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孝顺皇帝纪下卷第十九
收之。上曰:“将军父子 我所亲,必是共嫉之耳。”乃诛达等,辞及在位大臣。商上表曰:“春秋之义,功在元帅,罪在首恶〔二〕,赏不僣溢,刑不淫滥,五帝三王所以致康乂也。窃闻考 故中常侍张达等,语多所〔牵〕及大臣〔三〕,大狱一起,无辜者众,非所以达和气,平政化也。宜早决竟,以息逮捕之烦。”上从之。
译逮捕了他们。皇上说:“将军父子是我所亲近的人,一定是有人共同嫉妒他们罢了。”于是诛杀了张达等人,供词牵连到在位的大臣。王商上奏章说:“《春秋》的道义,功劳归于元帅,罪责归于首恶,奖赏不越分过度,刑罚不泛滥无度,这是五帝三王之所以能达到天下太平的原因。我私下听说审问已故中常侍张达等人,供词大多牵连到大臣,大案一起,无辜的人很多,这不是用来通达和气、平定政治教化的方法。应当早日判决完结,以平息逮捕审讯的烦扰。”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一〕 范书梁冀传“张达”作“张逵”。
〔二〕 成公二年左传曰:晋郤克率鲁、卫、曹败齐于鞍。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 “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此即 “功在元帅”之意也。又僖公二年公羊传曰:“虞,微国也,曷为使虞首恶?虞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其解经“虞师、晋师灭下阳”句,乃“罪在首恶” 之意也。
〔三〕 据陈璞校记补。
二月,以商少子虎贲中郎将不疑为步兵校尉。商上书曰:“不疑童孺,猥处成人之位,是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昔者晏平仲辞鄁殿以守其富〔一〕,公 〔仪〕(鱼)休不〔受〕(爱)鱼食以定其位。〔二〕臣虽不才,亦愿固福禄于圣世。故敢布腹心,触罪归诚。” 上许之,以不疑为侍中、奉车都尉。
〔一〕 襄公二十八年左传曰:“庆氏亡,与晏子鄁殿其鄙六十,弗受。晏子对子尾曰:“ 不受鄁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夫民,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无黜嫚,谓之幅利。利过则为败。吾 不敢贪多,所谓幅也。”后与北郭佐邑六十,受之。
〔二〕 史记循吏传曰:“公仪休为鲁相,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按袁纪之“鱼”据黄本改作“仪”。“爱” 据史记改作“受”。
商疾边吏失和,使羌戎不静。并州刺史来机、叙州刺史刘康当之官,商亲喻之曰:“戎狄荒服,蛮夷要服,言其荒忽无常、统领之道,亦无常法,临事制 〔宜〕(官)〔一〕,略依其俗。二君皆表素疾恶,欲分明黑白。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三〕况戎狄乎!宜防其大恶,忍其小过。”机、康不 从,羌戎扰动,机、康皆坐事征。
〔一〕 据陈璞校记改。
〔二〕 见论语泰伯。
夏四月戊午,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笃癃不能自存者人粟五斛;贞妇帛,人三匹;九十以上人二匹。
是时良二千石初有任峻、苏章,后有陈琦、吴佑、第五访之徒,海内称之。
峻字叔高,渤海□人也。为剧令。洛阳自王奂之后,连诏三公特选,皆不称职。峻以公能召拜,选文武吏各尽其用,发剔奸盗,不得旋踵,民间皆畏之。断狱岁不过数十人,其威禁猛于王奂,而文理政教不如也。后为太山太守。
苏章字孺文,京兆杜陵人也〔一〕。为冀州刺史,勤恤百姓,摧破豪侠,坐免归养,高于乡里。时天下不治,民多悲苦,论者日夜称章,朝廷遂不能复用之。
〔一〕 黄本作“京兆茂陵人”,而京兆无茂陵,有杜陵,故蒋氏本作“杜陵”。然范书苏章传作“扶风平陵人”。二者互异,未知孰是。又谢承书:“苏章字士成,北海人,负籍追师,不远千里。” 则是别一苏章也。
陈琦字公鲁,陈留人也。为徐州刺史,时有盗贼,与吏士同寒苦,争为用。后迁琅邪相,天大旱,用功曹伏禹之言,条前相所贼杀无辜,斋戒设坛而祭之,数日,天下大雨。
第五访字仲谋,京兆人也〔一〕。初为新都令,恩化大行,二年之间〔二〕,邻县归之,户口十倍。迁张掖太守,民饥,米石数千。访开仓廪赈之,不待 上诏,谓掾吏曰:“民命在沟壑,太守权救之。”由此一郡得全,朝廷降玺书嘉之。既而从轻骑循行田亩,劝民耕农,其年谷石百钱。后为南阳太守,护羌、乌桓校 尉,边境伏其威信。
〔一〕 访乃第五伦之族孙,京兆长陵人也。
〔二〕 范书循吏传作“三年之间” 。
五年(庚辰、一四0)
春二月戊申,京师地震。
夏四月,南单于寇河西,天子开以恩信,喻而降之。单于脱帽辟帐谢罪,中郎将陈龟以单于无足
译〔一〕《后汉书·梁冀传》中“张达”写作“张逵”。
〔二〕《左传》成公二年记载:晋国郤克率领鲁、卫、曹三国军队在鞍地击败齐国。晋军回国时,范文子最后进入国都。晋景公说:“难道我不是在盼望你吗?”范文子回答说:“军队建立了功勋,国内百姓欢喜迎接,如果我先入城,必定会吸引众人的耳目,这是代替主帅承受名声,所以我不敢先入。”这就是“功劳归于主帅”的意思。又《公羊传》僖公二年记载:“虞国是个小国,为什么让虞国承担首恶之罪?因为虞国接受了贿赂,借给灭国者道路,从而招致灭亡。”这是对经文“虞师、晋师灭下阳”的解释,含有“罪责在于首恶”的意思。
〔三〕根据陈璞校记补入。
二月,任命商的小儿子虎贲中郎将不疑为步兵校尉。梁商上书说:“不疑年幼,却占据成人的职位,因此我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从前晏平仲辞让鄁殿以保全他的财富,公仪休不接受鱼食以稳固他的职位。臣虽然不才,也愿在圣明的时代固守福禄。所以敢陈述肺腑之言,冒着获罪的风险表达忠诚。”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任命不疑为侍中、奉车都尉。
〔一〕《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记载:“庆氏灭亡后,有人送给晏子鄁殿及其附近六十个邑,晏子不接受。晏子对子尾说:‘不接受鄁殿,不是厌恶财富,而是害怕失去财富。况且财富,就像布帛有幅宽一样。制定制度,使它不致变迁。百姓生活丰厚而用度便利,于是端正德行来限制它,使它不致骄慢,这叫做幅利。利益过度就会招致败亡。我不敢贪多,所说的就是幅宽的限制。’后来有人送给北郭佐六十个邑,晏子接受了。
〔二〕《史记·循吏传》记载:“公仪休做鲁国相,有客人送鱼给他,公仪休不接受。客人说:‘听说您爱吃鱼,送您鱼,为什么不接受呢?’公仪休说:‘正因为爱吃鱼,所以不接受。现在我做相,能自己买到鱼;如果因为接受鱼而被免职,谁再给我鱼呢?所以我才不接受。’”按:袁纪中的“鱼”根据黄本改为“仪”。“爱”根据《史记》改为“受”。
梁商痛恨边境官吏不和,导致羌戎不安定。并州刺史来机、叙州刺史刘康赴任时,梁商亲自告诫他们说:“戎狄属于荒服,蛮夷属于要服,是说他们荒忽无常,统领他们的办法,也没有固定的法则,应当根据具体情况制定适宜的措施,大致依照他们的习俗。你们二人都一向疾恶如仇,想要分明黑白。孔子说:‘人如果不仁,厌恶他太过分,就会引发动乱。’何况是戎狄呢!应当防范他们的大恶,容忍他们的小过。”来机、刘康不听从,羌戎骚动,来机、刘康都因事获罪被征召回京。
〔一〕根据陈璞校记改正。
〔二〕见《论语·泰伯》。
夏四月戊午,赐予天下男子爵位各有等级;鳏寡残疾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粟五斛;贞节妇女每人赐帛三匹;九十岁以上的人每人赐帛二匹。
这时良善的二千石官员起初有任峻、苏章,后来有陈琦、吴佑、第五访等人,天下人都称赞他们。
任峻字叔高,渤海郡□县人。担任剧县县令。洛阳自从王奂之后,接连诏令三公特别选拔,都不称职。任峻因公正能干被召拜,选拔文武官吏各尽其用,揭发搜捕奸邪盗贼,使他们来不及转身,民间都畏惧他。一年断案不过数十人,他的威禁比王奂更严厉,但条理教化不如王奂。后来担任太山太守。
苏章字孺文,京兆杜陵人。担任冀州刺史,勤勉体恤百姓,摧破豪强侠士,因事获罪免官回乡奉养母亲,在乡里享有高名。当时天下治理不好,百姓多悲苦,议论的人日夜称赞苏章,朝廷于是不能再任用他。
