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孝顺皇帝纪上卷第十八
宫中有奸臣,宜急出诩,收防送狱,以塞天变。” 时防直上后,程叱防曰:“奸臣张防,何不下殿!”即趋东厢。上召问诸尚书,尚书贾服素与防善〔二〕,遂讽尚书奏诩,会赦,以赎罪免死〔三〕。
译宫中有奸臣,应当立即逮捕张诩,由程防押送监狱,以应对天象示警。”当时程防正好在殿后,程昱呵斥程防说:“奸臣张防,为何不下殿!”随即快步走向东厢房。皇上召问各位尚书,尚书贾服一向与程防交好,于是暗示尚书们上奏为张诩求情,恰逢大赦,张诩得以赎罪免死。
〔一〕 书洪范曰:“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二〕 范书虞诩传作“贾朗”。
〔三〕 范书虞诩传作“诩坐论输左校”。又曰:“诩子顗与门生百余人,举幡候中常侍高梵车,叩头流血,诉言枉状。梵乃入言之,防坐徙边,贾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出诩。”
秋九月,有司奏:“浮阳侯孙程、祝阿侯张贤为司隶校尉虞诩诃叱左右〔一〕,谤讪大臣,妄造不祥,干乱悖逆。王国等皆与程党,久留京师,益其骄溢。” 诏免程等,徙为都梁侯。程怨恨,封还印绶,更封为宜城侯。
〔一〕 “诩”原误作“翻”,迳改之。
冬十月辛巳,天下囚减死一等徙戍边,亡命赎罪各有差。
丁亥,司徒朱伥以疾疫罢〔一〕,司空陶敦有罪免。光禄勋许敬为司徒,廷尉张皓为司空。
〔一〕 范书顺帝纪作永建二年七月壬午罢。按风俗通义卷五十反篇:“司徒朱伥,以年老为司隶虞诩所奏耳目不聪明,见掾属大怒,曰‘颠而不扶。焉用彼相!君劳臣辱,何用为!’”恐当以袁纪为是。
甲辰,诏曰:“朕以不德,统承大业,虐气流行,厉疾为灾,重以水潦,秋稼漂没,每州郡所出,恻然自刻。其令当输今年租者,一切勿责。”
二年(丁卯、一二七)
春二月,鲜卑寇辽东。
二月戊申,诏征南阳樊英、江夏黄琼、会稽贺纯、广汉杨厚。
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也。隐居教授,受业者自四方至。安帝时,博士、公车征皆不至,及于是时,又固辞疾笃,乃诏郡县礼致之。英既至,天子为设坛 席〔一〕,延问得失,拜五官中郎将。遂称疾笃,赐告归,复追下诏以光禄大夫,居在所县赐谷千斛,常以八月存问高年,时致羊酒如前世故事〔二〕。英辞让不 受,有诏喻旨勿听。
〔一〕 按因英善风角、星算、河洛七纬、推步灾异,帝遂于席前设坛,故称坛席。
〔二〕 范书樊英传作“致牛一头、酒三斛”。前世故事指礼遇江革、毛义、薛苞等,详见章帝纪上卷。
英居家有法度,笃于乡里。自陈寔之徒,少时从英。英尝卧病便坐,妻遣婢拜问疾,英下床答拜。寔问之,英曰:“妻,齐也,共奉祭祀,礼无不答〔一〕。 ”又有邻人子止英家,每醉呴呼,〔英〕曰〔二〕:“ 其父临死,以相委属,故收养之。”寔常以此称之。
〔一〕 礼记哀公问篇孔子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又惠栋曰:“凡非吊丧,非见国君,无不答拜。”
〔二〕 据文意补。
公卿大臣多荐江夏黄琼之贤,于是公车征琼,至即称疾不进。有司劾以不敬,诏下县次引致,琼不得已前就征,拜侍中。贺纯、杨厚亦笃行士。
夏六月乙酉,改殡皇妣李氏,追尊曰恭愍皇后。初,皇妣以宫人得幸于安帝,而生上。阎后妒之,赐酖死,〔葬〕于城北〔一〕。上即位,左右以闻,上歔欷发哀,乃亲到瘗所,号啕断绝。
