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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纪六

后汉光武皇帝纪五卷第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80–99 段

作“摄君之政令”。此二语实言可委讬以幼君,当国摄政如周公、霍光者也,吕作“诸侯”解, 非也。

译制定“摄行君主的政令”。这两句话实际上是说可以托付给年幼的君主,应当像周公、霍光那样主持国政、代理朝政,吕氏将其解释为“诸侯”,这是错误的。

夏四月,平狄将军庞萌反,袭盖延,破楚相孙萌〔一〕,自号东平王,引兵与董宪、苏茂合。上嗟叹曰:“人不可知乃如是!”下诏曰:“吾尝于众人中言萌可为社稷臣,将军等得无笑吾言?老贼当族,其〔各〕励兵马〔二〕,会睢阳!”

〔一〕 楚相,范书光武帝纪作“楚郡太守”。按汉书楚元王传及宣帝纪,地节元年,楚王延寿谋反,自杀国除。又据范书,至建武十五年始复建楚国。在此 期间,不当有“楚相”之称。通鉴从范书,是。又通鉴考异曰:“东观记、汉书皆云:萌攻延,延与战,破之。诏书劳延曰:‘庞萌一夜反畔,相去不远,营壁不 坚,殆令人齿欲相击,而将军有不可动之节,吾甚美之。’延传言‘仅而得免’,与彼不同,今从延传。”按考异所引东观记、汉书之文,实出范书延传注,且“汉 书”上脱“续”字。袁纪显然未采纳此二书之说,而又不明言谁胜谁负,较为谨慎。

〔二〕 据全后汉文补。

  六月,上幸蒙。庞萌、董宪、苏茂等将三万人功桃城。桃城告急,上将轻骑二千、步兵数万,晨夜至亢父。百官疲倦,可且宿〔一〕。上不听,复行十 里,宿任城。明旦,诸将欲攻贼,贼亦勒兵待战,上令诸将不得出。是时吴汉兵在东郡,驰使召之。萌等惊曰:“数百里晨夜行,以为到当战,而坚坐任城,致人城 下,真不可测也!〔二〕”积二十余日,吴汉到,乃进击,大破之。萌、宪、茂复将数万人屯昌虑,以兵拒新阳。吴汉进击破之,遂守昌虑。

〔一〕 袁纪此句必有脱文。通鉴“ 百官”上有“或言”二字。惠栋以为“可”上脱“请” 字。二说皆可通,录此以供参考。

〔二〕 “测”,黄本及通鉴均作“ 往”。

  是时,河西隔远,世祖都洛阳,未能自通,以隗嚣称汉年号,窦融等从受正朔〔一〕。嚣外受民望,内图异计,遣说客张玄游说河西〔二〕,言:“一姓 不再兴,今豪杰兢逐,雌雄未分,宜与陇蜀合从,高为六国之势,下成尉他之事〔三〕。”融乃聚其众而议之,曰:“汉承尧运,历数延长,上之姓号,具见于天文 〔四〕,自前博物道术之士言之久矣〔五〕。故刘子骏改易名字,以应其占,此皆近事暴着所共见也。以人事言之,今称天子者数人,而洛阳甲兵最彊,号令最明, 加以祖宗之重,百姓所归服。天人之应如此,他姓未能争也。”众皆以为然。梁统恐众惑其言,乃刺杀玄。

〔一〕 冯班曰:“从受建武正朔。 ”

〔二〕 原误作“西河”,迳改之。

〔三〕 尉他即赵佗。因其秦时行南海尉事,故亦称尉佗。他为佗之隶变。尉他后虽受汉封为南粤王,却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

〔四〕 “天文”,范书作“图书” ,即河图赤伏符。

〔五〕 道术博物之士,范书作“谷子云、夏贺良等”。按汉书谷永传永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涉三七之节纪,遭无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阨。”又哀帝纪曰:“待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谶,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宜改元易号。”

  是夏,窦融及五郡太守遣使诣阙。上先闻五郡全,实在隗嚣、公孙述之间,常欲招引之,会得其表,甚悦。遣使拜融为凉州牧,玺书褒纳之。

  秋八月,吴汉破昌虑,军士高扈斩梁王纡降。苏茂奔张步,董宪、庞萌走之朐。汉复守之。

  冬十月,上幸鲁,使大司空祠孔子。

  使耿弇诸将击张步。步盛兵祝阿,列营钟城。弇攻祝阿,拔之,开其角,令奔钟城,皆空壁走。将军费敢以精兵守巨里,弇令军中益治攻具,将攻巨里。 步济南王费邑闻之,将兵救巨里。弇告诸将曰:“此即所求者。野兵不击,何以城为。所以治攻具者,欲以诱致邑耳。”弇分兵守巨里,自与邑战,大破之。弇乃收 所斩级以归示巨里城中,城中恟惧,夜空城走。弇收其积聚,纵兵击诸未下者,平三十余营〔一〕。

译夏季四月,平狄将军庞萌反叛,袭击盖延,击败楚相孙萌,自封为东平王,率领军队与董宪、苏茂会合。光武帝感叹说:“人心不可测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下诏说:“我曾经在众人面前说过庞萌可以成为国家的忠臣,将军们难道没有嘲笑我的话吗?老贼应当灭族,各位务必激励兵马,在睢阳会师!”

六月,光武帝驾临蒙县。庞萌、董宪、苏茂等人率领三万人攻打桃城。桃城告急,光武帝率领轻骑兵两千、步兵数万,日夜兼程赶到亢父。百官疲惫不堪,有人建议暂且住宿休息。光武帝不听从,又行军十里,在任城住宿。第二天早晨,各位将领想要攻打贼军,贼军也整顿军队等待交战,光武帝命令各位将领不得出战。这时吴汉的军队在东郡,光武帝派人快马召他前来。庞萌等人惊愕地说:“光武帝率领军队数百里日夜兼程,我们以为他到了就会立刻交战,他却坚守在任城,把敌人引到城下,真是不可预测啊!”过了二十多天,吴汉到达,于是进军攻打,大破敌军。庞萌、董宪、苏茂又率领数万人驻扎在昌虑,派军队抵御新阳。吴汉进军攻打并击败了他们,于是驻守昌虑。

这时,河西地区隔绝遥远,光武帝定都洛阳,未能直接通达,因为隗嚣使用汉朝的年号,窦融等人跟随他接受正朔。隗嚣对外接受民众的拥戴,对内图谋异心,派遣说客张玄游说河西,说:“一个姓氏不会两次兴起,如今豪杰们竞相追逐,胜负未分,应当与陇蜀联合,向上形成六国那样的势力,向下成就尉佗那样的局面。”窦融于是聚集众人商议,说:“汉朝继承尧的运势,历数长久,皇上的姓名,都显现在天文之中,从前博学的道术之士早就说过这些了。所以刘子骏更改名字,以应验这个预言,这些都是近期显著且大家共同看见的事情。从人事来说,如今自称天子的有好几个人,但洛阳的兵力最强,号令最严明,加上祖宗的威望,百姓所归附服从。天人的应验如此,其他姓氏是不能争抢的。”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梁统担心众人被张玄的话迷惑,于是刺杀了张玄。

这年夏天,窦融及五郡太守派遣使者到朝廷。光武帝先前听说五郡完整,确实处在隗嚣、公孙述之间,一直想要招引他们,恰逢得到他们的表章,非常高兴。派遣使者任命窦融为凉州牧,用玺书褒奖接纳他。

秋季八月,吴汉攻破昌虑,军士高扈斩杀梁王纡后投降。苏茂投奔张步,董宪、庞萌逃往朐县。吴汉再次驻守昌虑。

冬季十月,光武帝驾临鲁地,派遣大司空祭祀孔子。

派遣耿弇等将领攻打张步。张步在祝阿集结重兵,在钟城列营。耿弇攻打祝阿,攻克后,打开其一角,让敌军逃往钟城,敌军都弃城逃跑。将军费敢用精兵驻守巨里,耿弇命令军中加紧制作攻城器具,将要攻打巨里。张步的济南王费邑听说后,率领军队救援巨里。耿弇告诉各位将领说:“这就是我们所求的。野外之敌不击,要城池做什么。所以制作攻城器具,是想引诱费邑前来。”耿弇分兵驻守巨里,自己与费邑交战,大破敌军。耿弇于是收集所斩首级带回展示给巨里城中,城中惊恐害怕,连夜弃城逃跑。耿弇收取他们的物资储备,放纵军队攻打那些尚未平定的营垒,平定了三十多个营垒。

〔一〕 范书耿弇传作“平四十余营 ”。

译《后汉书·耿弇传》中记载为“平定四十余座营寨”。

时张步都剧,使弟蓝将兵守西安,西安距临淄三十里〔一〕。弇引营居临淄、西安之间。西安城小而兵精,临淄名大而不实,弇令军中曰:“后五日攻西 安。 ”蓝闻之,晨夜为守备。至其夜半〔二〕,令军皆食,会明至临淄城。军吏争之!以为攻临淄而西安必救,攻西安,临淄不能救。弇曰:“然吾故攻西安〔三〕;今 自忧城守〔四〕;而吾攻临淄,一日必拔,何救之有?吾得临淄则西安孤,蓝与剧断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两者也。且西安城坚兵精,攻之未可卒下,众必多 死伤。正使得其城,张蓝引兵奔临淄,如是临淄更彊。勒兵凭城,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境,后无转输,旬日之间,不战而困。诸君适不见是耳。”弇遂攻临淄,拔 之。张蓝闻临淄拔,果将其众走。

〔一〕 东观记、范书耿弇传均作“ 四十里”。

〔二〕 “其”,东观记、范书均作 “期”。袁纪上文作“后五日攻西安”,故此“其”当作“期”。

〔三〕 范书耿弇传及通鉴“然”上有“不”字,东观记与袁纪同。

〔四〕 疑“今”系“令”之讹。

  剧去临淄九十里,弇令军中无得掠剧下,须步至临淄乃击之。步闻弇言大笑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破之。今大兵少于彼〔一〕,又皆疲劳, 何足破乎!”弇上书曰:“臣据临淄,深堑〔高〕垒〔二〕,张步必自来攻臣。以逸待劳,以实击〔虚〕(步)〔三〕,旬日之间,步首自可获。”上然其计。步果 与三弟、故大彤帅重异将二十万众〔四〕,至临淄。弇令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勒兵城上,分阵城下。贼至北门,歆、俊兵皆交,步等乘虚并入,攻弇营。弇登台 望之,见其营扰,乃下台安之。既而将精兵击步于东〔城〕下〔五〕,大破之。飞矢中弇股,引刀截之,军中无知者。弇欲以疲步兵,明日将战,陈俊曰:“步兵 多,且可须上至。”弇曰:“上至,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遗君父邪〔六〕?”遂纵兵合战,复大破之。弇度步已困,乃罢兵置左右翼。步夜果引去, 伏兵夹击,死者城中沟堑皆满,得辎重二千余两。弇纵兵追击,至钜昧水上,八十余里僵尸相属。

〔一〕 范书耿弇传“大兵”作“大耿兵”,注曰:“弇,况之长子故呼为大耿。”袁纪恐脱“耿”字。

〔二〕 堑可深,垒岂可深!范书耿弇传注引袁山松书作“深堑高垒”,故据以补。

〔三〕 据黄本改。袁山松书亦作“ 虚”。

〔四〕 重异,黄本作“董异”。然范书、通鉴均作“重异”,而东观记作“大彤帅樊重” ,未知孰是。

〔五〕 据范书耿弇传补。

〔六〕 “遗”本作“遣”,据黄本迳改之。

  后数日,上至临淄劳军,百官列坐。上谓弇曰: “将军正韩信也。韩信击历下以着名〔一〕,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非齐西界邪?”弇曰:“历下即历城,在祝阿东五十里,皆齐西界也。”上曰:“

将军尝为吾言,因上谷兵以击涿郡、渔阳〔二〕,进击富平、获索,因东攻张步,平齐地。以为落落难合〔三〕,今皆如将军策。有其志者,事竟成也。将军有定齐之功,功出于大司马,明如日月也。”

