。

〔五〕 据黄本及范书改。

译还难以预料。

〔五〕 根据黄本及《范书》修改。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于鄗。改年为建武元年,大赦天下,改鄗为高邑。

    袁宏曰:夫天生蒸民而树之君,所以司牧群黎而为谋主。故权其所重而明之,则帝王之略也。因其所弘而申之,则风化之本也。夫以天下之大,群生之众,举一贤而加于民上,岂以资其私宠,养其厚大!将开物成务,正其性命,经纶会通,济其所欲。故立君之道,有仁有义。

    夫崇长推仁,自然之理也。好治恶乱,万物之心也。推仁则道足者宜君,恶乱则兼济者必王。故上古之世,民心纯朴,唯贤是授,揖让而治,此盖本乎天理,君以德建者也。

    夫爱敬忠信,出乎情性者也。故因其爱敬,则亲疏尊卑之义彰焉;因其忠信,而存本怀旧之节着焉。有尊有亲,则名器崇矣;有本有旧,则风教固矣。是以中古之世,继体相承,服膺名教,而仁心不二。此又因于物性,君以义立者也。

    然则立君之道,唯德与义,一民之心,莫大于斯。先王所以维持天下,同民之极,陈之千载,不易之道。

    昔周秦之末,四海鼎沸,义心绝于姬氏,干戈加于嬴族,天下无君,六合无主,将求一时之杰,以成拨乱之功,必推百姓所与,以执万乘之柄。虽名如义帝,彊若西楚,焉得拟议斯事乎?由是观之,则高祖之有天下,以德而建矣。

    逮于成、哀之间,国嗣三绝〔一〕,王莽乘权,窃有神器。然继体之政,未为失民,刘氏德泽,实系物心。故立其寝庙,百姓睹而怀旧〔二〕;正其 衣冠,父老见而垂泣〔三〕。其感德存念如此之深也。如彼王郎、卢芳,臧获之俦耳〔四〕,一假名号,百姓为之云集,而况刘氏之胄乎?

〔一〕 李贤曰:“成、哀、平俱无子,是三绝也。”按“国嗣三绝”,一般如李贤所言。然袁纪作“成哀之间”,似不当置平帝于其间。据汉书外戚传,成帝时,班倢妤有男,数月失之。又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产子,为赵昭仪所害,故“国嗣三绝” ,当以此应之。

〔二〕 指隗嚣初起,纳方望之策,立汉高庙,以见信于众。详见卷一。

〔三〕 指刘秀任司隶校尉,前往洛阳整修宫室,以迎更始。时其官属衣冠皆如旧仪,父老旧吏见之,莫不垂涕悲喜曰:“何幸今日又见汉官威仪!”事见卷一。

〔四〕 臧获,奴婢等下等劳动者之蔑称。荀子王霸曰:“如是,虽臧获不肯与天子易业。 ”注曰:“臧获,奴婢也。方言曰:‘荆淮海岱之间,骂奴曰臧,骂婢曰获。燕齐亡奴谓之臧,亡婢谓之获。 ’”按王郎、卢芳,一为卜相工,一为安定边民,皆下等人,故宏以臧获况之。

    于斯时也,君以义立。然则更始之起,乘义而动,号令禀乎一人,爵命班乎天下。及定咸阳而临四海,清旧宫而飨宗庙,成为君矣。世祖经略,受节而出,奉辞征伐,臣道足矣。然则三王作乱,勤王之师不至;长安犹存,建武之号已立,虽南面而有天下,以为道未尽也。

  初,赤眉二道入关,至弘农,复大合,分其众万人为一营。军中尝有齐巫祠城阳景王〔一〕,巫言:“ 景王大怒!当为县官则可,何故为盗贼?”有〔笑〕(灾)巫言辄病〔二〕。方望弟阳怨更始杀其兄,乃说樊崇等曰:“更始荒乱,政令不行。将军拥百万之众,西 向帝城,而无称号,且为群贼,不可以久。不知挟宗室,以行诛伐,不敢不服!”崇等然之,又迫于巫言,乃求景王后,得七十余人,唯盆子最亲。

〔一〕 范书刘盆子传李贤注:“以其定诸吕,安社稷,故郡国多为王立祠焉。盆子承其后,故军中祠之。”惠栋曰:“沈 约云:汉时城阳国人以刘章有功于汉,为之立祠,青州诸郡转相放效,济南尤盛。”杨树达曰:“此因尊崇景王而求立其孙,非因盆子为景王之后而祠景王也。注说 殊误。光武十王琅邪孝王京传:‘国中有城阳景王祠。’ 耿弇传注引伏琛齐地记云:‘临淄小城内有汉景王祠。 ’风俗通义卷九

译六月己未日,在鄗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建武元年,大赦天下,将鄗县改名为高邑。

袁宏说:上天生育众民并为他们设立君主,是为了治理百姓并作为谋划的主宰。所以,权衡其重要之处并加以彰明,这是帝王的方略;顺应其宏大之处并加以申述,这是教化的根本。凭借天下如此之大,众生如此之多,推举一位贤人置于百姓之上,难道是为了满足他的私宠,供养他的丰厚待遇吗?而是要开发万物、成就事务,端正百姓的性命,治理协调、融会贯通,满足他们的愿望。因此,确立君主的道理,在于仁与义。

推崇并弘扬仁爱,是自然的道理;喜好治平、厌恶混乱,是万物的心愿。推重仁爱,那么道德充足的人就适宜做君主;厌恶混乱,那么能兼济天下的人必定称王。所以上古时代,民心纯朴,只把君位授予贤人,通过揖让来治理天下,这大概是本于天理,君主因德行而建立。

爱、敬、忠、信,是出于人的情性的。所以,顺着人们的爱敬之情,亲疏尊卑的道义就彰显出来了;顺着人们的忠信之心,存守根本、怀念旧主的节操就显著了。有尊有亲,那么名位礼器就崇高;有根本有旧情,那么风俗教化就稳固。因此中古时代,继承帝位相继传承,信奉名教,而仁心专一。这又是顺应物性,君主因道义而建立。

既然如此,确立君主的道理,只有德与义,统一民心,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先王用来维持天下、统一民心的极致方法,陈述于千载,是不变的道理。

从前周秦末年,天下动荡,道义之心在姬姓周室断绝,干戈兵祸加于嬴姓秦族,天下没有君主,四海没有主宰,将要寻求一时的豪杰,来完成拨乱反正的功业,必定推举百姓所拥戴的人,来执掌万乘之国的权柄。即使名分像义帝那样,强大像西楚霸王那样,哪里能商议这件事呢?由此看来,那么高祖拥有天下,是因德行而建立的。

到了成帝、哀帝年间,国家皇嗣三次断绝,王莽凭借权势,窃取了神器。然而继承帝位的政令,并没有失去民心,刘氏的德泽,确实系于万物之心。所以建立他的寝庙,百姓看见就怀念旧情;端正他的衣冠,父老看见就垂泪。他们感念德泽、怀念旧情竟然如此深厚。像王郎、卢芳那样的人,不过是奴婢一类的人,一旦假借名号,百姓就为之云集,何况是刘氏的后代呢?