〔一〕 据范书、续汉书补。
秋七月丙戌朔,日有蚀之〔一〕。
〔一〕 范书顺帝纪、续汉志均作“ 甲戌朔”,袁纪误。
西域长史班勇请兵击焉耆,汉发河西四郡兵三千人诣勇。敦煌太守张朗有罪,欲以功自赎,即便宜领诸郡兵出塞。初,勇发诸国兵,使龟兹、鄯善自南道 入,勇将诸郡兵,率车师六国兵自北道入。会张朗乃要经自尉黎入,焉耆王请降于朗,既而不出,汉兵罢还,焉耆王卒不加诛。汉以两将不和,皆征免,故勇不论 〔一〕。
〔一〕 范书本传作“朗遂得免诛。勇以后期,征下狱,免”。
三年(戊辰、一二八)
春正月丙子,京师、汉阳地震,屋压杀人。乙未,诏曰:“京都地动,汉阳尤甚,加以比年饥馑,夙夜忯懔。群公卿士,其深思古典,有以消灾复异,救此下民,忠信嘉谋,靡有所讳。其勿收汉阳今年田租。”
译《尚书·洪范》说:“臣下不得擅施恩惠、滥用威权、享用珍馐美味。臣下若擅施恩惠、滥用威权、享用珍馐,就会祸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陷入凶险。”
《后汉书·虞诩传》中写作“贾朗”。
《后汉书·虞诩传》记载为“虞诩因议论输运之事获罪,被左校署收押”。又说:“虞诩的儿子虞顗与一百多名门生,举着旗帜等候中常侍高梵的车驾,磕头流血,申诉冤情。高梵于是入宫禀报,防因此获罪被流放边疆,贾朗等六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罢免;当天就赦免释放了虞诩。”
秋季九月,有关官员上奏说:“浮阳侯孙程、祝阿侯张贤作为司隶校尉,呵斥虞诩的左右随从,诽谤诋毁大臣,凭空制造不祥之兆,干犯扰乱,悖逆不道。王国等人都是孙程的党羽,长期留在京城,更加助长了他们的骄横放纵。”皇帝下诏免除孙程等人的官职,改封为都梁侯。孙程心怀怨恨,将印信绶带封存退还,于是改封为宜城侯。
“诩”字原本误作“翻”,直接改正。
冬季十月辛巳日,天下囚犯减死罪一等,流放戍守边疆,亡命之徒赎罪各有不同等级。
丁亥日,司徒朱伥因疾病瘟疫离职,司空陶敦因有罪被免职。光禄勋许敬担任司徒,廷尉张皓担任司空。
《后汉书·顺帝纪》记载为永建二年七月壬午日离职。查《风俗通义》卷五十反篇:“司徒朱伥,因年老被司隶虞诩弹劾耳目不灵敏,看见掾属大怒,说‘跌倒却不扶持,哪里还用得着那宰相!君主辛劳臣下受辱,何必如此!’”恐怕应以《袁纪》的记载为是。
甲辰日,皇帝下诏说:“朕因德行浅薄,继承大业,暴虐之气流行,瘟疫成为灾害,又加上水涝,秋季庄稼被淹没,每当看到各州郡上报的情况,心中悲痛,自我克制。命令应当缴纳今年租税的人,一律不再追究。”
二年(丁卯年,公元一二七年)
春季二月,鲜卑侵犯辽东。
二月戊申日,皇帝下诏征召南阳人樊英、江夏人黄琼、会稽人贺纯、广汉人杨厚。
樊英字季齐,是南阳鲁阳人。隐居教授学生,求学的学生从四面八方而来。安帝时,博士、公车征召他,他都没有到任,到了这个时候,又坚决推辞说病重,于是皇帝下诏让郡县以礼相待将他请来。樊英到达后,天子为他设置坛席,延请询问政事得失,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于是樊英称病重,皇帝赐假让他回家,又追下诏书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在他居住的县赐给粮食一千斛,常在八月慰问高龄老人,当时赠送羊酒如同前代旧例。樊英推辞不受,皇帝下诏晓谕旨意,不听从他的推辞。
