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纪二十五

后汉孝灵皇帝纪中卷第二十四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30–451 段

皇帝纪中卷第二十四

  〔熹〕(嘉)平四年(乙卯、一七五)

  春三月,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之前〔一〕。

译《熹平四年》(乙卯年,公元一七五年)

春季三月,将五经的文字刻在石碑上,树立在太学门前。

〔一〕 胡三省曰:“雒阳记:太学在雒阳 城南开阳门外,讲堂长十丈,广二丈,堂前石经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西行,尚书、周易、公羊传十六碑存,十三碑毁。南行,礼记十五碑悉崩坏。东行,论语三 碑毁。礼记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邕名。又赵明诚金石录曰:石经,盖汉灵帝熹平四年所立,其字则蔡邕小字八分书也。后汉书儒林传叙云‘为古文、篆、 隶三体’者,非也。盖邕所书乃八分,而三体石经乃魏时所建也。”按水经注谷水曰:“东汉灵帝光和六年刻石镂碑,载五经,立于太学讲堂前,悉在东侧。蔡邕以 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堂溪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 太学门外,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观视及笔写者,车乘日千余辆,填塞街陌矣。今碑上悉铭刻蔡邕等名。魏正始中,又立古篆隶三字石经。 ”故隶释以为诸儒受诏在熹平,而碑成于光和年间。范书灵帝纪作“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于太学门外”,乃指下诏之日,非指刻石树立之日,故袁纪“五经”之 上恐脱“诏诸儒正”诸字。

  夏五月丁卯,大赦天下。

  延陵园灾。

  冬十月改平准为中准,使中官为之令,列为内署,令、丞悉用中官。

  初,虞大家以选入掖庭,生冲帝,陈夫人生质帝。冲帝早崩,政在梁氏,故未有谥号。议郎毕整上疏曰〔一〕:“孝冲皇帝母虞大家,质帝母陈夫人,皆 诞育圣明,而未有谥号,今当以母氏序列于外戚。虽在薨没,犹宜爵赠,况二母见存,而无宠荣者乎?即违母以子贵之义〔二〕,又不可以示后世。”上感其言,以 虞大家为贵人,陈夫人为孝王妃〔三〕,使中常侍持节告宪、怀二陵。

〔一〕 范书皇后纪作“卑整”。注引风俗通曰:“卑氏,郑大夫卑谌之后,汉有卑躬,为北平太守。”惠栋曰:“整,雁门人。案孙勉引胡太傅碑亦作‘卑整’。蔡邕集及袁纪皆作‘毕整’。作‘毕 ’字者,误也。”今按续汉书亦作“毕正”,其必有所据。恐当以袁纪为是。

〔二〕 见隐公元年公羊传。

〔三〕 “孝王”,是勃海孝王鸿也。

  大鸿胪袁隗为司徒〔一〕。

〔一〕 范书作熹平元年十二月事。

五年(丙辰、一七六)

  夏四月癸丑〔一〕,大赦天下。

〔一〕 范书作“癸亥”。按是月壬辰朔,无癸亥,袁纪是。

  五月,太尉李咸久病罢,光禄〔勋〕刘宽为太尉〔一〕。

〔一〕 范书灵帝纪作“太尉陈耽罢,司空许训为太尉”。又刘宽为太尉,范书系于“秋七月”。“勋”字据范书补。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下狱诛。

  初,鸾上书讼党人曰:“夫党人者,或耆年渊德,或衣冠英贤,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锢,辱在泥涂。谋反大逆,尚蒙赦宥,党人何 罪,独不开恕乎!所以灾异屡见,水旱荐臻,皆由于斯。宜加沛然,以副天心。”有司奏槛车征鸾弃市。鸾年九十,本郡悯其无辜。于是申党人之例,父兄子弟、门 生故吏,皆免官禁锢。

  冬十月,司徒袁隗久病策罢。

  隗字次阳,累世三公,贵倾当时。兄弟逢及隗并喜人事,外结英俊,内附宦官。中常侍袁朗〔一〕,隗之宗人,用事于中,以逢、隗家世宰相,推而崇之 以为援。故袁氏宠贵当世,富侈过度,自汉公族未之有也。逢兄子绍,好士着名,宾客辐辏,绍折节下之,不择贤愚。逢子术亦任侠好士,故天下好事之人,争赴其 门,辎軿柴车,常有千两。宠臣、中官皆患之。

〔一〕 范书袁安传作“袁赦”。

  十二月丙戌〔一〕,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一〕 范书作“十一月”。按十一月戊子朔,无丙戌,范书误。

  是时拜爵过差,游观无度,赐叹曰:“吾世受国恩,又备宰相,安得拱默哉!”复

译胡三省说:“《洛阳记》记载:太学位于洛阳城南开阳门外,讲堂长十丈,宽二丈,堂前有四部石经,原本碑刻共四十六枚。向西走,尚书、周易、公羊传十六块碑尚存,十三块碑已毁坏。向南走,礼记十五块碑全部崩塌。向东走,论语三块碑已毁坏。礼记碑上刻有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邐的名字。另外赵明诚《金石录》说:石经,大概是汉灵帝熹平四年所立,上面的字是蔡邕用小字八分书写的。《后汉书·儒林传序》说‘刻写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这是不对的。因为蔡邕所书写的乃是八分书,而三体石经是魏朝时所立的。”查《水经注·谷水》说:“东汉灵帝光和六年刻石立碑,记载五经,立于太学讲堂前,都在东侧。蔡邕在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堂溪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扬等人上奏请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准许了,蔡邕于是亲自用朱砂在碑上书写,让工匠镌刻,立于太学门外,于是后来的儒生学子,都以此作为标准。等到碑刚立起来,观看和抄写的人,每天车马多达千余辆,堵塞了街道。现在碑上全都铭刻着蔡邕等人的名字。魏正始年间,又立了古、篆、隶三种字体的石经。”所以《隶释》认为各位儒生受诏是在熹平年间,而碑刻完成是在光和年间。《范书·灵帝纪》记载“下诏让儒生正定五经文字,刻石于太学门外”,是指下诏的那一天,而不是指刻石树立的那一天,所以《袁纪》中“五经”之上恐怕脱漏了“诏诸儒正”这几个字。

夏季五月丁卯日,大赦天下。

延陵园发生火灾。

冬季十月,将平准署改为中准署,让宦官担任令,列为内署,令、丞全部由宦官担任。

起初,虞大家因被选入掖庭,生下了冲帝,陈夫人生下了质帝。冲帝早逝,政权掌握在梁氏手中,所以没有谥号。议郎毕整上疏说:“孝冲皇帝的母亲虞大家,质帝的母亲陈夫人,都诞育了圣明的君主,却没有谥号,现在应当按母氏的身份序列列入外戚。即使她们已经去世,尚且应该赐予爵位和赠予,何况两位母亲还在世,却没有宠荣呢?这就违背了‘母以子贵’的道义,又不可以作为后世的表率。”皇上被他的话感动,封虞大家为贵人,陈夫人为孝王妃,派中常侍持节告祭宪陵、怀陵。

大鸿胪袁隗担任司徒。

五年(丙辰年,公元一七六年)

夏季四月癸丑日,大赦天下。

五月,太尉李咸因长期患病被罢免,光禄勋刘宽担任太尉。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被下狱处死。

起初,曹鸾上书为党人辩冤说:“那些党人,有的年高德劭,有的出身名门英贤,都应该是王室的辅佐,左右国家大计的。然而他们长期被禁锢,受辱于泥涂之中。谋反大逆之罪,尚且蒙受赦免,党人有什么罪,唯独不能宽恕吗!所以灾异屡次出现,水旱灾害接连发生,都是由于这个原因。应当加以宽大的恩泽,以顺应天心。”有关部门上奏用囚车征召曹鸾并在闹市处死。曹鸾年九十岁,本郡怜悯他无辜。于是申明了党人的条例,父兄子弟、门生故吏,都免官禁锢。

冬季十月,司徒袁隗因长期患病被策命罢免。

袁隗字次阳,世代担任三公,显贵倾轧当时。兄弟袁逢和袁隗都喜欢结交人事,对外结交英俊之士,对内依附宦官。中常侍袁朗,是袁隗的同宗族人,在宫中掌权,因为袁逢、袁隗家世世代代做宰相,推崇并尊崇他们作为自己的外援。所以袁氏在当世受宠显贵,奢侈过度,自汉朝公族以来未曾有过。袁逢的侄子袁绍,喜好结交士人而著名,宾客络绎不绝,袁绍降低身份对待他们,不区分贤愚。袁逢的儿子袁术也任侠好士,所以天下好事的人,争相奔赴他们的门下,华丽的车马和柴车,常有千辆。宠臣、宦官都对此感到忧虑。

十二月丙戌日,光禄大夫杨赐担任司徒。

这时封爵超过限度,游乐无度,杨赐叹息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又担任宰相,怎么能拱手沉默呢!”于是

上疏曰:“臣闻天生蒸民,不能自牧,故立君长,使司牧之。是以文王 日昃不食〔一〕,以立雍熙之化。顷闻拜爵过多,每被尚书劾,非众所归,或不知何人。昔尧用●〔二〕,犹尚先试考绩,以成厥功。今之所用,无他名德,旬月之 间,累迁高位,守道之徒,历载不转,劳逸无别,善恶同流。又闻微行数出诸苑囿,观鹰犬之劳,极般游之乐,政事日隳,大化凌迟,忘干干不息,忽屡省之钦哉。 陛下不顾二祖之勤止,追慕五宗之高纵〔三〕,殆非所谓光昭之美,而欲以望太平,是由曲表而求直影〔四〕,却行而求及前人。惟陛下绝慢游之戏,念官人之重, 割超越之恩,慎贯鱼之次,以慰遐迩愤怨之望。臣受恩偏厚,特添师傅之任,不敢自同凡臣,括囊解咎

译臣上奏章说:“我听说上天生育万民,万民不能自我治理,所以设立君主,让他们来管理百姓。因此周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不吃饭,以建立和谐昌盛的教化。近来听说封授爵位过多,每次都被尚书弹劾,这些人并非众望所归,甚至不知是谁。从前尧帝任用舜,尚且先考察他的政绩,以成就他的功业。现在所任用的人,没有其他的名望德行,在短短一两个月之间,屡次升迁到高位,而坚守道义的人,经历多年也不调动,辛劳与安逸没有区别,善人与恶人混同。又听说陛下多次微服出巡各个园林,观看鹰犬的劳作,穷尽游乐的快乐,政事日益败坏,伟大的教化逐渐衰微,忘记了自强不息的精神,忽视了多次反省的谨慎态度。陛下不顾念两位先祖的勤勉节制,追慕五位宗室的放纵,这恐怕不是所谓光明美好的德行,却想要指望天下太平,这就像弯曲标杆却想求得笔直的影子,倒退着走却想追上前面的人。希望陛下断绝轻慢游乐的行为,考虑用人重任的重要性,割舍越级提拔的恩宠,慎重遵循有序的次序,以安慰远近百姓愤怨的期望。臣受到的恩惠特别深厚,特意担任师傅的职责,不敢把自己等同于普通臣子,以免招致罪责。”

〔五〕 ,谨自手书,皂囊密上。”

〔一〕 按尚书无逸篇曰:“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注曰:“昃音侧,本亦作仄。 ”黄本作“夜”误。龙溪精舍本作“昃”,是。

〔二〕 ●,舜,舜之本字,见说文。

〔三〕 二祖,高祖、光武也。“勤止”见诗周颂赉。其文曰:“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 ”言文王既劳心于政事,而有天下之业,我当而受之。又五宗者,指文帝太宗,武帝世宗,宣帝中宗,明帝显宗,章帝肃宗。

〔四〕 荀子王霸篇曰:“犹立枉木而求其影直也。”

〔五〕 易坤卦曰:“括囊无咎无誉。”疏曰:“闲其知而不用,故曰括囊。不与物忤,故曰无咎。”

六年(丁巳、一七七)

  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

  二月,武库东垣自坏。

  夏,鲜卑寇边。乌丸校尉夏育上言:“鲜卑仍犯塞,百姓怨苦,自春以来,三十余(人)发

〔一〕 。请幽州诸郡兵,出塞讨之。”时故护羌校尉田晏以他事论刑,因中常侍王甫求为将。甫建议当出军与育并力,诏书遂用晏为鲜卑中郎将,与匈奴中郎将臧旻、南单于,三道并出。

〔一〕 据范书鲜卑传删。

  时大臣多以为不便,议郎蔡邕议曰:“周有玁狁之役〔一〕,汉有瀚海之事〔二〕,征罚四夷,所由来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不可一也。天设 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分别内外,异殊俗也。其外则分之夷狄,其内则任之良吏,后嗣遵业,顺奉所守。苟无〔蹙〕(戚)国之讥〔三〕,岂与虫螘之 虏,校往来之所伤哉?乃欲度塞出攻,虽破之,不可弭尽,而本朝必为之旰食〔四〕!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其莫敢校也〔五〕。如使蒙 死儌幸,以逆执事厮养之卒,有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羞之。’而育欲以齐民易丑虏,射干没以要功〔六〕,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其得失不可知 也!昔朱提郡反〔七〕,孝元皇帝纳贾捐之言,割而弃之。夫恤民救急,虽成郡列县,犹尚弃之,况鄣塞之外,未尝为民居者乎?臣愚以为宜止出攻之计,令诸郡修 垣,屯守冲要,以坚牢不动为务。若乃守边之术,李牧发其策〔八〕,严尤申其要〔九〕,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育,下邳 淮浦人,以忠直称,所历皆有名迹。

〔一〕 诗小雅六月曰:“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二〕 史记霍去病传言去病西击匈奴,“获屯须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索隐引崔浩曰:“北海名,群鸟之所解羽,故云翰海。”