在这个时候,君主因道义而建立。那么更始帝起兵,乘着道义而动,号令出自一人,爵位任命颁行天下。等到平定咸阳而面对四海,清理旧宫而祭祀宗庙,成为君主了。世祖经营谋划,接受符节而出征,奉辞征伐,臣子的道义足够了。然而三王作乱,勤王的军队不到;长安还在,建武的年号已经建立,虽然南面称帝拥有天下,认为道义还没有尽到。

起初,赤眉军分两路进入函谷关,到了弘农,再次大规模集结,把军队分成万人一营。军中曾经有齐地的巫师祭祀城阳景王,巫师说:“景王大怒!应当为朝廷效力,为什么做盗贼?”有巫师说话就生病。方望的弟弟方阳怨恨更始帝杀了他的哥哥,于是劝说樊崇等人说:“更始帝荒废混乱,政令不能施行。将军拥有百万大军,向西朝向帝京,却没有称号,暂且作为群贼,不可以长久。不知道挟持宗室,来施行诛伐,没有人敢不服从!”樊崇等人认为他说得对,又迫于巫师的话,于是寻找景王的后代,得到七十多人,只有盆子最亲近。

城阳景王祠条下云:‘有琅邪青州大郡及渤海都邑乡亭聚落皆为立祠,虽陈蕃曹操一切禁绝,陈曹之后,稍复如故。’知汉时民间祀景王极盛矣。” 杨、惠二说是。

译城阳景王祠条下记载:“有琅邪、青州等大郡以及渤海都邑的乡亭聚落,都为景王建立了祠庙,虽然陈蕃、曹操曾全面禁止,但在陈、曹之后,又逐渐恢复如初。”由此可知,汉代民间祭祀景王极为兴盛。”杨氏、惠氏的说法是正确的。

〔二〕 灾、笑形近易讹:据范书刘盆子传改。

  是月,赤眉立盆子为天子。盆子年十五,被发徒跣,见众人拜,恐怖欲啼。崇等自相署置。崇本先起,有勇力方略,自徐宣等皆宗之,然不能书。徐宣故狱吏,通易经。于是推宣为丞相,崇为御史大夫。

  盆子者,故式侯萌子。王莽时废为家人。〔赤眉〕(更始)过式〔一〕,略盆子与二兄恭、茂俱在军中。〔崇等〕(更始)之诣洛阳〔二〕,恭随见南 宫。恭前顿首曰:“故式侯世子,大汉复兴,圣主在堂,不胜欢喜,愿上寿。”有诏引上殿,称寿曰:“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更始悦之,即封为式侯。恭通尚 书,以明经数幸言事,擢为侍中,从更始入关。茂与盆子留赤眉中,尝为刘侠卿牧牛〔三〕。盆子即立,犹朝夕拜侠卿,侠卿为之跪。后祠景王于郭北,使盆子乘鲜 车大马。草中牧儿皆随车观曰:“盆子在是中。”至祠所,盆子拜,崇等皆为之拜。祠罢,复归侠卿所,时欲出从牧儿戏;侠卿怒止,崇等亦不复候视也。

〔一〕 按汉书地理志,式属泰山郡,非更始军活动地区,更始岂能至式掠盆子及二兄于军中?范书刘盆子传作“赤眉过式”,甚是,据以改。下文“茂与盆子留赤眉中”亦为明证。

〔二〕 范书刘盆子传曰:“恭少习尚书,略通大义。及随崇等降更始,即封为式侯。”则 “更始”乃“崇等”之误,故据以改,文义始通。

〔三〕 太平御览卷八一四引袁山松书,“侠卿”作“仲卿”。他书均与袁纪同。

  秋七月辛未,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封酂侯〔一〕。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封武彊侯。初,赤伏符曰: “王良主卫作玄武。”〔二〕上以野王卫徙也,玄武水神也,大司空水土之官也,乃以梁为大司空。又以谶言,以平狄将军孙臧行大司马事〔三〕。众大不悦,佥 曰:“吴汉、景丹应为大司马。”上曰:“景将军旧将,是其人也。然吴将军有建策之谋,又诛苗曾,收谢躬,其功大。”于是以吴汉为大司马,封武阳侯〔四〕, 景丹为骠骑大将军。

〔一〕 杨树达曰:“高祖封萧何为酂侯,初食邑八千户,后益二千户,合为万户。光武此封,以萧何拟禹也。

〔二〕 谶文“王良”,类聚卷四七引续汉书、初学记卷一一引华峤书、范书、通鉴均作“ 王梁”。唯汪文台七家后汉书所辑华峤书与袁纪同。按谶文或本作“良”,后以梁应谶出任司空,而诸书改之,袁纪当仍其旧文也。

〔三〕 东观记曰:“谶曰:‘孙咸征狄’。今以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事。咸以武名官,以应图谶。”他书均作“孙咸”袁纪作“孙臧”,恐误。

〔四〕 范书吴汉传作“舞阳侯”。两汉志,武阳在犍为郡,为公孙述辖地,光武不可得而封也。袁纪误。

    袁宏曰:夫天地之性,非一物也;致物之方,非一道也。是以圣人仰观俯察,而备其法象,所以开物成务,以通天下之志。故有神道焉,有人道焉。 微显阐幽〔一〕,远而必着,聪明正直,遂知来物,神之所为也。智以周变,仁以博施,理财正辞,禁民为非,人之所为也。故将有疑事,或言乎远,必神而明之, 以一物心。此应变适会,用之神道者也。辩物设位,官方授能,三五以尽其性,黜陟以昭其功〔二〕。此经纶治体,用之人道者也。故求之神物,则着策存焉;取之 人事,则考试陈焉。是〔故〕善为治者〔三〕,必体物宜,参而用之,所以作而无过,各得其方矣。

〔一〕 “微显”似当作“显微”。

〔二〕 “黜”原误作“默”,迳改。

〔三〕 “故”字据南监本补。

    若夫谶记不经之言,奇怪妄异之事,非圣人之道。世祖中兴,王道草昧,格天之功,实赖台辅。不徇选贤,而信谶记之言,拔王梁于司空,委孙臧于 上将,失其方矣。苟失其方,则任非其人,所以众心不悦,民有疑听,岂不宜乎?梁实负罪不暇,臧亦无所闻焉。易曰:“鼎折足,

译〔二〕“灾”与“笑”字形相近容易讹误:根据《范书·刘盆子传》改正。

这个月,赤眉军拥立刘盆子为天子。刘盆子年仅十五岁,披头散发,赤脚行走,看见众人向他跪拜,吓得想要哭泣。谢崇等人自行任命官职。谢崇本来是最先起事的,有勇力谋略,连徐宣等都尊崇他,但他不识字。徐宣以前是狱吏,通晓《易经》。于是推举徐宣为丞相,谢崇为御史大夫。

刘盆子,是已故式侯刘萌的儿子。王莽时废为平民。〔赤眉〕(更始)经过式〔一〕,掳掠刘盆子与他的两个哥哥刘恭、刘茂一起留在军中。〔谢崇等人〕(更始)前往洛阳〔二〕,刘恭随见南 宫。刘恭上前叩头说:“已故式侯的世子,大汉复兴,圣主在朝堂,不胜欢喜,愿上寿。”有诏令引他上殿,称寿说:“九族既和睦,平章百姓。”更始帝很高兴,就封他为式侯。刘恭通晓《尚书》,因为明经多次被召问政事,提拔为侍中,跟随更始帝入关。刘茂与刘盆子留在赤眉军中,曾经为刘侠卿放牛〔三〕。刘盆子即位后,仍然早晚拜见刘侠卿,刘侠卿为他跪拜。后来在郭北祭祀景王,让刘盆子乘坐华丽的车驾。草中的牧童都跟随车驾观看说:“刘盆子在里面。”到了祭祀的地方,刘盆子跪拜,谢崇等都为他跪拜。祭祀完毕,又回到刘侠卿那里,当时想出去跟牧童玩耍;刘侠卿发怒制止,谢崇等人也不再问候探望了。

〔一〕 根据《汉书·地理志》,式属于泰山郡,不是更始军活动地区,更始帝怎么能到式掳掠刘盆子及两个哥哥到军中?《范书·刘盆子传》作“赤眉过式”,很对,据此改正。下文“刘茂与刘盆子留在赤眉军中”也是明证。

〔二〕 《范书·刘盆子传》说:“刘恭年少习《尚书》,略通大义。等到跟随谢崇等人投降更始,就封为式侯。”那么 “更始”乃是“谢崇等人”之误,所以据此改正,文义才通顺。

〔三〕 《太平御览》卷八一四引袁山松书,“刘侠卿”作“刘仲卿”。其他书都与《袁纪》相同。

秋七月辛未,前将军邓禹任大司徒,封酂侯〔一〕。野王县令王梁任大司空,封武彊侯。起初,赤伏符说:“王良主卫作玄武。”〔二〕皇上认为野王是卫地的迁徙处,玄武是水神,大司空是水土之官,于是让王梁任大司空。又根据谶言,让平狄将军孙臧代理大司马事务〔三〕。众人非常不高兴,都说:“吴汉、景丹应该任大司马。”皇上说:“景将军是旧将,是他这个人。但是吴将军有建策之谋,又诛杀苗曾,收服谢躬,他的功劳大。”于是让吴汉任大司马,封武阳侯〔四〕,景丹任骠骑大将军。

