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孝灵皇帝纪下卷第二十五
〔一〕 范书皇甫嵩传与袁纪同，而灵帝纪与通鉴均作“北宫伯玉等寇三辅”。按董卓传，中元元年冬，“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关群盗反叛，遂共立湟中义从 胡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护羌校尉冷征。伯玉等乃劫致金城人边章、韩遂，使专任军政。明年春，将数万骑入寇三辅”。故诸记均不误。
译《后汉书·皇甫嵩传》与《袁纪》记载相同，而《灵帝纪》与《资治通鉴》都记载为“北宫伯玉等人侵犯三辅”。查考《董卓传》，中元元年冬天，“北地先零羌以及枹罕、河关一带的群盗反叛，于是共同拥立湟中义从胡人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害了护羌校尉冷征。北宫伯玉等人于是胁迫金城人边章、韩遂，让他们专门掌管军政。第二年春天，率领数万骑兵入侵三辅”。因此，各种记载都没有错误。
于是关陇扰攘，发役不供。司徒崔烈欲弃叙州，议郎傅燮进曰：“斩司徒，天下乃安！”有司奏燮廷辱大臣〔一〕。有诏问本意，对曰：“昔冒顿至逆 也，樊哙为上将，云：‘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愤激奋励，未失臣节也，不顾计之当与不当耳。季布犹廷斥曰：“哙可斩！”前朝是之〔二〕。今叙州天下之 冲要，国家之蕃卫也。尧舜时禹贡载之〔三〕，殷周之世列为侯伯〔四〕。高祖平海内，使郦商别定陇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之右臂。今牧御者 失理，使一州叛逆，天下骚动，陛下不安寝食。烈为宰相，不念思所以缉之之策，乃欲弃一方万里之〔土〕（士）〔五〕，臣窃惑之。左衽之虏得此地，为患数世。 今以劲士坚甲利兵，奸雄因之为乱，此社稷之深忧也。且无叙州则三辅危，三辅危则京都薄矣。若烈不知忧之，是极弊也；知而欲弃，是不忠也。二者择而处之，烈 必有之。”遂从燮议，亦不罪烈。由是朝廷益重燮，每公卿缺议，辄归燮。
〔一〕 “有司”，乃尚书郎杨赞。
〔二〕 冒顿为书嫚吕后，廷议，哙作是言。时季布曰：“夫高帝将兵四十余万众，困于平城，今哙柰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欺！且秦以事于胡，陈胜等起。于今创痍未瘳，哙又面腴，欲摇动天下。”事见史记季布传。
〔三〕 尚书禹贡所言古雍州之地，即包括汉叙州也。
〔四〕 嬴姓于殷多贵显，中潏即在西戎。周时非子居犬丘，邑之秦。秦襄公以兵送平王东迁，赐岐以西之地，封为诸侯。事并见史记秦本纪。
〔五〕 据范书及通鉴改。
夏五月，太尉邓盛久病罢。太仆张延为太尉。
六月，以讨张角功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秋七月，车骑将军皇甫嵩征边章、韩约无功免〔一〕。
〔一〕 嵩前讨张角，见中常侍赵忠舍宅逾制，奏没入之。又中常侍张让私求钱五千万，嵩不与。故二人诬奏之，遂征还，收左将军印绶，削户六千。
八月，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讨章、约。
九月，特进临晋侯杨赐为司空。
冬十月，司空杨赐薨。策曰：“司空临晋侯赐，华岳所挺，九德纯备〔一〕，三叶宰相〔二〕，辅国以忠。昔朕初载，受道帷幄，遂阶成勋，以陟大猷。 师范之功，既昭于内；弼亮之勤，亦着于外。虽受茅土，未答厥勋，哲人既殁，将谁谘度？朕甚悼焉！今使左中郎将郭仪持节追赠特进司空骠骑将军印绶〔三〕，谥 曰文烈侯。”
〔一〕 书皋陶谟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彊而义。”此所谓九德。
〔二〕 杨震、杨秉、杨赐三世三公。
〔三〕 范书作“追位特进，赠司空骠骑将军印绶”，是。
赐字子献〔一〕，笃志于学，闲居教授，不应州郡之命。辟梁冀府，非其好也，因谢病去。举高第，稍迁越骑校尉、光禄大夫。灵帝初，与刘宽、张济侍 讲于华德殿〔二〕。初，张角等诳耀百姓，天下惑之，襁负至者数十万人。赐时居司徒。谓刘陶曰：“闻张角等党辈炽盛，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惊动丑 类，遂成反乱。今欲切敕刺史、二千石，采别流民，咸遣护送各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乃诛其渠帅，可不劳众而定。何如？”陶曰：“此孙子所谓‘不战而屈人 之兵’ 〔三〕，庙胜之术也〔四〕。”赐遂上书言之。会赐去位，事留中。后帝徙南宫，阅故事，得赐所上奏及讲时注籍，乃感悟，遂下诏曰：“大司〔徒〕（马）杨赐 〔五〕，敦德允元，忠爱恭懿，亲以尚书侍讲〔六〕。累评张角始谋，祸亹未彰，赐陈便宜，欲缓诛夷，令德既光，嘉谋怛然。诗不云乎：‘无德不报，无言不 雠。’ 故褒城君孔霸，故太尉黄琼侍讲先帝，并宜受茅土之封。”赐上言曰：“臣前与故太尉刘宽、司徒张济并被侍讲，俱受三事；张角谋乱，又共陈便宜，而独蒙师傅之 泽，茅
译于是关陇地区动荡不安，征发的徭役无法供给。司徒崔烈想要放弃叙州，议郎傅燮进言说：“斩杀司徒，天下才能安定！”有关部门上奏说傅燮在朝廷上侮辱大臣。皇帝下诏询问傅燮的本意，傅燮回答说：“从前冒顿单于极其悖逆，樊哙身为上将军，说：‘希望得到十万军队，在匈奴中纵横驰骋。’这是愤激振奋，并没有丧失臣子的节操，只是不考虑计策得当与否罢了。季布还在朝廷上斥责说：‘樊哙可以斩首！’前朝认为季布说得对。如今叙州是天下的冲要之地，国家的屏障。尧舜时代《禹贡》记载了它，殷周时期它被列为侯伯。高祖平定天下，派郦商另外平定陇右；世宗开拓疆土，设置四个郡，议论的人认为这斩断了匈奴的右臂。如今地方长官治理失当，致使一州叛逆，天下骚动，陛下寝食不安。崔烈身为宰相，不思考安抚的策略，却想要放弃一方万里之地，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披左衽的胡虏得到此地，将成为数代人的祸患。如今拥有精锐士兵、坚固铠甲和锋利兵器，奸雄借此作乱，这是国家的深重忧患。况且没有叙州，三辅地区就危险；三辅危险，京城就迫近了。如果崔烈不知道忧虑，这是极端荒谬；知道却想要放弃，这是不忠。在这两者中选择一种态度，崔烈必定占有一种。”于是听从了傅燮的建议，也没有治崔烈的罪。从此朝廷更加看重傅燮，每当公卿职位空缺商议人选时，总是归决于傅燮。
夏季五月，太尉邓盛因长期患病被罢免。太仆张延担任太尉。
六月，因讨伐张角的功劳，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秋季七月，车骑将军皇甫嵩征讨边章、韩约没有功效而被免职。
八月，司空张温担任车骑将军讨伐边章、韩约。
九月，特进临晋侯杨赐担任司空。
冬季十月，司空杨赐去世。策书说：“司空临晋侯杨赐，是华山所挺出的杰出人才，九种德行完备，三代担任宰相，以忠诚辅佐国家。从前我刚即位时，在帷幄中接受他的教导，于是成就功业，登上高位。他作为师长的功劳，在内廷已经显著；作为辅佐的勤勉，在外朝也已彰显。虽然授予他封地，却未能报答他的功勋，贤人已经去世，我将向谁咨询谋划？我非常哀悼！现在派左中郎将郭仪持节追赠他为特进、司空、骠骑将军，谥号为文烈侯。”
杨赐字子献，专心于学问，闲居时教授学生，不响应州郡的征召。被征召到梁冀府中，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于是称病离去。被举荐为高第，逐渐升迁为越骑校尉、光禄大夫。灵帝初期，与刘宽、张济在华德殿侍奉讲学。起初，张角等人欺骗炫耀百姓，天下人都被迷惑，背着婴儿跟随而来的有数十万人。杨赐当时担任司徒。他对刘陶说：“听说张角等人的党羽炽盛，逐渐滋长蔓延，如今如果下令州郡捕讨，恐怕惊动这些坏人，于是形成反乱。现在想要严令刺史、二千石，甄别流民，都遣送护送他们回到本郡，以孤立削弱他们的党羽，然后诛杀他们的首领，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平定。怎么样？”刘陶说：“这是孙子所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庙堂制胜的策略。”杨赐于是上书陈述这个意见。恰逢杨赐离任，事情留在宫中未决。后来皇帝迁居南宫，查阅旧事，得到杨赐所上的奏章以及讲学时的笔记，于是感悟，于是下诏说：“大司徒杨赐，品德敦厚纯正，忠诚仁爱恭敬，亲自以尚书身份侍奉讲学。多次评述张角最初的阴谋，祸患尚未显现，杨赐陈述有利的主张，想要暂缓诛杀，令德已经显扬，嘉谋令人悲痛。《诗经》不也说吗：‘没有德行不被报答，没有言语不被回应。’所以褒奖城君孔霸，故太尉黄琼侍奉先帝讲学，都应当接受封地。”杨赐上书说：“臣从前与故太尉刘宽、司徒张济都被召侍奉讲学，都接受三公的职位；张角谋乱，又共同陈述有利的主张，却唯独蒙受师傅的恩泽，
土之祚，而宽、济不蒙云雨之润。乞减赐户，以封宽、济。”上虽不听，嘉其至诚，乃封宽为遂乡侯、济子根为蔡阳侯。赐子彪忠厚有孝行，复纂其家业。
译土之祚，而宽、济不蒙云雨之恩泽。请求减少赐予的户邑，用来封赏宽、济。”皇上虽然没有听从，但嘉许他们的至诚，于是封宽为遂乡侯，封济的儿子根为蔡阳侯。赐的儿子彪忠厚且有孝行，又继承了他的家业。
〔一〕 按东观记、范书均作“字伯献”，谢承书作“伯钦”，三载互异，未知孰是。
〔二〕 范书杨赐传作“华光殿”。注引洛阳宫殿名曰：“华光殿在崇光殿北。”
〔三〕 见孙子兵法谋攻篇。
〔四〕 孙子兵法计篇曰：“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其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李筌曰：“夫战者，决胜庙堂，然后与人争利。”
〔五〕 前此赐任司徒，作“司马” ，系传刻之误，故正之。
〔六〕 建宁初，常当受学，诏三公举通尚书桓君章句。三公以杨震曾受欧阳尚书于桓郁，后世传其学，故举震孙赐，入侍讲禁中。
光禄勋许相为司空〔一〕。
〔一〕 范书作“光禄大夫”。
十一月，张温、董卓击章、约，破之，约走金城。
是岁于后园造黄金堂，以为私藏，闭司农金钱缯帛，积之于中。又还河间置田业，起第观。上本侯家，居贫。即位常曰：“桓帝不能作家，曾无私钱。” 故为私藏，复寄小黄门、常侍家钱至数千万。由是中官专朝，奢僭无度，各起第宅，拟制宫室。上尝登永安（乐）候台〔一〕，黄门、常侍恶其登高，望见居处楼 殿，乃使左右谏曰：“
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自是之后，遂不敢复登台榭。
〔一〕 据续汉书、范书删“乐”字，迳改“侯”作“候”。