〔三〕 诗大雅召旻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范书蔡邕传作“蹙”,据以改。

〔四〕 昭公二十年左传曰:“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 杨伯峻曰:“旰音干,晚也。谓楚之君臣将有吴国来之忧患,不得早食。”按李贤注作伍子胥语,误。

〔五〕 李贤曰:“校,报也。”

〔六〕 史记酷吏传曰:“始为小吏,干没。”服虔曰:“射成败也。”杨树达曰:“黄生云:此言以公家财物入己,如水之淹没,沉没无迹也。不水而没,故曰干没,与陆沉意同。”按袁纪邕文之意,当以服说应之。

〔七〕 按汉书贾捐之传、范书鲜卑乌桓传均作“珠□郡”,朱提在犍为属国境,从未“割而弃之”,杨说误。

〔八〕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附李牧传曰:李牧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射骑,谨烽火,多间谋,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悉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

〔九〕 汉书匈奴传曰:“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

译〔五〕,我恭敬地亲自书写,装入黑色布袋中秘密呈上。”

〔一〕查考《尚书·无逸》篇说:“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注释说:“昃音侧,原本也写作仄。”黄本作“夜”是错误的。龙溪精舍本作“昃”,是正确的。

〔二〕●,是舜的本字,见《说文解字》。

〔三〕二祖,指高祖和光武帝。“勤止”出自《诗经·周颂·赉》。其文说:“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意思是文王既为政事操劳,而拥有天下的基业,我应当承受它。另外五宗,指文帝太宗、武帝世宗、宣帝中宗、明帝显宗、章帝肃宗。

〔四〕《荀子·王霸》篇说:“就像立起弯曲的木头却希望它的影子是直的一样。”

〔五〕《易经》坤卦说:“括囊无咎无誉。”疏解说:“闭藏智慧而不使用,所以叫括囊。不与外物相抵触,所以叫无咎。”

六年(丁巳、一七七)

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二月,武库东边的墙自行倒塌。

夏季,鲜卑侵犯边境。乌桓校尉夏育上奏说:“鲜卑屡次侵犯边塞,百姓怨恨困苦,自春天以来,三十余人发

〔一〕。请求调集幽州各郡的军队,出塞讨伐他们。”当时前护羌校尉田晏因其他事情被判刑,通过中常侍王甫请求担任将领。王甫建议应当出兵与夏育合力,诏书于是任命田晏为鲜卑中郎将,与匈奴中郎将藏旻、南单于,分三路同时出兵。

〔一〕根据《后汉书·鲜卑传》删去。

当时大臣大多认为不适宜,议郎蔡邕议论说:“周朝有玁狁的战事〔一〕,汉朝有瀚海的战事〔二〕,征伐惩罚四方蛮夷,由来已久了。然而时势有相同也有不同,形势有可行也有不可行,不能一概而论。上天设置了山河,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建立边塞城墙,都是为了区分内外,使风俗不同。对外则区分夷狄,对内则任用良吏,后代遵循基业,顺从奉行所守的职责。如果没有使国家困迫的讥讽〔三〕,难道要与像虫蚁一样的敌人,计较往来的损伤吗?现在想要越过边塞出击,即使打败了他们,也不能彻底消灭,而朝廷必定会为此晚食〔四〕!从前淮南王刘安劝谏讨伐越人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是说没有人敢与之对抗〔五〕。如果让士兵冒着死亡侥幸取胜,去抵挡执事厮养之卒,有不战而退的,即使得到越王的头颅,仍然成为大汉的耻辱。’而夏育想要用平民百姓去换取丑恶的虏人,冒险投机以求取功劳〔六〕,即使如他所说,也已经危险了,何况得失不可预知呢!从前朱提郡反叛〔七〕,孝元皇帝采纳贾捐之的建议,割让并放弃它。体恤百姓救济急难,即使是成郡列县,尚且放弃,何况边塞之外,未曾作为民居的地方呢?臣愚以为应当停止出击的计划,命令各郡修缮城墙,屯兵守卫要害,以坚固牢靠、不动如山为要务。至于守卫边境的策略,李牧已经阐发了计策〔八〕,严尤已经申明了要点〔九〕,遗留的基业还在,文章典籍都保存着。遵循这两人的策略,遵守先帝的规矩,臣认为就可以了。”夏育,是下邳淮浦人,以忠直著称,所任职的地方都有著名的政绩。

〔一〕《诗经·小雅·六月》说:“玁狁非常猖獗,我因此紧急。君王出征,以匡扶王国。”

〔二〕《史记·霍去病传》记载霍去病向西攻击匈奴,“俘获屯须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封禅,在姑衍山祭天,登临瀚海。”索隐引用崔浩的话说:“北海的名称,群鸟在此脱毛,所以叫翰海。”

〔三〕《诗经·大雅·召旻》说:“从前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每日开拓国土百里。现在呢,每日缩小国土百里。”《后汉书·蔡邕传》作“蹙”,据此修改。

〔四〕《左传》昭公二十年说:“伍尚归来,伍奢听说伍员不来,说:‘楚国的君主、大夫,大概要晚食了吧!’”杨伯峻说:“旰音干,晚也。是说楚国的君臣将有吴国来犯的忧患,不能早食。”按李贤注认为是伍子胥的话,错误。

〔五〕李贤说:“校,报也。”

〔六〕《史记·酷吏传》说:“起初担任小吏,干没。”服虔说:“射成败也。”杨树达说:“黄生云:这是说将公家财物据为己有,像水淹没一样,沉没无迹。不水而没,所以叫干没,与陆沉意思相同。”按袁纪中蔡邕文的意思,应当以服虔的说法为准。

〔七〕查考《汉书·贾捐之传》、《后汉书·鲜卑乌桓传》均作“珠□郡”,朱提在犍为郡属国境内,从未“割而弃之”,杨说的错误。

〔八〕《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附李牧传说:李牧常居代雁门,防备匈奴。根据情况设置官吏,市场税收都输入幕府,作为士卒的费用。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练习射箭骑马,谨慎烽火,多用间谍,厚待战士。约定说:“匈奴如果入侵掠夺,全部收入堡垒保护,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匈奴每次入侵,烽火谨慎,就收入堡垒保护,不敢交战。像这样几年,也没有损失。

〔九〕《汉书·匈奴传》说:“严尤劝谏说:‘臣听说匈奴为害,由来已久,

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 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之螫,殴之而已。故天上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 兵,约齎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 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班固曰“严尤论之当矣”。

译没听说过上古时代有必须征讨戎狄的先例。后世周、秦、汉三家都征讨过他们,但都没有得到上策。周朝得到的是中策,汉朝得到的是下策,秦朝则毫无策略。在周宣王时期,猃狁入侵内地,到达泾阳,宣王命令将领征讨他们,军队到达边境就返回了。周朝看待戎狄的侵扰,就像被蚊虫叮咬一样,只是驱赶罢了。因此天下称颂其明智,这是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约定携带轻便的粮食,深入敌境驻守,虽然取得了战胜俘获的功劳,但胡人随即报复,战争连绵、祸患不断三十多年,中原地区疲惫损耗,匈奴也遭受创伤,而天下称颂其武功,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的耻辱而轻视民力,修筑坚固的长城,绵延万里,转运物资的劳役,从沿海地区开始征发,边境虽然完备,中原内部却已枯竭,最终导致国家灭亡,这是毫无策略。班固说:“严尤的论述很恰当。”

八月,鲜卑中郎将田晏、匈奴中郎将臧旻、获乌丸校尉夏育各将步卒万余人击鲜卑,三军败绩,士马死者万数。

  冬十月癸丑朔,日有蚀之,赵相以闻。京师地震〔一〕。

〔一〕 范书灵帝纪、续汉五行志均系京师地震于辛丑日。标点本范书校勘记曰:“按:是年十月癸丑朔,不得有辛丑,校补谓袁纪于癸丑朔日食下接书地震,不另出日,似两事同日,‘辛丑’或即‘ 癸丑’之误。”

  十一月,太尉刘宽、司空陈球以灾异罢。

  十二月,太常孟郁为太尉〔一〕,太仆陈耽为司空〔二〕。司徒杨赐以辟党人免。

〔一〕 范书灵帝纪作“孟郁”。按 “□”是“佾”本字。彧、郁相通。王念孙广雅疏证曰:“彧者,说文‘□,有文章也’。论语八佾‘郁郁乎文哉’,彧、□、郁并通。”

〔二〕 范书灵帝纪作“太常陈耽” 。

光和元年(戊午、一七八)

  春二月辛亥朔,日有蚀之。

  己未,京师地震〔一〕。

〔一〕 范书灵帝纪与袁纪同,而续汉五行志作“辛未”。

  初置鸿都门生。本颇以经学相招,后诸能为尺牍词赋及工书鸟篆者至数千人。或出典州郡,入为尚书、侍中,封赐侯爵〔一〕。

〔一〕 胡三省曰:“赐爵关内侯以下也。”

  三月癸丑〔一〕,光禄勋袁滂为司徒。

〔一〕 是月辛巳朔,无癸丑,或乃癸巳之误。

  辛未,大赦〔一〕。

〔一〕 范书灵帝纪作“辛丑”。按三月辛巳朔,无辛未,袁纪误。此日改元光和。

  夏四月丙辰,京师地震。

  侍中寺雌鸡一身皆成雄,惟头冠未变。

  五月壬午,无何白衣人入德阳门内,自称梁伯夏,又复曰:“伯夏教我上殿为天子。”中黄门桓览收之〔一〕遂亡失不见。

〔一〕 范书灵帝纪注引东观记、续汉五行志均作“中黄门桓贤”。又风俗通义曰:“光和四年四月,南宫中门寺有一男子,长九尺,服白衣。中黄门解步呵问:‘汝何等人?白衣妄入宫掖。’曰:‘ 我梁伯夏后,天使我为天子。’步欲前收取,因忽不见。”与诸载均异,录此备考。

  蔡邕以为:“貌之不恭,则有鸡祸,头为元首,人君之象。今鸡一身已变,未至于头而上,知之是将有事而不遂之象。”又云:“成帝时,男子王褒衣绛 衣入宫上殿曰:‘天帝令我居此。’后王莽篡位。今此与成帝相似,而被服不同,又未入云龙门。以往方今,将有王氏之谋,其事不成。”其后张角作乱,寻被诛 灭。

  是月,太尉孟郁、司空陈耽以灾异罢。太常〔来〕(袁)艳为司空〔一〕。

〔一〕 据范书、华峤书改,下同。

  六月丁丑,温明殿庭中有黑气长十余丈,形貌似龙。诏问光禄杨赐、议郎蔡邕曰:“祥异,祸福吉凶所在。以赐博学硕儒,故密诏问,宜极其意,靡有所 隐。 ”赐仰叹曰:“臣每读张禹传,何尝不愤恚乎〔一〕!吾以微学充先师之末,累世见宠,尚当上疏陈情,况今猥见访问乎?”乃手书对曰:“臣闻经传所载,或得神 以兴,或得神以亡。国家休明,则降鉴其德;邪辟昏乱,则示其祸〔二〕。今嘉德殿所见黑气,考之经传,应虹蜺妖邪之气,不正之象也。春秋谶曰:‘

天 投虹蜺,天下怨,海内乱。’加四百之期,亦复垂至。易曰:‘天重象,见吉凶,圣人则之。’〔三〕疑妾媵之中,有因爱放纵,左右嬖人,共专国朝,欺罔日月。 又鸿都门下,招会群小,旬月之间,并各拔擢。缙绅之徒,委伏畎亩,冠履倒易,陵谷代处〔四〕。从小人之邪意,顺无知之私欲,殆哉之危,莫过于今。幸赖皇 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五〕唯陛下慎经典之诫,图变复之道〔六〕,斥远佞巧之臣,速征鹤鸣之士〔七〕,内亲张仲,外任山甫,抑止槃 游,留思庶政,冀天还威,众变可弭。老臣受师傅之任,数蒙宠异之恩,岂敢爱惜垂没之年,而不尽其慺慺之心哉

译八月,鲜卑中郎将田晏、匈奴中郎臧旻、获乌丸校尉夏育各自率领步兵万余人讨伐鲜卑,三军战败,士兵和马匹死亡数以万计。

冬季十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赵国国相上报朝廷。京城发生地震。

十一月,太尉刘宽、司空陈球因灾异被罢免。

十二月,太常孟郁担任太尉,太仆陈耽担任司空。司徒杨赐因征召党人而被免职。

光和元年(戊午、一七八)

春季二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

己未日,京城发生地震。

起初设置鸿都门生。起初大多以经学相招揽,后来那些能写尺牍、词赋以及擅长书写鸟篆的人多达数千人。有的出任州郡长官,有的入朝担任尚书、侍中,被封赐侯爵。

三月癸丑日,光禄勋袁滂担任司徒。

辛未日,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丙辰日,京城发生地震。

侍中寺的一只母鸡全身都变成了公鸡的样子,只有头冠没有改变。

五月壬午日,忽然有白衣人进入德阳门内,自称梁伯夏,又说:“伯夏让我上殿做天子。”中黄门桓览逮捕了他,随即此人失踪不见。

蔡邕认为:“仪容不恭敬,就会有鸡祸,头是元首,象征君主。现在鸡全身已变,未变到头部以上,这是预示将有事情发生但不能成功的征兆。”又说:“成帝时,男子王褒穿绛色衣服入宫上殿说:‘天帝让我住在这里。’后来王莽篡位。现在这事与成帝时相似,但服饰不同,又没有进入云龙门。以过去比照现在,将有王氏那样的阴谋,但事情不会成功。”后来张角作乱,不久就被诛灭。

当月,太尉孟郁、司空陈耽因灾异被罢免。太常袁艳担任司空。

六月丁丑日,温明殿庭院中有黑气长十余丈,形状像龙。皇帝下诏询问光禄大夫杨赐、议郎蔡邕说:“祥瑞怪异,祸福吉凶在哪里。因为杨赐博学大儒,所以秘密下诏询问,应当尽情表达,不要有所隐瞒。”杨赐仰头叹息说:“我每次读张禹传,何尝不愤恨呢!我凭借微薄的学问充任先师的末流,世代受到宠幸,尚且应当上疏陈述情由,何况现在被随意询问呢?”于是亲手书写回答说:“我听说经传记载,有的因得到神灵而兴盛,有的因得到神灵而灭亡。国家清明,神灵就降下鉴察其德行;邪僻昏乱,神灵就显示其灾祸。现在嘉德殿所见的黑气,考证经传,应验为虹蜺妖邪之气,是不正的象征。《春秋谶》说:‘天投下虹蜺,天下怨恨,海内大乱。’加上四百年的期限,也快要到了。《易经》说:‘天呈现重象,显示吉凶,圣人效法它。’怀疑妾媵之中,有因宠爱而放纵的,左右受宠的人,共同专断国政,欺瞒君主。又鸿都门下,招集群小,旬月之间,都各自被提拔。士大夫们,伏处田野,冠履颠倒,陵谷易位。顺从小人的邪意,迎合无知的私欲,危险之极,没有比现在更甚的了。幸好依赖皇天,垂示象数谴责告诫。《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德。’希望陛下谨慎对待经典的告诫,谋划变革恢复之道,斥退疏远奸巧之臣,迅速征召鹤鸣之士,在内亲近张仲,在外任用山甫,抑制游乐,留心政务,希望上天收回威怒,各种变故可以平息。老臣承受师傅的职责,多次蒙受宠异之恩,岂敢爱惜垂死的岁月,而不竭尽忠诚之心呢?”