查因樊英擅长风角、星算、河洛七纬、推算灾异,皇帝于是在席前设坛,所以称为坛席。
《后汉书·樊英传》记载为“赠送牛一头、酒三斛”。前世旧例指礼遇江革、毛义、薛苞等人,详见章帝纪上卷。
樊英在家中有法度,对乡里情谊深厚。自陈寔等人,年轻时跟随樊英学习。樊英曾卧病在便坐,妻子派婢女问候病情,樊英下床回拜。陈寔问他原因,樊英说:“妻子,是与丈夫地位平等的,共同供奉祭祀,礼节上没有不回拜的。”又有邻居的儿子寄住在樊英家,每次喝醉就喧哗,樊英说:“他的父亲临死时,把他托付给我,所以我收养他。”陈寔常因此称赞他。
《礼记·哀公问》篇孔子说:“从前三代明王的政治,必定敬重他们的妻子和儿子。有道理说:妻子,是亲近之主,敢不敬重吗?”又惠栋说:“凡不是吊丧,不是拜见国君,没有不回拜的。”
根据文意补入。
公卿大臣大多推荐江夏黄琼的贤能,于是公车征召黄琼,黄琼到达后随即称病不前进。有关官员以不敬之罪弹劾他,皇帝下诏让沿途县令依次催促他前来,黄琼不得已才前往接受征召,任命为侍中。贺纯、杨厚也是品行敦厚的士人。
夏季六月乙酉日,改殡皇妣李氏,追尊为恭愍皇后。起初,皇妣以宫人身份得到安帝的宠幸,生下了皇上。阎皇后嫉妒她,赐毒酒害死她,葬在城北。皇上即位后,左右侍臣将此事上报,皇上叹息流泪,于是亲自到埋葬处,号啕大哭,悲痛欲绝。
根据《后汉书》、《续汉书》补入。
秋季七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后汉书·顺帝纪》、《续汉志》均记载为“甲戌日初一”,《袁纪》有误。
西域长史班勇请求出兵攻打焉耆,汉朝调发河西四郡士兵三千人前往班勇处。敦煌太守张朗有罪,想立功赎罪,就擅自率领各郡士兵出塞。起初,班勇调发各国士兵,让龟兹、鄯善从南道进入,班勇率领各郡士兵,带领车师六国士兵从北道进入。恰逢张朗截道从尉黎进入,焉耆王向张朗请降,随后没有出兵,汉军罢兵返回,焉耆王最终没有被诛杀。汉朝因两将不和,都将他们征召回朝免职,所以班勇不被论罪。
《后汉书》本传记载为“张朗于是得以免罪。班勇因迟到,被征召回狱,免职”。
三年(戊辰年,公元一二八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京师、汉阳发生地震,房屋倒塌压死人。乙未日,皇帝下诏说:“京城地震,汉阳尤其严重,加上连年饥荒,日夜忧虑。各位公卿大臣,请深思古代典章,有能消除灾异、拯救百姓的忠信良策,不要有所忌讳。不要征收汉阳今年的田租。”
秋七月丁酉,茂陵园火。
九月,鲜卑寇渔阳。
十二月乙亥〔一〕,太傅桓焉以辟召非其人免。
译秋季七月丁酉日,茂陵的陵园发生火灾。
九月,鲜卑进犯渔阳。
十二月乙亥日,太傅桓焉因为征召任用的人不恰当而被免职。
〔一〕 是月丙申朔,无乙亥。范书作“己亥”,是。
四年(己巳、一二九)
春正月丙寅,大赦天下。
丙子,帝加元服。赐公卿已下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笃癃不能自存者帛,人一匹。
五月,汉阳都尉献大珠〔一〕。诏曰:“海内有灾,太官减膳。都尉不宣扬本朝,而献珠求媚,今其封还。”
〔一〕 范书顺帝纪言献大珠者乃“ 桂阳太守文砻”。按东观记曰:“汉阳率善都尉蒲密因桂阳太守文砻献大明珠以求媚,今封珠还蒲密。”则献珠者实蒲密也。范书失于过简而障翳首恶也。