三年（丙寅、一八六）
春二月，太尉张延久病罢。
庚戌，大赦天下。
三月，车骑将军张温为太尉〔一〕。
〔一〕 时温驻车于长安，督讨边章、韩遂及先零羌。帝遣使就拜，三公在外自温始。
夏五月壬辰晦，日有蚀之。诏公卿举直言。
四年（丁卯、一八七）
春正月己卯，大赦天下。
二月，荥阳盗贼起。
三月，河南尹何苗击破之。以苗为车骑将军，封济阳侯。
夏，狄道人王国反。自黄巾之后，盗贼群起，杀刺史、二千石者，往往而是。
夏四月，太尉张温以寇贼未平罢。司徒崔烈为太尉。
五月，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勋丁宫为司空。
秋九月，大长秋赵忠为车骑将军。执金吾甄举为太仆，因谓忠曰：“傅南容有古人之节，前在军有功不封，天下失望。今将军当其任，宜进贤理枉，以副 众望。”忠纳其言，遣弟延齎书致殷勤曰：“南容少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遇与不遇，命也；有功不论，时也。傅燮岂无功而求私赏 哉！”遂不答其书。忠愈恨燮，然惮其高明，不敢害，出为汉阳太守〔一〕。
〔一〕 范书系此事于中平三年，通鉴从范书。
冬十月，零陵盗贼寇长沙〔一〕，太守孙坚讨破之。封坚乌程侯。
〔一〕 范书桓帝纪作“零陵人观鹄 ”，所攻乃桂阳。三国志吴志孙坚传作“长沙区星”。通鉴从吴志。卢弼以吴志下文有“周朝、郭石亦帅徒众起于零、桂，与星相应”句，故曰区星“非长沙之贼 也，考异似误以区星即观鹄也”。按弼言区星非长沙人是，盖其起于零陵，转攻三郡之间，坚任长沙太守，而越境寻讨，致三郡肃然可证。观鹄恐系区星所遣别攻长 沙者。
十一月，太尉崔烈久病罢，大司农曹嵩为太尉。
是岁渔阳人张纯反。
初，发幽州乌桓以讨叙州。故中山相张纯请将之〔一〕，不听，使涿令公孙瓒。纯忿不得将，因说故太山太守张举曰：“乌桓数被征发，死亡略尽，今不 堪命，皆愿作乱。国家作事如此，汉祚衰亡之征，天下反覆，率监子故。若英雄起，则莫能御。吾今欲率乌桓奉子为君，何如？”举曰：“汉祚终讫，故当有代之 者，吾安可以若是！”纯曰：“王者网漏鹿走，则智多者得之，子勿忧也。”遂共率乌桓作乱，故人喜悦归纯，日十余万〔二〕。
〔一〕 范书刘虞传与袁纪同。而南匈奴传、乌桓传皆作“前中山太守”。按灵帝纪熹平二年三月，中山
译〔一〕 查考《东观汉记》和范晔《后汉书》都记载（杨赐）字伯献，谢承《后汉书》记载为伯钦，三种记载互相不同，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
〔二〕 范晔《后汉书·杨赐传》记载为“华光殿”。注引《洛阳宫殿名》说：“华光殿在崇光殿北面。”
〔三〕 见《孙子兵法·谋攻篇》。
〔四〕 《孙子兵法·计篇》说：“那没有开战而在庙堂上谋划就能取胜的，是因为谋划周全；没有开战而在庙堂上谋划不能取胜的，是因为谋划不周全。谋划周全就能取胜，谋划不周全就不能取胜，何况毫无谋划呢？”李筌说：“那战争，是在庙堂上决定胜负，然后才与人争夺利益。”
〔五〕 此前杨赐担任司徒，这里写成“司马”，是传抄刻印的错误，所以加以纠正。
〔六〕 建宁初年，常当接受学业，诏令三公推举通晓《尚书》桓君章句的人。三公因为杨震曾经向桓郁学习欧阳《尚书》，后世传承他的学问，所以推举杨震的孙子杨赐，进入宫中侍奉讲经。
光禄勋许相担任司空〔一〕。
〔一〕 范晔《后汉书》记载为“光禄大夫”。
十一月，张温、董卓攻击章、约，打败了他们，约逃往金城。
这一年，在皇后的后园建造黄金堂，作为私人储藏室，封闭司农的金钱缯帛，堆积在里面。又回到河间设置田产，建造宅第楼观。皇帝本来出身侯家，生活贫困。即位后常说：“桓帝不会持家，曾经没有私人的钱财。”所以建立私人储藏室，又寄存在小黄门、常侍家中的钱财多达数千万。因此宦官专权朝政，奢侈僭越没有节制，各自建造宅第，仿照宫室的规制。皇帝曾经登上永安候台〔一〕，黄门、常侍厌恶他登高，能望见他们的住处楼殿，就让左右劝谏说：
“天子不应当登高，登高则百姓空虚。”从此以后，皇帝就不再敢登上台榭。
〔一〕 根据《续汉书》、范晔《后汉书》删去“乐”字，直接改“侯”为“候”。
三年（丙寅、一八六）
春二月，太尉张延因长期患病被罢免。
庚戌日，大赦天下。
三月，车骑将军张温担任太尉〔一〕。
〔一〕 当时张温驻军在长安，督率讨伐边章、韩遂以及先零羌。皇帝派遣使者就地任命，三公在京城外任职从张温开始。
夏五月壬辰晦日，发生日食。下诏让公卿推举敢于直言的人。
四年（丁卯、一八七）
春正月己卯日，大赦天下。
二月，荥阳盗贼起事。
三月，河南尹何苗击破他们。任命何苗为车骑将军，封济阳侯。
夏，狄道人王国反叛。自从黄巾起义之后，盗贼群起，杀害刺史、二千石官员的，到处都是。
夏四月，太尉张温因为寇贼没有平定被罢免。司徒崔烈担任太尉。
五月，司空许相担任司徒，光禄勋丁宫担任司空。
秋九月，大长秋赵忠担任车骑将军。执金吾甄举担任太仆，于是对赵忠说：“傅南容有古人的节操，以前在军中有功劳却没有封赏，天下人失望。现在将军担任此职，应当进用贤能、纠正冤屈，以符合众人的期望。”赵忠采纳了他的话，派遣弟弟赵延带着书信表示殷勤之意说：“南容稍微报答我常侍，万户侯都不难得到。”傅燮严肃地拒绝他说：“际遇与不际遇，是命运；有功而不被论赏，是时运。傅燮难道是没有功劳而求取私人的赏赐吗！”于是没有回复他的书信。赵忠更加怨恨傅燮，然而忌惮他的高明，不敢杀害他，将他外调为汉阳太守〔一〕。
〔一〕 范晔《后汉书》将此事系于中平三年，《资治通鉴》跟随范晔《后汉书》。
冬十月，零陵盗贼侵犯长沙〔一〕，太守孙坚讨伐并打败了他们。封孙坚为乌程侯。
〔一〕 范晔《后汉书·桓帝纪》记载为“零陵人观鹄”，所攻击的是桂阳。《三国志·吴志·孙坚传》记载为“长沙区星”。《资治通鉴》跟随《吴志》。卢弼认为《吴志》下文有“周朝、郭石也率领徒众在零陵、桂阳起事，与区星相呼应”的句子，所以说区星“不是长沙的盗贼，《考异》似乎错误地将区星当作观鹄了”。按卢弼说区星不是长沙人是对的，大概他起于零陵，转而攻击三郡之间，孙坚担任长沙太守，却越境寻讨，致使三郡肃然，可以证明。观鹄恐怕是区星派遣另外攻击长沙的人。
十一月，太尉崔烈因长期患病被罢免，大司农曹嵩担任太尉。
这一年，渔阳人张纯反叛。
起初，征发幽州乌桓去讨伐叙州。原中山相张纯请求率领他们〔一〕，没有被听从，派涿令公孙瓒。张纯愤恨不能率领军队，于是游说原太山太守张举说：“乌桓多次被征发，死亡几乎殆尽，现在不堪忍受命令，都愿意作乱。国家行事如此，是汉朝气数衰亡的征兆，天下反复，大抵如此。如果英雄兴起，就没有人能抵御。我现在想率领乌桓奉您为君，怎么样？”张举说：“汉朝气数终尽，本来应当有替代的人，我怎么能这样！”张纯说：“王者法网疏漏，鹿奔逃时，智慧多的人就能得到它，您不要担忧。”于是共同率领乌桓作乱，旧人喜悦归附张纯，每天增加十余万人〔二〕。
〔一〕 范晔《后汉书·刘虞传》与《袁纪》相同。而《南匈奴传》、《乌桓传》都记载为“前中山太守”。按《灵帝纪》熹平二年三月，中山
王畅薨，无子国除。然据光武十王传，畅薨，子节王 稚嗣，无子国除。则畅之后尚有节王在，其在位年数虽不详，但节为上谥，在位必不甚短。熹平二年至中平四年，不过十余载，纯又系故相，则当以袁纪为是。通鉴 亦作“故中山相”。
译王畅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然而根据《光武十王传》记载，王畅去世后，其子节王王稚继承爵位，因无子嗣，封国随后被废除。由此可见，王畅之后还有节王存在，虽然他在位的具体年数不详，但“节”属于美谥，他在位时间必定不会太短。从熹平二年至中平四年，不过十多年，而袁纯又是前任中山相，因此应当以《袁纪》的记载为正确。《资治通鉴》也记载为“前任中山相”。
〔二〕 范书刘虞传作“众至十余万 ”，袁纪必有脱误。
五年（戊辰、一八八）
春正月丁酉，大赦天下。太尉曹嵩罢〔一〕。
〔一〕 范书作“夏四月”。
二月，有星孛于紫宫。
三月，少府樊陵为太尉〔一〕。
〔一〕 范书灵帝纪作“五月，永乐少府樊陵为太尉”。
夏五月，叙州刺史耿鄙击王国，败绩〔一〕。
〔一〕 范书系此事于四年。
初，鄙合六郡兵，将欲讨国。汉阳太守傅燮谏之曰：“使君统政日浅，民未知化。孔子曰：‘不教民战，是谓弃之。’〔一〕今率不教之民，越大陇之 危，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同心，其锋难当也。万一内变，悔何及也。不若息军养德，明赏罚以教民战。贼得宽容，必谓我怯，群恶争势，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 民，讨离□之贼，其功可立。今不为万全之福，而就危败之祸，不为使君取也。”鄙不从。临阵，前锋果败，鄙为别驾所害。
〔一〕 出论语子路。
国遂围汉阳太守傅燮。时北〔地〕胡骑数千在城外〔一〕，皆叩头流涕，欲令燮弃郡归乡里。燮子干进曰：“国家昏乱，贤人斥逐，大人以正不容于朝。 今天下以叛，兵不足守，乡里羌胡被大人恩者，欲令弃郡而归。愿大人计之，徐归乡里，率贤士大夫子弟而辅之。 ”言未终，燮叹曰：“汝知吾必死邪！盖圣达节。次守节〔二〕。且殷纣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以为贤〔三〕。今朝廷不甚殷纣，吾德不及伯夷，吾行何之 乎？”王国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说燮曰：“天下事已可知矣。先起者，上有霸王之业，下成伊吕之勋。天下非复汉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师乎？”燮按剑叱之曰：“若 非国家剖符之臣邪！求利焉逃其难。且诸侯死社稷者，正也。”遂麾左右出战，临阵而死。上甚悼惜之，策谥曰壮节侯〔四〕。
〔一〕 据范书补。
〔二〕 成公十五年左传曰：诸侯欲立曹公子子臧。子臧辞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 ”遂逃奔宋。子臧，乃公子欣时之字。李贤、胡三省注均作“曹公子臧”，误。
〔三〕 论语述而曰：子贡入曰：“ 伯夷、叔齐何人也：”子曰：“古之贤人也。”
〔四〕 周寿昌曰：“案燮未封侯，岂死后赠爵邪！”
燮字南容，北地灵州人。身长八尺，严恪有志操，威容，性刚直履正，不为权贵改节。
六月丙寅，风大起折木。太尉樊陵策罢。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一〕。
〔一〕 范书灵帝纪以马日磾为太尉事系于秋七月。
秋八月，置西园三军及典军、助军。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洪）为下军校尉，〔一〕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二〕。初黄巾起，上留心戎事，硕壮健，有武略，故亲任之，使为元师，典护诸将，大将军已下皆令属焉。