〔一〕黄本作“京兆茂陵人”,但京兆没有茂陵,有杜陵,所以蒋氏本作“杜陵”。然而《后汉书·苏章传》作“扶风平陵人”。两者不同,不知哪个正确。又谢承《后汉书》:“苏章字士成,北海人,背负行囊追随老师,不远千里。”那是另一个苏章。
陈琦字公鲁,陈留人。担任徐州刺史,当时有盗贼,他与官吏士兵同甘共苦,争相为他效力。后来升任琅邪相,天大旱,采用功曹伏禹的建议,列举前任相所杀害的无辜者,斋戒设坛祭祀他们,几天后,天下大雨。
第五访字仲谋,京兆人。起初担任新都县令,恩德教化大行,两年之间,邻县百姓归附他,户口增加十倍。升任张掖太守,百姓饥荒,米价每石数千钱。第五访打开仓库赈济,不等皇帝诏令,对属吏说:“百姓性命危在沟壑,太守权且救他们。”因此这一郡得以保全,朝廷降下玺书嘉奖他。随后他率领轻骑兵巡视田地,劝勉百姓耕种,那年谷物每石只值百钱。后来担任南阳太守、护羌校尉、乌桓校尉,边境百姓信服他的威信。
〔一〕第五访是第五伦的族孙,京兆长陵人。
〔二〕《后汉书·循吏传》作“三年之间”。
五年(庚辰、一四0)
春二月戊申,京师地震。
夏四月,南匈奴单于侵犯河西,天子用恩德信义开导他,晓谕并使他投降。单于脱帽掀开帐幕谢罪,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没有足
秋七月,羌寇金城及三辅,将遣西师,谋元帅,佥曰:“护羌校尉马贤。”大将军梁商曰:“贤本西方斗筲之子,虽有割鸡之效,然齿以老矣,不如太中大夫宋汉。”不从。
丁丑,赦死罪以下及亡命赎罪各有差。
八月,以弘农太守贤为征西将军,稽久不进。
马融知其将败,上疏乞自效曰:“今杂种诸羌,转相钞盗,宜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党。而马贤等处处留滞,羌胡百里望尘,千里听声〔一〕,饮 酒高会,不以为虑,坐食谷米,未闻所击,臣窃惑之。夫事不复校,而可收名覆实,斯乃征讨者之私便,非国家之公利也。臣听舆人之颂云〔二〕,贤欲目前受降, 使哗声东闻。且惧士卒将不堪命,有高克溃叛之变也〔三〕。臣又闻吴起为将,暑不张盖,寒不披裘,戎事不迩女器。今贤野次垂幕,珍肴杂遝,儿子侍妾,事与古 反。臣兄弟受恩,诚私愤悒。铅锡之刀,以效一割之用,臣愿请兵五千,才加部队之号,庶自率励,与之齐勇。昔毛遂愿处囊中,赵之冢养欲说燕,初为众笑,后效 其功〔四〕。臣讬儒者,不便武职,猥陈此言,访之群司,知当受虚诞之辜,唯加裁省。”不听。
〔一〕 沈钦韩曰:“御览三十七兵书曰:名将望尘,知马、步之多少也。北齐书斛律金传:金行兵用匈奴法,望尘识马、步多少,嗅地知军度远近。”
〔二〕 僖公二十八年左传曰:晋侯围曹,听舆人之颂,舍于曹人墓地。曹人惧,晋人因其凶也而攻之,遂入曹。疑袁纪此句有脱误。
〔三〕 闵公二年左传曰:“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陈。”
〔四〕 毛遂之事见史记平原君列传。赵厮养卒事见张耳陈余列传。
融字季长,援兄子严之子也。兄续博览古今,同郡班固着汉书,缺其七表及天文志,有录无书,续尽踵而成之。融少笃学,多所通览。大将军邓骘闻其才 学,召为舍人。非其好也,避地至〔叙〕(梁)州〔一〕。会羌戎扰攘,边谷踊贵,困厄甚,乃叹曰:“古人有言:‘左手据天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也。” 何则?生贵于天下。今以咫尺之耻,而丧千金之躯,非老庄之意也。”乃还应骘命,转为郎中〔三〕,校书东观十余年,穷览典籍。稍迁尚书、南郡太守,坐事髡徙 朔方,遇赦,还为议郎。
〔一〕 据黄本改。蒋本“叙”多作 “梁”。
〔二〕 李贤曰:“庄子曰。言不以名害其生者。”
〔三〕 郎中原作“中郎”,据范书、谢承书、续汉书迳改。
融美才貌,解音声,学不师受,皆为之训诂〔一〕,弟子自远方来受业者常千余人。融外戚家,虽好儒术,而服饰甚丽,坐绛纱帐,侍婢数十,声妓不乏于前,弟子以次相授,鲜有睹其面者。
〔一〕 范书本传曰:“着春秋三传异同,注孝经、论语、诗、易、三礼、尚书。”
是时朝政多僻,竞崇侈靡。侍中张衡上书曰:“ 臣伏惟陛下宣哲克明,继体承天。中道倾覆之变,以应潜龙之德〔一〕。及乘云高济,盘桓天位,诚所谓将隆大任,必先倥偬之也〔二〕。亲履艰难,犹知物情,故 能一贯万机,无所疑惑。宜获神祗之应,受黎庶之誉。而阴阳未和,灾眚屡见,天道幽远,成败易睹。近世郑、蔡、江、樊、周广、王圣,皆为效矣〔三〕。恭俭畏 恶,必蒙福祉,奢淫谄慢,鲜不夷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夫情胜其性,流遁忘返,岂惟不肖,中才皆然。苟非大贤,不能思义,故过结罪成。向使能瞻前顾 后,援镜自戒〔四〕,则何陷于凶患乎!贵宠之臣,众所属仰,其有愆尤,上下知之。褒美戒恶,有心皆同,故怨讟溢乎四海,神明降其祸孽。顷年雨常不足,思求 所失,则洪范所谓‘僣恒旸若’也〔五〕。惧群臣奢泰,昏迷典式,自下逼上,用速咎征。又前年京都地震土裂,土裂者威分,地震者民扰也。君以静唱,臣以动 和,威自上出,不趣于下,礼之
译秋季七月,羌人侵犯金城和三辅地区,朝廷准备派遣西征军队,商议统帅人选,众人一致说:“护羌校尉马贤。”大将军梁商说:“马贤本是西方见识浅陋之人,虽然有些微的斩将破敌之功,但年纪已经老了,不如太中大夫宋汉。”朝廷没有听从。
丁丑日,赦免死罪以下囚犯以及逃亡罪犯,让他们按不同等级赎罪。
八月,任命弘农太守马贤为征西将军,他拖延很久不进军。
马融预知他将失败,上书请求亲自效力说:“如今杂种羌人互相抄掠盗窃,应当趁他们尚未合并,迅速派遣军队深入,击破他们的支派党羽。而马贤等人处处滞留不前,羌胡人在百里外望尘知军,千里外听声知动,饮酒高会,不以为虑,坐吃粮食,没听说有什么战果,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事情不再核查,却可以虚名掩盖实情,这是征讨者的私便,并非国家的公利。我听到百姓的歌谣说,马贤想眼前接受投降,让喧哗之声向东传扬。并且担心士卒将不堪其命,发生像高克那样溃叛的变故。我又听说吴起为将,天热不张伞盖,天冷不披皮裘,军事行动不亲近女色。如今马贤野外驻扎垂挂帷幕,珍奇菜肴杂乱堆积,儿子侍妾环绕,行事与古人相反。我兄弟蒙受恩惠,实在私心愤懑。铅锡铸成的刀,用来发挥一点切割的作用,我愿请求五千兵马,才加上部队的名号,希望自我激励,与他们同勇。从前毛遂愿在囊中,赵国的养马卒想游说燕国,起初被众人嘲笑,后来都建立了功绩。我依附儒者,不擅长武职,冒昧陈述这些话,询问各位官员,知道会遭受虚妄荒诞的罪责,只希望加以裁断省察。”朝廷没有听从。
马融字季长,是马援兄长马严的儿子。兄长马续博览古今,同郡班固撰写《汉书》,缺少七表及天文志,有目录而无正文,马续全部补写完成。马融年少时笃志好学,通晓许多学问。大将军邓骘听说他的才学,召他做舍人。这不是他的喜好,他避地到梁州。恰逢羌戎扰乱,边境粮价暴涨,处境非常困厄,于是感叹说:“古人有言:‘左手拿着天下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愚夫也不会做。’为什么呢?生命比天下更珍贵。如今因为咫尺之耻,而丧失千金之躯,这不是老庄的意思。”于是返回应允邓骘的命令,转任郎中,在东观校书十余年,穷尽阅览典籍。逐渐升迁为尚书、南郡太守,因事获罪被剃发流放朔方,遇赦,回来担任议郎。
马融才貌双全,通晓音乐,学习不依赖老师传授,都为他做训诂,从远方来受业的弟子常有一千多人。马融出身外戚之家,虽然喜好儒术,但服饰非常华丽,坐在绛纱帐中,侍婢数十人,声妓不缺于前,弟子依次传授,很少有人见到他的面容。
这时朝政多有邪僻,竞相崇尚奢侈靡费。侍中张衡上书说:“臣私下认为陛下英明圣哲,继承帝位承受天命。经历中道倾覆的变故,以应验潜龙的德行。等到乘云高升,盘桓于天位,确实是所谓将要承担大任,必先经历困顿。亲身历经艰难,尚且知道民情,所以能够一贯处理万机,无所疑惑。应当获得神祗的感应,接受黎民的赞誉。然而阴阳不和,灾异屡见,天道幽远,成败容易看清。近世郑、蔡、江、樊、周广王圣,都成为效验了。恭俭畏恶,必蒙福祉,奢淫谄慢,很少不遭夷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如果情欲胜过本性,流荡忘返,岂止是不肖之人,中等才能的人也如此。如果不是大贤,不能思义,所以过错结聚罪责形成。假使能瞻前顾后,引镜自戒,那么怎么会陷入凶患呢!贵宠之臣,众人所仰望,他们有过失,上下都知道。褒美戒恶,有心之人皆同,所以怨恨充满四海,神明降下祸孽。近年雨水常不足,思考所失,就是《洪范》所说的‘僣恒旸若’。担心群臣奢侈过度,昏迷于典式,自下逼迫上级,从而招致灾异征象。又前年京都地震土裂,土裂表示威权分散,地震表示民众扰乱。君主以静倡导,臣下以动和应,威权自上而出,不趋向于下,这是礼