袁宏曰:夫饥而思食,寒而欲衣,生之所资也。遇其资则粳粮缊袍,快然自足矣。然富有天下者,其欲弥广,虽方丈黼黻,犹曰不足,必求河海之 珍,以充耳目之玩,则神劳于上,民疲于下矣。夫万物之性,非能自止者也。上之所为,民之准的也。今以不止之性,而殉准的于上,是弥而开之,使其侈竞也。古 之帝王不为靡丽之服,不贵难得之货,所以去华竞,以嘿止喧也。夫上苟不欲,则物无由贵;物无由贵,则难得之货息;难得之货息,则民安本业;民安本业,则衣 食周,力任全矣。夫不明其本而禁其末,不去其华而密其实,虽诛杀日加,而奢丽逾滋矣。
秋八月丁巳,太尉朱宠、司空张皓以阴阳不和免〔一〕。
〔一〕 东观记、范书“朱宠”均作 “刘光”。
癸酉〔一〕,大鸿胪庞参为太尉,太常王龚为司空。
〔一〕 按八月癸巳朔,无癸酉。范书作“九月癸酉”,是。疑袁纪脱“九月”二字。
冬十一月,司徒许敬策免,宗正刘〔崎〕(俊)为司徒〔一〕。
〔一〕 东观记曰:“崎字叔峻,华阴人也。”钮永建曰:“盖纪文涉字而误。”是。
朱宠字仲威,京兆杜陵人也。初为颍川太守,表孝悌儒义,理冤狱,抚孤老,功曹、主簿皆选明经有高行者。每出行县,使文学祭酒佩经书前驱,顿止亭 传,辄复教授。周旋阡陌,观课农桑,吏安其政,民爱其礼。所至县界,父老迎者常数千人,宠乃使三老御车,问人得失,百姓翕然,治甚有声。
宠以正月岁首宴赐群吏,问功曹史郑凯曰〔一〕:“闻贵郡山川多产奇士,前贤往哲,可得闻乎?”对曰:“鄙郡炳嵩山之灵,受中岳之精,是以圣贤龙 蟠,俊乂凤集。昔许由、巢父耻受尧禅,洗耳河滨,重道轻帝,遁也高跱〔二〕。樊仲父者,志洁心遐,耻饮山河之功,贱天下之重,抗节参云〔三〕。公仪、许 由,俱出阳城〔四〕。留侯张良,奇谋辅世,玄算入微,济生民之命,恢帝王之略,功成而不居,爵厚而不受,出于〔父城〕(辅成)〔五〕。胡元安体曾参之至 行,履乐正之纯业,丧亲泣血,骨立形存,精诚洞于神明,雉兔集其左右,出于颍阳〔六〕。彪义山英姿秀伟,逸才挺出,究孔圣之房奥,存文武于将坠,文丽春 华,辞蔚藻绩,出于昆阳〔七〕。杜伯夷经学称于师门,政事熙于国朝,清身不苟,有于陵之操,损己存公,有公仪之节,以荣华为尘埃,以富贵为厚累,草庐蓬 门,藜藿不供,出于定陵〔八〕。”宠曰:“太原周伯况,汝南周彦祖〔九〕,皆辞征聘之宠,隐林薮之中,清迈夷齐,德拟古人,恐贵郡之士未有如此者也。”凯 对曰:“此二贤但让公卿之荣耳!若许由不受尧位,樊仲父不屈当世,以此准之,不以远乎?”
〔一〕 功曹史,原作“公曹吏”,误。续汉百官志曰:“功曹吏,主选署功劳。”故宠询之以地方前贤往哲。
〔二〕 事见史记正义引皇甫谧高士传。详见卷五注。
〔三〕 樊仲父,即樊仲子,亦作樊穆仲。本名仲山甫,因封于樊,故亦称樊仲山父,乃周宣王时名臣。
〔四〕 公仪,公仪休也,鲁博士。详见史记循吏传。
〔五〕 据续汉郡国志及水经注改。
〔六〕 惠栋引汝南先贤传曰:“胡定,字元安,颍川颍阳人也。至行绝人,在丧,
译〔一〕 这个月丙申日初一,没有乙亥日。《范书》记载为“己亥”,是正确的。
四年(己巳年,公元129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
丙子日,皇帝举行加冠礼。赏赐公卿以下及天下男子爵位,各有差别;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重病残疾无法自存的人,每人赐帛一匹。
五月,汉阳都尉进献大珍珠〔一〕。皇帝下诏说:“国内发生灾荒,太官已减少膳食。都尉不宣扬本朝的德行,却进献珍珠以求媚,现在将珍珠封存退还。”