〔一〕 据袁纪卷二十七之文及范书灵帝纪注引山阳公载记改。
〔二〕 范书灵帝纪尚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袁纪前文既已言“助军”，此当叙及所任，恐脱。
九月，司徒许相策免，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刘弘为司空，特进董〔重〕（卓）为骠骑将军〔一〕。
〔一〕 据范书、续汉书改。
己未〔一〕，诏曰：顷选举失所，多非其人，儒法杂揉，学道寝微。处士荀爽、陈纪、郑玄、韩融、〔张〕（李）楷〔二〕，耽道乐古，志行高洁，清贫隐约，为众所归。其以爽等各补博士。”皆不至。
〔一〕 九月庚辰朔，无己未。疑有误。
〔二〕 据范书改。
融字元长，颍川人。博学不为章句，皆究通其义，屡征聘，皆不起。晚乃拜河南尹，历鸿胪、太仆卿。年七十余，弟兄同居，闺庭怡怡，至于没齿也。
楷字公超，河南人。以至孝称。栖迟山泽，学
译〔二〕《后汉书·刘虞传》记载“军队达到十多万”，《袁纪》此处必定有脱漏或错误。
五年（戊辰年，公元一八八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大赦天下。太尉曹嵩被罢免。〔一〕
〔一〕《后汉书》记载为“夏季四月”。
二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微宫。
三月，少府樊陵担任太尉。〔一〕
〔一〕《后汉书·灵帝纪》记载为“五月，永乐少府樊陵担任太尉”。
夏季五月，叙州刺史耿鄙攻打王国，战败。〔一〕
〔一〕《后汉书》将此事系于四年。
起初，耿鄙集结六郡的军队，打算讨伐王国。汉阳太守傅燮劝谏他说：“您执政时间尚短，百姓尚未受到教化。孔子说：‘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一〕现在率领未经训练的百姓，跨越陇地的险阻，贼寇听说大军将至，必定万众一心，其锋芒难以抵挡。万一内部发生变故，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休整军队修养德行，明确赏罚来教导百姓作战。贼寇得到宽容，必定认为我们怯懦，群恶争权夺利，他们内部离散是必然的。然后率领受过训练的百姓，讨伐已经离散的贼寇，功业就可以建立。现在不谋求万全的福分，却去招致危险失败的祸患，这不是为您着想的。”耿鄙没有听从。临阵时，前锋果然战败，耿鄙被别驾杀害。
〔一〕出自《论语·子路》。
王国于是包围了汉阳太守傅燮。当时北地胡人骑兵数千人在城外，都叩头流泪，想让傅燮放弃郡守职务回到故乡。傅燮的儿子傅干进言说：“国家昏暗混乱，贤人被排斥驱逐，父亲您因为正直而不被朝廷容纳。如今天下背叛朝廷，兵力不足以守城，故乡的羌胡被父亲恩惠所感化的，希望父亲放弃郡守而回去。希望父亲考虑一下，慢慢回到故乡，率领贤士大夫的子弟来辅佐他们。”话还没说完，傅燮叹息道：“你知道我必定会死吗！圣人通达节义，其次坚守节义。〔二〕况且殷纣王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孔子认为他是贤人。〔三〕现在朝廷并不比殷纣王更坏，我的德行不及伯夷，我还能去哪里呢？”王国派原酒泉太守黄衍游说傅燮说：“天下的局势已经可以知道了。先起兵的人，对上可以成就霸王的功业，对下可以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勋。天下不再属于汉朝，您难道有意做我们的老师吗？”傅燮按着剑斥责他说：“我不是国家的受封大臣吗！为了求利而逃避灾难。况且诸侯为社稷而死，是正道。”于是指挥左右出战，临阵而死。皇帝非常哀悼惋惜他，策命谥号为壮节侯。〔四〕
〔一〕根据《后汉书》补入。
〔二〕《左传》成公十五年记载：诸侯想立曹公子子臧。子臧推辞说：“以前的记载说：圣人通达节义，其次坚守节义，下等失去节义。做君主不是我的节义。虽然不能成为圣人，怎敢失去坚守呢！”于是逃奔到宋国。子臧，是公子欣时的字。李贤、胡三省的注释都作“曹公子臧”，是错误的。
〔三〕《论语·述而》记载：子贡进来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古代的贤人。”
〔四〕周寿昌说：“查考傅燮未曾封侯，难道是死后追赠爵位吗！”
傅燮字南容，北地灵州人。身高八尺，严肃恭敬有志向操守，威严有容止，性格刚直行事端正，不因权贵而改变节操。
六月丙寅日，大风刮起吹折树木。太尉樊陵被策免。射声校尉马日磾担任太尉。〔一〕
〔一〕《后汉书·灵帝纪》将马日磾担任太尉的事系于秋季七月。
秋季八月，设置西园三军以及典军、助军。任命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朗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洪为下军校尉，〔一〕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二〕起初黄巾起义，皇帝留心军事，蹇硕强壮勇健，有军事谋略，所以亲近信任他，让他担任元帅，统领护卫各位将领，大将军以下都命令他们隶属蹇硕。
〔一〕根据《袁纪》卷二十七的文字及《后汉书·灵帝纪》注引《山阳公载记》改定。
〔二〕《后汉书·灵帝纪》还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軍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慰，淳于琼为右校尉”，《袁纪》前文既然已经说了“助军”，这里应当叙述所任命的人，恐怕有脱漏。
九月，司徒许相被策免，司空丁宫担任司徒，光禄勋刘弘担任司空，特进董卓担任骠骑将军。〔一〕
〔一〕根据《后汉书》、《续汉书》改定。
己未日，〔一〕下诏说：“近来选举不得其人，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儒法混杂，治学之道日渐微弱。处士荀爽、陈纪、郑玄、韓融、李楷，〔二〕潜心修道喜爱古学，志向品行高洁，清贫隐居，为众人所归附。让他们分别补任博士。”都没有到任。
〔一〕九月庚辰初一，没有己未日。怀疑有误。
〔二〕根据《后汉书》改定。
韩融字元长，颍川人。学识广博不局限于章句训诂，都穷究通晓其义理，多次被征聘，都不出仕。晚年才拜为河南尹，历任鸿胪、太仆卿。七十多岁时，兄弟同居，家庭和睦愉快，直到终老。
李楷字公超，河南人。以极度的孝道著称。栖身于山泽之间，学习
无不贯，征聘皆不就。除平陵令〔一〕，视事三日，复弃官隐居，学者随之，所在成市。华阴南土，遂有公超市。频烦策命，就拜光禄大夫，固疾不起。乃命河南弘农致玄纁束帛，欲必致之，楷终不屈。
译没有不贯通的，朝廷征召聘请他，他都不去就职。任命他为平陵令，到任办公三天，又弃官隐居，求学的人跟随他，所到之处形成集市。华阴南部的土地，于是有了公超市。频繁地策书任命，就任命他为光禄大夫，他称病不起。于是命令河南、弘农两地送去玄纁和束帛，想要一定招致他，楷始终不屈服。
〔一〕 范书作“长陵令”。
袁宏曰：布衣韦带，白首不仕者有矣。结发缨冠，老而不退者有矣。此二途者，古今之所同也。久而安之，故无中立之地焉。语曰：“山林之士，往 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往而不反，则能执意；入而不出，失之远矣。古之为士，将以兼政，可则进，不可则止。量分受官，分极则身退矣。故于仕与 不仕之闻，有止足焉，不仕则枯槁矣，遂仕则负累矣。若仕能止者，在于可否之间，不同心乎？
是时大将军何进多辟海内名士，以为己佐。郑玄称疾不到，州郡迫胁，不得已玄幅巾诣进，进设几杖之礼，一宿而退，莫知其所。
初，申屠蟠隐于梁、砀之间，免于党人之祸，亦为进所辟，逾年不至。进恨之，欲胁以威刑，使同郡黄忠与蟠书曰：“大将军幕府初开，征辟海内，并延 英俊，虽有高名盛德，不获异遇。至如先生，特加殊礼，优而不名，设几杖之坐，引领东望，日夜以冀。弥秋历冬，经迈二载，深拒以疾，无惠然之顾。重令奚中郎 晓畅殷勤〔一〕，至于再三，而先生抗志弥高，所执益固。将军于是怃然失望，而有媿色，自以德薄，深用咎悔。仆窃论之，先生高则有余，智则不足。当今西戎作 乱，师旅在外，军国异容，动有刑宪。今颍川荀爽舆病在道，北〔海〕（郡）郑玄北面受署〔二〕。彼岂乐羁牵者哉？知时不可佚豫也。且昔人之隐，虽遭其时，犹 放声绝迹〔三〕，巢栖茹薇〔四〕。其不遇也，则裸身大笑，被发狂歌〔五〕。今先生处平壤，游人间，吟典籍，袭衣裳，行与昔人谬，而欲蹈其迹，拟其事，不亦 难乎？〔六〕仆愿先生优游俯仰，贵处可否之间，孔子可师〔七〕，何必首阳。备讬臭味〔八〕，庶同休戚，是以假飞书以喻左右。”蟠不答其书，亦无惧色。
〔一〕 爰延，陈留外黄人，与蟠同乡里。此恐是其子骥，谢承书作“爰兴字骥”。
〔二〕 据范书改。
〔三〕 李贤曰：“放，弃也。”
〔四〕 李贤曰：“巢栖，谓巢父也。”
〔五〕 李贤引楚辞曰：“桑扈裸行。”又论语微子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巳而巳而，今之从政者殆而！’”言世乱已甚，可追自止，当隐居以避乱。
〔六〕 惠栋曰：“荩思云：处平壤，异于巢栖茹薇者也。游人间，异于放声灭迹者也。吟典籍，异于大笑狂歌者也。袭衣服，异于裸身被发者也。故云‘事异昔人，而欲远蹈其迹’也。”
〔七〕 论语微子载孔子使子路语隐者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黄忠欲蟠应仕，故曰 “孔子可师”。
〔八〕 襄公八年左传载季武子答范宣子曰：“今譬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欢以承命，何时之有？”杨伯峻曰：“臭味，气味也。意谓鲁君对于晋君，晋君为花与果实，鲁君只是其臭味，既以尊晋，又喻两国情同一体。”此乃尊重对方，又喻手足情深的自谦之辞。
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同县大女侯玉为父报雠〔一〕，杀夫之从母兄，姑怒，执玉送吏。时县令梁配将断其狱。蟠年十五，自精舍诣县奏记曰：“伏闻 大女侯玉为父报雠，狱鞠以法，不胜感悼〔之〕（巳）情〔二〕，敢陈所闻。昔太原周党感春秋之义，辞师复雠，当时论者，犹高其节〔三〕。况玉女弱，内无同生 之谋，外无交游之助，直推父子之情，手刃莫大之雠。当时闻之，人无勇怯，莫不张胆增气，轻身重义，攘臂高谈，称羡其美。今闻玉幽执牢槛，罪名已定，皆心低 意阻，惆怅悲叹。蟠以玉之节义，历代未有，足以感无耻之孙，激忍辱之子。若其在昔，尚当旌闾表墓，以显后嗣，况事在清听，不加以义。”于是县令具以状闻， 得减死一等。
〔一〕 范书及续汉书“侯玉”均作
译〔一〕《范书》记载为“长陵令”。