〔八〕!”

〔一〕 成帝时,丞相张禹以有师为恩,每疾病,上亲临视。禹不献安国定邦之策,一请调女婿张掖太守萧咸,上即徙咸为弘农太守。二数视其少子,上即禹床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事见汉书张禹传。故杨赐愤恚之。

译〔八〕!”

〔一〕 汉成帝时,丞相张禹凭借自己是皇帝的老师而受恩宠,每当他生病,皇帝都亲自前往探望。张禹不献出安定国家、巩固邦国的策略,只是请求调任他的女婿、张掖太守萧咸,皇帝便立刻将萧咸调任为弘农太守。其次,他多次探视自己的小儿子,皇帝便在张禹的床下拜授其子为黄门郎、给事中。此事见于《汉书·张禹传》。因此杨赐对此感到愤恨。

〔二〕 庄公三十二年左传曰:“秋七月,有神降于莘。惠王问诸内史过曰:‘是何故也? ’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德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

〔三〕 见易系辞上。

〔四〕 诗小雅十月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笺云:“君子居下,小人处上之谓也。 ”

〔五〕 乃逸周书之辞。

〔六〕 惠栋曰:“汉时易家言灾异者,有变复之说。”

〔七〕 诗小雅鹤鸣之诗,诲宣王求贤人之未仕者。其辞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它山之石可以为错。”

〔八〕 李贤曰:“慺慺,犹勤勤也。”

  邕对曰:“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祅变谴责,欲令人君感悟。灾眚之发,不于他所,远则门垣,近则寺署,其为监戒,最为切至。虹蜺墯,雌鸡 化,皆妇人奸政之所致也。自践祚已来,中宫无他逸宠,而乳母赵娆贵重赫赫,生则赀富侔于帑藏,死则丘墓逾于园陵。续为永乐门〔史〕(吏)霍玉〔一〕,依阻 城社,大为奸猾侮惑之罪,晚乃发露。虹蜺集庭,雌鸡变化,岂不为此!今者,道路所言,复云有程夫人者,宜深以赵、霍为戒。近者不治,无以正远。长水校尉赵 玹、屯骑校尉盖〔升〕(延)〔二〕,其贵已足,其富已甚,当以见私之故,早自引身以解。〔宜念〕易传‘小人在位之咎’〔三〕。廷尉郭禧敦庞纯厚〔四〕,国 之老成;光禄大夫乔玄聪达方直,有山甫之姿;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刚直不屈,宜为谋主,数见访问。宰相大臣,君之四体,不宜复听纳小吏,雕琢大臣〔五〕。 愿陛下忍而绝之,思惟万机,以答天望。朝廷既自约厉,左右亦宜从化。天道恶满,鬼神好谦。但臣愚戆,感激忘身,触冒忌讳,手书具对。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 之祸〔六〕。愿寝臣表,庶使臣笔所及者,得佐陛下尽忠。” 书奏,赵玹、程黄闻之〔七〕,共谮邕下狱,当弃市。中常侍吕强愍邕无罪,从上请,邕减死罪一等,徙朔方,遇赦还本郡。

〔一〕 据范书及通鉴改。胡三省曰:“永乐门史,董太后宫官。”

〔二〕 据范书改。惠栋引蔡邕集曰:河间相升,以朝庭在藩国时,邻近旧恩,历河南太守、太中大夫,在郡受取数亿以上,迁为侍中也。

〔三〕 据范书补。

〔四〕 据袁纪前文及范书迳改“僖 ”作“禧”。

〔五〕 李贤曰:“雕琢,犹镌削以成其罪也。”

〔六〕 易系辞上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惠栋引公羊传文公六年曰:“射姑杀,则称其国以杀何?君漏言也。”何休云:“自上言泄曰漏。”范书蔡邕传此句作“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袁纪当有脱文。

〔七〕 程黄,范书作“程璜”,即所谓“程夫人”者。钱大昕曰:“汉时宫人中耆宿,皆称中大人,见邓禹传。韦昭云:古者名男子为丈夫,尊父妪为大人,故宫婢亦有大人之称。”范书皆作“大人 ”,而通鉴与袁纪同。

  秋八月,有星孛于天市。

  冬十月〔一〕,太尉张颢、司空来艳久病罢。太常陈球为太尉,射声校尉袁逢为司空〔二〕。

〔一〕 范书灵帝纪作“九月”。疑袁纪误。

〔二〕 范书灵帝纪袁逢为“屯骑校尉。”

  十一月〔一〕,皇后宋氏废。后无宠,宫人幸姬众共谮愬,诬后以咒咀上,遂收后玺绶。后以忧死,父母兄弟皆被诛。诸常侍、小黄门怜宋氏无辜,乃共葬后及父母兄弟于皋门亭,宋氏旧茔也。

〔一〕 范书灵帝纪作“十月”。十月丁未朔,丙子晦。袁纪下文既作“丙子晦”,则作“ 十一月”误。

  丙子晦,日有蚀之。太尉陈球以灾异罢。

  十二月丁巳,光禄勋乔玄为太尉〔一〕。

〔一〕 范书灵帝纪乔玄作“光禄大夫”。

  是岁马生人。京房易传曰:“上亡太子,诸侯相伐,厥妖马生人。”

二年(己

译〔二〕《左传》庄公三十二年记载:“秋季七月,有神降临于莘地。周惠王向内史过询问说:‘这是什么缘故呢?’内史过回答说:‘国家将要兴盛,神明降临,是来监察其德行;国家将要灭亡,神明也降临,是来观察其恶行。所以有因得到神明而兴盛的,也有因神明而降临而灭亡的,虞、夏、商、周都有这样的情况。’”

〔三〕见于《周易·系辞上》。

〔四〕《诗经·小雅·十月之交》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郑玄笺注说:“这是指君子处于下位,小人处于上位的情况。”

〔五〕这是《逸周书》中的语句。

〔六〕惠栋说:“汉代研究《周易》并谈论灾异的人,有‘变复’的说法。”

〔七〕《诗经·小雅·鹤鸣》这首诗,是劝谏周宣王寻求尚未出仕的贤人。其中词句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原野。鱼潜藏在深渊,有的却在沙洲。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作磨石。”

〔八〕李贤说:“慺慺,就是勤勉的样子。”

蔡邕回答说:“上天对大汉王朝殷勤不已,所以屡次出现妖异灾变进行谴责,是想让君主感悟。灾祸的发生,不在其他地方,远的则在宫门城墙,近的则在官署,作为鉴戒,最为切近。虹霓坠落,雌鸡化为雄鸡,都是妇人干政所导致的。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后宫没有其他的宠幸,而乳母赵娆地位尊贵显赫,活着时财富等同于国库,死后坟墓超过皇家陵园。接着担任永乐门吏的霍玉,倚仗权势,犯下奸猾惑乱的大罪,后来才暴露。虹霓聚集在庭院,雌鸡变化,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吗!如今,道路上人们议论,又说有位程夫人,应该深刻以赵娆、霍玉为戒。近处的弊端不治理,就无法纠正远处的乱象。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延,他们的尊贵已经足够,他们的财富已经极多,应当因为结党营私的缘故,早点引退以解脱。〔应当念及〕《易传》中‘小人在位的灾祸’〔三〕。廷尉郭禧敦厚朴实,是国家的元老;光禄大夫乔玄聪慧通达、方正刚直,有山甫的风度;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刚强正直不屈,适宜作为谋主,多次接见咨询。宰相大臣,是君主的四肢,不应当再听信小吏,构陷大臣〔五〕。希望陛下忍耐并断绝这些行为,思考国家大事,以回应上天的期望。朝廷既然自我约束勉励,左右近臣也应当顺从教化。天道厌恶自满,鬼神喜好谦逊。只是臣愚钝,感激忘身,触犯忌讳,亲手书写详细答复。如果君臣不保密,上面有泄露言语的祸患〔六〕。希望陛下压下臣的奏表,或许使臣笔下所及的内容,能辅助陛下尽忠。”奏书呈上后,赵玹、程璜听说此事〔七〕,共同诬陷蔡邕,将其下狱,判处死刑。中常侍吕强怜悯蔡邕无罪,跟随皇帝请求,蔡邕减死罪一等,流放到朔方,遇到赦免返回本郡。

〔一〕根据《范书》及《通鉴》修改。胡三省说:“永乐门史,是董太后宫中的官员。”

〔二〕根据《范书》修改。惠栋引用《蔡邕集》说:河间相盖升,因为朝廷在藩国时,邻近旧恩,历任河南太守、太中大夫,在郡中受贿数亿以上,升迁为侍中。

〔三〕根据《范书》补入。

〔四〕根据《袁纪》前文及《范书》直接将“僖”改为“禧”。

〔五〕李贤说:“雕琢,就是像雕刻削切一样罗织罪名。”

〔六〕《周易·系辞上》说:“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就会失去自身。”惠栋引用《公羊传》文公六年说:“射姑被杀,为什么称其国名来杀他?因为君主泄露了言语。”何休说:“从上面泄露言语称为漏。”《范书·蔡邕传》此句作“上面有泄露言语的警戒,下面有失去自身的祸患”。《袁纪》此处可能有脱文。

〔七〕程璜,《范书》作“程璜”,即所谓的“程夫人”。钱大昕说:“汉代宫中资历老的宫女,都称为中大人,见《邓禹传》。韦昭说:古代称男子为丈夫,尊称父妪为大人,所以宫婢也有大人的称呼。”《范书》都作“大人”,而《通鉴》与《袁纪》相同。

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

冬季十月〔一〕,太尉张颢、司空来艳丽久病离职。太常陈球担任太尉,射声校尉袁逢担任司空〔二〕。

〔一〕《范书·灵帝纪》作“九月”。怀疑《袁纪》有误。

〔二〕《范书·灵帝纪》袁逢为“屯骑校尉”。

十一月〔一〕,皇后宋氏被废。皇后不受宠爱,宫中的幸姬们共同诬陷,诬告皇后用咒语诅咒皇帝,于是收缴了皇后的印玺绶带。皇后因忧愁而死,父母兄弟都被诛杀。各位常侍、小黄门怜悯宋氏无辜,于是共同将皇后及父母兄弟安葬在皋门亭,那是宋氏原来的墓地。

〔一〕《范书·灵帝纪》作“十月”。十月丁未朔,丙子晦。《袁纪》下文既作“丙子晦”,则作“十一月”有误。

丙子晦,发生日食。太尉陈球因灾异离职。

十二月丁巳,光禄勋乔玄担任太尉〔一〕。

〔一〕《范书·灵帝纪》乔玄作“光禄大夫”。

这一年,马生出人。《京房易传》说:“上面没有太子,诸侯相互攻伐,其妖异就是马生出人。”

二年(己

未、一七九)

  春二月丁巳,司徒袁滂以灾异罢。太鸿胪刘邵为司徒〔一〕。

译春季二月丁巳日,司徒袁滂因灾异被罢免。太鸿胪刘邵担任司徒。

〔一〕 范书作“三月”,且“刘邵 ”作“刘郃”。

  滂字公熙,(闳之孙也)〔一〕纯素寡欲,终不言人之短。当权宠之盛,或以同异致祸,滂独中立于朝,故爱憎不及焉。

〔一〕 闳乃袁安孙袁彭之孙,袁逢、袁隗为其从父。乃汝南袁氏。袁滂系陈郡人,与袁闳虽同姓而不同宗,故非闳之孙明矣。又范书董卓传注、三国志袁涣传注所引袁纪均无此四字,当系衍文,故删。又李贤注作“滂字公喜”,熙喜古通用。

  乙丑,太尉乔玄、司空袁逢久病罢。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太常张济为司空。

  桥玄字公祖,梁国睢阳人。初为梁州刺史,值梁州大饥,玄开仓以廪之。主者以旧典宜先表闻,玄曰: “民以死矣。”廪讫,乃上奏。诏书以玄有汲黯忧民之心〔一〕,复不得以为常。玄有才名,长于知人。初见魏武帝于凡庸之中,玄甚异之,谓曰:“今天下将乱, 非命世之才不能定也。定天下者,其在君乎?”