〔一〕 杨树达说:“高祖封萧何为酂侯,起初食邑八千户,后来增加二千户,合为万户。光武帝这次封赏,是用萧何比拟邓禹。

〔二〕 谶文“王良”,《类聚》卷四七引《续汉书》、《初学记》卷一一引华峤书、《范书》、《通鉴》均作“ 王梁”。只有汪文台《七家后汉书》所辑华峤书与《袁纪》相同。按谶文或本作“良”,后来因为王梁应谶出任司空,而各书改之,《袁纪》应当仍其旧文。

〔三〕 《东观记》说:“谶说:‘孙咸征狄’。现在让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事务。孙咸以武名官,以应图谶。”其他书均作“孙咸”,《袁纪》作“孙臧”,恐怕有误。

〔四〕 《范书·吴汉传》作“舞阳侯”。两汉志,武阳在�为郡,是公孙述辖地,光武帝不可能封在那里。《袁纪》误。

袁宏说:天地的本性,不是单一的事物;招致事物的方法,不是单一的道理。因此圣人仰观俯察,而完备其法象,用来开物成务,以通天下之志。所以有神道,有人道。微显阐幽〔一〕,远而必然显著,聪明正直,于是知道未来事物,这是神所做的事。智慧以周遍变化,仁爱以广泛施予,理财正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这是人所做的事。所以将有疑事,或言说远方,必然神而明之,以统一人心。这是应变适会,运用神道的。辩物设位,官方授能,三皇五帝以尽其性,黜陟以昭显其功〔二〕。这是经纶治体,运用人道的。所以求之于神物,则著策存焉;取之于人事,则考试陈焉。是〔故〕善于治理的人〔三〕,必然体察物宜,参而用之,所以作为而无过失,各得其方了。

〔一〕 “微显”似当作“显微”。

〔二〕 “黜”原误作“默”,直接改正。

〔三〕 “故”字据南监本补。

至于谶记不经之言,奇怪妄异之事,不是圣人之道。世祖中兴,王道草创,格天之功,实在依靠台辅。不遵循选贤,而相信谶记之言,提拔王梁为司空,委任孙臧为上将,失其方了。如果失其方,则任非其人,所以众心不高兴,民有疑听,岂不应该吗?王梁实在负罪不暇,孙臧也没有所闻。《易》说:“鼎折足,

覆公餗。”〔一〕此之谓也。

〔一〕 见易鼎卦。

译“覆公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一〕见《易经》鼎卦。

上玺书劳邓禹曰:“将军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里。孔子曰:‘

自吾有回,门人益亲。’〔一〕平定山西,功效尤着,尔作司空,敬敷五 教。”禹遂渡汾阴〔二〕,入夏阳。更始中郎将公乘歙将十万众拒禹于衙,禹击破之。时赤眉入关,三辅扰乱,民无所归。闻禹至衙,军兵整齐,百姓喜悦,相随迎 禹,降者日以千数,号百万众。禹时年二十四,所止住仪节,白首耆老及诸将在军下,莫不饱满,名震关西。

〔一〕 语见史记仲尼弟子传。

〔二〕 自汾阴渡黄河也。范书作“ 汾阴河”,误。

  八月壬子,初祠社稷于怀。

  是时上新即位,军食不足,寇恂转运不绝,百官赖焉,以为奉上。上数玺书劳恂,茂陵人董崇说恂曰: “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以此时据大郡,内得人民,外破苏茂,威震远近,此谗人所因怨祸之时也。昔萧何守关中,悟鲍生之言而高祖悦〔一〕。今君所将,皆宗 族兄弟也,无乃以前人为镜戒哉?宜从功遂身退之计。 ”恂然其言,称病不亲事,自请从上征。上曰:“河内未可离也。”固请,不听。恂乃遣兄子寇张、姊子谷崇愿为前锋。上悦,以为偏将军。

〔一〕 史记萧相国世家曰:“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 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遗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悦。”

  廪丘王田立降。赵萌、李松攻三王,三王败走,更始徙居长信宫。三王降赤眉,别兵出战。李松拒之,赤眉生得松。时松弟泛为城门校尉,赤眉使人诱泛曰: “开城,活汝兄。”泛遂开城门。

  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出渭滨。式侯恭以盆子之立,自系有司。赤眉入,吏民奔,式侯从狱中出,三械。见定陶王刘祉,解其械言:“帝在渭滨。”遂 相随见更始于舟中。弘农太守公乘歙谓京兆尹解恽曰:“送帝入弘农,我自保之。”恽曰:“长安已破,吏民不可信。”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即 曰:“ 高陵有精兵,可往。”时虎牙将军刘顺、定陶王刘祉、尚书任延君、侍中刘恭步将更始至高陵。严本将军兵城守,外如宿卫,内实围之。

  上闻更始失城守,未知所在,诏:“封更始为淮阳王,敢有害及妻子者,罪大逆;其送诣吏者封列侯。 ”

  赤眉〔下书曰〕〔一〕:“更始降者,以为长沙王。过二十日者,不受。”更始知严本所守,恐其(自)〔日〕尽〔二〕,即遣刘恭请降。赤眉遣大司徒 谢禄受之。〔坐〕更始于庭下〔三〕,议杀之。式侯与谢禄共请,不听,逐更始去。式侯举刃欲自刎,崇等共止之,乃舍更始,封为畏威侯。式侯复守崇求本约 〔四〕,竟封更始为长沙王。常依谢禄,式侯拥护之,颇得与故人宾客相见。故人有欲盗更始去者,事发,皆系狱。于是禄闭更始,自是式侯不得见也。

〔一〕 据陈澧校及范书补。

〔二〕 据四部丛刊本改。

〔三〕 据果亲王校及陈澧校补。

〔四〕 原作“守崇本求约”。陈璞曰:“‘求’疑当在‘守’字上。”按守即作求解,不当相叠,实“求本”误倒耳,今正之。

  赤眉诸将日会争功,各言所欲封,拔剑斫柱。稍得王莽时中黄门数十人,皆晓故事,颇得差整,数日辄复乱。初,三辅畏赤眉兵彊,又见更始降,诸县营 长皆遣使奉献〔一〕,络绎道路;赤眉兵辄遮杀,取其物,吏民由是皆城守。上书封拜者不关盆子〔二〕,盆子日夜号泣,诣黄门中共卧起,登诸台榭,诸黄门皆哀 怜之。

〔一〕 胡三省曰:“时三辅豪杰处处屯聚,各有营长。”

〔二〕 关,报也。不关盆子,即封拜诸事皆不报盆子而自行之。

  式侯知赤眉必败,自恐兄弟俱死,即劝盆子归玺绶,教习为辞让语。后崇等大会,式侯先于众中跪言: “诸君共立恭弟为君,德诚深厚。立

译皇上给邓禹送去玺书慰劳他说:“将军在帷幄之中与我谋划决策,决胜于千里之外。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们更加亲近我。’平定山西,功劳特别显著,你担任司空,要恭敬地推行五常之教。”邓禹于是渡过汾阴,进入夏阳。更始政权的中郎将公乘歙率领十万军队在衙县抵抗邓禹,邓禹击败了他们。当时赤眉军进入函谷关,三辅地区混乱,百姓无处归依。听说邓禹到了衙县,军队纪律严明,百姓非常高兴,纷纷跟随迎接邓禹,投降的人每天数以千计,号称有百万之众。邓禹当时年仅二十四岁,所到之处仪容礼节都很庄重,白发老人和各路将领在军中,没有不心满意足的,他的威名震动了关西。

八月壬子日,开始在怀县祭祀社稷。

这时皇上刚刚即位,军粮不足,寇恂转运粮草不断,百官都依赖他,因此任命他为奉车都尉。皇上多次送玺书慰劳寇恂,茂陵人董崇劝告寇恂说:“皇上刚刚即位,四方尚未平定。而您在这个时候占据大郡,对内得到百姓拥护,对外击败苏茂,威震远近,这正是谗佞之人借机制造怨恨灾祸的时候。从前萧何镇守关中,领悟了鲍生的话而让高祖高兴。现在您率领的,都是宗族兄弟,难道不应该以前人为镜鉴吗?应当采取功成身退的计策。”寇恂认为他的话有理,称病不亲自处理事务,自己请求跟随皇上出征。皇上说:“河内郡不能离开你。”寇恂坚持请求,皇上不答应。寇恂于是派遣侄子寇张、外甥谷崇愿意担任前锋。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们为偏将军。