〔一〕 史记淮阴侯列传曰:“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历下军,遂至临灾。”

〔二〕 “因”本作“困”据南监本迳改之。

〔三〕 李贤曰:“落落,犹疏阔也。”

  张步既破,走还剧。而苏茂适至,让步曰:“我南阳兵精,不可待茂邪?”〔一〕步曰:“负卿何言!兄弟走平寿。”上曰:“能相斩降者,封之。”步乃斩苏茂,肉袒军门降。弇勒兵入城,树十二郡旗,各以本郡诣旗下,众尚十余万,辎重七千余两。封步为安丘侯。

〔一〕 按范书张步传曰:“茂让步曰:‘以南阳兵精,延岑善战,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营?既呼茂,不能待耶?’”又茂乃陈留人,更始之讨难将军。曾降光武,复

译当时张步驻守剧县,派弟弟张蓝领兵防守西安,西安距离临淄三十里。耿弇率领军队驻扎在临淄和西安之间。西安城小但兵力精锐,临淄名气大却兵力空虚,耿弇命令全军说:“五天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加紧防守准备。到了预定日期的半夜,耿弇命令全军吃饭,天亮时抵达临淄城下。军官们争着劝阻,认为如果攻打临淄,西安必定来救援;如果攻打西安,临淄则无法救援。耿弇说:“所以我原本要攻打西安;现在张蓝只担心守城;而我攻打临淄,一天必定攻克,哪里会有人来救援?我得到临淄,西安就会孤立,张蓝与剧县断绝联系,必定再次逃跑,这就是所谓‘一举两得’。况且西安城墙坚固、兵力精锐,攻打它不能迅速攻克,士兵必定死伤众多。即使攻下西安,张蓝领兵逃往临淄,这样临淄反而更加强大。他凭借城墙,观察我方虚实。我深入敌境,后方没有补给,十天之内,不战就会陷入困境。各位只是没看到这一点罢了。”耿弇于是攻打临淄,攻克了它。张蓝听说临淄被攻克,果然率领部众逃跑。

剧县距离临淄九十里,耿弇命令军中不得掠夺剧县,等张步到达临淄再攻打他。张步听说耿弇的话后大笑说:“尤来、大彤十几万人众,我都打败了他们。现在大军比他们少,而且都很疲劳,哪里值得打败呢!”耿弇上书说:“臣占据临淄,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张步必定亲自前来攻打臣。以逸待劳,以实击虚,十天之内,张步的人头自然可以获取。”皇帝认为他的计策正确。张步果然与三个弟弟、原大彤军主帅重异率领二十万人众,到达临淄。耿弇命令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在城上部署军队,在城下分列阵势。敌军到达北门,刘歆、陈俊的军队都与之交战,张步等人趁虚并入,攻打耿弇的军营。耿弇登上高台观望,看到敌军军营混乱,便下台安抚士兵。随后率领精兵在东门外攻打张步,大败敌军。飞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拔刀截断箭杆,军中无人知晓。耿弇想要疲惫步兵,准备第二天再战,陈俊说:“步兵众多,暂且等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到来,臣子应当杀牛斟酒来款待百官,反而想把贼寇留给君父吗?”于是放开军队交战,再次大败敌军。耿弇估计张步已经困顿,便停止进攻,布置左右两翼。张步夜里果然率军撤退,伏兵夹击,死者填满城中的沟渠,缴获辎重两千多辆。耿弇放开军队追击,到达钜昧水边,八十多里路上尸体相连。

几天后,皇帝到达临淄慰劳军队,百官列坐。皇帝对耿弇说:“将军正是韩信啊。韩信攻打历下而著名,现在将军攻打祝阿而发迹。这不是齐国西部的边界吗?”耿弇说:“历下就是历城,在祝阿东面五十里,都是齐国西部的边界。”皇帝说:“将军曾经对我说,凭借上谷的军队攻打涿郡、渔阳,进而攻打富平、获索,接着向东攻打张步,平定齐地。我以为这很难实现,现在都如将军所策。有志者,事竟成。将军有平定齐地的功劳,功劳出自大司马,明如日月。”

张步战败后,逃回剧县。而苏茂恰好到达,对张步说:“我南阳兵精锐,不能等待苏茂吗?”张步说:“辜负了你什么话!兄弟逃往平寿。”皇帝说:“能互相斩杀投降的,封爵位。”张步于是斩杀苏茂,赤身露体在军门前投降。耿弇率领军队进入城中,树立十二郡的旗帜,各郡的人到本郡旗帜下报到,众人还有十多万,辎重七千多辆。封张步为安丘侯。

杀淮阳太守而叛,称臣于永,不得自称“我南阳兵精”。袁纪此句必多有脱误。

译杀害淮阳太守后叛变,向刘永称臣,却声称“我南阳军队精锐”。《袁纪》这一句必定存在大量的脱漏和错误。

于是琅邪未平,徙陈俊为琅邪太守。齐地素闻俊名,始入界,盗贼大散。顷之,张步兄弟谋反,亡归琅邪,俊擒讨,尽诛之。上美其功,赐俊玺书曰: “将军元勋大着,威振青、徐,两州有警,实得征之。”俊抚贫弱,悉有义〔一〕,令行郡中,百姓歌之。数上书,自请击陇蜀,上报曰:“东州新平,大将军之功 也。负海猾夏,盗贼之处,国家以为重忧,且勉镇抚之。”

〔一〕 范书陈俊传、北堂书钞卷七引续汉书均作“表有义”,袁纪作“悉”恐误。

  初起太学宫。

  十二月,卢芳自称天子,入居九泉,略有数郡。

  初,上问来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阳称帝,吾方务静关东,西略未知所任,计将何如?”歙因自请曰:“臣尝与隗嚣相遇关中,其人始建为汉之计。今 阶下圣德隆兴,臣愿得奉一节,开以丹青之信,〔一〕嚣必归命,则公孙自亡,势不足图也。”上然之,使歙持节喻指,往来数年矣。

〔一〕 杨树达曰:“说文丹部青下云‘丹青之信言必然’。”

  于是歙复与马援使喻隗嚣,嚣与马援卧起,问京师善恶。援答曰:“前到京师,凡数十见〔一〕,每侍对,夜至天明,援事主未常见也。材德惊人,勇略 非人敌。开心见诚,好丑无所隐,图画天下事良备,量敌决胜,阔达多大略,与高帝等。经学博览,政事文辩,未睹其比也。”嚣曰:“必如卿言,胜高帝邪?”援 曰: “不如也。高帝大度,无可无不可〔二〕;今上好吏事,动循轨度,又不饮酒,所不如也。”嚣大笑曰:“若是,反不胜邪?”嚣虽内不信,不得已遣太子恂入侍, 拜为胡骑校尉,封镌□侯。援亦将家至京师,上书求将宾客屯田上林中。因宣扬国威,招来豪杰,以立尺寸之功,上许焉。

〔一〕 东观记作“十四见”,范书与袁纪同。

〔二〕 语见论语微子篇。

  是冬,大司徒伏湛免,尚书令侯霸为司徒。

  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诗书。成哀间,仕为郎。王莽时,历职有称,为临淮太守〔一〕。莽败,霸保郡自守, 吏民安之。更始初,遣谒者征霸,百姓老弱相携啼泣,遮使者车,或当道卧。皆曰:“愿乞复留侯君期年。”民至戒乳妇勿举子,侯君当去,俱不能全耳。谒者恐霸 就征,失亡临淮,于是不敢〔授〕(受)玺书〔二〕,具以状闻。会更始败,世祖即位,征霸为尚书令。是时朝廷新立,制度草创,政令有不便于民者,霸辄奏省 之。

〔一〕 临淮太守,莽时改作“淮平大尹”,此从汉称。

〔二〕 据东观记及范书改。

  霸辟太原人闵仲叔〔一〕,既至,霸劳问之〔二〕,不及政事。〔仲〕叔对曰〔三〕:“始得明公辟,且喜且惧。何者?喜于为明公所知,惧于虚薄,不 能宣益拾遗。今未越府阃〔四〕,喜惧才半。亲知政教,已见掾吏。及见明公,喜惧皆去。何则?望明公问属何以明政美俗,调阴阳,训五品〔五〕,令宇内乂安 也。以〔仲〕叔为不足问邪?不当辟也。如以为任用而不使陈之,则为失人。智者不私人以位,亦不失人,是以喜惧皆去。”因自劾去。后博士征不至,终于家。

〔一〕 李贤注引谢承书曰:“闵贡字仲叔。”

〔二〕 李贤曰:“劳其勤苦也。”

〔三〕 称字不当仅呼末字,范书作 “仲叔”,故补之。下同。

〔四〕 阃音捆,即门槛。府阃,府门也。

〔五〕 书尧典曰:“百姓不亲,五品不逊。”传曰:“五品谓五帝。”疏曰:“品谓品秩,一家之内,尊卑之差,即父、母、兄、弟、子是也。教之义、慈、友、恭、孝,此事可常行,乃为五常耳。 ”

  太子少傅王丹被征将至,侯霸遣子昱迎拜之,丹下车答拜。昱曰:“家公欲与公俱定恩分〔一〕,何为拜子孙邪?”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许也。” 〔二〕丹常受人言,有所荐及举者有罪,丹坐免官,终不言,客甚

译于是琅邪尚未平定,朝廷调任陈俊为琅邪太守。齐地的人向来听闻陈俊的名声,他刚进入辖区,盗贼便大大溃散。不久,张步兄弟图谋反叛,逃回琅邪,陈俊擒获并讨伐他们,将他们全部诛杀。光武帝赞美他的功劳,赐给陈俊玺书说:“将军的元勋卓著,威震青州、徐州,两州若有警急,确实可以征调您。”陈俊安抚贫弱,全都合乎道义,政令在郡中推行,百姓歌颂他。他多次上书,主动请求攻打陇、蜀,光武帝回复说:“东方州郡刚刚平定,这是大将军的功劳。沿海一带扰乱华夏,是盗贼盘踞的地方,国家对此深感忧虑,暂且努力镇守安抚那里。”

起初,开始建造太学宫。

十二月,卢芳自称天子,进入九泉,攻占了几座郡县。

起初,光武帝问来歙说:“如今西州尚未归附,公孙述称帝,我正致力于安定关东,向西征讨不知派谁合适,打算怎么办?”来歙于是主动请缨说:“我曾与隗嚣在关中相遇,他起初是建立为汉朝效力的计策。如今陛下圣德隆盛兴起,我愿奉持符节,以丹青般的诚信去开导他,隗嚣必定归顺,那么公孙述自然灭亡,形势不值得担忧。”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派来歙持节传达旨意,往来数年。

于是来歙又与马援出使去晓谕隗嚣,隗嚣与马援同寝同起,询问京师的善恶。马援回答说:“前次到京师,总共数十次拜见,每次侍奉应对,直到天亮,我侍奉君主从未见过这样。他的才德惊人,勇略非凡人所能匹敌。开诚布公,好坏无所隐瞒,筹划天下大事非常完备,衡量敌情决定胜负,豁达而有宏大谋略,与高帝相当。经学广博,政事文辞辩才,没看到能与他相比的人。”隗嚣说:“如果像您所说,胜过高帝吗?”马援说:“不如高帝。高帝气量大度,无可无不可;如今陛下喜好处理吏治事务,行动遵循法度,又不饮酒,这是不如高帝的地方。”隗嚣大笑说:“如果是这样,反而不如高帝吗?”隗嚣虽然内心不信,不得已派遣太子隗恂入京侍奉,任命为胡骑校尉,封为镌□侯。马援也将家眷带到京师,上书请求率领宾客在上林苑屯田。借此宣扬国威,招揽豪杰,以建立微小的功劳,光武帝准许了。