〔一〕 武帝时,河内失火,使汲黯往视之。黯以河内失火事为小,伤水旱,或父子相食事大,故矫诏发河内粟以赈贫民。武帝贤而不加罪。事见汉书汲黯传。

  夏四月丙戌,日有蚀之〔一〕。

〔一〕 范书及续汉志均作“甲戌朔 ”。按丙戌在辛巳之后,今纪文反居前,则系甲戌之误明矣。

  辛巳,太尉段颎有罪下狱诛。

  初,黄门令王甫、大长秋曹节专权任势,颢阿附甫等,尚书令杨球抚髀叹曰〔一〕:“使球为司隶,此等何得尔!”俄而球为司隶,既拜,明日诣阙谢 恩,会甫沐下舍,球因奏曰:“中常侍、冠军将军王甫奉职多邪,奸以事上,其所弹纠,皆由睚眦。勃海之诛,宋后之废,甫之罪也。太尉段颎以征伐微功,位极人 臣,不能竭忠报国,而谄佞幸,宜并诛戮,以示海内。”于是收跻、甫下狱,球亲考之。甫子萌先为司隶,迁永乐少府,亦并见收。萌谓球曰:“父子今当伏诛,亦 以先后之义〔二〕,少假借老父。”球骂萌曰:“若以权势为官,无忠,等者司隶,云以先后之义乎?”萌曰:“若临于坑相跻,忧汝独不见随吾后死邪?”于是球 操捶杖之,甫、萌皆前死杖下。球敕都官从事曰:“先举权贵大猾,乃议其余耳。公卿豪右若袁氏儿辈,从事自辨之,何须校尉邪?”于是权门股栗,京师肃然。

〔一〕 东观记、续汉书、华峤书、谢承书、范书“杨”均作“阳”,袁纪误,今仍其旧,下同。

〔二〕 先后为司隶校尉也。

  球既诛甫后,欲收曹节,节等不敢出沐。会顺帝虞贵人葬,百寮会葬,还入夏城门,曹节见谒于道旁,球大骂曰:“贼臣曹节!”节收泪于车中曰:“我 自相食肉,何宜使犬舐其汁乎〔一〕?”语诸常侍,且便入省,勿过里舍也。节入谮球酷暴益甚,不为百姓所安。上乃徙球为卫尉,球叩头自陈曰:“臣无清高之 行,横蒙犬鹰之任,前诛常侍王甫、太尉段颎,皆狐狸小丑,未足以宣示天下。今鸱枭翔于园林,豺狼噬于围薮,臣诚耻之。愿追诏书。”叩头殿下。上呵曰:“卫 尉讵诏邪?”至于再三,乃受。

〔一〕 范书将此语系于见磔甫尸于道次而发,通鉴从之。

  丁酉,大赦天下。

  秋七月,匈奴中郎将纯脩擅收斩单于呼演〔一〕,更立右贤王羌深为单于〔二〕,脩抵罪。

〔一〕 范书“纯脩”作“张脩”。 “呼演”,南匈奴传作“呼微”,灵帝纪注作“呼征” 。

〔二〕 范书南匈奴传作“羌渠”。

  冬十月,永乐少府陈球下狱死。

  初球与司徒刘邵书曰:“公出自宗室,据台鼎之位,天下所望。今曹节等放纵,为天下害,而久令在左右。贤兄侍中,常为节所害,可表徙尚书令杨球为 司隶,以收节等诛之。政出圣主,天下太平,可翘足而待。 ”杨球小妻,程黄女。黄宫中用事,所谓程夫人也。节等颇闻知,乃重赂黄,且迫胁之。惶怖,告节等以球谋,因与节谗邵于上曰:“

译〔一〕 范晔《后汉书》记载为“三月”,且“刘邵”写作“刘郃”。

滂字公熙,(是袁闳的孙子)〔一〕他品行纯正朴素,欲望很少,始终不议论别人的短处。当权贵宠臣势力正盛时,有人因政见不同而招致祸患,滂唯独在朝廷中保持中立,所以爱憎之情都波及不到他。

〔一〕 袁闳是袁安的孙子袁彭的孙子,袁逢、袁隗是他的堂叔。这是汝南袁氏。袁滂是陈郡人,与袁闳虽然同姓但不同宗族,所以显然不是袁闳的孙子。另外,范晔《后汉书》董卓传注、《三国志》袁涣传注所引用的《袁纪》都没有这四个字,应当是衍文,所以删去。又李贤注作“滂字公喜”,“熙”和“喜”古通用。

乙丑日,太尉乔玄、司空袁逢因长期患病而免职。太中大夫段颎担任太尉,太常张济担任司空。

桥玄字公祖,梁国睢阳人起初担任梁州刺史,正值梁州发生大饥荒,玄打开粮仓来救济百姓。主管官员认为按照旧例应当先上表报告,玄说:“百姓已经快要饿死了。”发放完粮食后,才上奏朝廷。诏书认为玄有汲黯那样忧民的心肠〔一〕,但不允许将此作为常例。玄有才能和名声,擅长识人。初次在平凡庸碌的人群中见到魏武帝,玄非常惊奇,对他说:“如今天下将要大乱,不是当世杰出的人才不能平定。平定天下的人,大概就在您身上吧?”

〔一〕 汉武帝时,河内郡发生火灾,派汲黯前往视察。汲黯认为河内火灾是小事,而水旱灾害导致百姓甚至出现父子相食的惨状是大事,所以假传圣旨发放河内郡的粮食来赈济贫民。汉武帝认为他贤能而没有治他的罪。这件事见于《汉书·汲黯传》。

夏四月丙戌日,发生日食〔一〕。

〔一〕 范晔《后汉书》及《续汉志》都记载为“甲戌朔”。按照丙戌在辛巳之后,现在纪文反而排在前面,那么显然是“甲戌”的误写。

辛巳日,太尉段颎因犯罪被下狱处死。

起初,黄门令王甫、大长秋曹节独揽大权,段颎阿谀依附王甫等人,尚书令杨球拍着大腿感叹说:“如果让杨球担任司隶校尉,这些人怎么能这样!”不久杨球担任司隶校尉,刚刚受职,第二天到宫阙谢恩,恰逢王甫沐浴后在馆舍休息,杨球于是上奏说:“中常侍、冠军将军王甫任职期间多行邪道,用奸诈之事侍奉皇上,他所弹劾纠举的人,都出于个人恩怨。勃海王被诛杀,宋皇后被废黜,都是王甫的罪过。太尉段颎凭借征伐的微小功劳,地位达到人臣的顶峰,不能竭尽忠心报效国家,反而谄媚奸佞幸臣,应当一并诛杀,以昭示天下。”于是逮捕段颎、王甫下狱,杨球亲自审问。王甫的儿子王萌先前担任司隶校尉,升任永乐少府,也一并被捕。王萌对杨球说:“父子如今将要伏法,也看在先后都担任司隶校尉的情分上〔二〕,稍微宽恕一下我这个老人。”杨球骂王萌说:“你们凭借权势做官,没有忠心,同样是司隶校尉,还说什么先后情分?”王萌说:“如果你把我推入坑中,担心你难道不会跟着我后面死吗?”于是杨球拿着杖刑打他们,王甫、王萌都死在杖下。杨球命令都官从事说:“先揭发权贵大恶之人,然后再议论其他人。公卿豪强如袁氏子弟,从事官自己辨别,何必需要校尉呢?”于是权贵之门吓得大腿发抖,京城肃然整饬。

〔一〕 《东观汉记》、《续汉书》、华峤书、谢承书、范晔《后汉书》“杨”都写作“阳”,《袁纪》有误,现在仍沿袭旧称,下文同。

〔二〕 先后都担任司隶校尉。

杨球诛杀王甫后,想要逮捕曹节,曹节等人不敢出来沐浴。恰逢顺帝虞贵人下葬,百官会葬,返回进入夏城门,曹节在道旁拜见,杨球大骂说:“贼臣曹节!”曹节在车中流泪说:“我自己吃相食的肉,何必让狗来舔它的汁呢〔一〕?”告诉各位常侍,并且立刻进入宫省,不要经过里舍。曹节入宫进谗言说杨球残酷暴虐更加严重,不被百姓所安。皇上于是调任杨球为卫尉,杨球叩头陈述说:“臣没有清高之行,却蒙受鹰犬之任,先前诛杀常侍王甫、太尉段颎,都是狐狸小丑,不足以昭示天下。如今鸱枭在园林飞翔,豺狼在围薮噬咬,臣实在感到耻辱。希望追回诏书。”在殿下叩头。皇上呵斥说:“卫尉难道需要诏书吗?”说了两三遍,才接受任命。

〔一〕 范晔《后汉书》将这句话系于看见王甫尸体在路边被车裂时所说,《资治通鉴》跟随此说。

丁酉日,大赦天下。

秋七月,匈奴中郎将纯脩擅自逮捕斩杀单于呼演〔一〕,改立右贤王羌深为单于〔二〕,纯脩抵罪。

〔一〕 范晔《后汉书》“纯脩”写作“张脩”。“呼演”,《南匈奴传》写作“呼微”,《灵帝纪》注写作“呼征”。

〔二〕 范晔《后汉书》《南匈奴传》写作“羌渠”。

冬十月,永乐少府陈球下狱而死。

起初陈球给司徒刘邵写信说:“您出自宗室,占据台鼎之位,是天下所期望的。如今曹节等人放纵,成为天下的祸害,却长期让他们在左右。贤兄侍中,常被曹节所害,可以上表调任尚书令杨球为司隶校尉,来逮捕诛杀曹节等人。政令出自圣主,天下太平,可以翘足而待。”杨球的小妾,是程黄的女儿。程黄在宫中掌权,就是所谓的程夫人。曹节等人稍微听说此事,于是重重贿赂程黄,并且胁迫她。程黄惶恐害怕,将杨球的谋略告诉曹节等人,于是与曹节向皇上进谗言说刘邵

邵等常与陈、窦交通,又受取 狼籍。步兵校尉刘纳、永乐少府陈球交通〔一〕,并通谋议。”上大怒,策邵、陈球、杨球、刘纳皆下狱死。

译邵等人经常与陈、窦两家勾结往来,又贪赃枉法,声名狼藉。步兵校尉刘纳、永乐少府陈球相互勾结,并且共同策划谋议。皇上大怒,将邵、陈球、杨球、刘纳都逮捕下狱,处死。

〔一〕 疑“步兵”上脱“与”字, “陈球”下脱“卫尉杨球”四字。

  杨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有勇气,郡吏常辱球母,球合年少数十人,杀吏灭其家,由是知名。九江山贼起,劫刺史。球以太尉掾为九江太守,设方略, 即时摧破。诛锄豪彊,郡中累足〔一〕,迁甘陵相。时天下旱,司空张颢奏郡中长吏严酷贪污者皆罢免之。球以严酷征,诏书以九江时功拜议郎,迁将作大匠、尚书 令。

〔一〕 累足,即重足而立之意,畏懦状。

  十一月,太常杨赐为司徒。

三年(庚申、一八0)

  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一〕。

〔一〕 范书作“癸酉”。按是月庚子朔,无癸酉,范书误。

  夏,虎见平乐观下,又见宪陵。上诏问司徒杨赐,赐对曰:“虎者,金行参代之精,狼戾之兽也。今在位率多奢暴贪残酷虐乎?”

  中郎将张均上言曰〔一〕:“虎见宪陵,又见平乐观下,皆隶讹言也。洪范之论,‘言之不从,则有毛虫之〔孽〕(业)’〔二〕。虎者,西方之兽,为 禽刚猛,彊梁之物也。居而穴处,不可睹见。今于先帝园陵为害,又言见于城下,皆在位者仁恩不着,有苛克杀戮之意乎?此乃大兵剧贼之征,不可不防也。”

〔一〕 范书作“郎中中山张钧”。

〔二〕 据尚书大传改。

  秋七月,大长秋曹节为车骑将军〔一〕。

〔一〕 范书宦者传曰:“四年,卒,赠车骑将军。”

  九月辛酉,日有蚀之。诏群臣上封事,靡有所讳。

  郎中审忠上书曰:“臣闻治国之要,得贤则安,失贤则危。故舜有五臣天下治〔一〕,汤举伊尹,不仁者远〔二〕。故太傅蕃、尚书令尹勋知中官奸乱, 考其党与。华容侯朱瑀知事觉露,祸及其身,乃〔兴〕(与)造逆谋〔三〕,迫胁陛下,聚会群臣。因共割裂城社以相赏,父子兄弟被蒙尊荣。素所亲厚,布在州 郡,皮剥小民,甚于狼虎。多言财货,缮治殿舍,车马服饰,拟于大家。群公卿士,杜口吞声,州郡承风顺指。故虫蝗为之生,夷狄为之起,天意愤盈,积十余年 矣。故频年日有蚀之于上,地震于下,所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今瑀等并在左右,陛下春秋富盛,惧惑佞谄,以作不轨。愿陛下留漏刻之听,以省臣表,埽灭丑 类,以答天怒。”章寝。