廪丘王田立投降。赵萌、李松攻打三王,三王战败逃跑,更始帝迁居长信宫。三王投降赤眉军,另派军队出战。李松抵抗他们,赤眉军活捉了李松。当时李松的弟弟李泛担任城门校尉,赤眉军派人诱骗李泛说:“打开城门,就活你哥哥。”李泛于是打开了城门。

九月,赤眉军进入长安,更始帝逃到渭水边。式侯刘恭因为拥立刘盆子,自己向有关部门投案。赤眉军进城,官吏百姓奔逃,式侯从监狱中出来,戴着三重刑具。见到定陶王刘祉,解开刑具说:“皇帝在渭水边。”于是跟随刘祉在船中见到更始帝。弘农太守公乘歙对京兆尹解恽说:“送皇帝去弘农,我自己保护他。”解恽说:“长安已经破败,官吏百姓不可信赖。”右辅都尉严本担心失去更始帝,被赤眉军诛杀,就说:“高陵有精锐部队,可以去那里。”当时虎牙将军刘顺、定陶王刘祉、尚书令任延、侍中刘恭步行带领更始帝到高陵。严本率领军队据城防守,表面上像是宿卫,实际上却是包围他们。

皇上听说更始帝失去城池守卫,不知他在哪里,下诏说:“封更始帝为淮阳王,敢有伤害他及其妻儿的人,以大逆罪论处;把他送到官府的人封为列侯。”

赤眉军下达文书说:“更始帝投降的,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的,不再接受。”更始帝知道严本守卫的地方,担心期限届满,就派遣刘恭请求投降。赤眉军派遣大司徒谢禄接受投降。让更始帝坐在庭院下,商议杀他。式侯和谢禄一起请求赦免,谢禄不答应,驱逐更始帝离开。式侯举起刀想自杀,崇等人一起制止他,于是赦免更始帝,封为畏威侯。式侯又坚守原来的约定,最终封更始帝为长沙王。更始帝常依附谢禄,式侯保护他,还能和旧友宾客相见。旧友中有人想偷走更始帝,事情败露,都被关进监狱。于是谢禄囚禁更始帝,从此式侯不能再见到他。

赤眉军各位将领每天聚会争功,各自说想封什么爵位,拔剑砍柱子。逐渐得到王莽时期的中黄门几十人,都熟悉旧例,稍微能整理秩序,几天后又混乱如初。起初,三辅地区畏惧赤眉军强大,又看到更始帝投降,各县营长都派遣使者进献财物,道路上络绎不绝;赤眉军就拦截杀害他们,夺取财物,官吏百姓因此都据城防守。上书请求封拜的人不报告刘盆子,刘盆子日夜哭泣,到黄门官那里一起睡觉起床,登上各种台榭,黄门官都怜悯他。

式侯知道赤眉军必定失败,自己担心兄弟都死,就劝刘盆子归还玺印绶带,教他练习辞让的话。后来崇等人大会,式侯先在众人面前跪下说:“各位共同拥立恭弟为君主,恩德确实深厚。立

且一年,散乱益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益。愿得兄弟退为庶人,宜更求贤圣。今有君而更求,恐贤人不出,不知空其位而 博选贤圣,唯诸君省察!”崇等谢曰:“皆某等罪也。 ”盆子因下床解玺绶,叩头曰:“今设为县官,而为盗贼如故。流闻四方,莫不怨恨,不复信向。此皆非其人之所致也。愿乞骸骨以避贤,兄弟备行伍。必欲杀盆子 以塞事者,无所离死,诚冀诸君相哀之耳!”因涕泣歔欷。崇等及郎吏数百人,无不感恸,崇等下座顿首曰: “无状,负陛下,请自今已后相检敕,不敢放纵。”因共扶盆子,带以玺绶〔一〕。盆子号泣不得自在。崇等既罢,各闭门,不出卤掠。三辅闻之翕然,百姓争入长 安中,市里且满。后二十余日,赤眉贪其财物,因大放兵虏掠,因纵火烧宫室。

译况且过了一年,散乱的情况更加严重,确实不足以互相成就,恐怕死了也没有益处。希望我们兄弟退位做平民,应当另外寻求贤明圣德的人。现在已有君主却再去寻求,恐怕贤人不会出来,不知道是空出君位而广泛选拔贤圣呢,请诸位省察!”王崇等人谢罪说:“这都是我们的罪过。”刘盆子于是下床解下印玺绶带,叩头说:“现在设立了县官,而盗贼依旧。消息流传到四方,没有不怨恨的,不再信任归向。这都是因为用人不当造成的。希望乞求骸骨以避开贤人,兄弟充当士兵。如果一定要杀我刘盆子来搪塞事态,我无处可逃,确实希望诸位怜悯我罢了!”于是哭泣抽噎。王崇等人以及郎官几百人,没有不被感动悲痛的,王崇等人离座叩头说:“没有礼貌,辜负了陛下,请从今以后互相检点告诫,不敢放纵。”于是共同扶起刘盆子,给他系上印玺绶带。刘盆子号啕哭泣,不能自主。王崇等人退朝后,各自关门,不出门抢劫掠夺。三辅地区听说后一致信服,百姓争着进入长安城中,街市里巷几乎都满了。后来二十多天,赤眉军贪图财物,于是大肆放纵士兵抢劫掠夺,又放火焚烧宫室。

〔一〕 原作“授”,据黄本改。

  三王谢禄曰:“三辅营家多欲得更始者,一朝失之,必合兵攻赤眉,不如杀之也。”于是谢禄使兵杀更始。式侯夜往葬之。

  诸将劝邓禹取长安,禹曰:“玺书每至辄曰:‘ 无与穷赤眉争锋。’〔一〕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运之饶。赤眉新拔长安,财富日盛〔二〕锋锐不可当也。盗贼群居,无终日计,财货虽 多,变故万端,非能坚守长安也。上郡、北地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观其弊,乃可图也。”于是引军北行,所至郡县皆降。顷之,积弩将军冯愔与车 骑将军宗歆在〔栒〕(愔)邑,〔三〕争权,愔杀歆,与禹相攻〔四〕上闻之,遣尚书宗广持节喻降冯愔〔五〕,及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广至安邑, 尽诛之〔六〕。

〔一〕 通鉴考异曰:“按世祖赐禹书,责其不攻长安,不容有此语。二年,十一月,诏征禹还,乃曰‘无与穷寇争锋’。袁纪误也。”

〔二〕 “富”原作“赋”,他本与范书俱作“富”,蒋本妄改,今正之。

〔三〕 栒邑,袁纪涉冯愔之愔而误作“愔邑”今据陈澧校及范书改。

〔四〕 东观记曰:“冯愔反,禹征之,为愔所败。”

〔五〕 宋广,范书及通鉴均作“宗广”。

〔六〕 范书邓禹传曰:“乃遣尚书宗广持节降之。后月余,防果执愔,将其众归罪。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诣广降,与共东归。至安邑,道欲亡, 广悉斩之。愔至洛阳,赦不诛。”据此则所诛者乃更始诸将,不及愔也。二书所记,未知孰是。又沈家本曰:“按圣公传,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同 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是尔时已无成丹,‘成丹’二字衍。”今按袁纪上文亦曰“更始乃召陈牧、成丹即斩之”。则此成丹亦当是衍文,故删。

  隗嚣之奔天水,复聚其众,自称西州大将军〔一〕。长安既坏,士人多奔陇西,嚣虚己接之。以谷恭、范逡为师友〔二〕,赵秉、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治书〔三〕,王遵、周宗、杨广、王元为将帅。

〔一〕 范书隗嚣传曰:“自称西州上将军。”又曰:“建武二年,冯愔引兵叛禹,西向天水,嚣逆击,破之于高平,尽获辎 重。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上将军,得专制叙州、朔方事。”与袁纪异。

〔二〕 范书隗嚣传曰:“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长安谷恭为掌野大夫,平陵范逡为师友。”