正也。窃惧君有厌倦,制不专己,恩不忍割,与众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洪范曰:‘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 国。 ’天监孔明,虽疏不失。灾异示人,前后数矣,未见所革,以复往悔。自非圣人,不能无过。愿陛下思惟所见,稽古率旧〔六〕,勿令刑德大柄〔七〕,不由天断。 惩忿窒欲,事依礼制,礼制修〔则〕奢僣息〔八〕,事合宜则无凶咎。然后神圣允塞,灾沴不至矣。”
译这是正确的。我私下担心君主产生厌倦之心,导致权柄不专属于自己,恩惠不忍割舍,与众人共同掌握威权。威权不可分割,德行不可共享。《洪范》说:“臣子如果擅自施予福泽、行使威权、享用珍馐美味,那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陷入凶险。”上天监察贤明之人,虽然疏远却不会遗漏。灾异现象向人示警,前后已经多次,却没有见到有所革除,以致重蹈往日的悔恨。如果不是圣人,不可能没有过错。希望陛下深思所见,考察古制遵循旧法,不要让刑罚与德政的大权,不取决于天意。克制愤怒,抑制私欲,行事依循礼制,礼制修明则奢侈僭越之风就会止息,行事合乎适宜就不会有凶险灾祸。这样之后,神圣的感应才会充盈,灾祸邪气就不会降临了。
〔一〕 易干卦曰“潜龙勿用”。疏曰:“潜者,隐伏之名也;龙者,变化之物。潜龙之时,小人道盛,圣人虽有龙德,于此时唯宜潜藏,勿可施用。”
〔二〕 李贤曰:“埤苍曰:倥偬,穷困也。亦谓顺帝被废时也。”
〔三〕 郑,郑众;蔡,蔡伦;江,江革;樊,樊丰也。
〔四〕 李贤曰:“楚辞曰:‘瞻前而顾后兮,援镜自戒。’谓引前事以为镜而自戒敕也。韩诗外传曰:‘明镜所以照形,往古所以知今。’”
〔五〕 书洪范注曰:“君行僣差,则常旸顺之,常旸则多旱也。”
〔六〕 范书张衡传“所见”作“所 □”。□,以也。
〔七〕 大柄,即八柄也,谓爵、禄、予、置、生、夺、废、诛也。见周礼大宰。
〔八〕 据范书补。
衡雅……〔一〕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复无谶书。谶书出于哀、平之际,皆虚伪之徒以矫世取容,不可信也。衡乃上书具陈谶不可用。
〔一〕 雅字下原阙三十九字,当与图谶事有关。
衡字平子,南阳鄂人也〔一〕。和帝世为尚书郎。是时承平日久,天下奢泰,自王公至于庶人,莫不逾制,故衡作二京赋讽焉。衡精微有文思,善于天文 阴阳之数,由是迁太史令。衡作地动仪,以铜为器,圆径八尺,形似酒樽,合盖充隆,饰以山龟鸟兽。樽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方兆龙,首衔铜 丸,蟾蜍承之。其牙机巧制,皆隐樽中,张讫,覆之以盖,周密无际,若一体焉。地动摇樽,所从来龙机发则吐丸,蟾蜍张口受之。丸声震扬,〔伺〕(同)音觉知 〔二〕,即有龙机,其余七首不发,则知地震所起从来也。合契若神,自此之后,地动史官注记,记所从方起。来观之者,莫不服其奇。又作浑天仪。衡深叹扬雄太 玄经,谓崔瑗曰:“观太玄经,知子云殆尽阴阳之数也。非特记传之属,实与五经相拟,汉得天下二百岁之书也〔三〕。所以作者之数,必显一世,常然之符也。太 玄,四百岁,其兴乎?竭己之精思,以揆其义,更使人难论阴阳之事。”久之,出为河间相。衡所着述,皆传于世。
〔一〕 范书作“西鄂人”。汉书地理志之应劭注曰:“江夏有鄂,故加西云。”则本亦名鄂也。
〔二〕 伺同形近而讹,故正之。
〔三〕 李贤曰:“子云当哀帝时,着太玄经,自汉初至哀帝二百岁也。”
九月,太尉王龚以疾罢。
初,龚患宦官之乱,上疏言其罪,宜罢遣逐之。宦官乃使客作飞章,欲陷龚以罪。诏太尉龚亟自实。从事中郎李固说大将军梁商曰:“王公束脩励节,而 受谗佞之患。夫三公尊重,旧典不有大罪,不至轻问也〔一〕。王公沈静内明,若有他变,朝廷获害忠良之名。语曰:‘善人在患,饥不及餐。’宜救其艰。”商从 之,由是得免。
〔一〕 范书王龚传作“不至重问” 。李贤曰:“大臣狱重,故曰重问。武帝时,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瞿方进有罪,上使五二千石杂问。音义云:大狱重,故以二千石五人同问之。”袁纪作“轻”,误。
龚字伯宗,山阳高平人。安帝时为司隶校尉,京邑肃然,有高名于天下。初,龚夫人卒,龚与诸子并扶杖行服。是时山阳太守薛勤丧妻不哭,将殡临之曰:“ 幸不为夭,复何恨哉!”议者两讥焉。
十一月,遣匈奴中郎将将兵讨南匈奴叛者,斩首二千余级,叛者乞降〔一〕。
〔一〕 所遣者,张耽也。此段原误置本卷上文“是□朝政多僻”前,今移正之。
六年(辛巳、一四一)
春正月丙子,征西将军马贤讨羌到射姑山回〔一〕。
〔一〕 贤军败于此,贤及二子并死于此役,袁纪必有脱文。
三月庚午〔一〕,司空郭虔久病策罢。丙午,太仆赵诫为司空。〔二〕
〔一〕 范书顺帝纪作“庚子”。按是月乙酉朔,无庚午。庚子乃第十六日,丙午二十二日。袁纪误。
〔二〕 谢承书、范书作“赵戒”。
秋八
译〔一〕《易经》乾卦说:“潜龙勿用。”孔颖达疏解释说:“潜,是隐伏的意思;龙,是变化之物。处于潜龙的时候,小人的势力正盛,圣人虽然具备龙的德行,在这个时候只适宜潜藏,不可以施展才能。”
〔二〕李贤说:“《埤苍》说:倥偬,是穷困的意思。这里也指顺帝被废黜的时候。”
〔三〕郑,指郑众;蔡,指蔡伦;江,指江革;樊,指樊丰。
〔四〕李贤说:“《楚辞》说:‘瞻前而顾后兮,援镜自戒’,意思是引用前人的事情作为镜子来警戒自己。《韩诗外传》说:‘明亮的镜子用来照见形体,过去的历史用来了解现在。’”
〔五〕《尚书·洪范》注说:“君主的言行僭越差错,那么常旸(久晴不雨)就会顺应这种状况,常旸就会多发生旱灾。”
〔六〕《后汉书·张衡传》中“所见”写作“所□”。□,通“以”。
〔七〕大柄,就是八柄,指爵位、俸禄、赏赐、任用、生杀、剥夺、废黜、诛杀。见于《周礼·天官·大宰》。
〔八〕根据《后汉书》补入。
张衡向来……〔一〕刘向父子主管校勘秘府藏书,阅览审定九流百家,并没有谶纬之书。谶纬之书出现于哀帝、平帝时期,都是虚伪之徒用来矫饰世俗、取悦权贵的,不可相信。张衡于是上书详细陈述谶纬不可使用。
〔一〕“雅”字下面原本缺失三十九个字,应当与图谶之事有关。
张衡字平子,是南阳郡鄂县人〔一〕。和帝时担任尚书郎。当时太平日子久了,天下奢侈安逸,从王公到平民百姓,没有不超越制度规定的,所以张衡作《二京赋》来讽谏。张衡精通微妙之理,富有文思,擅长天文阴阳的术数,因此升任太史令。张衡制造了地动仪,用铜做容器,圆径八尺,形状像酒樽,合上盖子鼓鼓隆起,装饰着山、龟、鸟、兽。樽中有根都柱,旁边有八条通道,设置机关触发机括;外面有八个方向的铜龙,龙头衔着铜丸,下面有蟾蜍承接。那些机括巧妙的构造,都隐藏在樽中,张设完毕,盖上盖子,严密无缝,好像一个整体。地震摇动樽体,震源方向的龙机触发就吐出铜丸,蟾蜍张口接住。铜丸落下的声音震响,〔听〕(同)声音觉察〔二〕,只要有龙机触发,其余七个龙头不触发,就知道地震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吻合如同神助,从此以后,地震史官记录,记载地震从哪个方向发生。前来观看的人,没有不佩服它的奇妙。又制造了浑天仪。张衡深深赞叹扬雄的《太玄经》,对崔瑗说:“看了《太玄经》,知道扬子云几乎穷尽了阴阳的术数。它不仅仅是记传一类的书,实在可以与五经相提并论,是汉朝得天下二百年的著作〔三〕。所以著书的规律,必定显赫于一世,这是常然的符验。《太玄经》,四百年,它的兴盛期到了吗?我竭尽自己的精思,来揣度它的意义,更让人难以议论阴阳之事。”过了很久,出任河间相。张衡的著述,都流传于世。
〔一〕《后汉书》作“西鄂人”。《汉书·地理志》应劭注说:“江夏有鄂县,所以加上‘西’字。”那么本来也叫鄂县。
〔二〕“伺”与“同”字形相近而讹误,所以校正。
〔三〕李贤说:“扬子云在哀帝时,著《太玄经》,从汉初到哀帝是二百年。”
九月,太尉王龚因病免职。
起初,王龚担忧宦官作乱,上疏陈述他们的罪过,应当罢免驱逐他们。宦官于是派门客写匿名信,想诬陷王龚获罪。皇帝下诏让太尉王龚尽快自我辩白。从事中郎李固劝说大将军梁商说:“王公修身守节,却遭受谗佞之祸。三公地位尊贵,旧制没有大罪,不至于轻易审问〔一〕。王公沉静内明,如果发生其他变故,朝廷会落得害死忠良的名声。俗话说:‘善人处于患难,饿得来不及吃饭。’应当解救他的困境。”梁商听从了,因此王龚得以免祸。