〔一〕 五臣者,禹、稷、契、皋陶、伯益也。

〔二〕 见论语颜渊。

〔三〕 据范书宦者传改。

  有星孛于狼、〔弧〕(狐)〔一〕。

〔一〕 据续汉天文志及范书改。

  初作〔灵昆〕(林泉)、毕圭苑〔一〕。

〔一〕 据范书改。黄本“林”亦作 “灵”。

  司徒杨赐上书曰:“臣闻使者并出,规度城南民田,欲以为苑者。昔先王制囿,裁足取牲,以备三驱〔一〕,薪采刍牧者往焉。故诗曰:‘王在灵囿,麀 鹿攸伏。’〔二〕传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三〕皆被其德政,而乐所为如此。至六国之际,取兽者有罪,伤槐者将诛,孟轲为梁惠王极陈其事〔四〕。先 帝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俭不泰,以合礼中。今猥规都城之侧,以畜禽兽之物,非所以保养民庶赤子之义。筑郎不时,春秋有讥〔五〕;盘于游田,周公作 戒。其城外之苑,以有五六〔六〕,足用逞情,意顺四时〔七〕,何必变革旧制,以罢民力。楚兴章华,郢人乖叛〔八〕;秦作阿房,黎甿愤怨。宜思夏后卑室之意 〔九〕,太宗露台之费〔十〕,慰此下民劳止之歌〔十一〕。”上欲止,侍中任芝、乐松等曰〔十二〕:“昔宣王囿五十里,民以为大。文王百里,民以为小〔十 三〕。今造二苑,与百姓共之,不妨于政,民蒙其泽。”上遂从之。

〔一〕 易比卦曰:“王用三驱,失前禽。”言三次田猎,必先以驱,故称三驱。

〔二〕 见诗大雅灵台。

〔三〕 见孟子梁惠王章句下,曰出夏谚。

〔四〕 见孟子梁惠王章句上。借论文王,以明

译〔一〕 怀疑“步兵”二字之上漏掉了“与”字,“陈球”二字之下漏掉了“卫尉杨球”四个字。

杨球字方正,是渔阳泉州人。他勇猛果敢,郡里的官吏常常侮辱杨球的母亲,杨球纠集了同乡几十个年轻人,杀死了那个官吏并灭了他全家,因此出了名。九江山贼起事,劫持了刺史。杨球以太尉掾的身份担任九江太守,制定策略,立刻将山贼击溃。他诛杀铲除豪强,郡中百姓吓得不敢迈步,因此升任甘陵相。当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奏请罢免那些严酷贪婪的郡县长官。杨球因严酷被征召,诏书因他在九江时的功劳任命他为议郎,后升任将作大匠、尚书令。

〔一〕 累足,就是双脚并拢站立的意思,形容畏惧懦弱的样子。

十一月,太常杨赐担任司徒。

三年(庚申、一八0)

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

〔一〕 《范书》记载为“癸酉”。查考这个月庚子初一,没有癸酉这一天,所以《范书》有误。

夏天,老虎出现在平乐观下,又出现在宪陵。皇上下诏询问司徒杨赐,杨赐回答说:“老虎,是金行参代的精华,是凶狠残暴的野兽。现在在位的大臣大多奢侈暴虐、贪婪残酷吗?”

中郎将张均上奏说:“老虎出现在宪陵,又出现在平乐观下,都是世俗的讹传。《洪范》论述说:‘言语不听从,就会产生毛虫类的灾异。’老虎,是西方的野兽,是禽兽中刚猛、强横的东西。它居住在洞穴里,不应该被看见。现在它在先帝的陵园里为害,又说在城下出现,这难道是因为在位者仁恩不显著,有苛刻杀戮的意思吗?这是大兵剧贼的征兆,不可不防备啊。”

〔一〕 《范书》记载为“郎中中山张钧”。

〔二〕 根据《尚书大传》改正。

秋七月,大长秋曹节担任车骑将军。

〔一〕 《范书·宦者传》说:“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

九月辛酉,发生日食。下诏让群臣上密封的奏章,没有什么忌讳。

郎中审忠上书说:“我听说治国的关键,得到贤人则安定,失去贤人则危险。所以舜有五位贤臣天下就治理好了,商汤举用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所以太傅蕃、尚书令尹勋知道宦官奸邪作乱,考察他们的党羽。华容侯朱瑀知道事情败露,祸患将及自身,于是参与策划逆谋,胁迫陛下,召集群臣。趁机共同分割国家土地来互相奖赏,父子兄弟都被蒙受尊荣。向来亲近厚待的人,遍布在州郡,剥削百姓,比狼虎还厉害。多谈论财货,修缮宫殿,车马服饰,比拟于大户人家。群公卿士,闭口吞声,州郡顺从风向和旨意。所以虫蝗因此产生,夷狄因此起事,天意愤懑充满,已经积累十多年了。所以近年来日食在上面发生,地震在下面发生,这是用来谴责警告人主,想要让人主觉悟。现在朱瑀等人都在身边,陛下正值壮年,担心被奸佞谄媚之人迷惑,从而做出不轨之事。希望陛下抽出片刻时间,来省察臣的奏表,扫除丑类,以回应天怒。”奏章被搁置。

〔一〕 五位贤臣,是禹、稷、契、皋陶、伯益。

〔二〕 见《论语·颜渊》。

〔三〕 根据《范书·宦者传》改正。

有星在狼、弧星宿出现彗星。

〔一〕 根据《续汉天文志》及《范书》改正。

开始修建灵昆、毕圭苑。

〔一〕 根据《范书》改正。黄本“林”也写作“灵”。

司徒杨赐上书说:“我听说使者纷纷出动,规划城南的民田,想要把它作为苑囿。从前先王设置苑囿,仅仅足以获取牺牲,以备三次田猎,砍柴放牧的人可以去那里。所以《诗经》说:‘王在灵囿,母鹿伏卧。’《传》说:‘我们的王不游历,我们怎么休息。’都蒙受他的德政,而乐于这样做。到了六国时期,捕猎野兽的人有罪,损伤槐树的人将被处死,孟子为梁惠王极力陈述这件事。先帝的制度,左边开辟鸿池,右边建造上林,不节俭也不奢侈,以符合礼制的中道。现在随意规划都城旁边,来畜养禽兽,这不是保养百姓赤子的道义。建造郎官不合时宜,《春秋》有讥讽;沉溺于游乐田猎,周公作警戒。城外的苑囿,已经有五六处,足以满足情欲,顺应四时,何必变革旧制,来疲敝民力。楚国兴建章华台,郢人背离叛乱;秦国建造阿房宫,百姓愤恨怨恨。应该思考夏后卑宫室的意思,太宗露台的费用,安慰这下民劳止的歌声。”皇上想停止,侍中任芝、乐松等人说:“从前宣王的苑囿五十里,百姓认为大。文王百里,百姓认为小。现在建造两座苑囿,与百姓共享,不妨碍政事,百姓蒙受其恩泽。”皇上于是听从了他们。

〔一〕 《易·比卦》说:“王用三驱,失前禽。”意思是三次田猎,必须先以驱赶,所以称三驱。

〔二〕 见《诗·大雅·灵台》。

〔三〕 见《孟子·梁惠王章句下》,说是出自夏谚。

〔四〕 见《孟子·梁惠王章句上》。借论文王,以明

当与民同乐之意。

〔五〕 庄公三十一年公羊传曰:“ 春,筑台于郎,何以书?讥。何讥尔?临民之所漱浣也。”

译体现与百姓同乐的心意。

〔五〕《公羊传》在庄公三十一年记载:“春天,在郎地修筑高台,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因为高台建在百姓洗涤衣物的地方。”

〔六〕 李贤曰:“阳嘉元年起西苑。延熹二年造显阳苑。洛阳宫殿名有平乐苑、上林苑。桓帝延熹元年置鸿德苑也。”

〔七〕 范书“时”作“节”。李贤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也。”

〔八〕 楚灵王筑章华之台,“国民罢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官烦焉,举国留之,数年乃成”。后有干溪之乱,灵王死之。见国语楚语。

〔九〕 论语泰伯曰:“子曰:‘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

〔十〕 史记文帝纪曰:“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

〔十一〕诗大雅民劳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十二〕范书乐松作“中常侍”。通鉴考异曰:“松本鸿都文学,必非中常侍。袁纪云‘侍中’,今从之。”

〔十三〕孟子梁惠王下曰:“齐宣王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孟子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荛者往来,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 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闻郊关之内有囿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可知松等所言文王乃周文王,而宣 王则是齐宣王也。而囿之里数均异。齐宣之囿,通鉴作“五里”,误甚。

  闰月,司徒杨赐久病罢。

  冬十月,太常陈耽为司徒〔一〕。

〔一〕 范书作光和四年事,通鉴考异以为袁纪误。

  十一月,立皇后何氏〔一〕。后,南阳〔宛〕(苑)人〔二〕。以良家子选入掖庭〔三〕,有宠,自贵人为皇后。父真早卒,异母兄进为河南尹,进弟苗越骑校尉。

〔一〕 范书作“十二月己巳”。

〔二〕 据范书改。

〔三〕 范书皇后纪作“家本屠者” 。惠栋曰:“续汉书:进父真死,以妹倚黄门得入掖庭。案何进传蹇硕与赵忠书曰:‘中常侍郭胜,进同郡人也。太后及进之贵幸,胜有力焉。’然则幸由郭胜得入掖庭。”

  十二月,车骑将军曹节罢〔一〕。

〔一〕 “罢”当是“薨”之误。范书作四年事。详见前注。

四年(辛酉、一八一)

  春,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而豪右辜榷〔一〕,马一匹至二百万。

〔一〕 前书音义曰:“辜,障也;榷,专也。谓障余人买卖而自取其利。”

  夏四月庚午,大赦天下〔一〕。

〔一〕 范书灵帝纪作“庚子”。按是月癸亥朔,无庚子,范书误。

  司徒陈耽不堪其任罢。太常袁隗为司徒〔一〕。

〔一〕 范书作光和五年事。

  六月,追爵谥皇后父何真为车骑将军、舞阳宣怀侯。

  秋七月,五色鸟见于新城,众鸟随之,民谓之凤皇。

  九月庚寅朔,日有蚀之。

  冬十月,太尉许郁〔坐〕辟召错谬罢,太常杨赐为太尉〔一〕。

〔一〕 范书本月作“太尉刘宽罢,卫尉许□为太尉”。通鉴从范书。又“坐”字据通鉴考异引袁纪补。

  车驾幸广城。

  是岁,于后宫与人为列肆贩卖,使相偷盗,争着进贤冠。又于西园驾四驴,上躬自操辔,驰驱周旋,以为欢乐。于是公卿贵戚转相放效,至乘辎軿以为骑 从,互相请夺,驴价与马齐。本志曰:“行天者莫如龙,行地者莫如马。诗曰:‘四牡骙骙,载是常服。’〔一〕驴乃服重致远,野人之所用,非帝王君子之所宜骖 服。迟钝之蓄,而今贵之,天意若曰:国且大乱,贤愚倒置,执政者皆如驴也。”

〔一〕 见诗小雅六月。

五年(壬戌、一八二)

  春正月辛未,大赦天下。

  二月,大疫。

  三月,诏三公以谣言举刺史、二千石贪污浊秽为蠹害者。

  夏,旱〔一〕。

〔一〕 范书灵帝纪“夏”下有“四月”两字。

  五月庚申,永乐宫署灾。

  秋七月,星孛于太微。

六年(癸亥、一八三)

  春三月辛未,大赦天下

译〔六〕 李贤说:“阳嘉元年兴建西苑。延熹二年建造显阳苑。洛阳的宫殿中有平乐苑、上林苑。桓帝在延熹元年设置了鸿德苑。”

〔七〕 《范书》中的“时”字作“节”。李贤说:“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这是四季的田猎活动。”

〔八〕 楚灵王修筑章华台,“导致百姓疲惫,财用耗尽,年成歉收,百官烦乱,举国之力都耗费在上面,过了好几年才建成”。后来发生了干溪之乱,灵王死在那里。此事见于《国语·楚语》。

〔九〕 《论语·泰伯》说:“孔子说:‘降低宫室的规格,而尽力于水利沟渠,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

〔十〕 《史记·文帝纪》说:“汉文帝曾想建造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要百金。文帝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承继先帝的宫室,尚且常恐有愧于先帝,还要露台做什么呢!’”