〔三〕 李贤曰:“治书,即治书侍御史。”

  于是窦融始据河西。融字周公,右扶风平陵人也。融家贫,少时为骠骑将军王舜令史〔一〕,泛爱好交游。女弟为大司空王邑小妇。出入贵戚,结交豪 杰,以任侠为名;然事母兄,养弱弟,内行修整。汉兵起,融从王邑败昆阳。汉兵得新丰,邑荐融可任用,莽拜融为波水将军,赐金千斤,引兵新丰。会三辅内溃, 融降大司马赵萌。萌以融为校尉,绝重之;荐融于更始,拜为钜鹿太守。融见更始立,东方扰攘。融祖父为张掖太守,从祖父为护羌校尉,从弟又尝为武威太守,累 世在河西〔二〕,知其土俗,融心乐之,独谓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人民殷实,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欲求为之,且以避世,一旦有缓急,杜绝 河津,足以自守,此真遗种处也。”〔三〕兄弟皆劝之,融乃辞让钜鹿,求张掖属国都尉。萌为言,竟得之。融大喜,遂将家属而西,抚养吏民,结雄杰〔四〕,怀 集羌胡,河西翕然而治。

〔一〕 范书窦融传曰:“王莽居摄中,为强弩将军司马。”注曰:“强弩将军即莽明义侯王俊。”惠栋曰:“俊当作骏。”又按汉书王莽传,王舜曾任车骑将军,非骠骑将军,袁纪恐误。

〔二〕 按范书融传,“融祖父”作 “融高祖父”。沈钦韩曰:“王莽传有护羌校尉窦况。 ”今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曰:融祖 父猛为安定太守,从曾祖父寿为

译三王谢禄说:“三辅地区营家多想要拥戴更始帝的人,如果一旦失去更始帝,他们必定会联合兵力攻打赤眉军,不如杀了他。”于是谢禄派兵杀死了更始帝。式侯在夜里前往安葬他。

众将劝邓禹夺取长安,邓禹说:“皇帝玺书每次到来都说:‘不要与陷入绝境的赤眉军争锋。’现在我方虽然人数众多,但能作战的人很少,前方没有可以仰赖的积蓄,后方没有转运物资的充裕。赤眉军刚攻下长安,财富日益兴盛,锋芒锐利不可抵挡。盗贼群居,没有长远的打算,财物虽然很多,但变故层出不穷,他们不能坚守长安。上郡、北地粮食丰富,牲畜众多,我暂且休整军队向北行进,就地取粮,养精蓄锐,观察他们的疲弊,才可以图谋攻取。”于是率领军队向北行进,所到的郡县都投降了。不久,积弩将军冯愔与车骑将军宗歆在栒邑争夺权力,冯愔杀了宗歆,与邓禹互相攻伐。皇上听说后,派尚书宗广持符节去晓谕招降冯愔,以及更始帝的众将王匡、胡殷等。宗广到达安邑,将他们全部诛杀。

隗嚣逃奔天水后,再次聚集他的部众,自称西州大将军。长安既已败坏,士人多逃奔陇西,隗嚣虚心接纳他们。以谷恭、范逡为师友,赵秉、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治书,王遵、周宗、杨广、王元为将领。

于是窦融开始占据河西。窦融字周公,右扶风平陵人。窦融家贫,年轻时担任骠骑将军王舜的令史,广泛爱好交游。他的妹妹是大司空王邑的小妾。他出入于权贵之间,结交豪杰,以任侠闻名;然而侍奉母亲兄长,抚养年幼的弟弟,内在德行修养良好。汉军起兵后,窦融跟随王邑在昆阳战败。汉军攻下新丰,王邑推荐窦融可以任用,王莽任命窦融为波水将军,赐金千斤,率兵驻守新丰。恰逢三辅内部溃败,窦融投降大司马赵萌。赵萌任命窦融为校尉,非常器重他;向更始帝推荐窦融,被任命为钜鹿太守。窦融见更始帝即位,东方动荡不安。窦融的祖父曾任张掖太守,叔祖父曾任护羌校尉,堂弟也曾任武威太守,几代人在河西任职,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窦融心中喜爱那里,独自对兄弟说:“天下安危难以预料,河西百姓殷实,以黄河为固守,张掖属国精兵万骑,想要谋求在那里任职,暂且以此避世,一旦有紧急情况,断绝黄河渡口,足以自我防守,这真是保全性命的地方。”兄弟们都劝他,窦融于是辞让钜鹿太守,请求担任张掖属国都尉。赵萌为他说话,最终得到了这个职位。窦融大喜,于是带领家属向西行进,抚养官吏百姓,结交豪杰,安抚羌胡,河西地区于是安定治理。

护羌校尉,从弟林后汉武威太守、太中大夫,避难徙居武威。”而窦林传又曰: “融从兄子林为护羌校尉。”与表异。诸书记述淆乱,未知孰是,录以存疑。

译护羌校尉,是窦融的堂弟窦林,后汉时任武威太守、太中大夫,因避难迁徙居住在武威。”而《窦林传》又说:“窦融的堂兄之子窦林担任护羌校尉。”这与《表》中的记载不同。各种史书记述混乱,不知哪个正确,记录下来以存疑。

〔三〕 李贤曰:“遗,留也,可以保全,不畏绝灭。”

〔四〕 蒋国祚字句异同考曰:“一本结纳雄杰,有一纳字。”按诸本均无“纳”字,蒋言 “一本”不详为何本。范书作“抚结雄杰”。此句必有脱字,俟考。

  是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皆州郡英俊,与融有旧。更始欲败,融与统等议,皆以为“天下扰乱, 未知所统。河西斗绝在羌、胡中〔一〕,不同心并力,则不能自守;权均力齐,又不相率,当推一人为将军,共全五郡,观世变动。”皆曰:“善。”以梁统为太 守,先共推之。统固辞曰:“昔陈婴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今统内亲老,又德能鲜薄,不足以当督师也。”窦融典兵马,又家世为河西二千石,吏民所向,即共推融 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少治春秋,好法律。更始时为中郎将,安集叙州,因为酒泉太守〔二〕。

〔一〕 冯班曰:“斗与陡通。”

〔二〕 黄本、四部丛刊本“统字仲宁”以下接于“不足以当督师也”句后。蒋国祚曰:“ 一本‘不足以当督师也’下接云‘窦融典兵马’云云,文气乃顺,今从之。”按蒋曰“一本”,乃南监本也。

  是时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二人孤立无党,融等议定,移书告喻之,即时解印绶避位。于是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 辛彤为敦煌太守。融居属国,领都尉如故,置从事监察,而太守各治其郡。尊贤养士,务欲得吏民心,修骑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躬自击之,诸郡相应,莫不富 殖〔一〕。

〔一〕 莫不富殖置此,文殊不类。范书窦融传作‘皆如符要’。袁纪恐误。

  初,更始遣将军鲍永抚河东,北及并州。永好文德,虽为将帅,常儒服从事〔一〕素重杜陵人冯衍,以为谋主,同心戮力,以奉更始。上使谏议大夫储伯 持节征永〔二〕,时或传更始犹存,永夺伯节,执而梏之。遣使至长安,知更始审被害,乃哭泣尽哀,罢兵,与衍幅巾诣上〔三〕。上问永众所在,永离席曰:“臣 事更始,不能令全,岂可以众获贵,故悉罢之。”上不悦。

〔一〕 东观记曰:“永性好文德,虽行将军,常衣皂襜褕,路称尚书兵马。”

〔二〕 储伯,范书鲍永传作“储大伯”,东观记亦同,袁纪恐脱“

大”字。

〔三〕 东观记曰:“永与冯钦共罢兵,幅巾而居,后归上。”又李贤曰:“幅巾,谓不着冠,但幅巾束首也。”钦即衍也。

  时鲁郡多盗贼,以永为鲁郡太守。降者数千人,唯彭丰,虞休各将千人〔一〕,称“将军”,不肯降。永数以恩礼晓喻之,犹不移。孔子阙里荆棘自除, 从讲堂至里门外。永异之〔二〕,召府丞、鲁令告曰:“方今世道艰难,而阙里无故荆棘自除,意者,岂非夫子欲令太守行飨礼,而诛奸恶邪?”乃求民好学者,修 学校之礼,召丰等观礼。丰等持牛酒,因谋欲害永。永觉之,手刃杀丰等,擒破党与,封关内侯。