袁宏说：平民百姓，终身不仕的人有；少年入仕，到老也不退隐的人也有。这两条路，古今都是相同的。长久处于其中而安于现状，所以没有中间立场。俗话说：“山林之士，一去而不能回；朝廷之士，一入而不能出。”一去不回，就能坚守志向；一入不出，就离正道太远了。古时的士人，是为了参与政事，可行就进，不可行就止。衡量本分接受官职，本分到了极点就退身。所以在做官与不做官之间，有止足之分，不做官就会枯槁，一直做官就会成为负担。如果做官能适时停止，就在于可否之间，难道不是同心同德吗？
当时大将军何进大量征召海内名士，作为自己的辅佐。郑玄称病不去，州郡逼迫胁迫，不得已郑玄戴着幅巾去见何进，何进摆设几杖之礼，郑玄住了一晚就退去，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起初，申屠蟠隐居在梁、砀之间，免于党人之祸，也被何进征召，超过一年不到。何进恨他，想用威刑胁迫，让同郡黄忠给申屠蟠写信说：“大将军幕府初开，征召海内，并延请英俊，虽有高名盛德，也不获特殊待遇。至于先生，特别加殊礼，优待而不直呼其名，摆设几杖之座，引领东望，日夜盼望。经过秋天到冬天，历经两年，深深以病拒绝，没有惠然之顾。重令奚中郎晓畅殷勤，至于再三，而先生抗志弥高，所持益固。将军于是怃然失望，而有愧色，自以德薄，深用咎悔。我私下议论，先生高则有余，智则不足。当今西羌作乱，军队在外，军国异容，动有刑宪。现在颍川荀爽带病在道，北海郑玄北面受署。他们难道是喜欢被束缚的人吗？知道时不可安逸。况且昔人之隐，虽遭其时，犹放声绝迹，巢栖茹薇。其不遇也，则裸身大笑，被发�歌。现在先生处平壤，游人间，吟典籍，袭衣服，行与昔人谬，而欲蹈其迹，�其事，不也难乎？我愿先生优游俯仰，贵处可否之间，孔子�师，何必首阳。备托臭味，庶同休戚，是以假飞书以�左右。”申屠蟠不答其书，亦无惧色。
〔一〕爰延，陈留外黄人，与�同乡里。此恐是其子�，谢承书作“爰兴字�”。
〔二〕据范书改。
〔三〕李贤曰：“放，弃也。”
〔四〕李贤曰：“巢栖，谓巢父也。”
〔五〕李贤引楚辞曰：“桑扈�行。”又论语微子曰：“楚狂接�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德之衰！往者不可�，来者犹可追！巳而巳而，�之从政者殆而！’”言世乱巳甚，可追自止，当隐居以�乱。
〔六〕惠栋曰：“�思云：处平壤，异于巢栖�薇者也。游人间，异于放声�迹者也。吟典籍，异于大笑�歌者也。袭衣服，异于�身�发者也。故云‘�异昔人，而欲远�其迹’也。”
〔七〕论语微子�孔子使子路�隐者曰：“不仕无义。长�之�，不可�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之？欲�其身，而乱大�。君子之仕也，�其义也。�之不行，巳知之矣。”黄忠欲�应仕，故曰 “孔子可�”。
〔八〕襄公八年左传�季武子答范宣子曰：“今�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味也。�以承命，何时之有？”杨伯峻曰：“�味，气味也。意谓鲁君对于晋君，�君为花与果实，鲁君只是其�味，既以尊晋，又�两国情同一体。”此乃尊重对方，又�手足情深的自�之�。
�字子龙，陈留外黄人。同县�女侯玉为父报�，杀夫之从母兄，姑怒，�玉送吏。时县令梁配将�其狱。�年十五，自精舍诣县�记曰：“伏闻�女侯玉为父报�，狱�以法，不胜感悼之情，敢陈所闻。昔太原周党感�秋之义，辞师复�，当时论者，犹高其�。况玉女弱，内无同生之谋，外无交游之助，直�父子之情，手刃莫大之�。当时闻之，人无勇怯，莫不�胆增气，�身重义，�臂高谈，称羡其美。今闻玉�执牢槛，罪名巳定，皆心低意阻，惆怅悲叹。�以玉之�义，历代未有，足以感无耻之孙，�忍辱之子。若其在昔，尚当�闾表墓，以显后嗣，况�在清听，不加以义。”于是县令�以状闻，得减死一等。
〔一〕范书及续汉书“侯玉”均作
〔三〕 周党之事，详见范书本传。按春秋公羊传言复雠之义有三：庄公四年曰：“九世犹可以复雠乎？虽百世可也。”庄公九年曰：“曷为伐 败？复雠也。”注曰：“复雠以死败为荣。”又定公四年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父受诛，子复雠，推刃之道也。复雠不除害，朋友相卫，而不相迿，古之道 也。”先秦、秦汉之时，复雠之风极盛，东汉尤甚。全国十三州，上至天子，下至妇孺，皆勉力而为之，至于灭户殄业，而终不悔。究其根源有三，一则距远古较 近，血亲复雠之遗风尚存。二则汉世标榜以孝道治天下，以春秋断刑治狱，为复雠提供了合法的依据。道德规范与法律的一致性，是复雠盛行的决定性因素。三则是 阶级斗争以及统治阶级内部斗争的反映。吕母就是先以为子复雠起事，而终酿成农民起义之势的。而门生故吏为举将座师复雠，为朋友复雠，也给复雠抹上了强烈的 政治色彩。复雠一事，是秦汉风俗中不容忽视的一个重要因素。
蟠学无常师，博览无不通。初在太学，济阴王子居病困，临卒讬蟠致丧。蟠即自负其尸，遂致济阴。道遇司隶从事，嘉蟠志义，愍其负重，为封过所传 〔一〕。蟠不受，投地而去。举有司，公车征，诸所聘礼皆不受。董卓初征天下贤隽，皆起家登宰相。蟠得征书，时人皆劝之行，蟠笑而不答。居无何，而王室大 乱。蟠年七十余，以寿终。
〔一〕 李贤曰：“传，谓符牒，使人护送之。”按释名曰：“至关津以示之也。”即通行证也。过所亦过关文书，同传。然此乃敕所过诸驿站，助蟠以车马，免其负重也。
十月甲子，上观耀兵于平乐观。
先是望气者以为京师当有大兵，流血两宫。或说何进曰〔一〕：“太公六韬〔二〕，有天子将兵事，以示四方〔三〕。”进以为然，乃言于上，大发兵，讲武于平乐观下。天子亲擐甲胄，临军三匝，既罢，以兵属大将军进。
〔一〕 说者，大将军司马许叙、假司马伍宕。
〔二〕 六韬，乃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是也。
〔三〕 意林引太公六韬曰：“武王问太公曰：‘吾欲令三军亲其将如父母，攻城则争先，野战则先赴，闻金声而怒，闻鼓声而喜，可乎？’”此乃龙韬励军篇之文也。
初，汉阳太守盖勋，着绩西州，知耿鄙之必败也，自免归家。于是征为武都太守，诏大将军何进、上军校尉蹇硕为勋祖道〔一〕，京师荣之。
〔一〕 颜师古曰：“祖者，送行之祭，因设宴饮焉。”
未至武都，征为讨虏校尉。上问勋曰：“天下何以反？”勋对曰：“幸臣子弟，扰之使然。”时硕子弟尤甚，天子顾而问硕，硕不能对。帝又谓勋曰： “吾以陈师于平乐观，多出中藏以饵战士，何如？”勋曰：“ 臣闻昔者，先王耀德而不观兵〔一〕。今寇在远，而设阵于近，不足以昭果毅，祗足以黩威武耳。”帝曰：“ 善！恨见卿晚，群臣初无是言也。”勋与刘虞、袁绍等并典禁军，勋谓虞、绍曰：“
吾见上，上甚聪明，但壅于左右耳。勇力诛嬖幸，然后征拔英俊，以兴汉室，功遂身退，岂不快邪？”虞、绍亦有宿谋，因共相结。未发，而司隶校尉张温举勋为京兆尹。帝方倚勋，欲亲近之，而硕等心惮〔之〕〔二〕并劝帝从温议，遂拜京兆尹。
〔一〕 见国语周语，乃祭公谋父谏穆王之语。韦昭曰：“耀，明也。观，示也。明德，尚道化也。不示兵者，有大罪恶然后致诛，不以小小示威武也。”
〔二〕 据文意补。
小黄门高望，皇子辩之爱臣也〔一〕，因硕属望子于勋，欲以为孝廉，勋不肯。或谓勋曰：“皇子，副主也；望，其保也；硕，帝之宠臣也。三怨成府〔二〕，岂可救也？”勋曰：“选贤所以报国也，非贤不举，虽死可悔乎？”
〔一〕 原误作“皇子爱之辩臣也” ，今正之。
〔二〕 国语鲁语曰：“子叔声伯曰：‘苦成氏有三亡：少德而多宠，位下而欲
译〔三〕 周党的事迹，详细见于范晔《后汉书》的本传。查考《春秋公羊传》中关于复仇的道义有三处记载：庄公四年说：“九代之后还可以复仇吗？即使百代也可以。”庄公九年说：“为什么要讨伐莒国？是为了复仇。”注解说：“复仇以战死或失败为荣耀。”又定公四年说：“父亲如果没有罪而被杀，儿子复仇是可以的。父亲有罪而被杀，儿子复仇，那是互相残杀的途径。复仇不消除祸害，朋友之间互相保卫，而不互相伤害，这是古来的道义。”先秦、秦汉时期，复仇的风气极其兴盛，东汉尤其严重。全国十三州，上至天子，下至妇女儿童，都尽力去做，以至于家破人亡、产业毁灭，却始终不后悔。追究其根源有三：一是距离远古较近，血亲复仇的遗风尚存。二是汉代标榜以孝道治理天下，用《春秋》决狱断案，为复仇提供了合法的依据。道德规范与法律的一致性，是复仇盛行的决定性因素。三是阶级斗争以及统治阶级内部斗争的反映。吕母就是以替儿子复仇起事，最终酿成农民起义之势的。而门生旧吏为举荐自己的长官、老师复仇，为朋友复仇，也给复仇抹上了强烈的政治色彩。复仇一事，是秦汉风俗中不容忽视的一个重要因素。
陈蕃求学没有固定的老师，博览群书没有不通晓的。起初在太学求学时，济阴王刘寿病重，临终前托付陈蕃办理丧事。陈蕃就亲自背负他的尸体，于是送到济阴。路上遇到司隶从事，赞赏陈蕃的志节义气，怜悯他负重艰难，为他封发了过关文书〔一〕。陈蕃不接受，把文书扔在地上就离开了。被有司举荐，由公车征召，各种聘礼都不接受。董卓起初征召天下贤才俊杰，都起家担任宰相。陈蕃得到征召文书，当时的人都劝他前往，陈蕃笑着不回答。没过多久，王室发生大乱。陈蕃七十多岁，因年老去世。
〔一〕 李贤说：“传，指符牒，派人护送。”查考《释名》说：“在关津出示它。”即通行证。过所也是过关文书，同传。但这却是敕令所过各驿站，帮助陈蕃用车马，免除他负重的劳苦。
十月甲子日，皇上在平乐观检阅军队。
在此之前，观察云气的人认为京城将有大兵灾，两宫流血。有人劝何进说〔一〕：“《太公六韬》〔二〕中，有天子将兵的事，用来向四方展示〔三〕。”何进认为对，于是向皇上进言，大规模发兵，在平乐观下讲武。天子亲自穿戴甲胄，巡视军队三圈，结束后，把军队交给大将军何进。
〔一〕 劝谏的人，是大将军司马许叙、假司马伍宕。
〔二〕 六韬，是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犬�。
〔三〕 《意林》引用《太公六韬》说：“武王问太公说：‘我想让三军亲近他们的将领如同父母，攻城就争先，野战就先赴，听到金声就愤怒，听到鼓声就喜悦，可以吗？’”这是《龙韬·励军篇》的文字。
起初，汉阳太守盖勋，在西州建立功绩，知道耿鄙必定失败，自己免官回家。于是征召为武都太守，诏令大将军何进、上军校尉蹇硕为盖勋送行〔一〕，京城的人以此为荣耀。
〔一〕 颜师古说：“祖，是送行的祭祀，因而设宴饮酒。”
还没到武都，征召为讨虏校尉。皇上问盖勋说：“天下为什么反叛？”盖勋回答说：“宠臣的子弟，扰乱他们才这样。”当时蹇硕的子弟尤其严重，天子回头问蹇硕，蹇硕不能回答。皇上又对盖勋说：“我在平乐观陈列军队，多拿出内库财物来犒劳战士，怎么样？”盖勋说：“臣听说从前，先王炫耀德行而不展示武力〔一〕。现在敌寇在远方，而在近处设阵，不足以显示果敢坚毅，只足以亵渎威武罢了。”皇上说：“好！遗憾见到你晚了，群臣起初没有这样的话。”盖勋与刘虞、袁绍等共同掌管禁军，盖勋对刘虞、袁绍说：“