〔十一〕 《诗经·大雅·民劳》说:“百姓已经劳苦了,差不多可以让他们稍得安康。恩惠施予中原地区,以此安抚四方。”

〔十二〕 《范书》中乐松作“中常侍”。《通鉴考异》说:“乐松本是鸿都门学的人,必定不是中常侍。《袁纪》说是‘侍中’,现在依从《袁纪》。”

〔十三〕 《孟子·梁惠王下》说:“齐宣王说:‘我的园林方圆四十里,百姓还觉得大,为什么呢?’孟子说:‘周文王的园林方圆七十里,砍柴的人可以往来,打猎的人可以去那里,与百姓共享。百姓觉得小,不也是应当的吗?我听说郊关之内有方圆四十里的园林,杀死那里的麋鹿的人,如同杀人的罪,那么这方圆四十里就是在国中设下的陷阱。百姓觉得大,不也是应当的吗?’”由此可知,乐松等人所说的文王是周文王,而宣王则是齐宣王。而且园林的面积都不相同。齐宣王的园林,《通鉴》作“五里”,错误很大。

闰月,司徒杨赐因长期患病被免职。

冬十月,太常陈耽担任司徒〔一〕。

〔一〕 《范书》将此事记在光和四年,《通鉴考异》认为《袁纪》有误。

十一月,立何氏为皇后〔一〕。皇后是南阳宛人〔二〕。以良家子的身份被选入掖庭〔三〕,得到宠爱,从贵人晋升为皇后。父亲何真早逝,同父异母的哥哥何进担任河南尹,何进的弟弟何苗担任越骑校尉。

〔一〕 《范书》记载为“十二月己巳”。

〔二〕 根据《范书》改正。

〔三〕 《范书·皇后纪》记载“家本屠者”。惠栋说:“《续汉书》记载:何进的父亲何真死后,凭借妹妹何倚黄门的身份得以进入掖庭。查《何进传》蹇硕给赵忠的信说:‘中常侍郭胜,是何进的同乡。太后及何进的显贵受宠,郭胜出力很多。’那么何氏是凭借郭胜得以进入掖庭的。”

十二月,车骑将军曹节被免职〔一〕。

〔一〕 “罢”应当是“薨”的误字。《范书》将此事记在四年。详见前注。

四年(辛酉、一八一)

春,初次设置騄骥厩丞,负责接收各郡国调拨的马匹,而豪强垄断经营〔一〕,一匹马的价格高达二百万。

〔一〕 《前书音义》说:“辜,是阻挡的意思;榷,是专断的意思。指阻挡他人买卖而独自获取利益。”

夏四月庚午,大赦天下〔一〕。

〔一〕 《范书·灵帝纪》记载为“庚子”。查这个月癸亥初一,没有庚子日,《范书》有误。

司徒陈耽不堪重任被免职。太常袁隗担任司徒〔一〕。

〔一〕 《范书》将此事记在光和五年。

六月,追封皇后父亲何真为车骑将军、舞阳宣怀侯,并赐予谥号。

秋七月,五色鸟出现在新城,众鸟跟随其后,百姓称之为凤凰。

九月庚寅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月,太尉许郁因征召人才出现错误被免职,太常杨赐担任太尉〔一〕。

〔一〕 《范书》本月记载为“太尉刘宽被免职,卫尉许□担任太尉”。《通鉴》依从《范书》。另外,“坐”字是根据《通鉴考异》引用的《袁纪》补入的。

皇帝车驾前往广城。

这一年,皇帝在后宫与人开设店铺贩卖货物,让人互相偷盗,争相佩戴进贤冠。又在西园驾着四头驴,皇帝亲自执缰绳,奔驰周旋,以此取乐。于是公卿贵戚纷纷效仿,甚至乘坐辎軿作为骑从,互相请托争夺,驴的价格与马匹相当。《本志》说:“在天上行走的没有比龙更优越的,在地上行走的没有比马更优越的。《诗经》说:‘四匹公马强壮有力,是日常使用的车马。’〔一〕驴是用来负重远行的,是野人所使用的,不是帝王君子所适宜驾驭的。迟钝的畜生,现在却被尊贵对待,天意似乎在说:国家即将大乱,贤愚颠倒,执政者都像驴一样。”

〔一〕 见于《诗经·小雅·六月》。

五年(壬戌、一八二)

春正月辛未,大赦天下。

二月,发生大瘟疫。

三月,诏令三公根据民间舆论,举发刺史、二千石中贪污腐败、成为祸害的人。

夏,发生旱灾〔一〕。

〔一〕 《范书·灵帝纪》在“夏”字下有“四月”两字。

五月庚申,永乐宫署发生火灾。

秋七月,彗星出现在太微垣。

六年(癸亥、一八三)

春三月辛未,大赦天下。

。

  夏,爵号皇后母为舞阳君。

  秋,金城河水溢出二十余里。

中平元年(甲子、一八四)

译夏季,封皇后的母亲为舞阳君。

秋季,金城河的水泛滥,溢出二十多里。

中平元年(甲子年,公元184年)

春正月,钜鹿人张角谋反。

  初,角弟良,弟宝自称大医〔一〕,事善道〔二〕,疾病者辄跪拜首过 〔三〕,病者颇愈,转相诳耀。十余年间,弟子数十万人,周遍天下,置三十六坊,各有所主。期三月五日起兵,同时俱发。角弟子济阴人唐客上书告角〔四〕,天 子遣使者捕角。角等知事已露,因晨夜敕诸坊,促令起兵。

〔一〕 范书皇甫嵩传作“角弟宝” ,“宝弟梁”。通鉴考异曰:“

司马彪九州春秋云:‘角弟梁,梁弟宝’,袁纪云‘角弟良、宝’,今从范书。”按今本袁纪“宝”上皆有“弟”字,与通鉴考异所见本异。又 “大医”,范书作“大贤良师”,注曰:良或作郎。

〔二〕 范书作“黄老道”。

〔三〕 胡三省曰:首过,“今道家所施符水,祖张道陵,盖同此术也”。

〔四〕 范书皇甫嵩传作“济南唐周 ”。

  二月,角等皆举兵,往往屯聚数十百辈,大者万余人,小者六七千人。州郡仓卒失据,二千石长吏皆弃城遁走,京师振动。角党皆着黄巾,故天下号曰“黄巾贼”。

  初,司徒杨赐、卫尉刘宽、司空张济、御史刘陶并陈角反谋,宜时捕讨,以绝乱原。上不从。及角作乱,天子思陶言,封为中陵侯。

  陶字子奇,颍川颍阴人。沈勇有大谋,不修威仪,不拘小节。与人交,志好不同,虽富贵不顾也;所行齐趣,虽贫贱,必尊贵之。疾恶太甚,以此见憎。

  辟司徒府,迁尚书侍中,以数直谏,为权臣所恶,徙为京兆尹。上素重陶才,征为谏议大夫。诸中官谗陶与张角通情,上遂疑之,收陶考黄门北寺。中官 讽考,楚毒极至。陶对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不恒其德,反用佞邪之谮,臣恨不与伊、周同俦,而与三人同辈〔一〕。今上杀忠謇之臣,下有憔悴之民,亦在 不久。然后悔于冤臣,将复何逮?”不食而死。

〔一〕 “三人”,即三仁也。论语微子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三月戊申,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帅师次于都亭。自函谷、〔伊阙〕(关)、大谷、轘辕、盟津〔一〕,皆置都尉,备张角也。

〔一〕 “伊阙”据黄本补。范书灵帝纪作“置八关都尉官”。注曰:“八关谓函谷、广城、伊阙、大谷、轘辕、旋门、小平津、孟津也。”袁纪 “八关”尚脱其三也。

  于是考诸与角连反,宫省左右死者数千人。上内忧黄巾,问掖庭令吕强何以静寇,对曰:“诛左右奸猾者。中常侍丁肃、徐演、李延、赵裕、郭耽〔一〕,朝廷五人,号为忠清,诚可任用。赦党人,简选举,何忧于贼!”上纳其言。

〔一〕 按范书宦者传,丁肃乃济阴人。惠栋曰:“肃,济阴句阳人,与太傅胡广为婚者。 ”徐演作“徐衍”,下邳人。李延作“汝阳李巡”。廿二史考异曰:“巡,即注尔雅者。”惠栋曰:“汝阳,经典序录作‘汝南’。经籍志云:中黄门李巡,注尔雅 三卷。又王愔文字志载:巡善书。”又赵裕作“北海赵佑”。与袁纪多异。

  壬子,大赦党人,皆除之。

  强字汉盛,河南成皋人。忠贞奉公,不与佞幸同。是时权邪怙宠,政以贿成,郡国贡献,皆先馈赂,然后得行,左右群臣,好上私礼。强谏曰:“陛下物 出天下,然而所输之府,辄有导行之财,皆出于民。今发十而贡一,费多而献少,无为使奸吏用巧,私门致富也。又阿媚之臣,好献其私,客谄姑息,进入,其所奉 献,皆御府所有,无为使从谏之臣得自●黩也〔一〕。

旧选举委任三府,尚书受奏御而已,各受试用,责以成功。功无可察,以事付尚书,尚书乃覆案虚实,行其罪罚。于是三公每有所选,参议掾属,咨其行状, 度其器能。然犹有溺职废官,荒秽不治。今但任尚书,或有诏用,三公得免选举之负,尚书又无考课之勤,陛下虚自劳苦,有废乱之负,无所责也。”书奏,上以示 中常侍夏恽、赵忠。忠、恽曰:

译春季正月,钜鹿人张角图谋反叛。

起初,张角的弟弟张良、张宝自称“大医”,信奉善道,患病的人便跪拜自首过错,病人大多痊愈,于是辗转欺骗炫耀。十余年间,弟子达数十万人,遍布天下,设立三十六个方区,各有首领。约定三月五日举兵,同时发动。张角的弟子济阴人唐客上书告发张角,天子派遣使者逮捕张角。张角等人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于是日夜命令各地方区,催促起兵。

二月,张角等人都起兵,往往聚集数十上百队,多的有一万多人,少的有六七千人。州郡措手不及,二千石的高官都弃城逃跑,京城震动。张角的党徒都头戴黄巾,所以天下称他们为“黄巾贼”。

起初,司徒杨赐、卫尉刘宽、司空张济御史刘陶都陈述张角谋反的阴谋,认为应当及时捕杀讨伐,以断绝叛乱的根源。皇上没有听从。等到张角作乱,天子想起刘陶的话,封他为中陵侯。

刘陶字子奇,颍川颍阴人沉稳勇敢,有远大谋略,不注重威仪,不拘泥小节。与人交往,志趣爱好不同,即使对方富贵也不理睬;行为志向一致,即使对方贫贱,也必定尊重他。他憎恶邪恶太过分,因此被人憎恨。

被征召到司徒府,升任尚书侍中,因为多次直言进谏,被权臣所厌恶,调任京兆尹。皇上向来看重刘陶的才能,征召他为谏议大夫。众宦官谗言刘陶与张角勾结,皇上于是怀疑他,将刘陶收押在黄门北寺拷问。宦官暗示主审官,刑罚极其残酷。刘陶对使者说:“朝廷先前封我是什么官职?不能保持德行,反而听信奸邪的谗言,我恨自己不能与伊尹、周公同列,却与那三个人同辈。如今皇上杀害忠直之臣,下面有憔悴的百姓,离灭亡也不远了。然后后悔冤杀忠臣,又将如何来得及?”绝食而死。

三月戊申日,河南尹何进任大将军,率领军队驻扎在都亭。从函谷关、伊阙关、大谷、轘辕、盟津,都设置都尉,防备张角。

于是审查那些与张角勾结谋反的人,皇宫内外死了几千人。皇上内心担忧黄巾军,问掖庭令吕强如何平息寇乱,吕强回答说:“诛杀左右奸邪狡猾之人。中常侍丁肃、徐演、李延、郭耽,朝廷中这五人,号称忠诚清正,确实可以任用。赦免党人,选拔人才,还担心什么贼寇!”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

壬子日,大赦党人,都予以任用。

吕强字汉盛,河南成皋人。忠诚正直奉公,不与奸佞幸臣同流合污。当时权奸依仗宠幸,政治靠贿赂成功,郡国进贡,都先贿赂,然后才能通行,左右群臣,喜好献上私礼。吕强劝谏说:“陛下财物出自天下,然而输送到府库的,都有引导通行的费用,都出自百姓。现在征收十分之一进贡,费用多而进献少,不要使奸吏耍弄权术,私门致富。又阿谀奉承之臣,喜好献上私物,客人谄媚姑息,进入宫禁,他们所奉献的,都是御府所有的,不要使顺从谗言的臣子得以自肥。

过去的选举委任三府,尚书只接受奏章呈报皇上罢了,各自接受试用,责成他们取得成功。成功无法考察,将事务交给尚书,尚书才复核虚实,执行罪罚。于是三公每次有所选拔,参议掾属,咨询他们的品行状况,估量他们的才能。然而仍有失职废官,荒废不治。现在只委任尚书,有的由诏令任用,三公得以免除选举的责任,尚书又没有考核的勤勉,陛下白白劳苦,有废乱的过失,无处责问。”奏章呈上,皇上把它给中常侍夏恽、赵忠看。赵忠、夏恽说:

“此言是也。然强自负清洁,常怏怏有外心。”

译这话是对的。但他过于自负清高,常常心中郁郁不乐,存有异心。

〔一〕 ●,媟也。汉书枚乘传曰“ 以故得媟黩贵辛”。注曰:“媟,狎也;黩,垢浊也。 ”此言狎习相慢,同流合污也。

  及赦党人,中官疾之,于是诸常侍人人求退。忠、恽共构会强云:“与党人谋,数读霍光传〔一〕。强兄弟所在,亦皆贪秽。”上闻强读霍光传,意不悦,使中黄门持兵召强。强闻上召,怒曰:“吾死,乱兵起矣。大丈夫欲书忠国史,无为复对狱吏也。”遂自杀。

〔一〕 汉书霍光传也。李贤曰:“ 言其欲谋废立也。”

  诏公卿百官出马弩各有差。

  中郎将卢植、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隽各持节征黄巾。

  护军〔司马〕(将军)傅燮讨贼形势〔一〕,燮上书谏曰:“臣闻天下之祸,所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升朝,先诛四凶,然后用十六相〔二〕。明 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衅发萧墙〔三〕,而祸延四海。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克,黄巾虽遏,其衅由内 作耳。陛下仁德宽容,多所不忍,中官弄权,忠臣之忧逾深耳。何者?夫邪正之在国,犹冰炭不可同器而并存也。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词饰说, 共长虚伪。孝子疑于屡至,市虎惑于三人,陛下不详察之,臣恐白起复赐死于杜邮〔四〕,而尽节效命之臣,无所陈其忠矣。唯陛下察虞舜四罪之举,使谗佞受放殛 之罚,万国知邪臣之为诛。首忠正时,得竭其诚,则善人思进,奸凶不讨而自灭矣。臣闻忠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子之事父〕,焉得不尽情以言〔五〕!使臣 伏鈇钺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国之福也。”书奏,中常侍赵忠见而怨焉。

〔一〕 据黄本改,范书亦作“司马 ”。胡三省曰:“护军司马,官为司马,而使监护一军。”又“讨贼形势”,语殊不类。

〔二〕 四凶,见前注。十六相者,指高阳氏之八才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亦称八恺。又指高辛氏之八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亦称八元。见文公十八年左传史克之语。