〔一〕 《范书·顺帝纪》说进献大珍珠的是“桂阳太守文砻”。查《东观记》记载:“汉阳率善都尉蒲密通过桂阳太守文砻进献大明珠以求媚,现在将珍珠封存退还给蒲密。”那么进献珍珠的实际上是蒲密。《范书》因过于简略而遮蔽了首恶。
袁宏说:人饿了就想吃饭,冷了就想穿衣,这是生存所依赖的。得到这些依赖之物,即使是糙米和粗布袍,也感到快意自足了。然而富有天下的人,欲望更加广阔,即使有满桌的美食和华美的礼服,仍说不够,一定要寻求河海的珍宝,来满足耳目的玩赏,这就导致君主在上面精神劳累,百姓在下面疲惫不堪。万物的本性,不是能自我停止的。君主的行为,是百姓的准则。现在用不能自我停止的本性,去追随上面的准则,这是越加开启它,使其奢侈竞逐。古代的帝王不制作靡丽的服饰,不珍视难得的货物,以此来去除浮华竞逐,以静默制止喧嚣。君主如果不想得到,那么物品就没有变贵的缘由;物品没有变贵的缘由,那么难得的货物就会停息;难得的货物停息,那么百姓就能安心本业;百姓安心本业,那么衣食就能周济,劳力就能保全了。如果不明察根本而只禁止末节,不去除浮华而只充实实质,即使诛杀日益增加,奢侈华丽却更加滋长。
秋季八月丁巳日,太尉朱宠、司空张皓因阴阳不和而被免职〔一〕。
〔一〕 《东观记》、《范书》中的“朱宠”均写作“刘光”。
癸酉日〔一〕,大鸿胪庞参任太尉,太常王龚任司空。
〔一〕 查考八月癸巳日初一,没有癸酉日。《范书》记载为“九月癸酉”,是正确的。怀疑《袁纪》脱漏了“九月”二字。
冬季十一月,司徒许敬被策免,宗正刘〔崎〕(俊)任司徒〔一〕。
〔一〕 《东观记》记载:“崎字叔峻,华阴人。”钮永建说:“大概是纪文因涉及字而误。”是正确的。
朱宠字仲威,京兆杜陵人。起初任颍川太守,表彰孝悌儒义之人,审理冤狱,安抚孤老,功曹、主簿都选拔通晓经书且品行高尚的人。每次出行巡视各县,让文学祭酒携带经书在前面开道,在驿站停留时,就再次进行教授。在田间小路往来,观察考核农桑,官吏安于他的政令,百姓喜爱他的礼教。所到的县界,迎接的父老常常有数千人,朱宠就让三老驾车,询问百姓的得失,百姓同心归附,治理很有声望。
朱宠在正月岁首宴请赏赐群吏,问功曹史郑凯说〔一〕:“听说贵郡山川多产奇士,前代的贤人往哲,可以让我听听吗?”郑凯回答说:“鄙郡闪耀着嵩山的灵气,承受着中岳的精华,因此圣贤如龙盘踞,俊杰如凤聚集。从前许由、巢父以接受尧的禅让为耻,在河边洗耳,重视道义轻视帝位,隐居的高洁姿态超群〔二〕。樊仲父志向高洁心思深远,以饮山河之功为耻,轻视天下的重任,节操高耸入云〔三〕。公仪休、许由,都出自阳城〔四〕。留侯张良,以奇谋辅佐世道,深算入微,拯救生民的性命,恢弘帝王的谋略,功成而不居功,爵位厚而不接受,出自〔父城〕(辅成)〔五〕。胡定身体力行曾参的至高德行,践行乐正子的纯粹学业,为亲人守丧哭泣至出血,形销骨立,精诚通达神明,野鸡兔子聚集在他身边,出自颍阳〔六〕。彪义山英姿秀美伟岸,逸才突出,穷究孔圣人的深奥道理,保存即将坠落的文武之道,文辞华丽如春花,辞藻繁盛如锦绣,出自昆阳〔七〕。杜伯夷经学在师门中著称,政事在国朝中显赫,清廉自律不随便苟且,有于陵君的操守,减损自己保全公义,有公仪休的节操,以荣华为尘埃,以富贵为厚重的负担,住在草庐蓬门,粗茶淡饭都供应不上,出自定陵〔八〕。”朱宠说:“太原周伯况,汝南周彦祖〔九〕都辞谢征聘的恩宠,隐居在林薮之中,清高超越伯夷叔齐,德行比拟古人,恐怕贵郡的士人没有像他们这样的。”郑凯回答说:“这两位贤人只是推让公卿的荣耀罢了!如果许由不接受尧的帝位,樊仲父不屈从于当世,以此作为标准,难道不遥远吗?”