这年冬天,大司徒伏湛被免职,尚书令侯霸担任司徒。

侯霸字君房,是河南密县人。他庄重严肃有威仪,家产累积千金,不从事产业经营,专心致力于诗书。成帝、哀帝年间,任职为郎。王莽时期,历任官职都有称誉,担任临淮太守。王莽败亡后,侯霸保全郡县自我防守,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定。更始帝初年,派遣谒者征召侯霸,百姓老幼相互搀扶着哭泣,拦住使者的车,有的躺在路上。都说:“希望乞求再留侯君一年。”百姓甚至告诫产妇不要生孩子,说侯君将要离去,一起都不能保全。谒者担心侯霸被征召,导致临淮失守,于是不敢接受玺书,将情况详细上报。恰逢更始帝败亡,世祖即位,征召侯霸为尚书令。这时朝廷刚刚建立,制度草创,政令有不便于百姓的地方,侯霸就奏请废除它们。

侯霸征召太原人闵仲叔,闵仲叔到后,侯霸慰劳询问他,不涉及政事。闵仲叔回答说:“刚被明公征召,又喜又惧。为什么呢?喜的是被明公所知,惧的是自己虚浮浅薄,不能宣扬补益、拾遗补缺。如今还未跨出府门,喜惧才一半。亲身了解政教,已见到属吏。等到见到明公,喜惧都消除了。为什么呢?盼望明公询问属吏如何明察政事、美化风俗,调和阴阳,训导五伦,使天下安定。认为我不值得询问吗?就不该征召我。如果认为任用我却不让我陈述,就是失人。智者不私授人以职位,也不失人,因此喜惧都消除了。”于是自我弹劾离去。后来博士征召他不到,最终死在家中。

太子少傅王丹被征召将到,侯霸派儿子侯昱迎拜他,王丹下车回拜。侯昱说:“家父想与您共同确定恩义情分,为何拜子孙呢?”王丹说:“君房有这话,我不答应。”王丹常听人进言,有所推荐及举荐的人有罪,王丹因此获罪免官,始终不言,客人非常

惭,自绝于丹。丹俄为太子太傅,使人呼客见之:“何遇丹之薄也?”〔三〕客自安如故。其子有 同门生遭亲丧,白丹欲奔之,丹挞之五十。或问其故,丹曰:“世称鲍叔、管夷吾〔四〕,次则百里奚、蹇叔〔五〕,近则王阳、贡禹〔六〕,历载弥久,如此其难 也。张、陈凶其终〔七〕,萧、朱隙其末〔八〕,故敕子孙,友道难立,非保慎不惑,焉能终乎?”

译感到惭愧,便与朱云断绝了关系。不久,朱云担任太子太傅,派人叫门客来见他,说:“为什么对待我如此刻薄?”门客依然像往常一样安然自若。朱云有个儿子,他的同窗好友遭遇亲人去世,告诉朱云想要前去奔丧,朱云打了儿子五十下。有人问其中的缘故,朱云说:“世人称颂鲍叔牙和管夷吾,其次则是百里奚和蹇叔,近代则有王阳和贡禹,年代越久,像这样的情谊就越难建立。张耳和陈余最终反目成仇,萧何和朱博在最后产生了嫌隙,所以我告诫子孙,朋友之道难以确立,如果不保持谨慎而不迷惑,怎么能善终呢?”

〔一〕 惠栋曰:“丹时为三公,故曰家公。”杨树达曰:“家公,犹今人称‘家君’,谓其父也。”杨说是。“家公”乃昱自称其父霸也,非谓王丹。

〔二〕 王先谦曰:“丹盖因霸为中常侍任子,又仕王莽,故轻之。”

〔三〕 范书王丹传“何遇”上有“ 谓曰”二字,袁纪当有脱字。

〔四〕 史记管晏列传曰:管夷吾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后鲍叔事公子小白,管夷吾事公子纠。小白立为桓公,纠死,夷吾囚。鲍叔进夷吾,任政于齐,桓公以霸。管夷吾曰:“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于 是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

〔五〕 史记秦本纪曰:秦穆公闻百里奚贤,以五羖皮赎之于楚,授以国政。百里奚让曰: “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于是穆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

〔六〕 王吉与贡禹俱昭宣时琅邪人。汉书王吉传曰:“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

〔七〕 张,张耳;陈,陈余。史记张耳陈余传曰:战国时,张耳、陈余俱为大梁人。余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秦末,张耳以陈余不肯救赵,收余兵,遂有郤。楚汉相争时,张耳随韩信击赵,破井陉,斩陈余泜水上。

〔八〕 汉书萧望之传曰:萧育少与陈咸、朱博为友,着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禹,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朱博攀援咸、育而进,虽晚出而先至将军上卿,位极亚相。育与博遂有隙,不能终,故世以交为难。

  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王莽时,连征不至,避世陇西,隐居养志。家累千金,好施周急。每岁时农毕,察彊力多收者,载酒肴而劳之。其堕懒不收者, 耻不获劳,无不力田者。聚落化之,遂以殷富。闾里犯罪者,喻其父兄而致之法。丧忧者,量其资财,为之制度,丹亲任其事。行之十年,民皆敦厚。陈遵者,豪杰 之士也。遵友人丧,亲赙缣百匹,丹独送缣一匹,曰:“如丹是缣,皆出机杼也。”遵有惭色,欲与丹相结,丹未之许也。更始时,遵北使匈奴,过辞于丹,丹谓遵 曰: “俱遭乱世,唯我二人为天地所遗。今子使绝域,无以相赠,赠子以不拜〔一〕。”其高抗不屈,皆此类也。卫尉铫期、执金吾寇恂亦慕而友之,名重当世。顷之逊 位,卒于家。

〔一〕 东观记曰:“遂揖而别,遵甚悦之。”按史记汲黯传曰:“

大将军青既益尊,然黯与亢礼,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王丹长揖不拜,正用汲黯故事,故遵悦而去。

  是岁,征会稽严光〔一〕、太原周党。

〔一〕 沈钦韩曰:“吴志注会稽典录曰:‘征士余姚严遵,王莽征聘,抗节不行。’董斯张曰:光本新野人,避乱会稽。任延传云:‘

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会稽颇称多士,延为会稽都尉,如董子仪、严子陵皆待以师友之礼。’以此证之,子陵非会稽人明矣。”

  光字子陵,少与世祖同学。世祖即位,下诏征光。光变名姓,渔钓川泽。至是复以礼求光,光不得已,舁疾诣京师〔一〕。上就见光曰:“子陵不可相助邪? ”光卧而应曰:“士固有执节者,何至相逼乎?”天子欲以为三公,光称病而退,不可得而爵也。

〔一〕 说文曰:“舁,共举也。读若余。”

  党字伯况,举动必以礼。赤眉之乱,所在残破,至太原,闻党德行,不入其邑,由是名重天下。三征然后至,党着短布单衣,榖皮绡头〔一〕,见于尚 书。欲令党改冠服,党曰:“朝廷本以是故征之,安可复更邪?”遂见,自陈愿守所志,上听之。诏曰:“许由不仕有唐〔二〕,帝德不衰;夷齐不食周粟〔三〕, 王道不亏。不忍使党久逡巡于污居之朝,其赐帛四十匹,遣归田里。”博士范升奏毁党曰:“臣闻尧不须许由、巢父而天下治,周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成。巍巍荡

译〔一〕惠栋说:“王丹当时身为三公,所以称‘家公’。”杨树达说:“‘家公’,就像现在人称呼‘家君’,是指他的父亲。”杨树的说法是正确的。“家公”是王昱自称其父王霸,而不是指王丹。

〔二〕王先谦说:“王丹大概因为王霸是中常侍的任子,又在王莽手下做官,所以轻视他。”

〔三〕《后汉书》王丹传中,“何遇”上面有“谓曰”两个字,《东观汉记》应当有脱漏的字。

〔四〕《史记·管晏列传》说:管夷吾贫困时,常常欺骗鲍叔牙,鲍叔牙始终善待他,不把这事说出去。后来鲍叔牙侍奉公子小白,管夷吾侍奉公子纠。小白即位成为齐桓公,公子纠死去,管夷吾被囚禁。鲍叔牙推荐管夷吾,管夷吾在齐国执政,齐桓公因此称霸。管夷吾说:“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牙。”于是天下人不称赞管仲的贤能,而称赞鲍叔牙能识人。

〔五〕《史记·秦本纪》说:秦穆公听说百里奚贤能,用五张黑羊皮把他从楚国赎回,把国家政事交给他。百里奚推辞说:“我不如我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而世人不知道。”于是秦穆公派人带着丰厚的礼物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

〔六〕王吉和贡禹都是昭帝、宣帝时期琅邪人。《汉书·王吉传》说:“王吉和贡禹是朋友,世人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意思是他们的取舍相同。

〔七〕张,指张耳;陈,指陈余。《史记·张耳陈余列传》说:战国时,张耳、陈余都是大梁人。陈余年纪轻,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张耳,两人结为生死之交。秦末,张耳因为陈余不肯救赵,收编了陈余的军队,于是两人产生嫌隙。楚汉相争时,张耳跟随韩信攻打赵国,在井陉大破赵军,在泜水上斩杀了陈余。

〔八〕《汉书·萧望之传》说:萧育年轻时与陈咸、朱博是朋友,在当时很有名声。过去有王阳、贡禹,所以长安有句话叫“萧朱结绶,王贡弹冠”,意思是他们互相推荐提拔。朱博攀附陈咸、萧育而进身,虽然出仕晚却先升到将军、上卿的职位,位极亚相。萧育与朱博于是产生隔阂,不能善终,所以世人认为交友很难。

王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王篡时,多次征召他都不去,避世到陇西,隐居以修养心志。他家资千金,喜欢施舍周济急难的人。每年农事结束后,他考察那些强壮有力、收成多的人,带着酒菜去慰劳他们。那些懒惰不收成的人,以得不到慰劳为耻,没有不努力耕田的。村落受到感化,于是变得殷实富裕。乡里有人犯罪,他晓谕其父兄然后依法处置。有人遭遇丧事,他估量其家财,为其制定丧葬规格,王丹亲自操办这些事。实行十年,百姓都变得敦厚。陈遵是豪杰之士。陈遵的朋友去世,他亲自赠送百匹丝绢作为丧礼,王丹只送了一匹,说:“像我这样的丝绢,都是出自织机。”陈遵面露惭愧之色,想与王丹结交,王丹没有答应。更始帝时,陈遵向北出使匈奴,经过王丹处辞行,王丹对陈遵说:“我们都遭遇乱世,只有我们两人被天地遗弃。如今你出使绝远之地,没有什么可以赠送,送你一个不拜之礼。”他高傲不屈,都是这类表现。卫尉铫期、执金吾寇恮也仰慕他并与他交友,他在当时名声很重。不久他退位,死在家中。

〔一〕《东观汉记》说:“于是作揖告别,陈遵非常高兴。”按《史记·汲黯列传》说:“大将军卫青更加尊贵,然而汲黯与他行平等的礼节,说:‘凭借大将军有作揖而不拜的客人,反而不显得尊贵吗?’”王丹长揖不拜,正是用了汲黯的故事,所以陈遵高兴而去。

这一年,征召会稽严光、太原周党。

〔一〕沈钦韩说:“《吴志》注引《会稽典录》说:‘征士余姚严遵,王莽征聘他,他坚守节操不去。’董斯张说:严光本来是新野人,避乱到会稽。《任延传》说:‘天下刚平定,道路未通,避乱到江南的人,都没有回到中原。会稽号称多士,任延担任会稽都尉,对董子仪、严子陵都待以师友之礼。’以此证明,子陵不是会稽人是很明显的。”

严光字子陵,年轻时与光武帝同学。光武帝即位,下诏征召严光。严光改名换姓,在川泽中渔钓。到这时又用礼节求见严光,严光不得已,抬着病体到京城。光武帝去见严光说:“子陵不肯帮我吗?”严光躺着回答说:“士人本来就有坚守节操的,何必逼迫我呢?”天子想让他做三公,严光称病退去,不能给他爵位。