〔一〕 陈璞曰:“范书尚有皮常。 ”

〔二〕 惠栋曰:“连丛子云:鲍府君谓孔子建曰:‘为之奈何?’对曰:‘庠序之仪,废来久矣,今诚修之,民必观焉。且宪、丰为盗,或聚或散,非有坚 固部曲也。若行飨射之礼,内为禽之之备,外示以简易,宪等无何,依众观化,可因而縳也。’府君从之,用格宪等。”按范书,彭丰等皆董宪偏裨,永所诛非宪, 连丛子曰“格宪”,误。

  于是冯衍未得官。永谓之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公之功〔一〕。今遭明主,亦何爱哉!”衍曰:“人有挑其邻之妻者,挑其长者,长者骂之,挑 其少者,少者报之。俄而其夫死,而娶其长者。或谓之曰: ‘非骂汝邪?’曰:‘在人之所即欲〔其报〕(骂)我,〔二〕在我之所即欲其骂人。’夫天地难知〔三〕,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乎?”顷之,衍为曲阳

译〔三〕 李贤说:“遗,是留的意思,可以保全,不害怕灭绝。”

〔四〕 蒋国祚《字句异同考》说:“有一个版本是‘结纳雄杰’,多了一个‘纳’字。”查考各版本都没有“纳”字,蒋国祚所说的“一个版本”不知是哪一本。《后汉书》写作“抚结雄杰”。此句必定有脱漏的字,暂且留待考证。

当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的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都是州郡中的杰出人才,与窦融有旧交。更始帝将要败亡,窦融与梁统等人商议,都认为:“天下扰乱,不知道由谁来统领。河西地区孤立隔绝,处在羌、胡之中〔一〕,如果不同心合力,就不能自我保全;如果权力相等、力量均衡,又不互相统率,应当推举一人为将军,共同保全五郡,观察世事的变动。”大家都说:“好。”于是推举梁统为太守,先共同推举他。梁统坚决推辞说:“从前陈婴不接受王位,是因为有老母亲。现在我的内亲年老,又德行才能浅薄,不足以担当督师之职。”窦融掌管兵马,又家世世代代在河西担任二千石的高官,官吏百姓所归向,于是共同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年轻时研习《春秋》,喜好法律。更始帝时担任中郎将,安抚集结叙州,因此担任酒泉太守〔二〕。

〔一〕 冯班说:“斗与陡相通。”

〔二〕 黄本、四部丛刊本将“统字仲宁”以下接在“不足以当督师也”句后。蒋国祔说:“一个版本在‘不足以当督师也’下接着说‘窦融典兵马’等语,文气才顺畅,现在依从此说。”查蒋国祚所说的“一个版本”,乃是南监本。

当时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二人孤立没有党羽,窦融等人商议决定,写信告知晓谕他们,他们立刻解下印绶避位。于是梁统担任武威太守,史苞担任张掖太守,竺曾担任酒泉太守,辛彤担任敦煌太守。窦融居住在属国,领都尉职务如故,设置从事进行监察,而太守各自治理自己的郡。尊重贤才,供养士人,务必想要得到官吏百姓的心,修习骑射,明确烽火报警制度,羌胡侵犯边塞,窦融亲自出击,各郡互相呼应,没有不富裕滋长的〔一〕。

〔一〕 “莫不富殖”放在这里,文意很不相类。《后汉书》窦融传作“皆如符要”。《袁纪》恐怕有误。

起初,更始帝派遣将军鲍永安抚河东,向北直到并州。鲍永喜好文德,虽然是将帅,常常穿着儒生服装办事〔一〕,一向看重杜陵人冯衍,把他作为谋主,同心协力,来奉侍更始帝。光武帝派遣谏议大夫储伯持节征召鲍永〔二〕,当时有人传说更始帝还活着,鲍永夺过储伯的符节,逮捕并给他戴上刑具。派遣使者到长安,知道更始帝确实被害,于是哭泣尽哀,罢兵,与冯衍戴着幅巾去见光武帝〔三〕。光武帝问鲍永军队在哪里,鲍永离开席位说:“我侍奉更始帝,不能让他保全,怎么可以凭借军队获得富贵,所以全部罢免了。”光武帝不高兴。

〔一〕 《东观记》说:“鲍永喜好文德,虽然担任将军,常常穿着黑色襜褕,在路上自称尚书兵马。”

〔二〕 储伯,《后汉书》鲍永传作“储大伯”,《东观记》也相同,《袁纪》恐怕脱漏了“大”字。

〔三〕 《东观记》说:“鲍永与冯钦共同罢兵,戴着幅巾居住,后来归附光武帝。”又李贤说:“幅巾,是指不戴冠,只用幅巾束头。”冯钦就是冯衍。

当时鲁郡有很多盗贼,任命鲍永为鲁郡太守。投降的有几千人,只有彭丰、虞休各自率领千人〔一〕,自称“将军”,不肯投降。鲍永多次用恩惠礼节晓谕他们,他们仍然不改变。孔子阙里的荆棘自己清除,从讲堂到里门外。鲍永认为这很奇异〔二〕,召来府丞、鲁令告诉说:“当今世道艰难,而阙里无故荆棘自己清除,大概,难道不是夫子想要让太守举行飨礼,而诛杀奸恶之人吗?”于是寻找民间喜好学习的人,修习学校的礼仪,召来彭丰等人观看礼仪。彭丰等人拿着牛和酒,趁机谋划要害死鲍永。鲍永察觉了,亲手用刀杀死彭丰等人,擒获并击破他们的党羽,被封为关内侯。

〔一〕 陈璞说:“《后汉书》还有皮常。”

〔二〕 惠栋说:“《连丛子》说:鲍府君对孔子建说:‘该怎么办?’回答说:‘庠序的礼仪,废弃很久了,现在如果确实修习它,百姓一定会观看。况且董宪、彭丰做盗贼,有时聚集有时分散,没有坚固的部曲。如果举行飨射之礼,内部做好擒获他们的准备,外部显示简易,董宪等人无可奈何,依靠众人观看教化,可以趁机捆绑他们。’府君听从了,用来制服董宪等人。”查《后汉书》,彭丰等都是董宪的偏将,鲍永所诛杀的不是董宪,《连丛子》说“制服董宪”,是错误的。

于是冯衍没有得到官职。鲍永对他说:“从前高祖奖赏季布的罪过,诛杀丁公的功劳〔一〕。现在遇到明主,又有什么吝惜的呢!”冯衍说:“有个人挑逗他邻居的妻子,挑逗年长的,年长的骂他,挑逗年轻的,年轻的回应他。不久她的丈夫死了,他就娶了年长的那位。有人对他说:‘不是骂你吗?’他说:‘在别人那里,我就希望她回应我;在我这里,我就希望她骂别人。’天地难以知晓〔三〕,人道容易遵守,遵守道义的臣子,何患死亡呢?”不久,冯衍担任曲阳

令,诛剧贼郭胜等,降五千余人。论功当封,以谗不行。

译奉命讨伐大盗郭胜等人,使五千多人投降。按功劳应当封赏,却因谗言而没有实行。

〔一〕 按史记季布传,布“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高祖即位,赦布,以为郎中,以示立国不报私怨,广纳忠贤之才也。又曰:“布母弟丁公,为项羽 将,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汉王急,顾谓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引兵而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 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做丁公也。’。

〔二〕 范书冯衍传作“在人欲其报我”。袁纪文义不畅,作“欲骂我”,误,故正之。

〔三〕 陈澧曰,“地”是“命”之误。

  甲申,以故密令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一〕。茂字子康〔二〕,南阳人。温而宽雅,恭而有礼,其行己处物,在于可否之间,不求备于人,乡党老少, 虽行不逮,茂皆受而容之。常有认茂马者,茂问:“亡马几时?”曰:“有日月矣。”茂解马与之,曰:“若非公马,幸即归我。”后马主得马,诣门谢之。