我见到皇上，皇上非常聪明，只是被左右的人蒙蔽罢了。用勇力诛杀宠幸，然后征召提拔英俊，来复兴汉室，功成身退，难道不痛快吗？”刘虞、袁绍也有旧谋，于是共同结交。还没发动，而司隶校尉张温举荐盖勋为京兆尹。皇上正倚重盖勋，想亲近他，而蹇硕等心里忌惮〔他〕〔二〕，都劝皇上听从张温的意见，于是拜盖勋为京兆尹。
〔一〕 见于《国语·周语》，是祭公谋父劝谏周穆王的话。韦昭说：“耀，明也。观，示也。明德行，崇尚道化。不展示武力，是有大罪恶然后诛杀，不因为小事展示威武。”
〔二〕 根据文意补。
小黄门高望，是皇子刘辩的宠臣〔一〕，因为蹇硕嘱托高望的儿子给盖勋，想让他做孝廉，盖勋不肯。有人对盖勋说：“皇子，是副君；高望，是他的保傅；蹇硕，是皇上的宠臣。三怨成府〔二〕，难道可以挽救吗？”盖勋说：“选拔贤才用来报国，不贤就不举荐，即使死有什么后悔呢？”
〔一〕 原误作“皇子爱之辩臣也”，现在改正。
〔二〕 《国语·鲁语》说：“子叔声伯说：‘苦成氏有三亡：少德而多
上政，无大功而欲大禄，皆怨府也。其君骄而多私，胜敌而归，必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旧，因民，非多怨民无所始。为怨三府，可谓多矣。’”
译君主施政，没有建立大功却想要丰厚的俸禄，这都是怨恨的根源。他们的君主骄横且私心重，战胜敌人归来，必定分封新的贵族；如果不依靠民众就无法铲除旧贵族，依靠民众，如果不让民众多怨恨，就没有开始的地方。造成怨恨的根源有三处，可以说是很多了。
是时王国众十余万，三辅震动，勋自请发兵万人，分屯三辅〔一〕。每有密事，帝〔手〕（呼）诏问勋〔二〕。勋虽身在外，甚见信重，乃着琴诗十二章奏之，帝善焉，数加赏赐。
〔一〕 续汉书：“因表用处士扶风士孙瑞为鹰鹞都尉，桂阳魏杰为破敌都尉，京兆杜楷为威虏都尉，弘农杨儒为鸟击都尉，长陵第五隽为清寇都尉，凡五都尉，皆素有名，悉领属勋。”
〔二〕 据范书及续汉书改。
十二月，左将军皇甫嵩、前将军董卓屯右扶风，讨王国。
六年（己巳、一八九）
春正月，王国攻陈仓，董卓将救之，谓皇甫嵩曰： “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复何疑哉！”嵩曰：“不然，善用兵者全军为上，破军次之，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一〕。上兵 伐谋〔二〕，故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故速战为下。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 陷于九地之下〔三〕。陈仓虽小，城守备固，非九地之陷也。国兵虽攻我所不〔救〕（拔）〔四〕，非九天之势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 国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而取全胜之功，〔五〕将何救乎？”不从。国围陈仓八十余日，城中坚守，竟不能拔，贼众疲敝，果自解去。嵩 欲进兵击之，卓曰：“不可！兵法穷寇勿迫，归众勿追〔六〕。今我追国，是追归众，迫穷寇也。困兽犹斗，〔七〕蜂虿有毒〔八〕，况大众乎？”嵩曰：“不然！ 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堕，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使卓为殿，嵩自与国战，大破斩之。由是卓恨 嵩，阴与嵩有隙。
〔一〕 见孙子兵法谋攻篇。
〔二〕 亦见孙子兵法谋攻篇。张预曰：“敌始发谋，我从而攻之，彼必丧计而屈服，若晏子之沮范昭是也。或曰伐谋者，阴谋以伐人也。言以奇策秘算取胜于不战，兵之上也。”
〔三〕 见孙子兵法形篇，文字稍有变更。
〔四〕 据范书皇甫嵩传改，此乃涉下文之“不拔”而误。
〔五〕 尉缭子曰：“若秘于地，若邃于天是也。守则固，是自保也；攻则取，是全胜也。 ”
〔六〕 李贤曰：“司马兵法之言。 ”按不见于今本司马法。而孙子兵法军争篇作“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七〕 见宣公十二年左传。杨伯峻曰：“荀子哀公云‘兽穷则攫’，韩诗外传云‘兽穷则啮’，淮南子齐俗训云‘兽穷则触’，数语俱与此义相近。”
〔八〕 出僖公二十二年左传，乃臧文仲之语。螽，蜂也；虿，蝎也。言其虽小而有毒，不可因其小而轻视之。
征卓为少府，卓不肯就，上书，辄行前将军事。既而以卓为并州牧，以兵属皇甫嵩，卓又上书，请将兵之官。嵩从子逦谏嵩曰〔一〕：“本朝失政，能安 危定倾者，惟大人与卓耳。今怨隙已结，二人不俱存。先人之言，兵家所重，卓被诏当放兵，而讽将士上书自请，此逆命也。彼度京师正乱，故敢踌躇，此怀奸也。 二者刑所不赦。卓凶虐无亲，将士不附，公为元帅，杖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奸凶，此桓文之举也。”嵩曰：“专命亦罪也，不如显奏，使朝廷裁之。”天子 以责让，卓不受诏，选五千骑将自河津渡。
〔一〕 范书皇甫嵩传“逦”作“郦 ”。
上军校尉蹇硕恶大将军进兵强，欲进在外，因而间之，乃与常侍通谋，说上使进征边章、韩约。帝从之，赐进戎车百乘，虎贲斧钺。进亦知其谋，请中军校尉袁绍东发徐、兖兵以稽其行。
三月己丑，光禄刘虞为司马领幽州牧，击张纯。虞使公孙瓒击纯，大战破之。纯客王政斩纯首降。封虞为襄贲侯，瓒为都亭侯，并镇北边〔一〕。
〔一〕 范书刘虞传作“灵帝遣使者就拜太尉，封
译当时王国军队有十多万，三辅地区为之震动，皇甫勋主动请求调发一万士兵，分别驻守在三辅各地。每当有机密事务，皇帝就下诏询问皇甫勋。皇甫勋虽然身在朝廷之外，却非常受到信任器重，于是创作了十二首琴诗呈献给皇帝，皇帝认为很好，多次给予赏赐。
十二月，左将军皇甫嵩、前将军董卓驻扎在右扶风，讨伐王国。
中平六年（己巳年，公元189年）
春季正月，王国进攻陈仓，董卓打算去救援，对皇甫嵩说：“聪明的人不延误时机，勇敢的人不犹豫不决。迅速救援则城池保全，不救援则城池被毁，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皇甫嵩说：“不是这样，善于用兵的人以保全军队为最上，击溃敌军为次之，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上等的用兵策略是挫败敌人的计谋，所以看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因此迅速交战是下策。所以先让自己处于不可被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出现可被战胜的破绽。不可被战胜在于自己，可战胜在于敌人，敌人防守不足，我方进攻有余；有余者如同在九天之上，不足者如同陷在九地之下。陈仓虽然小，但城防坚固，并非陷在九地之下。王国的军队虽然攻打我方无法救援的地方，但并非拥有九天之上的优势。如果优势不在九天之上，进攻者就会受害；如果防守者没有陷在九地之下，防守者就不会被攻克。王国现在已陷入受害的境地，而陈仓保有不可攻克的城市，我们可以不费兵力而取得全胜的功劳，还需要救援什么呢？”董卓没有听从。王国包围陈仓八十多天，城中坚守，终究没能攻克，贼军疲惫不堪，果然自行撤去。皇甫嵩想要进兵攻击他们，董卓说：“不行！兵法说穷寇勿迫，归师勿追。现在我们去追击王国，就是追击归师，逼迫穷寇。困兽尚且会搏斗，蜂蝎尚且有毒，何况是大部队呢？”皇甫嵩说：“不是这样！以前我们不攻击，是避开他们的锐气。现在攻击他们，是等待他们衰弱。所攻击的是疲惫堕落的军队，不是归师。王国的军队将要逃跑，没有斗志，以整齐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不是穷寇。”于是让董卓担任后卫，皇甫嵩亲自与王国交战，大败并斩杀了他。从此董卓怨恨皇甫嵩，暗中与皇甫嵩有了嫌隙。
朝廷征召董卓担任少府，董卓不肯就任，上书请求继续担任前将军的职务。随后又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将兵权交给皇甫嵩，董卓又上书，请求带着军队去赴任。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劝谏皇甫嵩说：“朝廷政治失当，能够安定危局、挽救倾覆的，只有大人和董卓两人。现在怨恨嫌隙已经形成，两人不能共存。先人的教诲，是兵家所重视的，董卓接到诏令应当交出兵权，却暗示将士上书自请保留兵权，这是违抗命令。他估计京城正混乱，所以敢于犹豫不决，这是心怀奸诈。这两条都是刑法所不赦免的。董卓凶狠暴虐没有亲信，将士不依附他，您作为元帅，凭借国家的威势去讨伐他，对上彰显忠义，对下铲除奸凶，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壮举。”皇甫嵩说：“专断命令也是罪过，不如公开上奏，让朝廷裁决。”天子因此责备董卓，董卓不接受诏令，挑选五千骑兵准备从河津渡河。
上军校尉蹇硕厌恶大将军何进兵权强盛，想让他离开京城，从而趁机离间他们，于是与中常侍勾结，劝说皇帝让何进征讨边章、韩约。皇帝听从了，赐给何进军车百辆，虎贲武士和斧钺。何进也知道了他们的阴谋，请求中军校尉袁绍向东征发徐州、兖州的军队以拖延他的行程。
三月己丑日，光禄大夫刘虞被任命为司马兼领幽州牧，讨伐张纯。刘虞派公孙瓒攻击张纯，大战击败了他。张纯的门客王政斩杀张纯的首级投降。封刘虞为襄贲侯，公孙瓒为都亭侯，一同镇守北边。
容丘侯”。又曰：“及董卓秉政，遣使者授虞大司马，进封襄贲侯。”通鉴取范书而弃袁纪。然三国志公孙 瓒传曰：“虞以功即拜太尉，封襄贲侯。会董卓至洛阳，迁虞大司马。”则袁纪所述，事出有据。又袁纪所言“司马”，乃大将军属官，百官志曰：“司马主兵，如 太尉。”非言其拜大司马也。
译容丘侯”。又说：“等到董卓掌握政权，派遣使者授予虞诩大司马的官职，进封为襄贲侯。”《资治通鉴》采用了范晔《后汉书》的说法而舍弃了袁山松《后汉书》的记载。然而《三国志·公孙瓒传》说：“虞诩因功绩被任命为太尉，封为襄贲侯。恰逢董卓到达洛阳，升迁虞诩为大司马。”那么袁山松《后汉书》的叙述，事情是有依据的。另外袁山松《后汉书》所说的“司马”，是大将军的属官，《百官志》说：“司马掌管军事，职权如同太尉。”并不是说他被任命为大司马。
夏四月，太尉马日磾罢。
丙午朔，日有蚀之。
丙辰，帝崩于嘉德殿。
时蹇硕在省中，欲诛大将军何进，使人迎进欲与计事。进即驾往，司马潘隐出迎进，因而逆之〔一〕。进驰去，屯百郡邸〔二〕，称疾不入。
〔一〕 疑“因”系“目”之误。钮永建以“逆”系“告”之误，非。范书作“迎而目之” 。又潘隐所任乃军司马，比千石。
〔二〕 胡三省曰：“天下郡国百余，皆置邸京师。谓之百郡邸者，百郡总为一邸也。”