〔一〕《说文解字》说:“舁,共同抬举。读音像‘余’。”

周党字伯况,举动一定合乎礼法。赤眉之乱时,到处残破,军队到了太原,听说周党的德行,不进入他的城邑,因此他名重天下。三次征召他才到,周党穿着短布单衣,用谷皮束发,拜见尚书。尚书想让他改换冠服,周党说:“朝廷本来因为这个缘故征召我,怎么可以再改换呢?”于是接见了他,他陈述愿意坚守自己的志向,皇上听从了他。下诏说:“许由不做唐尧的官,帝尧的德行没有衰退;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王道没有亏损。不忍心让周党长久徘徊在污浊的朝廷,赐给他帛四十匹,遣送他回归乡里。”博士范升上奏诋毁周党说:“我听说尧不需要许由、巢父而天下大治,周朝不等待伯夷、叔齐而王道成就。巍巍荡荡

荡,至今不绝。臣伏见太原周党,使者三聘,乃肯就车。陛下亲见,诣庭,党伏而不谒。偃蹇自高,逡巡求退,钓采华名,以夸主上。臣愚以为党等不达政事,未足 进用。臣愿与党并论云台之上〔四〕,考试图国之道。不如臣言,请伏虚诬之罪。”书奏,天子示公卿。诏曰:“自古尧有许由、巢父,周有伯夷、叔齐,自朕高祖 有南山四皓〔五〕,自古圣王,皆有异士,非独今也。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食朕禄,亦各有志焉。”党既退,着书上下篇,终于沔池〔六〕,百姓贤而 祠之。

译这种风气,至今没有断绝。我私下看到太原人周党,使者三次聘请,他才肯上车。陛下亲自接见,他来到朝廷,却伏在地上不肯拜见。他傲慢自高,犹豫推辞以求退隐,沽名钓誉,用来向君主夸耀。我认为周党等人不通晓政事,不足以提拔任用。我愿意与周党在云台之上共同辩论,考察治理国家的道理。如果我的言论不如他,请让我承担凭空捏造、诬蔑他人的罪责。”奏章呈上后,天子把它给公卿们看。下诏说:“自古以来,尧帝时有许由、巢父,周朝有伯夷、叔齐,从我高祖时起有南山四皓,自古以来的圣明君王,都有特立独行的人士,并非只有今天如此。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太原周党不吃我的俸禄,这也是各自有各自的志向罢了。”周党退隐后,著书《上下篇》,最终在沔池去世,百姓认为他贤德而祭祀他。

〔一〕 李贤曰:“说文:‘绡,生丝也,从系肖声,音消。’案:此字当作‘幧’,音此消反,其字从巾。古诗云:‘少年见罗敷,脱巾着幧头。’郑玄注仪礼云:‘如今着幓头,自项中而前,交额上,却绕髻也。’而此乃以榖树皮为绡头也。”

〔二〕 史记伯夷列传曰:“说者曰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隐。”正义引皇甫谧高士传曰:“许由字武仲。尧闻致天下而让焉,乃退而遁于中岳 颍水之阳,箕山之下隐。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滨。时有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 耳。’巢父曰:“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 ’牵犊上流饮之。”

〔三〕 夷齐,即伯夷、叔齐也。武王灭殷,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不食周粟,遂饿死于首阳山。事见史记本传。

〔四〕 续汉志曰:“云台,国家之所造,图书、术籍、珍玩、宝怪藏焉。”

〔五〕 四皓,即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汉高祖求之数岁,皆匿逃不就。高祖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如意。 吕后从张良计,卑辞厚礼,迎此四人营护太子。高祖见而大惊,废立事遂寝。事见史记留侯世家。因四人隐匿于熊耳山中又称商山故史称“商山四皓”。又陈留耆旧 传曰:“避地南山。”陶渊明诗亦曰“黄绮之南山。”则以商山在长安南,故又称其为南山矣。

〔六〕 惠栋曰:“袁纪‘终于沔池 ’,疑即渑池也。”按范书逸民传作“黾池”。

  是时太原王霸、北海逢萌亦隐居养志,俱被聘。霸到尚书,拜不称臣。问其故,答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一〕遂以疾归,茅屋蓬户, 不厌其乐。萌少给事亭长,慨然叹曰:“大丈夫焉能为人役哉。”遂去就师。闻王莽居摄,子宇谏莽,杀之。萌会友人曰:“三纲绝矣,祸将及人。”即解衣冠挂东 都城门,将家属客于辽东。天下定,乃还琅邪不其山中〔二〕,以德让导邻里,聚落化之。诏书征萌上道,迷不知东西,萌曰:“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吾聪明睿智, 有益于政耳。今方面尚不知,安能济政?”即归,后连征不起。

〔一〕 礼记儒行篇曰:“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王霸之言,盖本于此。

〔二〕 范书逸民传作“乃之琅邪劳山”。按御览卷四二引伏琛齐记曰:“不其城南二十里有大劳山、小劳山,在海侧。”又按续汉郡国志,东莱郡有不其侯国,旧属琅邪郡。刘昭注引三齐记曰:“郑玄教授不其山。”则劳山因其所在侯国之名而称不其山,袁纪用其别名也。

    袁宏曰:夫金刚水柔,性之别也;员行方止,器之异也。故善御性者,不违金水之质;善为器者,不易方员之用。物诚有之,人亦宜然。故肆然独 往,不可袭以章服者,山林之性也;鞠躬履方,可屈而为用者,庙堂之材也。是以先王顺而通之,使各得其性,故有内外隐显之道焉。末世凌迟治乱多端,隐者之 作,其流众矣。或利竞滋兴,静以镇世;或时难迍邅〔一〕,处以全身;或性不和物,退以图安;或情不能嘿,卷以避祸。凡此之徒,有为而然,非真性也。而有道 之君,皆礼而崇之,所以抑进取而止躁竞也。呜呼!世俗之宾,方抵掌而击之,以为讥笑,岂不哀哉!

〔一〕 易屯曰:“屯如邅如。”疏曰:“屯是屯难,邅是邅回。”迍邅一词,谓时运艰难,畏难而徘徊也。

  自王莽末,天下旱蝗,稼谷不成。至建武之初,一石粟直黄金一斤〔一〕,而人相食。二年秋,野谷旅生〔二〕,野蚕成茧,民收其实,以为衣粮。是岁,野谷生渐少,南亩益垦矣。

〔一〕 范书作“黄金一斤,易粟一斛”。东观记与袁纪同。

〔二〕 晋灼曰:“野生曰旅。”

六年(庚寅、三〇)

  春正月丙辰,改舂陵为章陵,复比丰、沛。

  刘隆等破舒

译〔一〕 李贤说:“《说文解字》:‘绡,生丝也,从系肖声。’按:此字当作‘幧’,音‘此消反’,其字从巾。古诗云:‘少年见罗扶,脱巾着幧头。’郑玄注解《仪礼》云:‘如今着幓头,自颈后而前,交于额上,再绕到发髻。’而此处却是用榖树皮做绡头。”

〔二〕 《史记·伯夷列传》说:“传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以之为耻,逃避隐居。”《正义》引皇甫谧《高士传》说:“许由字武仲。尧听说后想把天下让给他,许由就退隐到中岳颍水北岸、箕山之下。尧又召他做九州长官,许由不想听到这些话,便在颍水边洗耳。当时巢父牵着牛犊想让它喝水,看见许由洗耳,问其原因。许由回答说:‘尧想召我做九州长官,我厌恶听到这种声音,所以洗耳。’巢父说:‘你如果处在高岸深谷,人迹不通的地方,谁能看见你?你故意浮游世间,是想博取名誉,弄脏了我的牛犊嘴。’于是牵着牛犊到上游喝水。”

〔三〕 夷齐,即伯夷、叔齐。武王灭殷,天下尊奉周朝,而伯夷、叔齐以之为耻,不吃周朝的粮食,最终饿死在首阳山。事迹见于《史记》本传。

〔四〕 《续汉书·郡国志》说:“云台,是国家所建造的,图书、术数典籍、珍玩、宝物奇珍都收藏在那里。”

〔五〕 四皓,即东园公、角里先生、绮季、夏黄公。汉高祖寻找他们多年,他们都隐匿逃避不接受征召。高祖想废掉太子而立赵王如意。吕后听从张良的计策,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节,迎接这四个人来保护太子。高祖见到他们后大为震惊,废立太子的事于是作罢。事迹见于《史记·留侯世家》。因为四人隐匿在熊耳山中,又称商山,所以史称“商山四皓”。又《陈留耆旧传》说:“避居南山。”陶渊明诗也说“黄绮之南山。”因为商山在长安以南,所以又称其为南山。

〔六〕 惠栋说:“袁纪‘终于沔池’,怀疑就是渑池。”按范晔《后汉书·逸民传》作“黾池”。

当时太原王霸、北海逢萌也隐居修养志节,都被征聘。王霸到了尚书省,拜见皇帝不称臣。问其原因,回答说:“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于是以生病为由回家,住在茅屋蓬门之中,不厌倦其中的乐趣。逢萌年轻时供职亭长,感慨叹息说:“大丈夫怎么能做别人的仆役呢。”于是离职去拜师。听说王莽居摄,儿子王宇劝谏王莽,被杀。逢萌对朋友说:“三纲断绝了,祸患将波及众人。”于是脱下衣冠挂在东都城门,带着家属客居辽东。天下平定后,才回到琅邪不其山中,用德行谦让引导邻里,村落的人都受到感化。诏书征召逢萌,他上路后迷失方向,不知东西,逢萌说:“朝廷征召我,是因为我聪明睿智,对政治有益。现在连方向都分不清,怎么能治理政事?”于是回家,后来连续征召都不起用。

〔一〕 《礼记·儒行篇》说:“儒者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的。”王霸的话,大概源自于此。

〔二〕 范晔《后汉书·逸民传》作“乃之琅邪劳山”。按《御览》卷四二引伏琛《齐记》说:“不其城南二十里有大劳山、小劳山在海边。”又按《续汉书·郡国志》,东莱郡有不其侯国,旧属琅邪郡,刘昭注引《三齐记》说:“郑玄在不其山教授。”那么劳山因其所在侯国之名而称不其山,《袁纪》用的是它的别名。

袁宏说:刚硬如金,柔和如水,是性质的区别;圆转而行,方正而止,是器用的差异。所以善于驾驭本性的人,不违背金水的本质;善于制作器物的人,不改变方圆的作用。事物确实如此,人也应该这样。所以肆意独自前行,不能用章服来约束的,是山林的本性;鞠躬尽瘁、行为方正,可以屈身任用的,是庙堂的材能。因此先王顺应并通达他们,使他们各自得到本性,所以有内外隐显的道理。末世衰微,治乱多端,隐居者的出现,其流派众多了。有的因利益竞争滋长,用清静来安定世道;有的因时运艰难,退隐以保全自身;有的因本性不合于世俗,退隐以谋求安宁;有的因情感不能沉默,卷缩以躲避祸患。这些人的隐居,都是有原因的,并非真正的本性。而有道的君主,都礼遇并尊崇他们,以此来抑制进取之心和停止浮躁的竞争。唉!世俗的宾客,正拍手击节讥笑他们,难道不悲哀吗!