〔一〕《后汉书·王龚传》作“不至于重问”。李贤说:“大臣案件重大,所以说重问。武帝时,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有罪,皇上派五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问。音义说:大狱重大,所以由五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问。”《袁纪》作“轻”,是错误的。
王龚字伯宗,是山阳郡高平县人。安帝时担任司隶校尉,京城肃然有序,在天下享有高名。起初,王龚夫人去世,王龚与几个儿子都拄着拐杖服丧。当时山阳太守薛勤丧妻不哭,将要下葬时对着灵柩说:“幸好不是夭折,还有什么遗憾呢!”议论的人对两人都加以讥讽。
十一月,派遣匈奴中郎将率领军队讨伐南匈奴叛乱者,斩首二千多级,叛乱者请求投降〔一〕。
〔一〕所派遣的是张耽。这段原本误置在本卷上文“是□朝政多僻”之前,现在移正。
六年(辛巳、一四一)
春正月丙子,征西将军马贤讨伐羌人到射姑山返回〔一〕。
〔一〕马贤军队在此战败,马贤及两个儿子都死在这场战役中,《袁纪》必有脱漏的文字。
三月庚午〔一〕,司空郭虔长期生病,被策免。丙午,太仆赵诫担任司空。〔二〕
〔一〕《后汉书·顺帝纪》作“庚子”。查这个月乙酉朔,没有庚午。庚子是第十六日,丙午是二十二日。《袁纪》错误。
〔二〕谢承书、《后汉书》作“赵戒”。
秋八
初,商会于洛水,请从事中郎周举,举称疾不行,商亲昵皆会焉。倡乐即毕,终以歼露之歌〔一〕,坐中皆流涕。举闻而叹曰:“此所谓哀乐失时,非其 所也,惧将有祸。”俄商疾困,移归旧弟,敕冀、不疑曰: “吾以无德受恩深厚,生无补益朝廷,死必耗费帑藏。衣〔衾〕(食)饭含玉珠神物〔二〕,无益朽骨,但增尘埃。我生平所不愿,虽有圣人〔之〕制〔三〕,亦有 权时之宜。方今边境未宁,盗贼未息,朝廷用度,常〔苦〕(若)不足〔四〕。气绝之后,便敛以时服,殡已便关,关毕便葬。上无损于国,下从我本意。孝子善述 人之志,忠臣每事依先公。必从吾言,使魂神有知,无恨于黄泉。”冀、不疑欲奉行,朝廷不听。车驾亲临,谥曰忠侯。以河南尹冀为〔大〕将军〔五〕,不疑为河 南尹。
〔一〕 古今注音乐曰:薤露、蒿里并丧歌也,出田横门人。横自杀,门人伤之,为之悲歌,言人命如薤上之露,易晞灭也。其辞曰:“
薤上朝露何易晞,露晞明朝还复滋,人死一去何时归。”孝武时,李延年为之曲,薤露送王公贵人,挽柩者歌之,世呼为挽歌。
〔二〕 据范书改。
〔三〕 据龙溪精含本、学海堂本补。蒋本原阙,黄本作“神”,误。
〔四〕 据陈澧校改。
〔五〕 据范书补。
九月,羌寇武威。
辛亥晦,日有蚀之。
冬十一月,行车骑将军、执金吾张乔屯兵三辅。
汉安元年(壬午、一四二)
春正月癸巳,大赦天下。
二月丙辰,诏大将军、公卿举贤良方正、探赜索隐者各一人。
夏六月,以匈奴立义王兜楼储为南单于,立于京师。公卿备位,使大鸿胪授印绶,引上殿,赏赐阏氏以下各有差。
初,商病笃,上亲临幸,问以遗言。商对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从事中郎(将)周举〔一〕,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上拜举谏议大夫。
〔一〕 据范书删。
及是之时,连有变异。上思商言,召举于显亲殿问之。举对曰:“陛下初即位,遵修旧典,远近肃然。顷年以来,稍违于前,朝多宠幸,禄不原德,府藏 空匮,有瓦解之心。观天察人,方古准今,诚可危惧。书曰:“僣恒旸若。’夫僣差无度,则言不从而下不治。阳无以制,则上扰下竭。宜密严敕州郡,察彊豪大 奸,以时擒讨。”于是下不循法,盗贼并起,杀长吏二千石,横行州郡不能禁,归罪刺史、二千石。上乃召举与群议遣八使〔一〕。
〔一〕 疑“群”下脱“臣”字。
秋八月,遣光禄大夫张纲、侍中杜乔等八人持节循行天下〔一〕,表贤良,显忠勤,贪污有罪者,虽刺史辄收以闻。
〔一〕 按范书周举传,时拜举为侍中,与侍中杜乔、守光禄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冯羡、尚书栾巴、侍御史张纲、兖州刺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并守光禄大夫,分行天下。据此张纲实任侍御史,与袁纪作“光禄大夫”异。
乔等奉命而行,唯纲独埋车轮于都亭不动〔一〕,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遂上书曰:“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蒙外戚之援,荷过厚之恩,以刍 荛之姿,居阿保之任,不能敷扬五教,翼赞日月,而专为封豕长蛇〔二〕,肆其贪饕,甘心货贿,纵恣无厌,多结谄谀,以害忠良,诚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 谨条其无君之心一十五事于左,皆忠臣之所切齿也。”书奏,京师振竦。时皇后内宠方盛,冀兄弟权重于主,诸梁姻族冠冕盈朝。上虽信纲言然卒不罪冀。
〔一〕 王先谦曰:“苏舆曰:案孙子九地篇‘方马埋轮’注:‘埋轮,持不动也。’马融传‘埋根行道,以先吏士’,注:‘埋根言不退。’传亦谓驻车轮于此不肯之部,非真埋之于地也。”
〔二〕 定公四年左传曰: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 ”扬伯峻曰:“淮南子本经训云‘尧之时,封豨、脩蛇为民害,乃使羿
译当初,梁商在洛水设宴,邀请从事中郎周举参加,周举称病不去,梁商的亲信都出席了。歌舞演奏完毕,最后唱起《薤露》这首挽歌,在座的人都流下了眼泪。周举听说后叹息道:“这就是所说的哀乐不合时宜,不是应该用的场合,恐怕将有灾祸。”不久梁商病重,搬回旧宅,告诫梁冀、梁不疑说:“我因为没有德行却承受了深厚的恩惠,活着没有对朝廷有所补益,死后必定耗费国库。衣衾、饭含、玉珠等神物,对腐朽的骨头没有益处,只是增加尘埃。这是我生平所不愿意的,虽然有圣人的制度,也应根据时势权宜处理。如今边境尚未安宁,盗贼尚未平息,朝廷的开支,常常苦于不足。我断气之后,就用当时的衣服收殓,入殓后就关闭棺盖,关闭后就下葬。对上不损害国家,对下顺从我本来的意愿。孝子善于陈述父亲的志向,忠臣每件事都依从先父。一定要听从我的话,使我的灵魂如果有知,在黄泉之下也没有遗憾。”梁冀、梁不疑想要遵行,朝廷没有听从。皇帝亲自前来吊唁,赐谥号为忠侯。任命河南尹梁冀为大将军,梁不疑为河南尹。
九月,羌人侵犯武威。
辛亥日晦,发生日食。
冬季十一月,行车骑将军、执金吾张乔驻扎军队于三辅地区。
汉安元年(壬午年,公元142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大赦天下。
二月丙辰日,下诏让大将军、公卿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探赜索隐的人才。
夏季六月,任命匈奴立义王兜楼储为南单于,在京城册立。公卿就位,派大鸿胪授予印绶,引他上殿,赏赐阏氏以下的人各有差别。
当初,梁商病重,皇帝亲自探视,询问遗言。梁商回答说:“人将要死的时候,说的话是善意的。我的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以委以重任。”于是皇帝任命周举为谏议大夫。
到了这个时候,接连出现灾异。皇帝想起梁商的话,在显亲殿召见周举询问。周举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遵循旧典,远近肃然。近年以来,逐渐违背从前,朝廷多宠幸之人,俸禄不源于德行,府库空虚,有瓦解之心。观察天象和人事,以古代为准则比照当今,确实令人危惧。《尚书》说:‘僭越恒常的阳气就会顺从。’如果僭越没有节制,那么政令就不通达,下面就不治理。阳气无法制约,那么上面扰乱下面枯竭。应当秘密严厉命令州郡,察访强豪大奸,按时擒拿讨伐。”于是下面不守法纪,盗贼并起,杀害二千石长吏,横行州郡不能禁止,归罪于刺史、二千石。皇帝于是召见周举与群臣商议派遣八位使者。
秋季八月,派遣光禄大夫张纲、侍中杜乔等八人手持符节巡视天下,表彰贤良,显扬忠勤,贪污有罪的人,即使是刺史也立即逮捕上报。