戊午，皇子辩即帝位，太后临朝，大赦天下。封皇弟协为勃海王。
初，帝数失皇子，何太后生皇子辩，养于史道人家〔一〕，故号为“史侯”。王贵人生皇子协，养于董太后宫，号为“董侯”。初，大臣请立太子，辩轻 佻无威仪，不可以为宗庙主，然何后有宠，大将军进权重，故久而不决。帝将崩，属协于上军校尉蹇硕。协疏幼，少在丧，哀感百官，见者为之感恸。
〔一〕 史道人者，史子眇也，乃道术之士，后欲依其术善护皇子。
壬戌，诏曰：“朕以眇身，君主海内，夙夜忧惧，靡知所济。夫天地人道，其用在三，必须辅佐，以昭其功。后将军袁隗德量宽重，奕世忠恪〔一〕。今以隗为太傅录尚书事。朕且谅闇，委成群后，各率其职，称朕意焉。”
〔一〕 “恪”原误作“格”，据南监本、黄本迳改。
上军校尉蹇硕以帝轻佻不德，二舅好脩虚名，无股肱之才，惧不能安社稷也，欲诛进等，立勃海王。与常侍赵忠、宋典书曰：“大将军兄弟秉国威权，欲 与天下党人共诛内官，以硕有兵，尚且沈吟，观其旨趣，必先诛硕，次及诸君。今欲除私雠，以辅公家。”是时上新崩，大行在前殿，左右悲哀，念在送终，硕虽 用，有谋策，其事未可知也。忠、典以硕书告大将军进，进诱诸常侍共诛硕。或曰：“硕，先帝所置，所尝倚仗，不可诛。”中常侍郭脉与进同郡〔一〕，素养育进 子弟，遇之曰：“进，我所成就，岂有异乎？可卒听之。”
〔一〕 范书何进传作“郭胜”。通鉴考异引九州春秋作“郎胜”。
庚午，上军校尉蹇硕下狱诛，兵皆属进。
中军校尉袁绍说进曰：“黄门常侍秉权日久，永乐太后与之通谋，祸将至矣。将军宜立大计，为天下除患。”于是进、绍共图中官。进厚遇绍及虎贲中郎将术，因以招引天下奇士陈纪、荀攸、何颙等，〔一〕与同腹心。
〔一〕 范书标点本校勘记据陈景云说，改何进传之“庞纪”为“逄纪”。袁纪作“陈纪” ，亦误。
初，骠骑将军董重与大将军何进权势相害，中官协重，以为党助。永乐亦欲与政事，何后不听，永乐后怒曰：“汝怙大将军邪？敕骠骑断大将军头如反手 耳！ ”何后闻之，以告进。五月，进与三公奏：“故事，蕃后不同居京师，请永乐宫还故国。”于是骠骑将军董重下狱死〔一〕。永乐后怖，暴崩，众以为何后杀之。
〔一〕 范书皇后纪作“重免官，自杀”。
绍复说进曰：“前窦氏之败，但坐语言漏泄，以五营兵士故也。五营皆畏中官，而窦〔氏〕（后）反用之〔一〕，皆叛走，自取破灭。今将军既有元舅之 尊，二府并领劲兵，部曲将吏皆英俊之士，乐尽死力，事在掌握，天赞之时也。功着名显，重之后世，虽周之申伯，何足道哉！”进言之于太后，太后曰：“中官领 禁兵，自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弃天下，我奈何楚楚与士人共对乎？”进承太后意，但欲诛其放纵者。绍以中官近至尊，今不废灭，后益大患。
〔一〕 据陈璞校记改。
初进寒贱，依诸中官得贵幸，内尝感之，而外好大名，复欲从绍等计，久不能决。太后母舞阳君及弟车骑将军苗谓进曰：“始从南阳来，依内宫以致富贵 〔一〕。国家亦不容易，深思之。覆水不可收，悔常在后〔二〕。”〔苗〕（进）入〔三〕，复言于太后曰：“大将军专欲诛左
译夏季四月，太尉马日磾被罢免。
丙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丙辰日，皇帝在嘉德殿驾崩。
当时蹇硕在宫中，打算诛杀大将军何进，派人去迎接何进，想与他商议事情。何进立即驾车前往，司马潘隐出来迎接何进，于是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进去）。何进驱车离去，驻扎在百郡邸，称病不进入宫中。
戊午日，皇子刘辩即皇帝位，太后临朝听政，大赦天下。封皇弟刘协为勃海王。
起初，皇帝多次失去皇子，何太后生下皇子刘辩，抚养在史道人家中，所以号称“史侯”。王贵人生下皇子刘协，抚养在董太后宫中，号称“董侯”。起初，大臣们请求立太子，刘辩轻浮不庄重，没有威仪，不能做宗庙的主祭者，然而何太后受宠，大将军何进权重，所以长久不能决定。皇帝将要驾崩时，把刘协托付给上军校尉蹇硕。刘协年幼，在丧礼中哀痛感人，看到的人都为之悲痛。
壬戌日，下诏说：“我凭借微薄的身体，君临天下，日夜忧虑恐惧，不知道如何成就大业。天地人道的运用，关键在于三者，必须依靠辅佐，来彰显功业。后将军袁隗德行宽厚庄重，世代忠诚恭敬。现在任命袁隗为太傅，总领尚书事务。我暂且居丧，委托各位大臣，各自履行职务，符合我的心意。”
上军校尉蹇硕认为皇帝轻浮无德，两个舅舅喜好虚名，没有辅佐国家的才能，担心不能安定社稷，打算诛杀何进等人，拥立勃海王。他写信给常侍赵忠、宋典说：“大将军兄弟掌握国家威权，想与天下的党人共同诛杀宦官，因为我有军队，他们还犹豫不决，观察他们的意图，必定先诛杀我，其次轮到各位。现在打算清除私仇，来辅佐国家。”这时皇帝刚驾崩，灵柩在前殿，左右的人悲哀，心思都在送终上，蹇硕虽然用计，有谋略，但事情能否成功还不可知。赵忠、宋典把蹇硕的信告诉大将军何进，何进诱骗各位常侍共同诛杀蹇硕。有人说：“蹇硕是先帝安置的，曾经倚仗的人，不能诛杀。”中常侍郭脉与何进是同郡人，平时抚养教育何进的子弟，对何进说：“何进，是我成就的，难道会有异心吗？可以最终听从他的计策。”
庚午日，上军校尉蹇硕下狱被诛杀，军队都归属何进。
中军校尉袁绍劝说何进说：“黄门、常侍掌握权力日久，永乐太后与他们勾结，祸患将要到了。将军应当定下大计，为天下消除祸患。”于是何进、袁绍共同图谋宦官。何进厚待袁绍以及虎贲中郎将董卓，借此招引天下的奇士陈纪、荀攸、何颙等人，与他们同心同德。
起初，骠骑将军董重与大将军何进权势互相妨害，宦官协助董重，作为他的党羽。永乐太后也想参与政事，何太后不听，永乐太后后来愤怒地说：“你倚仗大将军吗？命令骠骑将军砍下大将军的头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何太后听说后，告诉何进。五月，何进与三公上奏：“按照旧例，藩王的母亲不同居京师，请永乐太后返回原来的封国。”于是骠骑将军董重下狱而死。永乐太后恐惧，突然去世，众人认为是何太后杀了她。
袁绍又劝说何进说：“以前窦氏的失败，只是因为言语泄露，以及使用五营士兵的缘故。五营士兵都畏惧宦官，而窦太后反而使用他们，都叛逃离去，自取破灭。现在将军既有皇舅的尊贵，两府都统领精锐部队，部曲将吏都是英俊之士，乐于效死力，事情在掌握之中，是天助之时。功业显著名声显赫，重用于后世，即使是周朝的申伯，又哪里值得称道呢！”何进向太后进言，太后说：“宦官统领禁军，是汉朝的旧例，不能废除。况且先帝刚离开天下，我怎么能狼狈地与士人相对呢？”何进顺承太后的意思，只想诛杀那些放纵的宦官。袁绍认为宦官接近至尊，现在不废除消灭，以后会是更大的祸患。
起初何进出身寒微低贱，依靠各位宦官得以显贵受宠，内心曾经感激他们，而外表喜好大名，又想听从袁绍等人的计策，长久不能决定。太后的母亲舞阳君以及弟弟车骑将军何苗对何进说：“当初从南阳来，依靠内宫以致富贵。国家也不容易，深思熟虑。覆水不可收，后悔常在后。”何进进入宫中，又对太后说：“大将军专意想要诛杀左
右，以擅朝权。”太后疑焉。绍闻之 惧，复说进曰：“形势已露，将军何不早决？事久变生，复为窦氏矣。”于是进以绍为司隶校尉，王允为河南尹，乃召武猛都尉丁原、并州刺史董卓将兵向京师，以 胁太后，尚书庐植以为：“诛中官，不足外征兵，且董卓凶悍，而有精兵，必不可制。”进不从。
译右，凭借擅自掌握朝廷大权。”太后对此产生怀疑。袁绍听说后感到恐惧，又劝说何进说：“阴谋已经暴露，将军为何不早点决断？事情拖延久了就会生出变故，又会重演窦氏的悲剧了。”于是何进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王允为河南尹，便召见武猛都尉丁原、并州刺史董卓，让他们率领军队开往京师，以此胁迫太后。尚书卢植认为：“诛杀宦官，没有必要从外地征召军队，况且董卓凶狠强悍，又拥有精锐部队，必定无法控制。”何进没有听从。
〔一〕 疑“内宫”系“内官”或“ 中官”之误。
〔二〕 惠栋曰：“范书光武纪：马武云‘反水不收，后悔无及’。胡注：水覆于地，不可复收，言事发则不可收拾。”
〔三〕 据文意改。
原将数千人寇河内，烧宫府及居人，以诛中官为言。太后犹未寤。
六月辛酉，葬孝灵皇帝于文陵。
秋七月，徙勃海王协为陈留王。
董卓到渑池，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乘宠，汩乱海内。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一〕，乃鸣钟鼓以如洛阳〔二〕。”进谓诸黄门曰：“天下汹汹，正患诸君耳。今董卓欲至，诸君何不各就国？” 于是黄门各就里舍。
〔一〕 定公十三年公羊传曰：“晋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与士吉射。荀寅与士吉射者，曷为者也？君侧之恶人也。此逐君侧之恶人，曷为以叛言之？无君命也。”
〔二〕 疑“乃”字上脱“今臣”二字。
是时进谋颇泄，诸黄门皆惧而思变。张让子妇，太后之娣也。让叩头向子妇曰：“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归私门。惟受恩累世，今当离宫殿，情怀恋恋。愿复一入直〔一〕，得暂奉望太后、陛下颜色，然后退就沟壑，死且不恨。”让子妇言于舞阳君，入白，乃诏诸常侍皆复入直。
〔一〕 原“复一”误倒，今迳正。
八月庚寅〔一〕，太白犯心星。
〔一〕 八月甲辰朔，无庚寅。戊辰之前，有丙寅。续汉天文志即作“丙寅”。袁纪“庚” 系“丙”之误。
戊辰，大将军何进白太后，将决其事，谋欲尽诛诸常侍，选三署郎补其处〔一〕。中常侍张让、段珪相谓曰：“大将军常称疾，不临丧葬，今忽入省，此 意何为？窦氏意复起邪？”使侍者听之，〔具〕（冥）闻进言〔二〕。出坐省户下，让谓进曰：“天下愤愤，亦非独我曹也。又先帝尝与太后不快，几至成败 〔三〕，我曹泣涕救解，各出家财且千万，共为礼，和悦上意，但欲讬门户于卿耳。今卿云何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甚乎！卿言省内浊秽，公卿已下忠清，为谁 乎？”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斩进〔四〕。珪、让伪诏以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故司空许相为河南尹。尚书得诏疑焉，请大将军出议之。中黄门以进首与尚书曰： “何进谋反，以伏诛。”
〔一〕 冯班曰：“初，秦置郎中令，其属官有三署五官中郎将、左右中郎将。凡三署中有郎中，主执戟更直侍宫殿，出则充车骑。汉因之。”
〔二〕 据钮永建校而改。
〔三〕 言光和四年何太后酖杀勃海王协生母王美人，帝怒，欲废后，中官救解乃止。
〔四〕 胡三省曰：“按百官志，尚方有令、丞而无监。桓灵之世，诸署令悉以宦者为之，尚方监必置于是时也。”