〔一〕 《易·屯卦》说:“屯如邅如。”疏说:“屯是屯难,邅是邅回。迍邅一词,谓时运艰难,畏难徘徊。”

自从王莽末年,天下旱灾蝗灾,庄稼谷物歉收。到建武初年,一石粟值黄金一斤,人吃人。二年秋,野谷自然生长,野蚕结成茧,百姓收获其实,用来做衣服粮食。这一年,野谷逐渐减少,南亩更加开垦了。

〔一〕 范晔《后汉书》作“黄金一斤,易粟一斛”。《东观汉记》与《袁纪》相同。

〔二〕 晋灼说:“野生曰旅。”

六年(庚寅、三〇)

春正月丙辰,改春陵为章陵,恢复比丰、沛的待遇。

刘隆等攻破舒

城,斩李宪。

  二月,吴汉拔朐城,董宪、庞萌逃出,汉执其妻子。宪流涕谢吏士曰:“妻子皆已得矣。久苦诸公。” 将十余骑欲从间道诣上降,追兵至,皆斩之。于是天下粗定,唯陇蜀未平。

译攻克城池,斩杀李宪。

二月,吴汉攻下朐城,董宪、庞萌逃出,吴汉抓获了他们的妻儿。董宪流着泪向官吏和士兵谢罪说:“我的妻儿都已经被俘了。长久以来辛苦各位了。”他率领十几名骑兵想要从小路前往朝廷投降,追兵赶到,将他们全部斩杀。于是天下大致平定,只有陇右和蜀地尚未平定。

上乃休诸将于洛阳,分军士于河内,数置酒,会诸将,辄加赏赐。每幸郡国,见父老掾吏,问数十年事,吏民皆惊喜令自以见识,各尽力命焉。初,军旅间贼檄日以百数,上犹以余暇讲诵经书,自河图洛书,谶记之文,无不毕览。

  王元说隗嚣曰:“天下成败未可知,天水完富,士马最彊。宜北取西河,东收关中,按秦旧迹,表里河山。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之 一时也。既不能为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要之,鱼不可以脱于泉〔一〕,一失权柄,神龙还与螾同 〔二〕。前更始都长安,四方向应,以为真定也。一朝坏败,大王几无所据。今南有公孙,北有文伯,江湖海滨,王公十数,而欲信儒生之语〔三〕,弃千乘之基, 羁旅危国,以求安全,是由覆车之轨,计之不可者也。”嚣心然之。

〔一〕 见老子三十六章。“泉”作 “渊”,袁纪作“泉”乃唐人避讳所改。

〔二〕 语出慎子。螾,蚯蚓也。

〔三〕 按儒生指班彪、郑兴。班彪作王命论以讽嚣;郑兴谏嚣止称王,又阻嚣广置职位以自尊高。详见后文。

  是时公孙述遣兵出江关,败南郡〔一〕。上因欲从天水伐蜀,从褒、斜,江关路远而多阻,莫若从西州,因便以举,则兵彊财富。嚣虽遣子入侍,而心怀 两端,常思王元之言,欲据一方,不欲早定。乃复上书,盛言:“蜀道危险,栈阁败绝〔二〕,丈尺之地,侧不得通。述性严酷,上下相患,须其罪恶孰着,大呼向 应之势也。”

〔一〕 范书公孙述传曰:“六年,述遣戎与将军任满出江关,下临沮、夷陵间,招其故众,因欲取荆州诸郡,竟不能克。”戎者,田戎也。南郡即属荆州。据此则袁纪“败”下恐脱“于”字。

〔二〕 李贤曰:“栈阁者,山路悬险,栈木为阁道。”

  来歙素刚,闻嚣有异议,遂发愤责嚣曰:“国家以君为知臧否,晓兴废,故为手书,以畅圣意。既遣伯春〔一〕,复用邪惑之言,族灭之计,叛主负子, 背忠信,伤仁义。吉凶之决,在于今日。”欲前刺嚣,而左右兵多,嚣欲害歙,歙持节就车。嚣逾怒,欲杀歙,王遵谏曰:“愚闻为国者慎名与器,为家者畏怨重 祸。各器俱慎则下伏其令,怨祸不轻即家受其福〔二〕。今将军遣子质汉,而外怀他心,名器逆矣。既违其命,又杀其使,轻怨祸矣。古者列国兵交,不绝其使,所 以重兵贵和而不任战也。春秋传曰:交兵,使通可也〔三〕。何况持王命质而犯之哉?上不合于正义,内不周于长利,苟行盗贼之短策,又何是非之能识!加以伯春 委身,已在阙庭,而屠汉使,此践机试剑,授刃于颈也。君叔虽单居〔四〕,陛下之外兄也〔五〕。屠之未损于汉,而随以族败。昔宋执楚使,遂有易子之祸 〔六〕。小国犹不可辱,况万乘之主乎?”歙知党多在西州,救助非一,遂得免。王遵亦豪杰士也,既而降汉,封上雒侯。

〔一〕 伯春,隗嚣长子恂之字,时在洛阳为人质。

〔二〕 “怨祸不轻”,范书来歙传作“轻用怨祸”。不轻,重视之意。怨祸不轻即谨慎对待,不加重怨祸,故能家受其福。联系下文,袁纪是。

〔三〕 成公九年左传曰:“兵交,使在其间可也。”

〔四〕 范书来歙传作“单车远使” 。

〔五〕 李贤曰:“光武之姑子,故曰外兄也。”

〔六〕 宣公十四年左传曰: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及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 亡也。亡一也。”乃杀申舟。又宣公十五年左传曰:楚师欲久围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楚帅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 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

  初,嚣问班彪曰:“往者周

译光武帝于是让各位将领在洛阳休整,把军队分驻在河内,多次摆设酒宴,召集将领们,总是加以赏赐。每当光武帝巡幸郡国,见到父老和属吏,询问几十年来的往事,官吏百姓都惊喜交加,光武帝让他们各自陈述所见所闻,于是大家都竭尽全力效命。起初,在战事期间,敌方的檄文每天多达上百封,光武帝仍然利用闲暇时间诵读经书,从《河图》《洛书》到谶纬的文献,没有不全部阅览的。

王元劝隗嚣说:“天下的成败还难以预料,天水地区完好富庶,兵马最为强盛。应当向北夺取西河,向东收复关中,遵循秦国的旧迹,凭借山河作为内外屏障。我愿用一丸泥,替大王在东面封锁函谷关,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如果不能这样做,姑且蓄养兵马,占据险要之地自我防守,拖延时日,以等待四方局势的变化,即使图谋称王不成,其弊端也足以称霸。总之,鱼不能脱离深渊,一旦失去权柄,神龙也就和蚯蚓一样了。从前更始帝定都长安,四方都来响应,以为天下已定。一朝败亡,大王几乎无处立足。现在南面有公孙述,北面有卢芳,江湖海滨,称王称公的有十几个人,而您却相信儒生的话,抛弃拥有千辆兵车的基业,寄居在他国,以求安全,这是重蹈覆辙,是绝不可取的计策。”隗嚣心里认同他的说法。

这时公孙述派兵出江关,在荆州南郡一带被击败。光武帝于是打算从天水征伐蜀地,从褒斜道进军,江关道路遥远且多险阻,不如从西州进军,顺势一举攻取,那么兵力强盛,财富充足。隗嚣虽然派遣儿子入朝做人质,但内心怀有二意,常常想着王元的话,想要占据一方,不愿早日归附。于是又上书,极力说:“蜀道危险,栈道阁道毁坏断绝,每一寸土地,侧面都无法通行。公孙述性情严酷,上下互相猜忌,必须等到他的罪恶明显暴露,天下人高声响应的时候。”

来歙向来刚直,听说隗嚣有异心,于是愤慨地责备隗嚣说:“国家认为您懂得善恶,通晓兴衰,所以亲自写信,以传达圣上的心意。既然已经派遣伯春做人质,却又听信邪说惑众之言,采取灭族的计策,背叛君主,辜负儿子,背弃忠信,伤害仁义。吉凶的决定,就在今天。”来歙想要上前刺杀隗嚣,但隗嚣身边的士兵很多,隗嚣想要杀害来歙,来歙手持符节回到车上。隗嚣更加愤怒,想要杀来歙,王遵劝谏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人要慎重对待名分和器物,治理家庭的人要畏惧怨恨和灾祸。各自对名分器物都慎重,那么下属就会服从命令;谨慎对待怨恨灾祸,不加重它,那么家庭就能享受福泽。现在将军派遣儿子到汉朝做人质,却在外怀有二心,名分器物就违背了。既然违背了汉朝的命令,又杀害汉朝的使者,就是轻视怨恨灾祸了。古代各国交战,不切断使者的往来,这是为了重视和平而不专任战争。《春秋传》说:两国交战,使者往来是可以的。何况是手持王命做人质而侵犯他呢?这对外不符合正义,对内不周全长远利益,如果实行盗贼的短浅策略,又怎么能分辨是非!加上伯春已委身汉朝,身在朝廷,而您却屠杀汉朝使者,这是踩在机关上试验剑,把刀刃授给脖子啊。君叔虽然单车远使,但他是陛下的大舅。杀了他对汉朝没有损害,却会随之导致家族败亡。从前宋国扣留楚国使者,于是有了易子而食的灾祸。小国尚且不可侮辱,何况是大国的君主呢?”来歙知道在西州有很多同党,救援不止一人,于是得以幸免。王遵也是豪杰之士,后来投降汉朝,被封为上雒侯。

起初,隗嚣问班彪说:“往昔周

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然后始定。意者纵横之事复起于今日乎?将承运迭兴,在一人也?愿先生论之。”对曰“周之 兴废,与汉不同。周立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微,枝叶彊大,故其末流有纵横之事,其势然也。汉家乘秦之制,郡县治民,臣无百年之柄。至成帝,假借外家, 哀平短祚,国嗣三绝〔一〕。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故王氏之贵,倾擅朝廷,能窃号位,而不根于民,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思汉。十余年间,天下中外骚 扰〔二〕,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而同辞。方今雄杰跨州城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诗云:‘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视四方,求民之瘼。’〔三〕 今民讴吟思汉,向仰刘氏,已可知矣。”嚣曰:“先生言周、汉之势可也;至于但见愚民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家复兴,疏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得之 〔四〕,时民复知汉乎?”

译灭亡,战国兼并争夺,天下分裂,经过几代人才开始安定。难道纵横捭阖的事又会在今天兴起吗?还是说承受天命、更替兴起,在于一个人呢?希望先生论述一下。”回答说:“周朝的兴起与衰亡,与汉朝不同。周朝设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诸侯掌握政权,根本既已微弱,枝叶却强大,所以其末流出现了纵横之事,这是形势使然。汉朝承袭秦朝的体制,实行郡县制治理百姓,臣下没有百年不变的权柄。到了成帝,倚仗外戚,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皇位继承三次断绝。危险从上面产生,伤害不到下面,所以王氏的尊贵,倾覆并独揽朝廷,能够窃取帝位,却不扎根于百姓,因此王氏真正称帝之后,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思念汉朝的。十几年间,天下内外骚动,远近同时爆发,假借名号的人如云聚集,都自称是刘氏,不约而同地说法一致。如今那些跨州连郡的英雄豪杰,都没有像七国那样世代积累的基业。《诗经》说:‘伟大的上帝,居高临下威严显赫,监视四方,寻求百姓的疾苦。’现在百姓歌咏思念汉朝,向往仰慕刘氏,已经可以知道了。”嚣说:“先生论述周、汉的形势是可以的;至于只看到愚昧百姓熟悉刘氏姓名的缘故,就认为汉朝会复兴,就太疏远了。从前秦朝失去了它的鹿,刘邦追逐而得到了它,当时百姓又知道汉朝吗?”

〔一〕 李贤曰:“哀帝在位六年,平帝在位五年,故曰短祚。成、哀、平俱无子,是三绝也。”

〔二〕 范书班彪传此句无“天下” 二字,恐系衍文。

〔三〕 见诗大雅皇矣。

〔四〕 李贤引太公六韬曰:“取天下如逐鹿,鹿得,天下共分其肉也。”按刘季即汉高祖刘邦,其字季。

  彪既感嚣言,又愍狂狡之不息,迺着王命论,以救时难。曰:

    昔在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一〕。洎于稷、契,咸佐唐尧,光济四海,奕世载德,至于汤、武,而有天下。虽遭 遇异时,而禅代不同,至于应天顺民,其揆一也。故刘氏承尧之祚,氏族之世,着乎春秋〔二〕。唐据火德,而汉绍之,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彰赤帝之符。由 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圣显懿之德,丰功厚利积累之业,然后精诚通乎神明,流泽加乎生民,故能为鬼神所福向,天下所归往,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纪,而得 掘起在此位者也。世俗见高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以为适遭暴乱,得奋其剑,游说之士至比天下于逐鹿,捷者幸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悲夫,乱 世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若然者,岂独闇于天道哉?又不睹之于人事矣!