杜乔等人奉命出行,只有张纲独自在都亭埋下车轮不动,说:“豺狼当道,何必问狐狸!”于是上书说:“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凭借外戚的援助,承受过厚的恩惠,以草野之姿,居于辅佐之任,不能宣扬五教,辅佐日月,却专门像大猪长蛇一样,放纵贪婪,甘心于财货,纵欲无厌,多结谄媚阿谀之人,以害忠良,确实是天威所不赦免,死刑所应施加的。谨将其无君之心十五件事列于左边,都是忠臣所切齿痛恨的。”奏书呈上,京师震惊。当时皇后内宠正盛,梁冀兄弟权重于君主,诸梁姻族冠冕盈朝。皇帝虽然相信张纲的话,但最终没有治梁冀的罪。
断脩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封豨’,文选辨命论注引作‘封豕’。淮南子不用‘长’ 字,改‘长’为‘脩’,避其父讳。”
译斩断洞庭湖的长蛇,擒获桑林的大野猪。‘封豨’,《文选·辨命论》注引作‘封豕’。《淮南子》不用‘长’字,将‘长’改为‘脩’,是为了避其父讳。
侍中杜乔奏免陈留太守梁让、济阳太守泛宫、济北太守崔瑗,赃罪狼籍,梁氏亲党也。荐泰山太守李固在郡忠能,征固为将作大匠。
固亦方直不挠,好推贤士。上疏曰:“臣闻‘气之清者为精,人之清者为贤。治身者以积精为宝,治国者以积贤为道’〔一〕。昔秦欲谋楚,遣使观宝。 楚王乃列其贤臣以为国宝,秦使惧之,遂为寝兵〔二〕。魏文侯师子夏,友田子方,轼段干木之闾,群俊竞至,名过齐桓〔三〕,斯诚积贤之符效也。陛下拨乱龙 飞,初登大位,聘南阳樊英,征江夏黄琼,广汉扬厚,会稽贺纯,策书嗟叹,待以优位,是以岩穴幽人,肥遯之士〔四〕,莫不弹冠振衣,乐为时用,四海欢然,归 服圣德。自顷以来,渐更陵迟,诸侍中皆膏粱之余,势家子弟,无宿德名儒可顾问者。愚以为琼等久处郎署,已且十年。诚恨陛下隆崇于始,而弃之于末也。光禄大 夫周举、侍中杜乔深沈正直,当世名臣,宜登常伯,豫闻国政者也。”天子纳焉。
〔一〕 见春秋繁露通国身篇。
〔二〕 事见新序。
〔三〕 史记魏世家曰:“秦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
〔四〕 易履卦曰:“幽人贞吉,中不乱自也。”疏曰:“既能谦退幽居,何有危险自乱之事。”惠栋以为汉人皆以幽人为幽系之人,疑幽人一辞经范晔改 窜。今按袁纪亦作“幽人”,则汉人亦将幽人作隐居之士解,范晔依袁纪,何曾改窜?又易遯卦曰: “肥遯,无不利。”疏曰:遯者,隐退逃避之名。”又曰:“遯之最优,故曰肥遯。”
大将军梁冀怨张纲之奏己也,会广陵贼张婴杀刺史、二千石,冀以纲为广陵太守,若不为婴所杀,则欲以法绳之。
前太守往辄多请兵〔一〕,及纲受拜,诏问:“ 当须兵几何?”对曰:“无用兵为。”遂单车之官。径诣婴垒门,婴大惊,剧走闭垒。纲又于门外罢遣吏兵,独留所亲者十余人,以书喻其长老素为婴所信者,请与 相见,问以本变,因示以诏恩,使还婴。婴见纲推诚,即出见纲。纲延置上坐,问所疾苦。礼毕,乃喻之曰: “前后二千石多非其人,杜塞国恩,肆其私求。〔卿〕(乡)郡远〔二〕,天子不能朝问之也,故民相聚以避害也。二千石信有罪矣,为之者又非义也。忠臣不亏君 以求荣,孝子不损父以求富。天子仁圣,欲文德以来之,故使太守来,思以爵禄相荣,不愿以刑罚〔相加〕也〔三〕。今诚转祸为福。若闻义不服,天子赫然发怒, 大兵云合,岂不危乎?今不料彊弱,非明也;弃福取祸,非智也;去顺效逆,非忠也;身绝无嗣,非孝也;背正从邪,非直也;见义不为,非勇也。六者,祸福之机 也,宜深计其利害。”婴闻泣曰:“荒裔愚臣,不能自通王室,数为二千石所枉,不堪困苦,故遂相聚偷生,若鱼游釜中,知其不〔可〕久,(可)且以喘息须臾耳 〔四〕。明府仁及草木,乃婴等更生之泽也。愚戆自陷不义,实恐投兵之日,不免孥戮也。”纲曰:“岂其然乎?要之以天地,誓之以日月,方当相显以爵位,何祸 戮之有!”婴曰:“苟赦其罪,得全首领,以就农亩,则抱戴没齿,爵位非望也。”婴虽为大贼,起于狂暴,自分必及祸,得纲言,旷若开明,乃辞还营。明日,遂 将所部万余人与妻子,面缚谒纲〔五〕。纲悉释缚慰纳,单车将婴入营,置酒为乐,大会月余,抚循以意,莫不委心。谓婴曰:“卿诸人积年为害,一旦解散,方垂 荡然,当条名上,必受封赏。”婴曰:“乞归故业,不愿复以秽名污明时也。”纲以其至诚,乃各从其意,亲悉为安处居宅。子弟欲为吏者,听之;不欲,不彊。为 吏则随才任职,为民则劝以农桑,四业并兴,南州晏然。
〔一〕 “辄多”原误作“多辄”,据黄本改。
〔二〕 卿乡形近而讹,今正之。
〔三〕 据范书张纲传补。
〔四〕 据陈澧校改正。
〔五〕 通鉴考
译侍中杜乔上奏罢免了陈留太守梁让、济阳太守泛宫和济北太守崔瑗,因为他们贪污罪证确凿,声名狼藉,且都是梁氏的亲属党羽。杜乔又举荐泰山太守李固在郡中忠诚能干,于是朝廷征召李固担任将作大匠。
李固为人方正刚直,不屈不挠,喜欢推举贤才。他上疏说:“我听说‘清气凝聚而成精华,人中的清雅之士便是贤人。修养自身的人以积累精华为珍宝,治理国家的人以积累贤才为正道’。从前秦国想要谋划攻打楚国,派遣使者去观察楚国的宝物。楚王于是陈列他的贤臣作为国家的宝物,秦国的使者对此感到畏惧,于是停止了军事行动。魏文侯以子夏为师,与田子方交友,在段干木居住的里巷前俯身凭轼致敬,众多俊杰竞相到来,魏文侯的名声超过了齐桓公,这确实是积累贤才的明证。陛下拨乱反正,如龙腾飞,刚刚登上大位,聘请南阳的樊英,征召江夏的黄琼、广汉的扬厚、会稽的贺纯,诏书赞叹不已,给予他们优厚的职位,因此那些隐居深山洞穴的隐士、高洁避世的人,无不整理冠带,乐于被朝廷任用,天下欢欣,归顺服从您的圣德。自从近来以来,政事逐渐衰败,各位侍中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没有可以咨询的德高望重的名儒。我认为黄琼等人长期在郎署任职,已经将近十年了。实在遗憾陛下开始时对他们尊崇,却在后来抛弃了他们。光禄大夫周举、侍中杜乔深沉正直,是当世的名臣,应当升任九卿,参与国家政务。”天子采纳了他的建议。
大将军梁冀怨恨张纲弹劾自己,恰逢广陵贼人张婴杀害了刺史和郡守等二千石官员,梁冀任命张纲为广陵太守,如果张纲不被张婴所杀,就打算用法律制裁他。
以前的太守前往广陵,大多请求增派军队。等到张纲接受任命,皇帝下诏询问:“需要多少军队?”张纲回答说:“不需要军队。”于是他只身乘车赴任。他直接来到张婴的营垒门前,张婴大惊,急忙关闭营门。张纲又在门外遣散官吏和士兵,只留下亲近的十多人,写信给张婴一向信任的长老,请求与他们相见,询问起事的缘由,并展示朝廷的恩德,让他们回去转告张婴。张婴见张纲推心置腹,便出来会见张纲。张纲邀请他坐在上位,询问百姓的疾苦。礼节完毕后,张纲开导他说:“前后的二千石官员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阻塞了朝廷的恩德,放纵他们的私欲。你们远离京城,天子不能每天询问你们的情况,所以百姓聚集起来以躲避祸害。二千石官员确实有罪,但你们这样做也不符合道义。忠臣不损害君主来求取荣耀,孝子不损害父亲来求取财富。天子仁慈圣明,想用文德来招抚你们,所以派太守前来,希望用爵位俸禄来荣耀你们,不愿意用刑罚来惩治你们。现在确实可以将祸患转化为福气。如果听闻道义却不顺从,天子勃然大怒,大军云集,难道不危险吗?现在不估量强弱,不是明智;舍弃福气招致祸患,不是智慧;背离顺从而效仿叛逆,不是忠诚;自身绝后没有子嗣,不是孝顺;背离正道追随邪说,不是正直;见到正义的事不做,不是勇敢。这六点,是祸福的关键,应该深入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张婴听后哭泣着说:“我是边远地区的愚臣,不能向王室申诉,多次被二千石官员冤枉,不堪忍受困苦,所以聚集起来苟且偷生,如同鱼在锅中游动,知道不能长久,只是暂且喘息片刻罢了。您仁爱恩泽遍及草木,是我们重生的恩惠。我们愚笨固执,自陷于不义,实在担心放下武器之时,难免遭受株连杀戮。”张纲说:“怎么会这样呢?我以天地为证,以日月发誓,正应当用爵位来显耀你们,哪里会有祸患杀戮!”张婴说:“如果赦免我们的罪过,保全性命,让我们回归农耕,我们将至死感恩戴德,爵位并不是我所期望的。”张婴虽然是大贼,起于狂暴,自己料定必遭祸患,听了张纲的话,豁然开朗,于是告辞回到营中。第二天,便率领部下万余人及妻儿,反绑双手拜见张纲。张纲全部解开他们的束缚,安抚接纳,只身带着张婴进入营中,摆酒作乐,大会一个多月,用心抚慰,众人无不倾心。张纲对张婴说:“你们这些人多年来为害,一旦解散,正面临茫然无措的局面,应当列出名单上报,必定会接受封赏。”张婴说:“请求让我们回归旧业,不愿再用污秽的名声玷污您的清明时代。”张纲鉴于他们的至诚,就各自顺从他们的意愿,亲自为他们安排住所。子弟想当官的,允许他们;不想当的,不强求。当官的就根据才能任职,为民的就鼓励从事农桑,各种事业同时兴起,南方地区安然无事。