进部曲将吴匡将兵在外，闻进被诛，欲将兵入，宫门闭。虎贲中郎将袁术烧南宫青琐门〔一〕，欲以迫出珪等。珪等不出，持太后、天子、陈留王幸北宫 崇德殿〔二〕。苗闻进死，陈兵朱雀阙下。进、苗素不相友善，进死，匡恐为苗所害，乃言曰：“大将军欲诛诸常侍，车骑不欲。今大将军死，车骑在，杀大将军 者，即车骑也。吏士能为大将军复雠也？”进遇吏兵素有恩，皆涕泣曰：“愿效死。”匡乃唼血为誓〔三〕，引兵攻苗，战于阙下，兵破，斩苗首。
〔一〕 范书何进传作“因烧南宫九龙门及东西宫”。通鉴从袁纪。
〔二〕 范书作“德阳殿”。
〔三〕 唼血同歃血。汉书王陵传曰：“始与高帝唼血为盟。”注曰：“唼，小歠也。”
于是司隶校尉袁绍斩伪司隶校尉樊陵、河南尹许相，勒兵捕诸中官，无少长皆诛之，死者二千余人。引兵入宫，珪等迫急，复将天子、陈留王夜至小平 津，六玺不自随。是时宫中乱，百官无从者，惟河南部掾闵贡将十余人从。会尚书卢植至，按剑责珪，珪等涕泣谢罪。又追兵至，珪等白上曰：“臣等死，天下大乱 矣。” 乃自投于河。
辛未，
译〔一〕 怀疑“内宫”是“内官”或“中官”的误写。
〔二〕 惠栋说：“《后汉书·光武帝纪》中马武说‘覆水难收，后悔莫及’。胡三省注解说：水泼在地上，无法再收回，意思是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收拾。”
〔三〕 根据文意修改。
原来的将领率领数千人侵犯河内，焚烧官府和民居，以诛杀宦官为借口。太后仍然没有醒悟。
六月辛酉日，将孝灵皇帝安葬在文陵。
秋季七月，将勃海王刘协迁封为陈留王。
董卓到达渑池，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窃取恩宠，扰乱天下。从前赵鞅发动晋阳的军队，去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一〕，现在我也鸣响钟鼓前往洛阳〔二〕。”进而对各位黄门宦官说：“天下动荡不安，正是担忧你们这些人。如今董卓将要到来，你们为什么不各自回到封国去？”于是黄门宦官各自回到里巷住宅。
〔一〕 《公羊传·定公十三年》说：“晋国赵鞅调集晋阳的军队，去驱逐荀寅和士吉射。荀寅和士吉射是什么人？是君主身边的恶人。这次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为什么用‘叛乱’来表述？因为没有君主的命令。”
〔二〕 怀疑“乃”字上面漏掉了“今臣”二字。
这时何进的计谋颇有泄露，各位黄门宦官都害怕而想变卦。张让的儿媳妇，是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儿媳妇磕头说：“老臣获罪，应当和新妇一起回到私宅。只是受恩惠累世，如今要离开宫殿，心情依恋不舍。希望能再入宫值班一次〔一〕，得以暂时瞻仰太后和陛下的容颜，然后退隐山林，死也无憾。”张让的儿媳妇对舞阳君说了，舞阳君入宫禀报，于是诏令各位中常侍都再次入宫值班。
〔一〕 原文“复一”颠倒，现在直接改正。
八月庚寅日〔一〕，太白星侵犯心宿。
〔一〕 八月甲辰日初一，没有庚寅日。戊辰日之前，有丙寅日。《续汉书·天文志》就写作“丙寅”。《袁纪》中的“庚”是“丙”的误写。
戊辰日，大将军何进禀告太后，将要决断此事，谋划尽数诛杀各位中常侍，选拔三署的郎官填补他们的空缺〔一〕。中常侍张让、段珪互相说：“大将军常常称病，不亲临丧葬，如今忽然入宫，这是什么意思？窦氏的意图又兴起吗？”派侍从偷听，〔详细〕（暗中）听到了何进的话〔二〕。出来坐在宫门下，张让对何进说：“天下愤愤不平，也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况且先帝曾经与太后不和，几乎导致失败〔三〕，我们流泪救解，各自拿出家财近千万，共同准备礼物，调和取悦先帝的意旨，只是想依托门户于您罢了。如今您为何要灭我们全族，不也太过分了吗！您说宫内污浊，公卿以下忠诚清廉，那是谁呢？”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斩杀何进〔四〕。段珪、张让假传诏书任命原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原司空许相为河南尹。尚书得到诏书怀疑，请求大将军出来商议。中黄门将何进的首级交给尚书说：“何进谋反，已被伏诛。”
〔一〕 冯班说：“起初，秦朝设置郎中令，其属官有三署五官中郎将左右中郎将。凡三署中有郎中，主管持戟轮流值班侍奉宫殿，外出则充当车骑。汉朝沿袭这一制度。”
〔二〕 根据钮永建的校勘而修改。
〔三〕 指光和四年何太后毒杀勃海王刘协的生母王美人，皇帝愤怒，想废黜太后，宦官救解才作罢。
〔四〕 胡三省说：“查《百官志》，尚方有令、丞而没有监。桓帝、灵帝时期，各署令都由宦官担任，尚方监必定是在这时设置的。”
何进的部曲将吴匡率领军队在外，听说何进被杀，想带兵入宫，宫门关闭。虎贲中郎将袁术焚烧南宫青琐门〔一〕，想以此逼迫段珪等人出来。段珪等人不出来，挟持太后、天子、陈留王前往北宫崇德殿〔二〕。何苗听说何进死了，在朱雀阙下布置军队。何进、何苗向来不友善，何进死后，吴匡担心被何苗杀害，于是说：“大将军想要诛杀各位中常侍，车骑将军不想要。如今大将军死了，车骑将军还在，杀大将军的，就是车骑将军。官兵能为大将军报仇吗？”何进对待官兵一向有恩，都流泪说：“愿意效死。”吴匡于是歃血为誓〔三〕，率兵攻打何苗，在宫阙下交战，何苗兵败，被斩首。
〔一〕 《后汉书·何进传》写作“于是焚烧南宫九龙门及东西宫”。《资治通鉴》采纳《袁纪》的说法。
〔二〕 《后汉书》写作“德阳殿”。
〔三〕 唼血同歃血。《汉书·王陵传》说：“起初与高帝歃血结盟。”注解说：“唼，小口喝。”
于是司隶校尉袁绍斩杀伪司隶校尉樊陵、河南尹许相，统率军队逮捕各位宦官，无论老少都诛杀，死者两千多人。率兵入宫，段珪等人处境危急，又挟持天子、陈留王连夜到达小平津，六枚玉玺没有随身携带。这时宫中混乱，百官没有跟随的，只有河南部掾闵贡率领十多人跟随。恰逢尚书卢植到来，按剑责备段珪，段珪等人流泪谢罪。又追兵到来，段珪等人禀告皇上说：“我们死了，天下就大乱了。”于是自投黄河。
辛未日，
帝还宫，公卿百姓迎于道。并州牧董卓适至，闻帝在外，单骑迎于北芒上。卓与帝言，不能对；与陈留王言，及祸乱之事。卓以王贤，有废立之意。
译皇帝回到宫中，公卿和百姓在道路上迎接。并州牧董卓恰好赶到，听说皇帝在外面，便单人单骑在北芒山上迎接。董卓与皇帝交谈，皇帝不能应答；董卓与陈留王交谈，谈及祸乱之事。董卓认为陈留王贤能，便有了废立皇帝的心思。
是日，幸崇德殿，大赦天下。得六玺，失传国玺。
武猛都尉丁原将河内救何氏，拜执金吾。何进兄弟既死，其部曲无所属，皆归卓。卓使原部曲司马吕布〔杀原而〕尽并其众〔一〕。京师兵权，惟卓为盛。
〔一〕 据通鉴补。
先是进遣骑都尉太山鲍信募兵，亦适至。信谓绍曰：“卓拥强兵，有异志，今不早图，将为所制。及初至疲劳，袭之可擒也。”绍畏卓，不敢发，信遂还乡里。
六月雨，至于九月乃止。卓讽有司以久雨免司徒丁宫、司空刘弘，卓代为司〔空〕（徒），假节钺虎贲〔一〕。
〔一〕 按三国志董卓传作“以久不雨策免司空刘弘而卓代之，俄迁太尉，假节钺虎贲”。范书、续汉书、袁纪下文均作“司空”，据改。
癸酉，卓谓司隶校尉袁绍曰：“人主宜立贤明，天下岂有常。每念灵帝，使人愤毒。今当立‘董侯’，不知能胜‘史侯’否？为当且尔，刘氏种不足复遗 〔一〕。”绍曰：“今上未有不善害于天下，若明公违礼，任意废嫡立庶，四海恐不从明公议也。”卓叱绍曰：“ 竖子！天下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绍横刀长揖曰：“天下健者岂唯董公！”既出，遂奔冀州。卓以废帝议示太傅袁隗，隗报如议。
〔一〕 胡三省曰：“且尔，犹言且如此也。卓意欲废汉自立。”
九月甲戌，卓大会群臣于崇德殿。卓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治也。今皇帝闇弱，不可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立陈留王 何如？”公卿已下，皆惶恐不敢对。卢植对曰：〔一〕“按尚书，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二〕。又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过千条，是以霍光废之。今上富 于春秋，行未有失，此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欲诛植。议郎彭伯谏曰：“卢尚书海内大儒，天下之望也。今先害之，恐天下震怖。”卓乃止。
〔一〕 黄本无“对曰”二字。范书及通鉴作“独曰”，于文义为长。
〔二〕 见尚书太甲上。
是日，卓胁太后与群臣废帝为弘农王，读策，太后流涕，群臣莫敢言。丁宫曰：“天祸汉室，丧乱弘多。昔祭仲废忽立密，春秋善之〔一〕。今大臣量宜为社稷计，诚合天心，请称万岁。”太傅袁隗解帝玺绶，立陈留王为皇帝，年九岁。太后迁于永安宫。
〔一〕 桓公十一年公羊传曰：“郑庄公已葬，祭仲将往省于留。涂出于宋，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 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少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则病，然后有郑国。古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权者何？权者反于经， 然后有善者也。”
袁宏曰：“丁宫可谓非人矣！以为虽伊尹之事，犹将涕泣而从之，而况凌虐其君，而助赞其恶。夫仁义者，人心之所有也。浓薄不同，故有至与不至焉。当其至者，在君亲之难，若身首之相卫也；其不至者，犹有儿女之爱焉。无情于斯者，不得豫夫人伦矣。
卢植称病而退，从近关出，卓遣人杀之，不及，隐于上谷，数年后疾卒。
植字子干，涿人也。师事扶风马融，与北海郑玄友善，所学不守章句，皆研精其旨。身长八尺二寸，刚毅多大节，尝喟然有济世之志，不苟合取容，言论 切直，不好文辞。饮酒至一石而不乱。融妃后家，丝竹歌舞者不绝于前，植侍坐，数年，目未尝一眄。融以是尤敬异之。学终辞归，阖门教授，不应州郡之命。建宁 中征为博士，补九江，庐江太守，为政务在清净，弘大体而已。病去官，征拜议郎，与蔡邕、杨彪等并在东观，补续汉记〔一〕。植将终，敕其子敛具单衣，葬以土 穴，其子从之。
〔一〕 “记”原误作“纪”，即东观汉记。
丙子，太后何氏崩。董卓杀之也。
乙酉，司空董卓为太尉。
丙申，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译这天，董卓驾临崇德殿，大赦天下。他得到了六枚玉玺，唯独失去了传国玉玺。