〔三〕 指张角遣人入京师,约中官为内应之事。

〔四〕 事见史记白起列传。

〔五〕 据黄本补。

  夏四月,太尉杨赐以寇贼罢,太仆邓盛为太尉。司空张济久病免,大司农张温为司空。

  初卖官,自关内侯以下至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

  皇甫嵩、朱隽连战失利。遣骑都尉曹操将兵助嵩等。

  五月乙卯,黄巾马元义等于京都谋反,皆伏诛〔一〕。

〔一〕 范书皇甫嵩传言马元义死于唐周告密后不久,时尚未起义。又御览卷六四五引续汉书曰:“张角别党马元义为山阳所捕得,馈送京师,车裂于市。”诸载各有异,俟考。

  皇甫嵩、朱隽击黄巾波才于颍川,大破之,斩首数万级。诏嵩行车骑将军,封都乡侯;隽,西乡侯。于是傅燮功多应封,为赵忠所谮。上识燮,不罪之,然不得封。

  左中郎将卢植征张角,不克,征诣廷尉,减死罪一等。中郎将董卓代。

  植既受命,累破黄巾,角等保广宗,植围堑修梯。垂当拔之,上遣小黄门左丰观贼形势。或劝植以赂送丰,植不从,丰言于上曰:“

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上怒,植遂抵罪。

  六月,中郎将张均上书曰:“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乐附之者,原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子兄弟、昏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冤百姓。百姓之冤 无告诉,因起从角学道,谋议不轨,相聚为贼。今悉斩十常侍,悬其头于南郊,以谢天下,即兵自消,可一战而克也。”上以章示十常侍,皆免冠顿首,乞自致雒阳 狱,家财助军粮,子弟为前锋。上曰:“此则直狂子也,十常侍内有一人不善者耳!”天子使御史考诸为角道者,御史奏均学黄巾道,收均死狱中。

  秋八月,皇甫嵩击黄巾卜已于东郡,

译〔一〕 ●,轻慢的意思。《汉书·枚乘传》说:“因此得以轻慢污秽尊贵之人。”注解说:“媟,亲近狎昵;黩,污垢浊乱。”这里说的是因亲近狎昵而互相轻慢,同流合污。

等到赦免党人时,宦官们憎恨他们,于是各位常侍都请求退职。忠、恽共同构陷会强,说:“他与党人谋划,多次诵读《霍光传》。会强兄弟任职的地方,也都贪婪污秽。”皇上听说会强诵读《霍光传》,心中不悦,派中黄门持兵器召见会强。会强听说皇上召见,愤怒地说:“我若死了,乱兵就会起事。大丈夫想要书写忠于国家的史实,没有必要再面对狱吏受审。”于是自杀。

〔一〕 即《汉书·霍光传》。李贤说:“这是说他想谋划废立皇帝。”

诏令公卿百官出马匹和弓弩,各有等级差别。

中郎将卢植、左中郎将皇甫嵩、 right中郎将朱隽各自持节征讨黄巾军。

护军司马傅燮讨伐贼寇,形势严峻,傅燮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天下的祸患,虽然表现在外部,但都兴起于内部。因此虞舜登上朝堂,先诛杀四凶,然后任用十六位贤相。这说明恶人不去除,善人就无法进用。张角在赵、魏起事,黄巾在六州作乱,这都是祸患从内部兴起,而灾祸蔓延到四海。臣承担军事重任,奉命讨伐罪人,刚到颍川,战无不胜,黄巾虽然被遏制,但其祸根是由内部造成的。陛下仁德宽容,有很多不忍心之处,宦官弄权,忠臣的担忧更加深切。为什么呢?邪正之人同在朝廷,就像冰炭不能同处一器而并存。他们知道正直之人功绩显赫,而危亡的征兆显现,都会用巧言修饰说辞,共同助长虚伪。孝子因多次到来而受怀疑,市井中的老虎因三人传言而使人迷惑,陛下如果不详察,臣恐怕白起会再次在杜邮被赐死,而尽忠效命的臣子,将无法陈述他们的忠诚了。希望陛下考察虞舜惩处四凶的做法,使谗佞之人受到放逐诛杀的惩罚,让天下知道邪臣会被诛杀。首先表彰忠正之士,使他们能竭尽诚心,那么善人就会思进取,奸凶之徒不讨伐也会自行灭亡。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就像孝子侍奉父亲,侍奉父亲,怎能不尽情直言!即使臣伏受斧钺之刑,陛下稍微采纳我的意见,也是国家的福气。”奏书呈上后,中常侍赵忠看到后怨恨他。

〔一〕 根据黄本修改,范晔《后汉书》也作“司马”。胡三省说:“护军司马,官职为司马,但受命监护一军。”又说“讨贼形势”,语句很不通顺。

〔二〕 四凶,见前注。十六相,指高阳氏的八位才子:苍舒、隤敳、梼戩、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也称八恺。又指高辛氏的八位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也称八元。见《左传》文公十八年史克的话。

〔三〕 指张角派人进入京师,约定宦官作为内应的事情。

〔四〕 事见《史记·白起列传》。

〔五〕 根据黄本补入。

夏季四月,太尉杨赐因寇贼之患被罢免,太仆邓盛担任太尉。司空张济因病久免职,大司农张温担任司空。

起初实行卖官,从关内侯以下到虎贲、羽林,出钱数额各有等级差别。

皇甫嵩、朱隽连战失利。派遣骑都尉曹操率兵协助皇甫嵩等人。

五月乙卯日,黄巾军马元义等在京城谋反,都被诛杀。

〔一〕 范晔《后汉书·皇甫嵩传》记载马元义死于唐周告密后不久,当时尚未起义。又《御览》卷六四五引《续汉书》说:“张角的别部马元义被山阳人捕获,送往京师,在市集车裂。”各记载有所不同,待考证。

皇甫嵩、朱隽在颍川攻打黄巾军波才,大败敌军,斩首数万级。诏令皇甫嵩代理车骑将军,封都乡侯;朱隽封西乡侯。于是傅燮因功多应受封赏,却被赵忠诬陷。皇上认识傅燮,没有治他的罪,但也没有封赏他。

左中郎将卢植征讨张角,未能攻克,被召回廷尉受审,减死罪一等。中郎将董卓代替他。

卢植接受命令后,多次击败黄巾军,张角等人坚守广宗,卢植挖掘壕沟、修筑云梯。即将攻克时,皇上派遣小黄门左丰观察贼军形势。有人劝卢植贿赂左丰,卢植不从,左丰对皇上说:“

广宗的贼寇容易攻破,卢中郎坚守营垒休整军队,等待天诛。”皇上发怒,卢植于是获罪。

六月,中郎将张均上书说:“张角之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乐于归附他,根源都在于十常侍多放纵父子兄弟、昏庸亲属宾客,掌管州郡,垄断财利,侵害冤屈百姓。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因此跟随张角学道,谋划不轨之事,聚集为贼。现在全部斩杀十常侍,将他们的头悬挂在南郊,以谢天下,那么兵祸自然消除,可以一战而胜。”皇上把奏章给十常侍看,他们都摘下帽子叩头,请求自己到洛阳狱中,家财资助军粮,子弟担任前锋。皇上说:“这不过是狂言罢了,十常侍中只有一个人不好罢了!”天子派御史考察那些信奉张角道术的人,御史奏报张均也学黄巾道,张均被收捕,死在狱中。

秋季八月,皇甫嵩在东郡攻打黄巾军卜已,

大破之,斩首万余级。

  中郎将董卓征张角,不克,征诣廷尉,减死罪一等。以皇甫嵩代之。

译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颗。

中郎将董卓征讨张角,未能取胜,被征召到廷尉府受审,判处死刑减一等。任命皇甫嵩代替他。

朱隽攻黄巾赵弘于南阳,自六月至八月不拔。有司奏征隽,司空张温议曰:“昔秦用白起,燕信乐毅,亦旷历年载,乃能克敌。隽讨颍川有效,引师南指,方略已设,临军易将,兵家所忌,可以少假日月,责其功效。”上从之,诏切责隽,隽惧诛,乃急击弘,大破斩之。封隽上虞侯。

  贼复以韩忠为帅,众号十万,据宛拒隽。隽兵力不敌,然欲急攻,乃先结垒,起土山以临之。因伪修攻具,耀兵于西南,隽身自披甲,将精卒乘其东北, 遂得入城。忠乞降,议郎蔡邕、司马张超皆欲听之〔一〕。隽曰:“兵有形同而势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有赏以劝来者。今海内一统,惟黄巾造寇,降之 无可劝,罚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利则进战,钝则降服,纵敌长寇,非良计也。”因勒兵攻之,连战不克。隽登土山望之,顾谓邕曰〔二〕:“

吾 知之矣,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忠故乞降。降又不受,所以死战也。万人同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人乎?其害多矣。不如彻围解弛,势当自出,出则意散,必易破 之。”即解围入城,忠果自出。隽因自击之,大破斩忠,乘胜逐北,斩首万余级。即拜隽为车骑将军〔三〕,封钱唐侯,征入为光禄大夫。

〔一〕 范书朱隽传作“司马张超及徐璆、秦颉皆欲听之”,不及蔡邕。且邕传亦不载此事,疑其有误。

〔二〕 范书作“顾谓超曰”。

〔三〕 范书本传作“右车骑将军” 。

  冬十月,皇甫嵩攻张角弟良于广宗,大破之,斩首数万级。角先病死,破棺戮尸。拜嵩为车骑将军〔一〕,封槐里侯。

〔一〕 范书本传作“左车骑将军” 。

  嵩既破黄巾,威振天下,故信都令汉阳阎忠说嵩曰:“夫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而不旋踵者,机也。故圣人常顺时而动,智者必见机而发。今将军遭 难得之时,蹈之而不发,将何以权大名乎?”嵩曰:“何谓也?”忠曰:“天道无亲〔一〕,百姓与能〔二〕,故有高人之功者,不受庸主之赏。今将军受鈇钺于暮 春,收成功于末秋,〔三〕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攻坚易于折枯,摧敌甚于汤雪,旬月之间,神兵电埽,封〔尸〕(户)刻石〔四〕,南面以报,威振本朝,声驰海 外,是以群雄回首,百姓企踵,虽有汤、武之举,未有高将军者也。身立高人之功,乃北面以事庸主,何以图安也?”嵩曰:“夙夜在公,心不忘忠,何以不安?” 忠曰:“不然!昔韩信不忍一餐之遇,弃三分之利,拒蒯通之说,忽鼎峙之势。利剑揣其喉,乃叹息而悔何以见烹于女子也〔五〕。今主势弱于刘项,将军权重于淮 阴,指麾足以震风雨,叱吒足以兴雷电。赫然奋发,因危抵颓,崇恩以绥前附,振武以临后伏,征冀方之士,勒七州之众,羽檄先驰于前,大军向振于后,蹈流漳 河,钦马盟津,诛中官之罪,除群怨之积。如此则攻无交兵,守无坚城,不招必影从,虽童儿可使奋空拳以致力,女子可使褰裳以用命,况厉熊罴之卒,因迅风之势 哉!功业巳就,天下已顺,乃请呼上帝,喻以大命,混齐六合,南面称制,移神器于将兴,推亡汉于已坠,实神机之至会,风发之良时。夫既朽不雕,衰世难佐。将 军既欲委忠于难佐之朝,雕朽败之木,犹逆阪走丸,必不可得也。乃今权宦群居,同恶如市〔六〕上不自由,政出左右。庸主之下,难以久居,不赏之功,谗人侧 目,如不早图,后悔无及!”嵩惧曰:“黄巾小孽,非秦、项之敌也;新结易散,非我功策之能。民未忘主,而子欲逆求之,是虚造不冀之功,以速朝夕之祸。非移 祚之时也,孰与委忠本朝?虽有多谗,不过放废,犹有令名,死且不朽。逆节之论,吾所不敢也。”忠知计不用,乃佯狂为巫。

〔一〕 老子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二〕 易系辞下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言所谓圣人与众谋以定得失,与神谋以定吉凶,则百姓亲附,推戴其为王。

译朱隽在南阳攻打黄巾军赵弘,从六月到八月未能攻克。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征召朱隽,司空张温议论说:“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信任乐毅,也是经过多年时间,才能战胜敌人。朱隽讨伐颍川已有成效,率领军队向南进发,方略已经制定,临阵更换将领,是兵家所忌讳的,可以稍微宽限一些时间,要求他建立功效。”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严厉责备朱隽,朱隽害怕被杀,于是紧急攻打赵弘,大败并斩杀了他。封朱隽为上虞侯。

贼寇又推举韩忠为帅,号称有十万军队,占据宛城抵抗朱隽。朱隽兵力不敌,但想迅速攻城,于是先构筑营垒,堆起土山以居高临下。接着假装修造攻城器具,在西南方向炫耀兵力,朱隽亲自披甲,率领精锐士兵从东北方向乘虚而入,于是得以攻入城内。韩忠请求投降,议郎蔡邕、司马张超都打算接受投降。朱隽说:“战争中有形势相同而态势不同的情况。从前秦朝末年项羽时期,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有赏赐来鼓励来降的人。现在天下统一,只有黄巾制造寇乱,接受投降没有什么可鼓励的,惩罚他们足以惩戒邪恶。现在如果接受投降,反而开启叛逆的念头,有利就进战,不利就投降,放纵敌人助长寇乱,不是好计策。”于是整顿军队攻打韩忠,连续作战未能攻克。朱隽登上土山观望,回头对蔡邕说:“我明白原因了,现在外围严密坚固,内营紧迫危急,韩忠所以请求投降。投降又不接受,所以他死战。万人同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人呢?危害太大了。不如撤去包围圈放松防守,局势应当自然使他们出来,出来则军心涣散,必定容易打败他们。”随即解除包围进入城内,韩忠果然自行出城。朱隽趁机亲自攻打他,大败并斩杀韩忠,乘胜追击溃逃的敌军,斩首一万多级。随即任命朱隽为车骑将军,封钱唐侯,征召入朝担任光禄大夫。