异曰:“帝纪:‘九月,张婴寇郡县。’又云:‘是岁,婴诣纲降。’按张纲传云‘寇乱十余年’,则非今年九月始寇郡县也。袁纪置婴降事 于八月下、十月上。今从之。”王先谦以通鉴为非。按袁纪乃以纲之郡之月为准,通叙此事,非〔婴〕必降于是月也。通鉴依袁纪而书,实循编年史体“ 通比其事”之成法,甚是。
译异说:“《帝纪》记载:‘九月,张婴侵犯郡县。’又说:‘这一年,张婴到张纲处投降。’查《张纲传》说‘侵犯作乱十多年’,那么就不是今年九月才开始侵犯郡县的。《袁纪》把张婴投降的事放在八月之后、十月之前。现在依从《袁纪》。”王先谦认为《资治通鉴》的说法是错误的。查《袁纪》是以张纲到任的月份为基准,通叙这件事,并不是说张婴一定就在这个月投降。《资治通鉴》依照《袁纪》来记载,实际上是遵循编年史体例中“通比其事”的成法,非常正确。
论纲功当封,为冀所遏绝,故不侯。天子美其功,征用之。疾病卒官,时年四十六〔一〕。朝廷甚惜之,婴等三百余人〔二〕,皆衰杖送丧,哀同考妣。
〔一〕 范书汲古阁本作“三十六” ,标点本同袁纪。
〔二〕 范书作“五百余人”。
封中常侍巩顺为列侯。
冬十月辛未,太尉桓焉、司徒刘寿以灾异罢。
十一月,司隶校尉赵峻为太尉,大司农胡广为司徒。
十二月,封故征西将军马贤孙承光为列侯,以贤死王事也。
二年(癸未、一四三)
冬十月辛丑,令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犯大逆以下出缣赎罪,禁吏民无沽酒〔一〕。
〔一〕 汉世吏民酤酒,时 禁时弛。酒禁多因灾害频仍,禾稼多伤而立。汉文帝后元年,诏曰:“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与?”故景帝 中三年夏,旱,即禁酤酒。中兴后,和帝永元十六年二月己未,诏兖、豫、徐、冀四州比年雨多伤稼,禁沽酒。顺帝于此复禁,恐亦此意。后桓帝永兴二年,复以旱 蝗,禁郡国不得卖酒。然此等禁令,乃官样文章,并无多大实效。
十二月辛丑〔一〕,死罪不能入赎者遣诣临羌居二岁。
〔一〕 范书作“十月辛丑”诏之文。钮永建曰:“按‘十二月辛丑’五字衍文。”疑此条恐系补下之诏文,未必是袁纪之衍文。
匈奴中郎将马寔有功于边,诏书褒奖,赐钱十万〔一〕。
〔一〕 时寔遣人刺杀南匈奴叛首句龙王吾斯。
寔字伯骞,扶风茂陵人也。昼诵经书,夜习弓兵,希慕名流,交结豪杰,荷担徒走,不远千里。山阳王畅知名当时,寔慕其名,故往之。畅欲观其举措, 不即见,敕门曰:“行经日未还。”寔留住弥日,而故云未还。寔谓从者曰:“夫孝子事亲,行不逾日而至〔一〕。今不归,非孝子也。”畅闻之,即引俱入,知其 异士也。既入见其母,结好而退。寔临退,执畅手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幸俱生盛明之世,当垂名千载,不可徒存天壤之间,各遇当仁之功,勿相忘也。”归 举孝廉,补尚书郎。西羌之难,王畅荐寔于执事,由是为匈奴中郎将。
〔一〕 论语里仁曰:“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建康元年(甲申、一四四)
春,尚书仆射黄琼上疏曰:“臣闻古之帝王,莫不敬恭神明,劬劳农事,必躬郊庙之礼,亲籍田之〔勤〕(劝) 〔一〕,所以率先群萌,勉劝农功。昔宣王不籍千亩,虢公以为大讥〔二〕。伏惟陛下,遵稽古之鸿业,体虔肃以应天,顺时奉元,怀柔百神。虽诗咏成汤,书美文 王,诚不能加。今庙祀适讫,而祈谷方至,恐左右忠孝不欲屡劳圣躬,以为亲耕可废。臣闻先王制典,籍田有日,司徒咸戒,司空除坛,所以迎气东郊〔三〕,以应 时风。伏愿陛下率群后,冕旒三推〔四〕,则和泽滂流,苍生有赖。”上从之。
〔一〕 据范书黄琼传改。
〔二〕 国语周语曰:“宣王即位,不籍千亩,虢文公谏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和协 辑睦于是乎兴,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敦庞纯固于是乎成,是故稷为大官。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匮神乏祀而困民之财,将何以求福用民?’ 王不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续于姜氏之戎。 ”
〔三〕 国语周语虢文公谏宣王时曰:“先时九日,太史告稷曰:‘
自今至于初吉,阳气俱蒸,土膏其动,弗震弗渝。脉其满眚,谷乃不殖。’稷 以告王曰: ‘史帅阳官以命我司事,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动,王其祗监农不易。”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除坛于籍,命农夫咸戒农用。”又礼记月令曰:“立春之 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东郊。 ”
〔四〕 礼记月令曰:孟春之月,“ 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籍。天
译论纲的功劳应当封侯,却被冀所阻绝,因此没有封侯。天子赞赏他的功劳,征召任用他。他在任上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朝廷非常痛惜他,婴等三百多人,都穿着丧服、手持哭丧棒送葬,哀悼之情如同对待父母一般。
封中常侍巩顺为列侯。
冬季十月辛未日,太尉桓焉、司徒刘寿因灾异被罢免。
十一月,司隶校尉赵峻担任太尉,大司农胡广担任司徒。
十二月,封已故征西将军马贤的孙子马承光为列侯,因为马贤是为国事而死。
二年(癸未、一四三年)
冬季十月辛丑日,下令郡国及中央各官署的死罪囚犯,犯大逆以下罪行的,可以缴纳绢帛赎罪,禁止官吏百姓卖酒。
十二月辛丑日,死罪不能缴纳财物赎罪的,发配到临羌居住两年。
匈奴中郎将马寔对边疆有功,下诏褒奖,赐钱十万。
马寔字伯骞,是扶风茂陵人。白天诵读经书,晚上练习弓马武艺,仰慕名流,结交豪杰,背负行囊徒步奔走,不远千里。山阳人王畅在当时很有名望,马寔仰慕他的名声,所以前往拜访。王畅想观察他的举止,不立即接见,命令门人说:“他走了好几天还没回来。”马寔停留了多天,王畅却故意说还没回来。马寔对随从说:“孝子侍奉父母,出行不超过一天就会回来。现在不回去,就不是孝子。”王畅听说后,立即引他进入,知道他是个非凡之士。进入后拜见他的母亲,结下友好关系后告退。马寔临行前,握着王畅的手说:“最高尚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庆幸我们都生活在盛世,应当留下名声流传千载,不能白白地活在天地之间,各自遇到应当行仁义建功业的机会,不要互相忘记。”回家后,他被推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西羌发生叛乱时,王畅向当权者推荐马寔,因此他担任匈奴中郎将。
建康元年(甲申、一四四年)
春季,尚书仆射黄琼上疏说:“臣听说古代的帝王,没有不恭敬神明、辛勤从事农事的,必定亲自举行郊庙祭祀之礼,亲身劝勉籍田之耕,以此来率先引导百姓,勉励农事。从前周宣王不耕种千亩籍田,虢公认为这是极大的讥讽。想到陛下,遵循考察古道的宏大基业,体现虔诚肃穆以顺应天意,顺应时节奉行大道,安抚百神。即使《诗经》歌颂成汤,《尚书》赞美文王,也确实不能超过陛下。如今宗庙祭祀刚刚结束,而祈求谷物的祭祀即将到来,恐怕左右的忠孝之臣不想屡次劳累圣上,认为亲自耕种可以废除。臣听说先王制定典章,籍田有固定的日期,司徒全面告诫,司空清理祭坛,以此来迎接阳气于东郊,以顺应时令风气。恳请陛下率领群臣,戴着冕旒亲自推土三次,那么和顺的恩泽就会广布,百姓就有依靠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四月辛巳,立皇子炳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赐男子爵各有差。
上使中常侍高梵迎太子,不齎诏书,直诣承光宫,以车载太子出。太子太傅杜乔不能止,不知所为。御史种皓适至,横剑当车曰:“
太子国之储贰,〔民〕(巨)命所系〔一〕。常侍来无诏书,何得将太子去!安知常侍非奸邪?今日之事,有死而已。”梵不敢争,遣诣尚书,得报,乃听。太子既至,上嘉皓持重,称善者良久。