〔一〕 按范书卓茂传与袁纪同。李贤曰:“东观记、续汉书皆作‘

宣德侯’。”杨树达曰:“北堂书钞设官部、艺文类聚职官部、太平御览职官部引汉官仪亦均作‘宣德侯’。”文选李善注作“字子容”。

  茂以德行举为侍郎〔一〕,给事黄门,迁为密令。其治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民常有言亭长受米肉者,茂问之曰:“亭长从汝求之乎?汝有事 嘱之受取乎〔二〕?将平居以恩意遗之乎?”民曰:“往遗之而受。”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 闻君贤明,使民不畏吏,吏不敢取,民不敢与。”茂曰:“汝为敝民矣!凡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其仁爱相敬也。邻伍长老,岁时致礼,人道如此,乃能劝爱。即不 如是,侧目相视,怨憎忿怒所由生也。吏固不当乘威力彊请求耳。诚能禁备盗贼,制御彊暴,使不相侵,民有事争讼,为正曲直,此大功也。岁时修礼敬,往相见 之,不亦善乎?”民曰:“苟如是,律何故禁之?”茂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所怨;以律治汝,汝无所措手足。一门之内,小者可论, 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民曰:“诚如君言也。”茂教民制法,皆此类也。

〔一〕 范书卓茂传作“以儒术举为侍郎”。

〔二〕 王先谦曰:“嘱,俗字。东观记作属。”

  初,茂到官,吏民皆笑之,邻县及府官以为下治。河南太守为置守令,茂治自若〔一〕。数年,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天下尝蝗,河南二十县皆伤蝗,独 不入密境。是时,王莽为安汉公,置大司农六部丞,劝课农桑〔二〕。茂迁京部丞,吏民老小皆啼泣道路。王莽居摄,茂以病免,常为郡门下掾,不肯为职吏。更始 立,以茂为侍中〔三〕,从至长安,知更始败乱,以老乞骸,至是年七十余矣。

〔一〕 东观记曰:“茂为密令。河南郡为置守令,与茂并居。久之,吏人不归往守令。”

〔二〕 东观记、范书与袁纪同。而汉书平帝纪曰:“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桑。”通鉴从汉书。愚意以为元始元年平帝诏未完全施行,后实设六部丞而已,故东观诸书皆作“六部丞”。

〔三〕 按续汉百官志曰:“侍中,比二千石。本注曰:无员。本有仆射一人,中兴转为祭酒,或置或否。”又王先谦集解引李祖楙曰:“卓茂传:更始立, 以茂为侍中祭酒。建武十七年,拜承宫侍中祭酒。是侍中祭酒,更始之官号,中兴仍其旧制,而置此官也。又见儒林传,附见蔡邕传。”袁纪恐脱“祭酒 ”二字。

    袁宏曰:夫帝王之道,莫大于举贤。举贤之义,各有其方。夫班爵以功,试历而进,经常之道也。若大德奇才,可以光昭王道,弘济生民,虽在泥涂,超之可也。傅□磻溪之滨,顷居宰相之任〔一〕,自古之道也。卓公之德,既已洽于民听,光武此举,所以宜为君也。

〔一〕 按史记殷本纪曰:“武丁梦得圣人,名曰说。于是迺使

译〔一〕 查考《史记·季布传》,季布“被项羽派去带兵,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高祖即位后,赦免了季布,任命他为郎中,以此显示建立国家不报私怨,广泛接纳忠诚贤能的人才。又说:“季布母亲的弟弟丁公,担任项羽的将领,在彭城西追击并围困高祖。短兵器相接,汉王危急,回头对丁公说:‘两位贤人难道要互相逼迫吗!’丁公率兵退去。等到项羽灭亡,丁公来拜见高祖,高祖将丁公在军中示众,说:‘丁公做项王的臣子不忠诚,是使项王失去天下的人。’于是杀了他,说:‘让后来做臣子的人,不要学丁公。’”

〔二〕 《后汉书·冯衍传》写作“在人欲其报我”。《袁纪》文义不通畅,写作“欲骂我”,是错误的,所以予以纠正。

〔三〕 陈澧说,“地”是“命”的误字。

甲申日,任命前任密县县令卓茂为太傅,封为褒德侯〔一〕。卓茂字子康〔二〕,是南阳人。他温和宽厚典雅,恭敬而有礼节,他修身待人,处于可与否之间,不苛求别人完美,乡里老少,即使行为不及他,卓茂都接纳并包容他们。曾经有人误认卓茂的马是自己的,卓茂问:“丢失马匹多久了?”那人说:“有些日子了。”卓茂解下马给他,说:“如果这不是你的马,希望你归还给我。”后来马的主人找到了马,上门道歉。

〔一〕 查考《后汉书·卓茂传》与《袁纪》相同。李贤说:“《东观汉记》、《续汉书》都写作‘宣德侯’。”杨树达说:“《北堂书钞》设官部、《艺文类聚》职官部、《太平御览》职官部引用《汉官仪》也都写作‘宣德侯’。”《文选》李善注写作“字子容”。

卓茂因德行被举荐为侍郎〔一〕,在黄门供职,升任密县县令。他治理百姓视民如子,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化,口中没有恶语。百姓中常有说亭长收受米肉的人,卓茂问他说:“亭长是向你索要的吗?你有事托付他而收受的吗?还是平时出于恩意赠送给他的?”百姓说:“以前赠送给他而收受了。”卓茂说:“赠送给他而收受,为什么还要说呢?”百姓说:“听说您贤明,使百姓不畏惧官吏,官吏不敢索取,百姓不敢给予。”卓茂说:“你是愚昧的百姓啊!人之所以比禽兽尊贵的原因,是因为仁爱互相尊敬。邻里长老,按岁时致礼,人道就是这样,才能劝勉仁爱。如果不这样,斜着眼睛相看,怨恨憎恶愤怒就由此产生了。官吏固然不应该凭借威力强行索取罢了。如果真的能禁止防范盗贼,控制强暴,使他们不相侵扰,百姓有事争讼,判定是非曲直,这是大功。按岁时修习礼敬,前往相见,不也很好吗?”百姓说:“如果这样,法律为什么禁止它呢?”卓茂说:“法律设立大法,礼顺应人情。现在我以礼教导你,你一定没有怨恨;以法律治理你,你将无处安放手脚。一家之内,小的可以论处,大的可以处死。暂且回去想想!”百姓说:“确实如您所说。”卓茂教导百姓制定法规,都是这类情况。

〔一〕 《后汉书·卓茂传》写作“以儒术举为侍郎”。

〔二〕 王先谦说:“嘱,俗字。《东观汉记》写作属。”

起初,卓茂到任,官吏百姓都嘲笑他,邻县及府官认为他治理低下。河南太守为他设置守令,卓茂治理依旧如常〔一〕。几年后,教化大行,路上不拾遗。天下曾经发生蝗灾,河南二十个县都遭受蝗灾,唯独不进入密县境内。这时,王莽担任安汉公,设置大司农六部丞,劝勉督促农桑〔二〕。卓茂升任京部丞,官吏百姓老小都在道路上哭泣。王莽居摄,卓茂因病免职,常担任郡门下掾,不肯担任职吏。更始帝即位,任命卓茂为侍中〔三〕,跟随到长安,知道更始帝败乱,因年老请求退休,到这时七十多岁了。

〔一〕 《东观汉记》说:“卓茂担任密县县令。河南郡为他设置守令,与卓茂同住。很久,官吏百姓不归附前往守令那里。”

〔二〕 《东观汉记》、《后汉书》与《袁纪》相同。而《汉书·平帝纪》说:“大司农部丞十三人,每人负责一州,劝勉农桑。”《资治通鉴》跟随《汉书》。我认为元始元年平帝诏令未完全施行,后来实际设置六部丞而已,所以《东观》等书都写作“六部丞”。

〔三〕 查考《续汉百官志》说:“侍中,比二千石。本注说:无定员。原本有仆射一人,中兴转为祭酒,有时设置有时不设置。”又王先谦集解引李祖楙说:“卓茂传:更始帝即位,任命卓茂为侍中祭酒。建武十七年,任命承宫为侍中祭酒。所以侍中祭酒,是更始帝的官号,中兴仍沿袭旧制,而设置此官。又见儒林传,附见蔡邕传。《袁纪》恐怕脱漏了‘祭酒’二字。”