〔一〕 以上语见论语尧曰篇。

〔二〕 文公十三年左传曰: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会。既归,“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杨伯骏曰:“士 会之子孙有未返晋而仍居秦者,以为刘氏。所以氏刘者,士会尧后,昭二十九年传称‘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则为刘累之胤,故复累之姓也。”

    夫饥馑流离,单寒道路,思有短福之袭〔一〕,担石之蓄,所愿不过一金,然终不免转死沟壑。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神 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遭罹厄会,窃其权柄,勇如信、布〔二〕,彊如梁、籍〔三〕,成如王莽,然卒润镬伏质,烹俎分裂;又况么么〔四〕,不及数子,而欲 晻奸天位者乎?是故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路;鷰雀之俦,不奋六翮之用;楶梲之材,不荷栋梁之任;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易曰“鼎折足,覆公餗”,言不胜 其任也。

〔一〕 汉书叙传“袭”作“亵”。师古曰:“谓亲身之衣也。”又曰:“一说云衣破坏之余曰亵。”文稍异。

〔二〕 信,韩信;布,英布。

〔三〕 梁,项梁;籍,项籍,即项羽也。

〔四〕 汉书叙传“么”作“□”。师古引郑玄曰:“□音么,小也。”

    当秦之末,豪杰共推陈婴而王之,其母止之曰:“自吾为子家妇,而世贫贱,今卒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人,事成受其利,不成祸其所归。”婴从 其言,而陈氏以宁。王陵之母,亦见项氏之必亡,刘氏之将兴也。是时陵为汉将,而母获于楚,有汉使来,陵母见之,谓曰:“愿告吾子,汉王长者,必得天下,子 谨事之,无有二心。”遂对汉使伏剑〔一〕,以固勉陵。其后果定于汉,陵为宰相封侯。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全宗祀于无穷,重册书于春 秋〔二〕,而况大丈夫之事乎!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二者,帝王之分决矣。

〔一〕 汉书叙传“伏剑”下有“而死”二字,袁纪恐脱。

〔二〕 此春秋乃史书之总称也。

    盖在高祖,其兴也有五:一曰帝尧之苗裔,二曰体貌多奇异,三曰神武有征应,四曰宽明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以信诚好谋,达于听受,见善 如不及,用人如由己,从谏如顺流,趋时如向起〔一〕;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二〕;濯足挥洗,揖郦生之说〔三〕;悟戍卒之言,断怀土之情〔四〕;高四皓之 名,割肌肤之爱〔五〕;举韩信于行阵,收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群策毕举,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若乃灵瑞符应,又可略闻

译李贤说:“哀帝在位六年,平帝在位五年,所以说国运短促。成帝、哀帝、平帝都没有儿子,这是三代绝嗣。”

《后汉书·班彪传》中此句没有“天下”二字,恐怕是衍文。

见于《诗经·大雅·皇矣》。

李贤引用《太公六韬》说:“夺取天下如同追逐鹿,鹿被捕获,天下人共同分食它的肉。”按:刘季就是汉高祖刘邦,他的字是季。

班彪既感慨于隗嚣的话,又哀怜狂傲狡诈之人不止息,于是撰写《王命论》,以挽救时世的危难。说:

从前帝尧禅让时说:“咨你舜,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舜也以此命令禹。至于稷、契,都辅佐唐尧,光大并救济四海,世代积累德行,到了汤、武,从而拥有天下。虽然遭遇的时运不同,禅让与取代的方式不同,至于顺应天命、顺从民心,其道理是一致的。所以刘氏继承尧的帝位,刘氏的世系,记载于《春秋》。唐尧据有火德,而汉朝继承它,起初兴起于沛泽,就有神母夜间啼哭,以彰显赤帝的符瑞。由此说来,帝王的帝位,一定有明圣显赫的德行,丰厚功绩和巨大利益的积累,然后精诚通达于神明,恩泽施加于百姓,所以能被鬼神所福佑,天下所归向,没见过运数没有根本,功德没有记载,却能突然崛起居于这个位置的。世俗之人见高祖兴起于平民,不明白其中的缘故,认为恰好遭遇暴乱,得以挥动他的剑,游说之士甚至把天下比作逐鹿,敏捷的人侥幸得到它,不知道神器有天命,不可以用智力和勇力求得。可悲啊,乱世之所以多乱臣贼子!像这样,难道只是不明晓天道吗?又不察见于人事啊!

以上话语见于《论语·尧曰》篇。

《左传》文公十三年说:晋国人担忧秦国任用士会,于是派魏寿余假装以魏地叛变,来引诱士会。士会归晋后,“魏国人喧哗着返回。秦国人归还了他的家属。留在秦国的成为刘氏”。杨伯骏说:“士会的子孙有未返回晋国而仍居住在秦国的,作为刘氏。所以姓刘,是因为士会是尧的后代,《左传》昭公二十九年称‘陶唐氏衰落之后,其后代有刘累’,那么就是刘累的后裔,所以恢复刘累的姓氏。”

饥荒流离,在道路上孤苦寒冷,希望有短福的袭衣,担石粮食的积蓄,所愿不过一金,然而终究不免转死沟壑。为什么呢?贫穷也有天命。何况天子的尊贵,四海的富有,神明的帝位,可以随意占据吗?所以遭遇厄运,窃取权柄,勇猛如韩信、英布,强大如项梁、项羽,成功如王莽,然而最终被镬烹、伏斧,在俎上被分裂;又何况渺小之人,不及这几个人,却想遮蔽奸邪之心夺取天位呢?所以劣马和跛马,不能驰骋千里之路;燕雀之类,不能奋起六翮之用;楶梲这样的木材,不能承担栋梁的重任;斗筲之子,不能执掌帝王的重任。《易经》说“鼎折足,覆公餗”,说的是不能胜任其任。

《汉书·叙传》中“袭”作“亵”。颜师古说:“指贴身之衣。”又说:“一说认为衣破坏之余曰亵。”文字稍有不同。

信,韩信;布,英布。

梁,项梁;籍,项籍,就是项羽。

《汉书·叙传》中“么”作“□”。颜师古引用郑玄说:“□音么,小也。”

在秦朝末年,豪杰共同推举陈婴为王,他的母亲制止他说:“自从我成为你家的媳妇,世代贫贱,现在突然富贵,不吉祥,不如把军队交给别人,事情成功享受其利,不成功祸患归于他人。”陈婴听从她的话,陈氏得以安宁。王陵的母亲,也预见项氏必然灭亡,刘氏将要兴起。这时王陵作为汉将,母亲被楚军抓获,有汉使前来,王陵母亲见到他,对他说:“希望你告诉我的儿子,汉王是长者,必然得到天下,你要谨慎侍奉他,不要有二心。”于是对着汉使伏剑自杀,以坚定勉励王陵。后来果然定局于汉,王陵成为宰相封侯。凭借平民妇女的明智,尚能推究事理的极致,探求祸福的契机,保全宗祀于无穷,加重史册于春秋,何况大丈夫的事业呢!所以穷达有命,吉凶由人。陈婴母亲知道废黜,王陵母亲知道兴起,审察这两者,帝王的分际就决定了。

《汉书·叙传》中“伏剑”下有“而死”二字,《袁纪》恐怕脱漏。

此处的春秋是史书的总称。

至于高祖,他的兴起有五点:一是帝尧的后裔,二是体貌多奇异,三是神武有征应,四是宽明而仁恕,五是知人善任使。加上诚信好谋,通达于听受,见到善行如不及,用人如由己,听从谏言如顺流,趋向时势如向起;当食吐哺,采纳子房的策略;濯足挥洗,揖让郦生的劝说;领悟戍卒的话,断绝怀土之情;推崇四皓的名声,割舍肌肤之爱;举荐韩信于行阵,收用陈平于亡命;英雄施展力量,群策全部举用,这是高祖的大略,所以成就帝业。至于灵瑞符应,又可以略闻

矣。初,刘媪妊高祖,而梦 与神遇,震电晦暝,有龙蛇之怪。及长而多灵,有异于众。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契〔六〕,吕公观形而进女,秦始皇东游以厌其气,吕后望云而知其所处,始受命则 白蛇分,西入关则五星聚。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

译了。起初,刘媪怀孕高祖时,梦见与神灵相遇,雷电交加,天色昏暗,出现了龙蛇之类的怪异现象。等到高祖长大后,多显灵异,与众人不同。因此,王陵、武负因感应到异象而折断了契约,吕公观察面相而将女儿许配给他,秦始皇东游以压制他的王气,吕后仰望云彩而知道他的所在,刚接受天命时白蛇被斩断,向西进入函谷关时五星聚合。所以淮阴侯韩信、留侯张良称这是上天授予的,并非人力所能为。

〔一〕 “起”,汉书叙传作“赴” 。

〔二〕 项羽围刘邦于荥阳,郦食其劝刘邦复立六国之后,以挠楚权。时高祖方食,张良从外来谒,闻之谏以八不可,刘邦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令趣销印。事见史记留侯世家。

〔三〕 刘邦于高阳传舍,使人召郦食其。食其至,邦倨坐令两女子洗足。食其长揖不拜曰:“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于是邦辍洗,起摄衣,延食其上坐。事见史记郦生陆贾传。按汉书叙传、荀悦汉纪、文选引王命论均作“拔足挥洗” 。

〔四〕 戍卒,娄敬也。时刘邦群臣皆山东人,愿都洛阳。敬衣羊裘,入说刘邦,“入关而都,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张良亦言入关便,刘邦即日西都关中。事见史记刘敬传。又师古曰:“洛阳近沛,高祖耒都关中,故云断怀土之情也。”

〔五〕 以四皓辅佐太子,而止赵王之代立。

〔六〕 王,王媪;武,武负。刘邦从之贳酒,此两家常折券弃责以待之。事见史记高祖本纪。

    历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稽帝王之世运,考五者之所谓,趣舍不厌斯位,符应不同斯度,而苟昧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必丧 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寿,遇折足之凶,伏斧钺之诛。英雄诚知觉寤,畏若祸戒〔一〕,超然远览,渊然深识,收陵、婴之明分,绝信、布之觊觎,拒逐鹿之瞽说,审 神器之有授,无贪不可几〔二〕,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永终矣!