武猛都尉丁原率领河内的军队来救援何氏，被任命为执金吾。何进兄弟死后，他的部众没有归属，都归附了董卓。董卓指使丁原的部曲司马吕布杀了丁原，并吞并了他的全部人马。京师的兵权，只有董卓最为强盛。
此前何进派遣骑都尉泰山人鲍信招募军队，也正好赶到。鲍信对袁绍说：“董卓拥有强大的军队，怀有异心，现在如果不早做打算，将被他所控制。趁着他刚到时疲惫不堪，袭击他可以擒获他。”袁绍畏惧董卓，不敢发动，鲍信于是返回家乡。
六月下雨，直到九月才停止。董卓暗示有关部门以久雨为由罢免司徒丁宫、司空刘弘，董卓代理司空，假借符节、斧钺和虎贲中郎将的权力。
癸酉日，董卓对司隶校尉袁绍说：“君主应当立贤明之人，天下哪有固定的君主。每每想起灵帝，就让人愤恨痛切。现在应当立‘董侯’，不知道能不能胜过‘史侯’？打算暂且如此，刘氏的后代不值得再保留了。”袁绍说：“当今皇上并没有对天下造成不善的危害，如果明公违背礼制，任意废黜嫡子而立庶子，四海之内恐怕不会听从明公的议论。”董卓呵斥袁绍说：“小子！天下大事难道不在我手中？我想做的事，谁敢不听从！”袁绍横刀长揖说：“天下的豪杰难道只有董公一人吗！”出来后，就逃往冀州。董卓把废立皇帝的议论给太傅袁隗看，袁隗回复说按照议论办理。
九月甲戌日，董卓在崇德殿大会群臣。董卓说：“最大的是天地，其次是君臣，这是用来治理国家的。现在皇帝昏庸懦弱，不能奉祀宗庙，做天下的君主。现在想依照伊尹、霍光的旧例，立陈留王，怎么样？”公卿以下，都惶恐不敢回答。卢植回答说：“按照《尚书》记载，太甲即位后，不明德，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又昌邑王即位二十七天，罪过千条，因此霍光废黜了他。现在皇上年轻，行为没有过失，这不是与前事相比的情况。”董卓大怒，想要诛杀卢植。议郎彭伯劝谏说：“卢尚书是海内的大儒，是天下所仰望的人。现在先害死他，恐怕天下会震惊恐惧。”董卓于是作罢。
这天，董卓胁迫太后与群臣废黜皇帝为弘农王，宣读策书，太后流泪，群臣没有人敢说话。丁宫说：“上天降祸给汉朝，丧乱很多。从前祭仲废黜忽而立突，《春秋》称赞他。现在大臣量度适宜为社稷考虑，确实符合天心，请称万岁。”太傅袁隗解除皇帝的玺绶，立陈留王为皇帝，年龄九岁。太后迁居到永安宫。
卢植称病退下，从近关出京，董卓派人杀他，没追上，隐居在上谷，几年后病死。
卢植字子干，涿县人。师从扶风人马融，与北海人郑玄友善，所学不固守章句，都钻研其中的旨意。身高八尺二寸，刚毅而有大的节操，曾经慨叹有济世之志，不随便迎合取容，言论切直，不喜欢文辞。喝酒到一石也不乱。马融是妃后的家族，丝竹歌舞的人不断在面前，卢植侍坐，几年，眼睛不曾斜视一次。马融因此特别敬重他。学成辞别回家，闭门教授，不应州郡的征召。建宁年间被征召为博士，补任九江、庐江太守，为政重在清净，弘扬大体而已。因病去官，被征召拜为议郎，与蔡邕、杨彪等都在东观，补续《汉记》。卢植将死时，嘱咐儿子敛具单衣，用土穴埋葬，他的儿子听从了他。
丙子日，太后何氏去世。是董卓杀了她。
乙酉日，司空董卓升任太尉。
丙申日，太中大夫杨彪任司空，豫州牧黄琬任司徒。
冬十月乙巳，葬灵思何皇后〔一〕。
〔一〕 袁纪“十月”原误作“十一月”。按十一月癸酉朔，无乙巳。而下文“十月”，乃 “十一月”之误，今皆迳改。
白波贼寇河东。
十一月，太尉董卓为相国。爵卓母为池阳君。
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卓虽无道，而外以礼贤为名，黄琬、荀爽之举，从民望也。又任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一〕，沙汰秽恶，显拔幽滞。于是以尚书韩馥为冀州，侍中刘岱为兖州，陈留孔胄为豫州〔二〕，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东平张邈为陈留太守。
〔一〕 范书董卓传作“任吏部尚书汉阳周珌、侍中汝南伍琼”。李贤曰：“英雄记‘珌’ 作‘毖’，字仲远，武威人。琼字德瑜。珌音秘。”而献帝纪初平元年二月庚辰言“卓杀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珌”。注引东观记曰：“周珌，豫州刺史慎之子 也。”续汉书、魏志并作“毖”。又魏志伍琼作“城门校尉”。据上引可知，诸书或言其前职，或言其所迁职，皆非有误。又廿二史考异曰：“王懋竑曰：汉时尚书 六曹，止称尚书，不以曹名官也。吏部则东汉初无称，此范史之误。予案：灵帝末，梁鹄为选部尚书，见续汉百官志注。而蜀志许靖传亦云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 似汉末已有吏部之称矣。”
〔二〕 疑三“州”字上皆脱“刺史 ”二字。通鉴“冀州”下作“牧”，余作“刺史”。又范书董卓传，“孔胄”作“孔□”，注引九州春秋与袁纪同。
初，卓将兵东也，京兆尹盖勋曰：“贪人败类京师，其必有变。”乃为之备。及卓废帝，勋与卓书曰： “昔伊尹、霍光权以立功，人犹寒心，足下小丑，何以堪之？贺者在门，吊者在庐〔一〕，可不慎哉！”卓得书，甚惮之。时皇甫嵩尚三万余人在扶风，勋乃密语 嵩，欲讨卓。卓亦深忌勋，使人安喻之，因征勋为议郎。
〔一〕 荀子大略篇曰：“下卿进曰：‘敬戒无怠。庆者在堂，吊者在闾。祸与福邻，莫知其门。’”
后汉孝献皇帝纪一卷第二十六
初平元年（庚午、一九〇）
春正月辛亥，大赦天下。
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说董卓曰：“夫废立事大，非常人所及。袁绍 不达大体，恐惧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购之急，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 一郡守，则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以绍为勃海太守。
癸丑〔一〕，卓杀弘农王。
〔一〕 范书献帝纪作“癸酉”。按正月壬寅朔，无癸酉，范书误。
卓使郎中令〔李〕（王）儒进酖于王〔一〕，曰：“服药可以辟恶。”王曰：“我无疾，是欲杀我尔。 ”不肯，强之。于是王与唐姬及宫人饮药，王自歌曰： “天道易兮运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藩。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往幽玄。”唐姬起舞，歌曰：“皇天崩兮后土颓，身为帝王兮命夭摧。死生异路兮从此乖，悼 我茕独兮心中哀。”因泣下，坐者皆悲。王谓唐姬曰： “卿故王者妃，势不为吏民妻矣。自爱，从此与卿辞。 ”遂饮药而死。帝闻之，降坐尽哀。
〔一〕 据袁纪下文及范书、袁山松书改。又山松书言李儒为“弘农郎中”，按袁纪下卷曰：“儒前为弘农王郎中令”，则作“郎中”非。郎中令，武帝时更名为光禄勋，而王国如故。故此郎中令乃王国之官无疑矣。
是时冀州刺史韩馥、豫州刺史孔□、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勃海太守袁绍、东海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河南太守王匡、〔一〕济北相鲍信、后将军袁术、议郎曹操等并兴义兵，将以诛卓，众各数万人，推绍为盟主。绍自号车骑将军，操行奋武将军。
〔一〕 卢弼三国志集解曰：“冯本、官本‘内’作‘南’，各本俱作‘内’。范书、通鉴作‘内’，袁宏后汉纪作‘南’
译冬季十月乙巳日，安葬灵思何皇后。
白波贼寇侵犯河东。
十一月，太尉董卓担任相国。封董卓的母亲为池阳君。
司徒黄琬担任太尉，司空杨彪担任司徒，光禄勋荀爽担任司空。
董卓虽然无道，但对外以礼贤下士为名，举荐黄琬、荀爽，是顺应民心的。又任用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清除奸恶之人，提拔被埋没的人才。于是任命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人孔胄为豫州刺史，颍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东平人张邈为陈留太守。
当初，董卓率军东进时，京兆尹盖勋说：“贪婪的人败坏宗族在京师，必定会有变故。”于是为此做准备。等到董卓废黜皇帝，盖勋写信给董卓说：“从前伊尹、霍光凭借权位建立功业，人们尚且感到寒心，您这样的小人，怎么能胜任呢？祝贺的人在家门，哀悼的人在庐舍，能不谨慎吗！”董卓收到信，非常忌惮他。当时皇甫嵩还有三万多人在扶风，盖勋于是秘密告诉皇甫嵩，想要讨伐董卓。董卓也深深忌恨盖勋，派人安抚晓谕他，于是征召盖勋担任议郎。
后汉孝献皇帝纪一卷第二十六
初平元年（庚午、一九〇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大赦天下。
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劝说董卓说：“废立皇帝是大事，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袁绍不通晓大体，因恐惧而出逃，并没有其他意图。现在如果急迫地追捕他，势必会导致他叛变。袁氏四代积累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收罗豪杰聚集部众，英雄借此而起，崤山以东就不再是您的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为一个郡的太守，那么袁绍因免于罪责而欢喜，必定没有祸患了。”董卓认为正确，于是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
癸丑日，董卓杀害弘农王。
董卓派郎中令李儒给弘农王进献毒酒，说：“服药可以避邪。”弘农王说：“我没有病，这是想要杀我罢了。”不肯喝，强行逼迫他。于是弘农王与唐姬以及宫人一起饮药，弘农王自己歌唱道：“天道变化容易啊，命运为何如此艰难，抛弃万乘之尊啊，退守藩王之位。逆臣逼迫啊，寿命不能延长，将离开你啊，前往幽暗的九泉。”唐姬起舞，歌唱道：“皇天崩塌啊，后土倾颓，身为帝王啊，命运早夭摧折。生死道路不同啊，从此分离，哀怜我孤苦无依啊，心中悲哀。”于是流下眼泪，在座的人都感到悲伤。弘农王对唐姬说：“你原本是王者的妃子，地位不会成为官吏百姓的妻子了。保重，从此与你告别。”于是饮药而死。皇帝听说后，走下座位尽哀。
这时冀州刺史韩馥、豫州刺史孔胄、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邝、勃海太守袁绍、东海太守乔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