袁宏说:帝王的道理,没有比举贤更大的。举贤的意义,各有其方法。按功劳分封爵位,按资历晋升,是常规之道。如果有大德奇才,可以光昭王道,广泛救济百姓,即使在泥涂之中,超越常规提拔也可以。傅说在磻溪之滨,不久担任宰相之任〔一〕,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卓公的德行,已经融洽于百姓听闻,光武此举,所以适宜做君主。

〔一〕 查考《史记·殷本纪》说:“武丁梦见圣人,名叫说。于是派

百工营求之野,得说于傅险中。是时说为胥靡,筑于傅险。武丁举以为相,殷国大治。”又尚书大傅曰:“吕尚钓于磻溪。”史记周本纪曰:周西伯猎,遇太公于渭之阳,号之“太公望”,立为师。

译各种工匠在野外寻找人才,在傅险这个地方得到了傅说。当时傅说身为刑徒,在傅险筑墙。武丁提拔他担任宰相,殷朝因此大治。《尚书大传》说:“吕尚在磻溪垂钓。”《史记·周本纪》说:“周文王打猎时,在渭水北岸遇见了姜太公,称他为‘太公望’,并立他为师。”

吴汉率耿弇等十将军围朱鲔于洛阳〔一〕,数月不下。世祖以岑彭常隶于鲔也,使彭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相劳如平生。彭因说鲔曰:“赤眉已得 长安,更始为二王所反,今公为谁守乎?陛下受命,平定燕、赵,尽有幽、冀之地,百姓归心,贤俊云集,诛讨群贼,所向破灭。今北方清静,振大兵来攻洛阳,正 使公有连城之守,犹不足当,今保一城,欲何望乎?”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诚自知罪深,故不敢降。”世祖曰:“夫建大事者,不思小怨。今降官爵 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以告鲔。辛卯,鲔降,以为平狄将军、扶沟侯〔二〕。

〔一〕 钮永建曰:“光武本纪作吴汉率十一将军。今按诸将名具见岑彭传:彭与吴汉、王梁、朱佑、万脩、贾复、刘植、坚镡、侯进、冯异、祭遵、王霸共 十二人,除吴汉共十一人,与光武纪适合。袁纪作十将军,疑‘十’下脱‘一’字。 又按耿弇传及光武本纪,弇是时与陈俊等正攻贼于荥阳、敖仓之间,并未与于洛阳之役,纪文作吴汉率耿弇等亦误。”钮说甚是。然非纪文有脱,实纪文本误,故不 改补其文,而引钮说以正之。

〔二〕 东观记作“成德侯鲔”,当是日后所徙封。

  冬十月癸丑,上都洛阳宫。

  十一月,苏茂降。既而奔刘永,永以为淮阳王。

  十二月,赤眉去长安,西略郡县〔一〕。

〔一〕 范书刘盆子传作建武二年正月事,其文曰:“自南山转掠城邑,与更始将军严春战于郿,破春,杀之,遂入安定北地。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钮永建以为“ 西略”当作“东略”,盖误以范书建武二年十二月史文与此混淆,甚谬。

后汉光武皇帝纪四卷第四

  二年(丙戌、二六)

  春正月甲子朔,日有蚀之。本志曰〔一〕:“日者阳精,人君之象也。君道亏,故日为之蚀。诸侯顺从,则为王者。诸侯专权,则疑在日〔二〕。于是在危十度〔三〕,齐之分野,张步未宾之应也。”

〔一〕  天游按:诸家后汉书中堪称 “本志”者,唯东观记可当之。范书蔡邕传载,邕作“ 灵纪及十意,又补诸列传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乱,湮没多不存”。意即志也,因避桓帝讳,故作意。李贤注引邕别传曰:“有律历意第一、礼意第二、乐意第三、郊 祀意第四、天文意第五、车服意第六。”其余四意缺书焉。全后汉文卷七〇蔡邕戍边上章严可均注曰:“刘知几史通称邕作朝会、车服二志。又后汉本传云,事在五 行、天文志。则十意中有朝会及五行。其余二意,盖地理、艺文也。”其言当不虚。袁纪此引,必出五行意。此外袁纪尚引五行意之文十二条,又有“蔡邕以为”二 条,疑亦出自五行意,详见后注。四库馆臣辑东观记,均失之。

〔二〕 钮永建曰:“按‘则疑在日 ’,语不可解。续汉五行志六作‘诸侯专权,则其应多在日所宿之国’。纪文有脱误。”陈璞以为“

疑”系“应”之误,是。

〔三〕 续汉五行志作“在危八度” 。

  封诸有功者二十人。更封邓禹为梁侯,吴汉为广平侯,各食四县。诸将各言所欲封,唯景丹辞栎阳,丁綝请乡亭。上谓丹曰:“关东数县,不当栎阳万 户。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丹谢而受之。或谓丁綝曰:“人皆求县,子何取乡邪?”綝曰:“昔孙叔敖受封,必求硗埆之地。今綝能薄功浅,岂可遇厚 哉!”

  壬辰,立宗庙社稷于洛阳〔一〕。

〔一〕 范书光武纪作“壬子”。通鉴考异曰:“按正月甲子朔,不应有壬子,误。”袁纪是。

  渔阳太守彭宠、涿郡太守张丰反。

  铜马余人〔一〕,上率诸将追之。师及于蓟。彭宠郊迎,谒见,意颇不满。上知宠不说,以问幽州牧朱浮,浮曰:“前吴汉北发兵时,上遗以所服剑,又 手书慰纳,用为北面主人。宠望上至,当迎问握手,特异于众也。今诚

译吴汉率领耿弇等十位将军在洛阳包围朱鲔,几个月未能攻克。光武帝因为岑彭曾经隶属于朱鲔,便派岑彭去劝降他。朱鲔在城楼上,岑彭在城楼下,两人互相问候,如同往日一般。岑乘势劝降朱鲔说:“赤眉军已经攻占长安,更始帝被二王背叛,如今您为谁守城呢?陛下受命于天,平定燕、赵,完全占有幽州、冀州的土地,百姓归心,贤才俊杰如云聚集,讨伐群贼,所到之处无不破败。如今北方已经安定,陛下率领大军来攻打洛阳,即使您有坚固城池的防守,也抵挡不住,现在坚守一座城池,还想指望什么呢?”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时,我参与了谋划,确实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不敢投降。”光武帝说:“建立大业的人,不计较小的怨恨。现在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是诛杀惩罚呢?黄河水在这里,我绝不食言!”岑彭将这话告诉朱鲔。辛卯日,朱鲔投降,被任命为平狄将军、扶沟侯。

冬十月癸丑日,光武帝登上洛阳宫。

十一月,苏茂投降。不久又投奔刘永,刘永封他为淮阳王。

十二月,赤眉军离开长安,向西掠夺郡县。

后汉光武皇帝纪四卷第四

二年(丙戌、二六)

春正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本志》说:“太阳是阳气的精华,是君主的象征。君主的道义有亏缺,所以太阳为之发生日食。诸侯顺从,就称为王者。诸侯专权,那么灾异就应验在日食所在的星宿对应的国家。这次日食在危宿十度,这是齐国的分野,是张步尚未归顺的应验。”

封赏有功的二十人。改封邓禹为梁侯,吴汉为广平侯各自享有四个县的食邑。各位将领各自陈述想要封赏的地方,只有景丹推辞栎阳,丁綝请求封乡亭。皇上对景丹说:“关东的几个县,比不上栎阳万户的富庶。富贵了不回到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景丹谢恩后接受了封地。有人对丁綝说:“别人都请求封县,你为什么只请求封乡呢?”丁綝说:“从前孙叔敖受封,一定请求贫瘠的土地。如今我才能微薄功劳浅薄,怎么能承受厚重的封赏呢!”

壬辰日,在洛阳建立宗庙和社稷。

渔阳太守彭宠、涿郡太守张丰造反。

铜马军的余部,皇上率领各位将领追击他们。军队到达蓟县。彭宠在郊外迎接,拜见皇上,心中颇感不满。皇上知道彭宠不高兴,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说:“以前吴汉向北发兵时,皇上把所佩带的剑送给他,又亲手写信安抚接纳,因此他视皇上为北面的主人。彭宠盼望皇上到来,应当迎接问候握手,对他特别优待。如今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