〔一〕 师古曰:“若,顺也。”

〔二〕 师古曰:“不可几,谓不可庶几而望也。一说,几读曰冀。”

嚣不寤,彪乃转之河西,大将军窦融谘访焉。

  彪字叔皮,右扶风安陵人。成帝时,彪姑为倢妤,诸父昆弟,贵幸当世。父稚,王莽时为广平太守〔一〕。莽摄政,欲文致太平,使侯者分行风俗,采颂 声。稚无所上,被劾为延陵园郎,由是班氏不显莽朝。彪幼好学,家有赐书〔二〕,内足于财,好古之士,父党扬子云已下,莫不造其门。年二十而天下乱,因避地 西州。

〔一〕 汉书叙传作“哀帝即位,出稚为西河属国都尉,迁广平相”。范书班彪传作“哀帝时为广平太守”。洪颐烜曰:“诸侯王表:‘

平干缪王元,五凤二年坐杀谒者,会薨,不得代。’则自平干废后,广平仍为郡。哀帝建平三年正月,王汉以夷王弟,诏封广平。是稚先迁广平太守,后随国改为相。叙传据终后言之,故所载不同。 ”又今按:袁纪“王莽时”恐当作“哀帝时”,方与下文“莽摄政”相合。

〔二〕 汉书叙传曰:“班斿博学有俊材,与刘向校秘书,上器其能,赐以秘书之副。”

  及嚣将背汉,窦融与书责让之曰:“将军当厄会之际,乘不利之时,承事本朝,委身于国,忠孝冠周、霍〔一〕,德让配吴、札〔二〕,融等所以服高 义,愿为役者也。忿悁之间,改节易图,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融窃痛之!融闻智者不危众以举事,仁者不达义以要利。 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及遣伯春,重涕相送,慈父恩也。俄而背之,谓吏士何?忍而出之,谓留子何〔三〕?自起兵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为丘墟,生 民转于沟壑。今其存者,非锋刃之余,则流亡之孤。今伤痍之体未愈,哭泣之声未绝。幸赖天运少还,而大将军复重其难,是使疮痍不得遂瘳,幼孤复见流离。庸人 且为流涕,况仁者乎?惟将军省察之。”嚣不纳,融乃与五郡太守请师期。世祖嘉美之。

〔一〕 周,周勃;霍,霍光。

〔二〕 吴,吴太伯仲雍;札,吴季札。

〔三〕 杨树达曰:“留子,谓留汉之子耳。”按即隗恂字伯春者也。

  夏四月,上幸长安,谒园陵。

  诸将议,欲“延嚣日月之期,许爵其将帅,以散其谋”。祭遵曰:“嚣奸计久矣。今若案兵引日,则其谋益深

译〔一〕“起”,《汉书·叙传》作“赴”。

〔二〕项羽在荥阳包围刘邦,郦食其劝刘邦重新分封六国后裔,以牵制楚国的权势。当时高祖正在吃饭,张良从外面来拜见,听到后以八条理由劝谏不可这样做,刘邦停下吃饭,吐出食物,骂道:“这个浅陋的书生,几乎败坏了你的大事!”命令赶快销毁印章。此事见于《史记·留侯世家》。

〔三〕刘邦在高阳的传舍,派人召见郦食其。郦食其到了,刘邦傲慢地坐着,让两个女子洗脚。郦食其只作长揖而不拜,说:“您一定要聚集部众,联合义兵,诛杀无道的秦朝,不应该傲慢地接见长者。”于是刘邦停止洗脚,起身整理衣襟,请郦食其上座。此事见于《史记·郦生陆贾传》。按《汉书·叙传》、荀悦《汉纪》、《文选》引《王命论》均作“拔足挥洗”。

〔四〕戍卒,指娄敬。当时刘邦的群臣都是山东人,希望定都洛阳。娄敬穿着羊皮袄,入宫劝说刘邦:“进入函谷关定都,占据秦国的故地,这也是扼住天下的咽喉而拍击它的后背。”张良也说入关定都便利,刘邦当天就西迁定都关中。此事见于《史记·刘敬传》。又颜师古说:“洛阳靠近沛县,高祖未曾定都关中,所以说断绝了怀念乡土的情感。”

〔五〕凭借四皓辅佐太子,从而阻止了赵王代立。

〔六〕王,指王媪;武,指武负。刘邦向他们赊酒,这两家常常撕毁借据放弃债务来等待他。此事见于《史记·高祖本纪》。

考察古今的得失,验证行事成败,推究帝王的世运,考察这五者的含义,取舍不满足于这个位置,符应不同这个法度,如果苟且蒙蔽于权位利禄,越级妄自占据,对外不估量力量,对内不知天命,必定丧失保全家族的主人,失去天年的寿命,遭遇折足的凶险,遭受斧钺的诛杀。英雄如果真正觉悟醒悟,畏惧顺从祸患的警戒,超然远望,渊深明察,吸取陈豨、周勃明白本分的明智,断绝韩信、彭越的觊觎之心,拒绝逐鹿天下的盲从之说,审慎看待神器有所授予,不贪图不可企及的东西,不被两位母亲所嘲笑,那么福泽就会流传给子孙,天禄就能永远终了了!

〔一〕颜师古说:“若,顺从。”

〔二〕颜师古说:“不可几,是说不可侥幸希望得到。另一种说法,几读作冀。”

隗嚣不醒悟,班彪于是转往河西,大将军窦融向他咨询访求。

班彪字叔皮,右扶风安陵人。汉成帝时,班彪的姑姑是婕妤,伯父叔父和兄弟,在当世显贵受宠。父亲班稚,王莽时担任广平太守。王莽摄政,想要粉饰太平,派侯者分道考察风俗,采集颂扬之声。班稚没有上报,被弹劾降职为延陵园郎,因此班氏在王莽朝廷不显达。班彪幼年好学,家里有赏赐的书,家中富足,好古的士人,父亲辈的扬雄以下,没有不登门的。二十岁时天下大乱,于是避乱到西州。

〔一〕《汉书·叙传》作“哀帝即位,调班稚为西河属国都尉,升任广平相”。范晔《后汉书·班彪传》作“哀帝时担任广平太守”。洪颐烜说:“《诸侯王表》:‘平干缪王元,五凤二年因杀害谒者,恰逢去世,不得继位。’那么自从平干废除后,广平仍然是郡。哀帝建平三年正月,王汉凭借夷王弟弟的身份,诏封广平。这是班稚先升任广平太守,后随国改为相。《叙传》根据最终情况来说,所以记载不同。”又今按:《袁纪》“王莽时”恐怕应作“哀帝时”,才与下文“王莽摄政”相合。

〔二〕《汉书·叙传》说:“班斿博学有俊才,与刘向校勘秘书,皇上器重他的才能,赏赐秘书的副本。”

等到隗嚣将要背叛汉朝,窦融写信责备他说:“将军在危难之际,乘不利之时,侍奉本朝,委身于国家,忠孝超过周勃、霍光,德行谦让配得上吴太伯、季札,我们之所以佩服您的高义,愿意为您效力。在愤怒急躁之间,改变节操和计划,百年积累的声誉,一朝毁坏,难道不可惜吗!大概是执事者贪图功名策划,以至于此,我私下为此痛心!我听说智者不危害众人来做事,仁者不违背道义来求利。起初侍奉本朝,叩头面向北方,这是忠臣的节操。等到派遣伯春,重重泪水相送,这是慈父的恩情。不久就背叛,对官吏士卒怎么说?忍心把他送出,对留下的儿子怎么说?自从起兵以来,互相攻击,城郭都成为废墟,百姓辗转死于沟壑。现在幸存的人,不是刀锋下的残余,就是流亡的孤儿。现在创伤未愈,哭泣之声未绝。幸好依赖天运稍微恢复,而大将军又加重其难,这是使创伤不能痊愈,幼孤又见流离。庸人尚且为之流泪,何况仁者呢?希望将军省察。”隗嚣不采纳,窦融于是与五郡太守请求出兵日期。世祖嘉奖赞美他。

〔一〕周,周勃;霍,霍光。

〔二〕吴,吴太伯仲雍;札,吴季札

〔三〕杨树达说:“留子,是说留在汉朝的儿子罢了。”按即隗恂字伯春。

夏四月,皇上驾临长安,拜谒园陵。

众将商议,想要“延长隗嚣的期限,许诺爵位给他的将帅,以分散他的谋略”。祭遵说:“隗嚣的奸计已久了。现在如果按兵不动拖延时日,那么他的谋略会更深。”

,而公孙得固其奸谋,不如遂进。”上从之,遣吴汉、耿弇诸将从陇道击蜀。隗嚣使王元据陇坻,伐树木以塞陇道。诸将与战,不利,还屯三辅。

译而公孙述得以巩固他的奸诈阴谋,不如就此进兵。”光武帝听从了这个建议,派遣吴汉、耿弇等将领从陇道进攻蜀地。隗嚣派王元占据陇坻,砍伐树木来堵塞陇道。各位将领与敌军交战,战况不利,于是退回驻扎在三辅地区。

马援上书曰:“援自念事陛下,本无公辅之荐,左右之助。臣不自陈,陛下何因闻之。故臣不复避瞽言,昧死陈诚。臣与嚣往为知交,今闻与来歙书,深 更怨臣,自计无负于嚣。遣臣东,谓臣曰:‘仆北面称臣,加以本欲为汉,足下往观其政,于汝意可,即专心矣。 ’臣还报以赤心,欲嚣善耳,非欲陷于非义也。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一〕,反欲归怨于臣。臣欲遂退不言,则无以报陛下。愿诣行在所,得露心腹,陈灭西州之 术,然后退就垄亩,饭蔬饮水,随四民之职〔二〕,死无所恨。”上报许。援东诣京师,具言击嚣之计,上大悦,谓援曰:“吾方西诛隗嚣,待诏勉卒所志。”

〔一〕 成公十五年左传曰:“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杨伯峻曰:“意谓盗不能憎恨主人,百姓 不能厌恶统治者。此二语盖当时俗谚,周语中单襄公引谚‘兽恶其网,民恶其上’,说苑敬慎篇引金人铭‘盗怨主人,民害其贵’,孔子家语观周篇亦引金人铭,作 ‘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大致相同。”

〔二〕 成公元年谷梁传曰:“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此四民乃平民布衣之总称。

  是时建威将军耿弇屯漆,征虏将军祭遵屯汧,征西将军冯异屯上林,大司马吴汉在长安,中郎将来歙〔监〕(坚)领众军在安民〔一〕。援始将突骑五千匹,诸将每疑议,更请呼援,咸敬重焉,而来歙深与援善。

〔一〕 坚监形近而讹,故改之。

  嚣复上疏曰:“吏民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虽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一〕。臣虽 不敏,不敢不勉。今臣之在本朝,如遂蒙恩,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嚣慢,诛其子恂〔二〕。上不忍,复使歙至汧,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与韩信书云: ‘陛下宽仁,虽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三〕故复赐书。深言则似不逊,略言则事不决。今若束手,复遣恂弟诣阙,有全爵禄之福。吾年已〔三〕 (五)十余〔四〕,在甲兵中十年,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世祖筹之明,乃遣使称臣于蜀。公孔述以嚣为朔宁王,数遣兵助嚣。

〔一〕 李贤曰:“家语孔子谓曾子之辞。”

〔二〕 范书隗嚣传“诛”上有“请 ”字,袁纪恐脱。

〔三〕 以上见史记韩信卢绾传。此韩信非淮阴侯,实韩王信也。信音申。

〔四〕 南监本作“五十余”,蒋本从之,而黄本作“三十余”。按范书作“年垂四十”,与黄本略同。光武帝二十八起兵,至此建武六年,实三十七岁,故黄本是,据以改定。

  太原人温序,为护羌校尉〔一〕,行〔部〕(步)至襄武〔二〕,为嚣将苟宇所执。欲生降之,谓序曰:“并势力,天下可图也。”序曰:“受国重任, 本当效死,义不贪生。”宇复晓喻序,序怒叱之曰:“虏何敢胁汉将!”左右欲杀之,宇止之曰:“义士欲死节,赐剑令自裁。”序受剑,衔须叹曰:“既为贼所 迫,无令须污土。”遂伏剑。上闻而怜之,赐洛阳城旁□地,谷千斛,缣五百匹,除序子寿为郎,迁邹平侯相。寿梦序告之曰:“久客思乡里。”寿即弃官,上书乞 将序骸骨葬旧茔,诏许焉。

〔一〕 范书独行传亦作“护羌校尉 ”。而通鉴考异曰:“检西羌传,九年方置此官,牛邯为之。又云:‘邯卒,职省。’则序无缘作‘

护羌’,今但云校尉。”又沈钦韩曰:“案前此叙州为隗嚣窦融,无庸置此官。传在六年误矣。”今按东观记亦同袁纪,然类聚卷二〇引续汉书作“护军校尉”。据考异及沈钦韩之说,此时既不当有 “护羌校尉”一职,则“羌”系“军”之误,无疑焉。