〔一〕 功曹史,原作“公曹吏”,错误。《续汉百官志》说:“功曹吏,主管选任署理功劳。”所以朱宠询问他地方前代的贤人往哲。
〔二〕 事见《史记正义》引皇甫谧《高士传》。详见卷五注。
〔三〕 樊仲父,即樊仲子,也作樊穆仲。本名仲山甫,因为封地在樊,所以也称樊仲山父,是周宣王时的名臣。
〔四〕 公仪,即公仪休,鲁国博士。详见《史记·循吏传》。
〔五〕 根据《续汉郡国志》及《水经注》修改。
〔六〕 惠栋引《汝南先贤传》说:“胡定,字元安,颍川颍陽人。至行绝人,在丧,
雉兔游其庭,雪霜覆其室。县令遣户曹掾排闼问定,定已绝谷,妻子皆卧在床。令遣掾以干糒就遗之,定乃受半。” 又乐正,乐正子春也。曾子弟子。礼记檀弓下曰:“乐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
译野鸡和兔子在庭院中游玩,雪霜覆盖了房屋。县令派遣户曹掾推门进去询问定公的情况,定公已经断绝了饮食,妻子儿女都躺在床上。县令派户曹掾带着干粮去送给他,定公这才接受了其中的一半。” 又有一位叫乐正的,就是乐正子春。他是曾子的弟子。《礼记·檀弓下》记载:“乐正子春的母亲去世,他五天不吃东西。”
〔七〕 彪义山,事迹无考。
〔八〕 杜伯夷,即杜安。范书乐恢传注引华峤书曰:“安擢为宛令,以病去。章帝行过颍川,安上书,召拜侍御史,迁至巴郡太守。而恢在家,安与恢书通 问,恢告吏口谢,且让之曰:‘为宛令不合志,病去可也。干人主以窥□,非也。违平生操,故不报。’安亦节士也,年十三入太学,号奇童。洛阳令周纡自往候 安,安谢不见。京师贵戚慕其行,或遗之书,安不发,悉壁藏之。及后捕案贵戚宾客,安开壁出书,印封如故。”
〔九〕 周伯况,周党也。周彦祖,周燮也。
宠征入为大鸿胪,拜太尉。自为宰相,数抗直言,虽为三公,卧布被,仅能覆身,食脱粟米,藜藿不厌。子弟同衣而出,并日而食。将薨,遗其子曰: “吾本寒贱诸生,才非周干,横受朝恩,位过其任,不能竭身报国,负责深重。身没之后,百僚所赙赠,一无所受。素棺殡敛,疏布单衣,无设绂冕。敛毕,便以所 有牛车,夜载丧还乡里,勿告群僚,以密静为务。”
许敬字鸿卿,汝南平舆人也。为吏有诬君者,会于县令坐,敬拔刀断席曰:“敬不忍与恶人连席。”由是知名。举茂才,除南昌令。以土地卑湿,不可迎 亲,亲老,则弃官归供养。辟司徒府,稍迁江夏、沛相〔一〕,自光禄勋入为司徒。敬以臧否为己任,仕于和、安之间,当窦、邓、阎氏之盛,直道而进,无所屈 挠。三家既败,多有染污者,敬居然自适,引谤不及己,当世以此奇之。
〔一〕 疑“江夏”下脱“太守”二字。
五年(庚午、一三0)
春正月,疏勒、大宛、莎车王遣使贡献。
夏四月,京都旱。
冬十月丙寅〔一〕,天下系囚皆免死一等,徙边戍。
〔一〕 范书顺帝纪作“丙辰”。
六年(辛未、一三一)
无事。
阳嘉元年(壬申、一三二)
春正月乙丑〔一〕,立皇后梁氏。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一〕 是月戊寅朔,无乙丑。范书作“乙巳”,是。