〔一〕 据钮永建校改。
秋八月,徐、扬州盗贼群起,遣御史中丞冯放督州郡兵讨之〔一〕。
〔一〕 范书顺帝纪作“冯赦”。惠栋曰:“滕抚传:九江范容、周生等相聚反乱,屯据历阳,为江淮巨患。遣御史中丞冯绲将兵,督扬州刺史燿、九江太守邓显讨之。案此则冯赦当作冯绲。袁宏纪作冯放,亦误。”惠说是。通鉴即作“冯绲”。
庚午,帝崩于玉台。遗诏:“无起寝庙,衣皆以故,珠玉玩好皆不得下。”
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年二岁。太后临朝,以太尉赵峻录尚书事。
九月丙午,葬孝顺皇帝于宪陵。尚书栾巴坐谏作陵不欲坏民冢下狱,免为庶人。
丙午〔一〕,京都地震。诏公卿、持进、校尉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
〔一〕 范书作“是日”。时除京师外,太原、雁门亦地震。
皇甫规对策曰:“陛下圣德钦明,闻灾责躬,咨 ●群僚,招延敢谏。臣得践天庭,承大问,此诚臣写愤毕命之期也。臣伏见孝顺皇帝初勤王事,纲纪四方,天下欣然,几以获治。自后中常侍、小黄门凡数十人,同 气相求,如市贾焉。竞思作变,导上以非,因缘嬖幸,受赂卖爵,分赃解罪,以攘天威。公卿已下,至于佐吏,交私其门,终无纪极。顽凶子弟,布列州郡,并为豺 狼,暴虐群生。天下扰扰,从乱如归,至令风败俗坏,招灾致寇。今宜庭问百寮,常侍以下尤无状者,亟便绌遣,与众共之,披埽其党,荡涤其贿,以答天诫。大雅 曰:‘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此之谓也。大将军、河南尹,处周、邵之任,为社稷之镇,加与王室旧有姻族,今日立号,虽尊可也。而天下区区,愿其霈然增脩谦 节,省去游娱不急之费,减庐第无益之饰,近儒术考论经书,辅佐日月,宜有至效。夫〔君〕(朝)者〔一〕,舟也;民者,水也;朝之群臣,乘舟人也。大将军兄 弟,操楫者也。虽曰众也,在所欲之。苟能卒志毕力,守遵常轨,以度元元,所谓福也;或乃怠弛中流,而捐楫放桌,将沦波涛,归咎受愆,可不慎乎!臣生长边 远,希步紫庭〔二〕,怖慑失守,言不尽心。”梁冀忿其间己,以规对下第。拜郎中,讬疾免归。
〔一〕 语出荀子王制篇。其文曰: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亦见孔子家语。范书正作“君”,故据改。
〔二〕 文选宋孝武宣贵妃诔李善注曰:“王者之宫,以象紫微,故谓宫中为紫禁。”王宫亦称紫宫、紫庭,其意一也。
冬十一月,九江盗贼徐凤称上将军〔一〕杀掠吏民。
〔一〕 范书冲帝纪作“无上将军” 。
己酉,令郡国死罪系囚减死一等,徙边戍。
于是殇帝庙次在顺帝下,鸿胪周举议曰:“春秋鲁闵公无子,庶兄僖公代立,跻僖公于闵公上,孔子讥之〔一〕。经书曰:‘大事于太庙,跻僖公。’传 曰: ‘逆祀也。’至定公正而下之,孔子是之。经曰:‘从祀先公。’为万代法也。殇帝在先,于亲为父;顺帝在后,于亲为子。先后之义不可改,昭穆之序不可乱。” 上不从〔二〕。
〔一〕 文公二年左传曰:“仲尼曰:‘臧文仲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礼记礼器曰:“孔子曰:‘臧文仲安知礼?夏父弗忌逆祀而弗止也。’”
〔二〕 范书周举传作“太后下诏从之”。按袁纪以梁太后诏系于永嘉元年五月,则范书遗漏“上不从”一事。
举字宣光,汝南
译夏季四月辛巳日,立皇子刘炳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赐予男子爵位,各有差别。
皇上派中常侍高梵去迎接太子,没有携带诏书,直接到承光宫,用车把太子载出宫去。太子太傅杜乔不能阻止,不知该怎么办。御史种皓恰好赶到,横剑挡在车前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百姓的命运都系于他。常侍来没有诏书,怎么能把太子带走!怎么知道常侍不是奸邪之人?今天这件事,我只有死而已。”高梵不敢争辩,派人去尚书省请示,得到回复后,才听从。太子到后,皇上称赞种皓持重,说好话很久。
秋季八月,徐州、扬州盗贼群起,派遣御史中丞冯绲督率州郡军队讨伐他们。
庚午日,皇帝在玉台驾崩。遗诏说:“不要修建寝庙,衣服都用旧的,珠玉玩好之物都不能放入墓中。”
当天,太子即皇帝位,年仅两岁。太后临朝听政,以太尉赵峻录尚书事。
九月丙午日,将孝顺皇帝安葬于宪陵。尚书栾巴因进谏修陵墓不应毁坏百姓坟墓而下狱,被免职为平民。
丙午日,京城发生地震。下诏让公卿、持进、校尉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
皇甫规对策说:“陛下圣德钦明,听闻灾异便责备自己,咨询群僚,招引敢于进谏的人。臣得以登上天庭,承受重大询问,这确实是臣抒发愤懑、效死尽忠的时机。臣私下看到孝顺皇帝起初勤于王事,整顿四方纲纪,天下欣然,几乎得以治理。此后中常侍、小黄门几十人,同类相求,像做买卖一样。竞相图谋作乱,引导皇上做非分之事,凭借受宠幸,受贿卖官,分赃免罪,以此窃取天威。公卿以下,直到佐吏,都私下结交他们,最终没有纪极。顽劣凶恶的子弟,遍布州郡,都成为豺狼,残暴虐待百姓。天下纷扰,百姓从乱如归,致使风俗败坏,招致灾祸和寇乱。现在应当当庭询问百官,常侍以下尤其无状的人,立即罢免遣散,与众人共议,扫除他们的党羽,荡涤他们的贿赂,以回答上天的告诫。《大雅》说:‘敬畏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游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大将军、河南尹,处于周公、召公那样的重任,作为社稷的支柱,加上与王室旧有姻亲关系,今天立号,虽然尊贵也可以。但天下人心惶惶,希望他们大量增加修养谦让节操,省去游玩娱乐不急之费,减少宅第无益的装饰,亲近儒术考论经书,辅佐皇上,应当有显著的成效。君主,是船;百姓,是水;朝廷的群臣,是乘船的人。大将军兄弟,是划船的人。虽然说人多,在于想要去哪里。如果能够始终如一地尽力,遵守常规,以渡百姓,这就是福;如果在中流懈怠松弛,扔掉船桨放下舵,将沉入波涛,归咎受罪,能不谨慎吗!臣生长在边远之地,很少步入紫禁,恐惧失守,言语不能尽心。”梁冀怨恨他离间自己,把皇甫规的对策列为下等。拜为郎中,皇甫规托病免职回家。
冬季十一月,九江盗贼徐凤自称上将军,杀害掠夺官吏百姓。
己酉日,下令郡国死罪囚犯减死一等,流放到边疆戍守。
于是殇帝庙次在顺帝之下,鸿胪周举议论说:“《春秋》记载鲁闵公无子,庶兄僖公继位,把僖公排在闵公之上,孔子讥讽他。经文说:‘在太庙举行大事,把僖公排在闵公之上。’传文说:‘这是逆祀。’到定公时才把他排下去,孔子赞同他。经文说:‘从祀先公。’作为万代的法则。殇帝在先,在亲属关系上是父;顺帝在后,在亲属关系上是子。先后的义理不可改变,昭穆的次序不可扰乱。”皇上不听从。
周举字宣光,汝南
汝阳人也。聪敏多识,善属文。学者为之颂曰:“五经纵横周宣光。”初辟司徒掾,稍迁〔并〕州刺史〔一〕。尚书令左雄荐举为尚书。 俄而雄为司隶,诏书选武猛任将帅者,选故冀州刺史冯直。直卒坐罪减死,又无猛验,举劾奏雄。后复为尚书令,雄谓举曰:“诏书使我选武猛,不使选清高。”举 曰: “诏书选武猛,不使君选贪污也。”雄曰:“进君实所以自伐也。”举曰:“昔赵宣子任韩厥为司马,厥以军法戮宣子仆。宣子谓大夫曰:‘可贺我矣!选厥也,任 其事。’〔二〕今君不以举之不才,误升诸朝,不敢阿君,以为君羞,不悟君之与宣子殊也。”雄谢而服之〔三〕。举公亮不挠,皆此类也。
译他是汝阳人。聪明敏捷,见识广博,擅长撰写文章。学者们为他作颂歌说:“五经纵横,周宣光。”起初被征召担任司徒掾,逐渐升任并州刺史。尚书令左雄推荐他担任尚书。不久左雄担任司隶校尉,诏书选拔勇猛且能胜任将帅的人,左雄选拔了原冀州刺史冯直。冯直最终因犯罪被减死罪,又没有勇猛的实证,于是有人弹劾并上奏左雄。后来左雄再次担任尚书令,左雄对周举说:“诏书让我选拔勇猛的人,不是让我选拔清高的人。”周举说:“诏书选拔勇猛的人,也不是让您选拔贪污的人。”左雄说:“举荐您实在是自我损害啊。”周举说:“从前赵宣子任用韩厥担任司马,韩厥依据军法杀死了赵宣子的车夫。赵宣子对大夫们说:‘可以祝贺我了!我选拔韩厥,让他胜任其职。’现在您不认为我周举没有才能,错误地将我提升到朝廷,我不敢迎合您,以此让您蒙羞,却不明白您与赵宣子有所不同。”左雄道歉并信服了他。周举公正刚直不屈服,都是这类情况。
〔一〕 据范书周举传补。
〔二〕 见国语晋语五。