〔二〕 行步,殊不辞。其本意系按行其部,则“步”系“部”之误。

  冬十二月癸巳,诏曰:“间者以军旅未解,用度不

译马援上书说:“我私下思量侍奉陛下,本来没有三公九卿的推荐,也没有左右近臣的辅佐。如果我不自己陈述,陛下又从哪里得知呢?所以我不再回避直言,冒着死罪陈述诚意。我与隗嚣过去是知交,现在听说他给来歙写信,深深地更加怨恨我,我自己估量没有对不起隗嚣的地方。隗嚣派我向东,对我说:‘我北面称臣,加上本来就想为汉朝效力,你前往观察他的政事,如果符合你的心意,我就专心效忠了。’我回报以赤诚之心,是想让隗嚣向善,并不是想让他陷入不义。隗嚣自己怀着奸诈之心,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反而想把怨恨归咎于我。我想就此退隐不再说话,就无法报答陛下。希望前往陛下所在之处,得以袒露心腹,陈述消灭西州的策略,然后退居田野,粗茶淡饭,遵循士农工商的职责,死而无憾。”皇帝回复准许。马援向东前往京师,详细陈述攻击隗嚣的计策,皇帝非常高兴,对马援说:“我正要向西讨伐隗嚣,希望你努力完成志向。”

这时建威将军耿弇驻军在漆县,征虏将军祭遵驻军在汧县,征西将军冯异驻军在上林,大司马吴汉在长安,中郎将来歨率领军队在安民。马援起初率领五千名突击骑兵,各位将领常常怀疑议论,又请求召见马援,都对他敬重,而来歨与马援关系深厚。

隗嚣又上疏说:“官吏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惊恐自救,我隗嚣不能禁止。军队虽然有大利益,不敢废弃臣子的节操,亲自追回他们。过去虞舜侍奉父亲,大杖就逃跑,小杖就承受。我虽然不聪明,不敢不努力。现在我如果在朝廷,如果蒙受恩德,得以洗心革面,死后骨头也不会腐朽。”有关部门认为隗嚣傲慢,请求诛杀他的儿子隗恂。皇帝不忍心,又派来歨到汧县,赐给隗嚣信说:“过去柴将军给韩信写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虽然有逃亡叛变而后归顺的,就恢复爵位,不诛杀。’所以又赐信。说得深了似乎不恭敬,说得略了事情就决定不了。现在如果束手就擒,再派遣隗恂的弟弟到朝廷,就有保全爵位俸禄的福气。我年纪已经五十多岁,在军队中十年,厌倦空话虚辞。如果不愿意,不要回复。”隗嚣知道光武帝谋划明确,于是派使者向蜀汉称臣。公孙述封隗嚣为朔宁王,多次派兵帮助隗嚣。

太原人温序,任护羌校尉,巡视部属到达襄武,被隗嚣的将领苟宇所俘获。苟宇想让他投降,对温序说:“合并势力,天下可以图谋。”温序说:“承受国家重任,本当效死,道义上不贪生怕死。”苟宇又劝解温序,温序愤怒地斥责他说:“贼人敢胁迫汉朝将领!”左右的人想杀他,苟宇制止说:“义士想死守节操,赐剑让他自杀。”温序接过剑,咬着胡须叹息说:“既然被贼人所迫,不要让胡须污染泥土。”于是伏剑自杀。皇帝听说后怜悯他,赐给洛阳城旁的一块地,谷物一千斛,丝绢五百匹,任命温序的儿子温寿为郎官,升任邹平侯相。温寿梦见温序告诉他说:“长久客居思念家乡。”温寿就弃官,上书请求将温序的骸骨安葬在旧墓,皇帝准许。

冬季十二月癸巳日,下诏说:“近来因为战事未停,用度不足”

足,故行十一之税。今往往屯田,其令郡国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焉。”

译粮食充足,所以实行十一税。如今各地往往实行屯田,命令各郡国的田租恢复三十税一的旧制。”

冯异在关中久,求还京师,上不听。有人上书言冯异专制关中,威福自由,号“咸阳王”。上以章示异,惶恐谢曰:“臣本诸生,遇受命之会,过蒙顾 盼,充备行伍,班大将,爵为通侯;虽受任方面,豫有微功,此皆国家谟谋,非臣所及也。臣伏自思惟:奉承诏旨,则战无不克;率臣私心,则未尝不悔。陛下独见 之明,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一〕。当兵革始起,豪杰竞逐。臣在倾侧之中,尚无过差之志,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者乎!诚宜谨守愚忠, 以自终始。伏愿明主,知臣素心。”诏曰:“将军之于国家,义则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一〕 见论语公冶长,子贡之语。

  是冬,冯异、岑彭朝京师。上谓公卿曰:“冯将军是我兵起时主簿也。”使中黄门赐异珍宝、衣服。诏曰:“仓卒无芜蒌亭豆粥,呼沱河麦饭也。” 〔一〕异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二〕齐国赖之。臣愿陛下无忘父城〔三〕,则百僚蒙恩,天下幸甚。”后遣异将妻子西。 彭亦数宴见,宽加赏赐。既而还南,使过家上先人冢,诏大长秋朔望问〔太〕夫人起居〔四〕。

〔一〕 范书冯异传诏文尚有“厚意久不报”五字。

〔二〕 管仲曾射桓公中钩;桓公立,鲁曾囚管仲于槛车,送之齐。新序又曰:“齐桓公与管仲饮,酒酣,管仲上寿曰:‘愿君无忘出奔于莒也,臣亦无忘束缚于鲁也。”

〔三〕 范书冯异传此句作“臣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袁纪“无忘父城”,依管仲文例,当是冯异不忘之事。时异佐父城长苗萌拒汉兵,出行被俘于巾车乡,始降光武。事见卷一。故“陛下”下当脱“无忘河北,臣”五字。

〔四〕 据范书岑彭传补。

  诏诸侯就国。耿纯上书,愿奋击公孙述。又陈前在东郡,诛涿郡太守朱英亲属,涿郡诚不自安〔一〕。乃更封纯为东光侯。上曰:“

文帝谓周勃曰:‘丞相吾所重也,君为我率诸侯就国。’〔二〕今亦然哉。”纯遂就国,吊死问伤,国中爱之。

〔一〕 耿纯封高阳侯,高阳县属涿郡,故不自安。

〔二〕 语出汉书周勃传。然“君” 作“其”,“吾”、“我”均作“朕”,“诸侯”作“ 列侯”,“就”作“之”。袁纪所引多失其旧。

    袁宏曰:夫万物云为趣舍不同,爱恶生杀,最其甚大者也。纵而不一,乱亡之道。故明王制设号令,所以一物心而治乱亡也。今诛恶之臣,内惧私憾,不虑其弊,从而易之,是下用情而法不一也。不一则多变,多变则害生。故王者之所保,在于法一而不变乎!

  灵寿侯邳彤薨。

  世祖既平邯郸,遣任光还信都,更封陵乡侯。李忠为中水侯,迁丹阳太守,治甚有称,为天下第一。

后汉光武皇帝纪六卷第六

  七年(辛卯、三一)

  春正月丙申,诏天下系囚非殊死者,一切勿治。

  是时海内新安,民得休息,皆乐吏职而劝农桑,风俗和 同,人自修饰。上惟王莽伪薄之化,思有以改其弊,于是黜虚华,进淳朴,听言观行,明试以功,名实不相冒,而能否彰矣。又念前世,园陵太盛,王侯吏人,转相 仿竞。乃下诏曰:“世俗不以厚〔葬〕(薄)为鄙陋〔一〕,富者过奢,贫者殚财,刑法不能禁〔二〕,礼义不能止,仓卒以来,乃知其咎。布告天下,令知忠臣孝 子薄葬送终之义。”

〔一〕 据果亲王校而改。

〔二〕 “刑”原作“形”,据黄本迳改。

  癸亥晦,日有蚀之〔一〕。诏曰:“阴阳错谬,日月薄蚀。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其赦天下。公卿百寮,各上封事,无有所讳,举贤良方正各一人。” 〔二〕于是冯衍上书陈事:一曰显文德,二曰褒武烈,三曰修旧功,四曰招俊杰,五曰明好恶,六曰简法令,七曰差禄秩,八曰抚边境〔三〕。书奏,上将召见之。 后以谗不得入。

〔一〕

译冯异在关中时间很久,请求返回京师,光武帝不答应。有人上书说冯异在关中独断专行,赏罚由自己决定,号称“咸阳王”。光武帝把奏章给冯异看,冯异惶恐地谢罪说:“我本是读书人,恰逢受命创业的时机,承蒙您顾念,让我充任行伍,位列大将,封爵通侯;虽然受命镇守一方,侥幸有微小功劳,这都是国家谋略的成就,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我私下思量:奉行诏旨,则战无不胜;依从私心,则没有不后悔的。陛下独到的明察,时间越久越深远,这才知道‘人的本性和天道,是听不到的’。当战乱初起,豪杰竞相争夺时,我在危局之中,尚且没有过错的意图,何况天下平定,上下尊卑分明呢!确实应当谨守愚忠,以此始终如一。希望明主能了解我平素的忠心。”光武帝下诏说:“将军对于国家,道义上是君臣关系,恩情如同父子。有什么嫌疑猜忌,而会有恐惧之意呢?”

这年冬天,冯异、岑彭到京师朝见。光武帝对公卿说:“冯将军是我起兵时的主簿。”让中黄门赐给冯异珍宝、衣服。下诏说:“(我怎能忘记)仓促间芜蒌亭的豆粥,呼沱河的麦饭呢。”冯异谢恩说:“我听说管仲对桓公说:‘希望君主不要忘记曾射中他衣带钩的事,臣子不要忘记被囚禁在槛车中的事。’齐国因此得以保全。我希望陛下不要忘记父城(之事),那么百官蒙受恩泽,天下就太幸运了。”后来派冯异带着妻子儿女西归。岑彭也多次被召见宴饮,宽厚地给予赏赐。不久返回南方,让他路过家乡祭扫祖先坟墓,下诏让大长秋在每月初一、十五问候太夫人起居。

下诏让诸侯回到封国。耿纯上书,愿意奋起攻击公孙述。又陈述以前在东郡时,诛杀了涿郡太守朱英的亲属,涿郡确实让人不自安。于是改封耿纯为东光侯。光武帝说:“汉文帝对周勃说:‘丞相是我所敬重的人,你替我率领诸侯回到封国。’现在也是这样吧。”耿纯于是回到封国,吊唁死者,慰问伤者,封国中的人喜爱他。

袁宏说:万物行为趋向不同,喜爱厌恶、生杀,是最重大的事情。放纵而不统一,是动乱灭亡的道路。所以圣明的君王制定号令,用来统一人心而治理动乱灭亡。现在诛杀恶人的臣子,内心畏惧私怨,不考虑其弊端,从而更换他,这是下面凭私情行事而法律不统一。不统一就会多变,多变就会产生祸害。所以君王所保全的,在于法律统一而不改变啊!

灵寿侯邳彤去世。

光武帝平定邯郸后,派任光回信都,改封陵乡侯。李忠封中水侯,升任丹阳太守,治理很有称道,天下第一。

后汉光武皇帝纪六卷第六

七年(辛卯、三一)

春正月丙申,下诏天下囚犯不是死刑的,一律不治罪。

这时天下刚刚安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都乐于担任官吏职务而鼓励农桑,风俗和谐一致,人们自我修饰。光武帝只看到王莽虚伪浅薄的教化,想有所改变其弊端,于是摒弃虚浮华丽,提倡淳朴,听取言论观察行为,明确用功效来考核,名实不相混淆,而能者不能者就显明了。又想到前代,园陵过于盛大,王侯官吏百姓,互相效仿竞争。于是下诏说:“世俗不把薄葬看作鄙陋,富人过于奢侈,穷人耗尽钱财,刑法不能禁止,礼义不能制止,战乱以来,才知道其罪过。布告天下,让(人们)知道忠臣孝子薄葬送终的道理。”

癸亥晦,发生日食。下诏说:“阴阳错乱,日月发生蚀象。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赦免天下。公卿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不要有所忌讳,推举贤良方正各一人。”于是冯衍上书陈述政事:一是显扬文德,二是褒奖武烈,三是修治旧功,四是招揽俊杰,五是明确好恶,六是简化法令,七是区别俸禄等级,八是安抚边境。奏书呈上,光武帝将要召见他。后来因为谗言不能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