冬季十月,皇甫嵩在广宗攻打张角的弟弟张梁,大败敌军,斩首数万级。张角先前病死,剖开棺材戮尸。任命皇甫嵩为车骑将军,封槐里侯。

皇甫嵩既然打败了黄巾军,威震天下,所以信都令汉阳人阎忠劝说皇甫嵩说:“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时机到来而不立即行动的是错失良机。所以圣人常常顺应时势而动,智者必定看到机会就行动。现在将军遭遇难得的时机,却踩在上面而不行动,将用什么来权衡大名呢?”皇甫嵩说:“这是什么意思?”阎忠说:“天道没有偏爱,百姓拥戴有才能的人,所以有高人功绩的人,不接受平庸君主的赏赐。现在将军在暮春接受斧钺之权,在秋末收获成功,军队行动如神,谋略不再反复计算,攻克坚城容易于折断枯草,摧毁敌人胜过热水浇雪,旬月之间,神兵闪电般扫荡,封尸刻石,南面称尊以回报,威震本朝,声威传遍海外,因此群雄回首,百姓翘首以待,即使有商汤、周武王的举动,也没有比将军更高的了。自身建立了高人的功绩,却北面侍奉平庸的君主,用什么来图谋安定呢?”皇甫嵩说:“日夜为公事操劳,心中不忘忠诚,为什么不安定?”阎忠说:“不对!从前韩信不忍心一顿饭的恩遇,放弃三分天下的利益,拒绝蒯通的劝说,忽视鼎足之势。利剑架在喉咙上,才叹息后悔为什么被女子烹杀。现在君主势力弱于刘邦项羽,将军权重于韩信,指挥足以震动风雨,叱咤足以兴起雷电。赫然奋发,趁着危局颠覆颓势,推崇恩德以安抚先前归附的人,振作武力以威慑后来潜伏的人,征召冀州的士人,统率七州的民众,羽檄先驰于前,大军随后震动,踏过漳河,饮马盟津,诛杀宦官的罪行,消除群怨的积弊。这样则进攻无需交战,防守没有坚城,不招唤必定如影随形,即使是孩童也可以让他们挥拳效力,女子也可以让他们卷起衣袖听命,何况激励勇猛的士兵,凭借迅疾的风势呢!功业已经成就,天下已经顺从,于是呼唤上帝,晓以大命,统一六合,南面称制,将神器转移给将要兴起的人,推翻已经衰败的汉朝,实在是神机的最佳会合,风发的良好时机。既然腐朽就不雕刻,衰世难以辅佐。将军既然想要委身忠诚于难以辅佐的朝廷,雕刻腐朽败坏的木头,如同逆坡滚丸,必定不能得到。现在权宦群居,同恶相济如集市,上面不自由,政令出于左右。平庸君主之下,难以久居,不赏之功,谗臣侧目,如果不早图谋,后悔莫及!”皇甫嵩恐惧地说:“黄巾小孽,不是秦、项那样的敌人;新结易散,不是我功策所能。百姓未忘君主,而你想要逆求,这是虚造不期望的功绩,以加速朝夕的祸患。不是改朝换代的时机,哪里比得上委身忠诚于本朝?即使有很多谗言,不过是被放逐废黜,仍有美名,死且不朽。叛逆的言论,我不敢听。”阎忠知道计策不被采用,于是假装疯狂做巫师。

〔三〕 冬十月破张梁,故曰“末秋 ”。

译〔三〕 冬季十月击败张梁,所以称“末秋”。

〔四〕 据范书皇甫嵩传改。

〔五〕 蒯通劝韩信据齐地,“参分天下,鼎足而居”,以观刘项成败。韩信曰:“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 者载人之忠,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后吕后以诈谋縳信,特斩之,信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 非天哉!”事见史记淮阴侯列传。

〔六〕 昭公十三年左传曰:“韩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

  十一月,嵩又进兵击张宽于下曲阳,斩之。于是黄巾悉破,其余州所诛,一郡数千人。

  十二月,金城人边章、韩约反〔一〕。

〔一〕 三国志马超传、范书皇甫嵩传“韩约”皆作“韩遂”。按范书董卓传注引献帝春秋曰:“叙州义从宋建、王国等反,诈金城郡降,求见叙州大人故新 安令边允、后事韩约。约不见,太守陈懿劝之使往,国等便劫质约等数十人。”又曰:“州购约、允各千户侯。约、允被购,‘约’改为‘遂’,‘允’ 改为‘章’。”则“韩约”乃“

韩遂”本名,边章原名边允,而边允既已从新名,则袁纪之韩约亦当作韩遂为是。

后汉孝灵皇帝纪下卷第二十五

  中〔平〕(和)二年〔一〕(乙丑、一八五)

〔一〕 据上卷改。

  春二月丁卯,故太尉刘宽薨。赠车骑将军,谥曰昭烈侯。

  宽字文饶,弘农华阴人也。少好学,博通群书。稍迁东海〔一〕、南阳太守,遇民如子,口无恶言,吏民有罪,以蒲鞭鞭之〔二〕,示耻辱而已。其善政 归之于下,有不善辄自克责,庶民爱敬之。好与诸生论议,行县使三老、学生自随,到亭传辄复讲论,教化流行,不严而治。尝有客遣奴酤酒,久而不还,及其还 也,客不堪之,骂詈曰:“畜产!”宽须臾遣人视之曰:“此人也,骂言畜产,恐其自杀。”夫人欲试宽一恚,伺当朝会,装严已讫,使婢奉肉羹一盂,宽手未得 持,放羹衣上。婢急收羹,宽言:“徐,徐!羹烂汝手!”其宽裕如此,内外称为长者,上深悼之。

〔一〕 隶释刘宽碑、范书均作“东海相”。

〔二〕 古者,鞭用生皮为之,宽代之以蒲草。

    袁宏曰:在溢则激,处平则恬,水之性也。急之则扰,缓之则静,民之情也。故善治水者,引之使平,故无冲激之患。善治人者,虽不为盗,终归刻薄矣。以民心为治者,下虽不时整,终归敦厚矣。老子曰‘ 古之为道者,不以明民,将以愚之。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也’〔一〕。

〔一〕 疑“古之”下脱“善”字。语见德经。

  羌胡寇三辅,车骑将军皇甫嵩征之。

  己酉,南宫云台灾。庚戌,乐城门灾〔一〕,延及北阙、嘉德殿、和欢殿。本志曰:“云台者,乃周家之所造也,图书珍宝之所藏。京房易传曰:‘君不思道,厥妖火燃宫。’天戒若曰:‘刑滥赏淫,何以旧典为!’故焚其秘府也。”

〔一〕 胡三省曰:“据续汉志,盖乐成殿门也。‘城’当作‘成’。五行志作‘乐成门’ 。刘昭曰:‘南宫中门也。’”又按己酉、庚戌二日均在丁卯之前。或袁宏倒叙耳。

  收天下田亩十〔钱〕(岁)〔一〕,以治宫室。州县送材及石,贵戚〔因〕缘贱买入己〔二〕,官皆先经贵戚然后得中。宫室连年不成,天下骚扰,起为盗贼。

〔一〕 据续汉书、范书灵帝纪改。

〔二〕 御览卷九二引续汉书:“黄门常侍断截州郡送林、文石,掌主史谴呼不中,退卖之,贵戚因缘贱买,十倍入官,其贵戚所入召者,然后得中。”范书改“送林文”作“送材木”,“石”作“召 ”。按袁纪之文,“林”作“材”是,“石”作“召” 非,而“文”乃“

及”之误。按续汉书,袁纪脱“因 ”字,故补之。

  司徒袁隗久病罢。

  三月,廷尉崔烈为司徒。

  边章、韩约寇三辅,中郎将董卓副皇甫嵩讨之〔一〕。

译〔四〕 依据《后汉书·皇甫嵩传》修改。

〔五〕 蒯通劝韩信占据齐地,“三分天下,鼎足而立”,以观察刘邦与项羽的成败。韩信说:“汉王待我十分厚道,让我乘坐他的车,穿他的衣服,吃他的食物。我听说乘坐别人的车就要为别人尽忠,穿别人的衣服就要为别人担忧,吃别人的食物就要为别人效死,我怎么能为了私利而背弃道义呢!”后来吕后用诈计逮捕韩信,最终将他斩首,韩信说:“我后悔没有采纳蒯通的计策,竟被妇人女子所欺骗,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此事见于《史记·淮阴侯列传》。

〔六〕 《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韩宣子说:‘同恶相求,就像市场上的商人一样。’”

十一月,皇甫嵩又进军在下曲阳攻击张宽,将其斩杀。于是黄巾军全部被击破,其余各州所诛杀的,一郡就有数千人。

十二月,金城人边章、韩约造反〔一〕。

〔一〕 《三国志·马超传》、《后汉书·皇甫嵩传》中的“韩约”都写作“韩遂”。查《后汉书·董卓传》注引《献帝春秋》说:“叙州义从宋建、王国等人造反,诈称金城郡投降,请求见叙州大人、原新安令边允,后来侍奉韩约。韩约不见他们,太守陈懿劝他前往,王国等人便劫持了韩约等数十人作为人质。”又说:“州府悬赏韩约、边允各为千户侯。韩约、边允被悬赏通缉,‘韩约’改名为‘韩遂’,‘边允’改名为‘边章’。”那么“韩约”乃是“韩遂”的本名,边章原名边允,既然边允已经改用新名,那么《后汉书》中的韩约也应当写作韩遂才是正确的。

后汉孝灵皇帝纪下卷第二十五

中〔平〕(和)二年〔一〕(乙卯、一八五)

〔一〕 依据上卷修改。

春季二月丁卯日,前太尉刘宽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昭烈侯。

刘宽字文饶,是弘农华阴人。年少时好学,博览群书。逐渐升任东海〔一〕、南阳太守,对待百姓如同子女,口中没有恶语,官吏百姓有罪,用蒲草做的鞭子抽打〔二〕,以示耻辱罢了。他将善政归功于下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自我克制责备,百姓爱戴敬重他。喜欢与诸生讨论议论,巡视属县时让三老、学生跟随,到达驿站就再次讲论,教化流行,不严厉也能治理好。曾经有客人派奴仆去买酒,很久没回来,等到他回来时,客人不能忍受,骂他说:“畜生!”刘宽过了一会儿派人去看,说:“这是人,骂他是畜生,恐怕他会自杀。”夫人想试探刘宽是否发怒,趁他上朝集会时,穿戴整齐后,让婢女捧着一碗肉汤,刘宽手还没拿到,就把汤洒在衣服上。婢女急忙收拾肉汤,刘宽说:“慢点,慢点!汤烫会伤你的手!”他的宽宏大量就是这样,内外都称他为长者,皇上深深哀悼他。

〔一〕 《隶释·刘宽碑》、《后汉书》都写作“东海相”。

〔二〕 古代,鞭子用生皮制作,刘宽用蒲草代替。

袁宏说:水在溢出的地方就激荡,在平坦的地方就平静,这是水的本性。对人急躁就扰乱,缓和就安静,这是人的性情。所以善于治水的人,引导它使之平静,所以没有冲激的祸患。善于治民的人,虽然不成为盗贼,终究会归于刻薄。以民心来治理国家的人,下面虽然不时整齐,终究会归于敦厚。老子说“古代善于修道的人,不使百姓聪明,而要使他们愚昧。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一〕。

〔一〕 怀疑“古之”下面脱漏了“善”字。语见《道德经》。

羌胡侵犯三辅地区,车骑将军皇甫嵩征讨他们。

己酉日,南宫云台发生火灾。庚戌日,乐城门发生火灾〔一〕,蔓延到北阙、嘉德殿、和欢殿。《五行志》说:“云台,是周朝所建造的,是收藏图书珍宝的地方。《京房易传》说:‘君主不思考正道,灾异就是火烧宫殿。’上天警示说:‘刑罚滥施,赏赐淫乱,还拿旧典做什么!’所以烧毁了它的秘府。”

〔一〕 胡三省说:“依据《续汉志》,大概是乐成殿门。‘城’应当写作‘成’。《五行志》写作‘乐成门’。刘昭说:‘南宫中的门。’”又查己酉、庚戌两天都在丁卯日之前。或许是袁宏倒叙罢了。

征收天下田亩每亩十〔钱〕(岁)〔一〕,用来修建宫室。州县运送木材和石头,贵戚〔因〕此趁机低价买入自己手中〔二〕,官府都先经过贵戚然后才能中选。宫室连年不能建成,天下骚扰不安,百姓起而为盗贼。

〔一〕 依据《续汉书》、《后汉书·灵帝纪》修改。

〔二〕 《御览》卷九十二引《续汉书》:“黄门常侍截断州郡送来的林、文石,掌管主事史谴呼不中,退卖之,贵戚趁机低价买入,十倍收入官府,那些贵戚所召入的,然后才能中选。”《后汉书》将“送林文”改为“送材木”,“石”改为“召”。查《后汉书》的文字,“林”写作“材”是对的,“石”写作“召”是错的,而“文”乃是“及”的误字。查《续汉书》,《后汉书》脱漏了“因”字,所以补上。

司徒袁隗久病免职。

三月,廷尉崔烈担任司徒。

边章、韩约侵犯三辅,中郎将董卓作为皇甫嵩的副将讨伐他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