〔三〕 范书左雄传曰:“举故冀州刺史冯直,以为将帅。而直尝坐臧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悦曰:‘吾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乃是韩厥之举也。”由是天下服焉。明年,坐法免,后复为尚书。”与袁纪异。
后汉孝质皇帝纪卷第二十
元嘉元年〔一〕(乙酉、一四五)
〔一〕 按范书冲帝纪及通鉴均作“永嘉”,“元嘉”乃汉桓帝年号,故通鉴考异曰“袁纪作 ‘元嘉’误”。然钱大昕三史拾遗曰:“史绳祖学齐占毕,记淳熙二年邛州蒲江县上乘院僧,辟地得古竁,封石有文二十九字云:‘永□元年二月十二日,蜀郡临邛 汉安乡安定里公乘校官掾王幽字珍儒。’绳祖大父勤斋先生子坚跋之。略云:永□之号,不见于史汉,冲帝即位改元,史传相承,以为永嘉,□嘉文字易乱,一年而 改,见于它文者几希,非此刻出于今日,孰知冲帝永嘉之为永□也。”王先谦曰:“按左雄传中,有‘迄于永 □,察选清平’之文,则永嘉者,永□之误也。”标点本范书据集解引钱说及惠栋说改“永嘉”为“永□”。按左雄传之文,一作“永□”,一作“永嘉”。又太平 御览卷九二引东观记亦作“永嘉”,袁纪又作“嘉”。于文献中“永□”仅一见,焉知非误?且石刻多有误刻,又系孤证,亦不可尽信。故袁纪“元嘉”实为“永嘉 ”之误,录“永□”说以存疑。
春正月戊戌,帝崩于玉堂。
是时徐、扬州盗贼起,太后畏惧,欲征诸国王侯到乃发丧。太尉李固曰:“帝虽幼弱,乃天下之君也。今日崩亡,百神感动,岂有臣子反共掩匿不举哀 耶?昔始皇崩于沙丘,胡亥、赵高隐而不发,诈定玺书,以赐扶苏,敛裹尸,载鲍鱼二千余里。近安帝崩于叶,阿母王圣、耿珍、阎显等遂倍济阴,更议平原,载尸 驱驰,还宫乃发。北乡侯薨,阎后兄弟及江京等亦共隐秘,卒有孙程手刃之变。三主崩没,臣子掩盖,日不移晷,旋受大祸,此天下之至忌,不可之至者也。”太后 从之,即暮发丧。
时清河王●年二十余,最有名德,大臣归心。固意欲立,谓冀曰:“今当立帝,宜择长年明德,付以政事。愿将军审详大计,陈平、周勃之引代王〔一〕,霍光、安世之立宣帝,可以为法。”
〔一〕 代王,文帝也,初为代王。
初,章帝生千乘贞王伉,伉生乐安夷王胡〔一〕,胡生嗣王鸿,〔二〕鸿生建平侯续〔三〕。梁冀欲立幼主而专其权,与太后定策禁中,丙寅诏曰 〔四〕:“ 先帝早弃天下,胤嗣幼冲,何悟仓卒,仍遭不造。惟太后定之,考人神之诚,唯建平侯续幼而岐嶷,师傅不烦,年已八岁,克昌化之形于体貌。春秋之义,‘为人后 者为之子’〔五〕,其以续为孝顺皇帝嗣。”使〔冀〕(使)持节迎续于都亭〔六〕。是日即皇帝位,太后临朝。于是●罢归国。
〔一〕 按范书“胡”作“伏胡”,是。
〔二〕 钮永建曰:“范纪作勃海孝王鸿。太平御览九十二引东观记亦作勃海王。按章帝八王传乐安夷王子鸿嗣。质帝立,梁太后下诏,以乐安国土卑湿,租委鲜簿,改鸿封勃海王。据此则鸿为渤海王在质帝既立之后。此纪作嗣王是。”
〔三〕 范书质帝纪及御览卷九二引东观记均作“缵”,袁纪误。今存此异文。
〔四〕 范书质帝纪作“丙辰”。按是月癸巳朔,无丙寅,袁纪误。
〔五〕 见成公十五年公羊传。
〔六〕 “使使”黄本作“使帝”,皆误。按范书质帝纪作“使冀”,据改。
太尉固言于太后曰:“今东面有事〔一〕,役费方兴,新有献陵之役〔二〕,百姓疲矣。大行皇帝尚幼,可于宪陵茔中造陵,依康陵之制,三分减一,以舒人力。”从之。太后以频遭大忧,政之大小,悉委冢宰,是以固得尽心,多所匡正。数与梁冀违忤,由是疏之。
〔一〕 指九江徐凤、马勉、黄虎等义军纵横
译〔一〕 根据《后汉书·周举传》补入。
〔二〕 见于《国语·晋语五》。
〔三〕 《后汉书·左雄传》记载:“周举弹劾前任冀州刺史冯直,认为他担任将帅。而冯直曾因贪污受贿获罪,周举因此弹劾左雄。左雄高兴地说:‘我曾经侍奉冯直的父亲,又与冯直交好。如今周举因此弹劾我,这正是韩厥那样的举动啊。’因此天下人都信服他。第二年,左雄因触犯法律被免职,后来又担任尚书。”这与《袁纪》的记载不同。
后汉孝质皇帝纪卷第二十
元嘉元年〔一〕(乙酉,公元一四五年)
〔一〕 查考《后汉书·冲帝纪》及《资治通鉴》均作“永嘉”,“元嘉”是汉桓帝的年号,所以《资治通鉴考异》说“《袁纪》作‘元嘉’是错误的”。然而钱大昕在《三史拾遗》中说:“史绳祖的《学齐占毕》记载,淳熙二年邛州蒲江县上乘院的僧人,开垦土地时得到一块古碑,封石上有二十九个字说:‘永□元年二月十二日,蜀郡临邇汉安乡安定里公乘校官掾王幽,字珍儒。’史绳祖的祖父勤斋先生子坚为之作跋。大略说:永□这个年号,不见于《史记》和《汉书》,冲帝即位改元,史传沿袭,认为是永嘉,□嘉文字容易混淆,在位一年就改元,在其他文献中见到的极少,如果不是这块碑今天出土,谁能知道冲帝的永嘉其实是永□呢。”王先谦说:“查考《左雄传》中,有‘迄于永□,察选清平’的文字,那么永嘉就是永□的误写。”标点本《后汉书》根据集解引用的钱大昕之说及惠栋之说,将“永嘉”改为“永□”。查考《左雄传》的文字,一作“永□”,一作“永嘉”。另外《太平御览》卷九十二引用《东观记》也作“永嘉”,《袁纪》又作“嘉”。在文献中“永□”仅出现一次,怎么知道它不是错误呢?况且石刻多有刻错,又属于孤证,也不能完全相信。所以《袁纪》的“元嘉”实际上是“永嘉”的误写,这里记录“永□”的说法以存疑。
春季正月戊戌日,皇帝在玉堂驾崩。
当时徐州、扬州盗贼起事,太后感到畏惧,想要征召各地的王侯到来后才发布丧讯。太尉李固说:“皇帝虽然年幼体弱,却是天下的君主。今日驾崩,百神感动,哪有臣子反而共同隐瞒不举哀的呢?从前秦始皇在沙丘驾崩,胡亥、赵高隐瞒不发丧,伪造玺书,赐给扶苏,收敛包裹尸体,运载着两千多里的鲍鱼。近来安帝在叶县驾崩,乳母王圣、耿珍、阎显等人于是违背济阴的意愿,改议在平原行事,运载尸体驱驰,回到宫中才发布丧讯。北乡侯去世,阎后的兄弟及江京等人也共同隐秘,最终发生了孙程手刃阎后的变故。三位君主驾崩,臣子掩盖消息,太阳还没来得及移动日影,就迅速遭受大祸,这是天下最忌讳、最不可行的事情。”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当天傍晚就发布了丧讯。
当时清河王刘蒜二十多岁,最有名望德行,大臣们都归心于他。李固心里想拥立他,对梁冀说:“如今应当拥立皇帝,应该选择年长且有明德的,把政事托付给他。希望将军审慎详察大计,陈平、周勃拥立代王〔一〕,霍光、霍安世拥立宣帝,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
〔一〕 代王,即汉文帝,起初被封为代王。
起初,章帝生下千乘贞王刘伉,刘伉生下乐安夷王刘胡〔一〕,刘胡生下嗣王刘鸿,〔二〕刘鸿生下建平侯刘续〔三〕。梁冀想拥立年幼的君主来专揽大权,与太后在禁中定下计策,丙寅日下诏说〔四〕:“先帝过早地离开了天下,继承人年幼,何曾料到仓促之间,又遭遇不幸。只有太后能决定此事,考察人与神的诚意,只有建平侯刘续年幼时就聪慧异常,不需要烦劳师傅教导,年龄已经八岁,能够彰显教化的形象体现在体貌上。《春秋》的道义说,‘作为继承人的人就是作为儿子’〔五〕,让刘续作为孝顺皇帝的继承人。”派〔梁冀〕持节到都亭迎接刘续〔六〕。当天就即皇帝位,太后临朝听政。于是刘蒜罢免归国。
〔一〕 查考《后汉书》“胡”作“伏胡”,是正确的。
〔二〕 钮永建说:“《范纪》作勃海孝王鸿。《太平御览》九十二引用《东观记》也作勃海王。查考《章帝八王传》乐安夷王子刘鸿继承爵位。质帝即位,梁太后下诏,因为乐安国土卑湿,租税微薄,改封刘鸿为勃海王。据此则刘鸿为渤海王是在质帝即位之后。此纪作嗣王是正确的。”
〔三〕 《后汉书·质帝纪》及《御览》卷九十二引用《东观记》均作“缵”,《袁纪》错误。现在保留这个异文。
〔四〕 《后汉书·质帝纪》作“丙辰”。查考这个月癸巳日初一,没有丙寅日,《袁纪》错误。
〔五〕 见于《成公十五年公羊传》。
〔六〕 “使使”黄本作“使帝”,都是错误的。查考《后汉书·质帝纪》作“使冀”,据此改正。
太尉李固对太后说:“如今东面有战事〔一〕,劳役费用正在兴起,新近又有献陵的工程〔二〕,百姓已经疲惫了。刚去世的皇帝尚且年幼,可以在宪陵的墓域中建造陵墓,依照康陵的制度,减少三分之一的费用,以舒缓人力。”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太后因为接连遭遇重大丧事,政事无论大小,都委托给冢宰(太尉),因此李固能够尽心竭力,多有匡正。多次与梁冀意见相左,因此被梁冀疏远。
〔一〕 指九江徐凤、马勉、黄虎等义军在各地纵横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