后,梁商女也。初,梁竦中子雍生商,商袭父爵为乘氏侯。商生三男四女:长曰冀,次曰不疑,次曰蒙;长女田,次〔妠〕(姬),即后也〔一〕,次阿 重。后生,有光影之祥。及长,好史书,治韩诗,大义略举,以列女图常在左右〔二〕,宗族中外咸敬异焉。商谓诸弟子曰:“我先人镇抚西河,全济生民,使免虎 口之害,所活者不可胜数,而大位不究。夫积德之报,不及其身,必流福子孙,当因此女兴邪?”选入掖庭,相工茅通见之,惊曰:“此所谓日角偃月,相之极贵, 臣未尝见之。”于是以为贵人。拜商侍中、屯骑校尉。贵人有宠,从容言于上曰:“阳以博施为德,阴以不专为义。盖螽斯之福,则百祚之兴也〔三〕。愿陛下思天 行之普〔逮〕(达)〔四〕,均贯鱼之次序,使小妾得免罪谤之累。”于是上愈嘉之,亲宠益固。
〔一〕 范书皇后纪“姬”作“妠” 。按此乃涉阎后讳而误,故改。
〔二〕 李贤曰:“刘向撰列女传八篇,图画其像。”惠栋曰:“刘向七略别录曰:‘臣向与黄门侍郎歆所校列女传,种类相从,为七篇,以着祸福荣辱之效,是非得失之分,画之于屏风四堵。’”
〔三〕 诗国风螽斯序曰:“言若螽斯不妒忌,则子孙众多也。”又诗大雅思齐曰:“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疏曰:“大姒一人有十子,不妒忌而进众妾,则宜有百子。”
〔四〕 据续汉志及钮永建说改。说文曰:“逮,及也。”
三月庚辰〔一〕,大赦天下。
〔一〕 范书作“庚寅”。
夏四月,有司依旧制加梁商位特进,增国土。商上书让曰:“禄命过厚,受祖考多福,又讬日月末光,以斗筲之材〔一〕,乘君子之器,惧有负乘之累, 不守历世之荣。诚不如旧制,与左贤同科。”书十余上,帝辄敦喻之。商又上书让校尉曰:“臣讬椒房,被蒙
译〔七〕 彪义山,生平事迹没有考证。
〔八〕 杜伯夷,就是杜安。《后汉书·乐恢传》注引华峤的《后汉书》说:“杜安被提拔为宛县县令,因病离职。汉章帝巡视经过颍川,杜安上书,被召见任命为侍御史,升迁至巴郡太守。而乐恢在家中,杜安写信给乐恢互通问候,乐恢让官吏口头致谢,并且责备他说:‘做宛县县令不合心意,因病离职是可以的。向君主进言以窥探(圣意),是不对的。违背了一生的操守,所以不回复。’杜安也是有节操的人,十三岁进入太学,号称奇童。洛阳令周纡亲自去拜访杜安,杜安推辞不见。京城的权贵羡慕他的品行,有人送他书信,杜安不拆封,全部藏在墙壁里。后来朝廷查办权贵宾客,杜安打开墙壁取出书信,封泥完好如初。”
〔九〕 周伯况,就是周党。周彦祖,就是周燮。
宠被征召入朝担任大鸿胪,拜为太尉。自从担任宰相以来,多次直言抗争,虽然身为三公,却睡在布被上,仅能盖住身体,吃脱壳的糙米,野菜都吃不饱。子弟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出门,隔一天才吃一顿饭。临终前,他告诫儿子说:“我本是寒微的儒生,才能并非栋梁之材,却承受朝廷的恩宠,职位超过了我的能力,不能竭尽身心报效国家,责任深重。我死后,百官的赙赠,一概不接受。用素棺殡葬,穿粗布单衣,不设绶带和礼帽。殡葬完毕后,就用所有的牛车,连夜载着灵柩回乡,不要告知群僚,以秘密安静为要务。”
许敬字鸿卿,是汝南平舆人。做官吏时,有诬陷君主的人,恰逢在县令的座位上,许敬拔刀割断席子说:“许敬不忍心与恶人同坐一席。”因此闻名。被举荐为茂才,任命为南昌县令。因为土地低洼潮湿,不能迎接亲人,亲人年老,就弃官回家供养。被司徒府征辟,逐渐升迁为江夏、沛相〔一〕,从光禄勋入朝担任司徒。许敬以褒贬人物为己任,在汉和帝、汉安帝年间做官,正值窦氏、邓氏、阎氏权势极盛之时,他坚持正道进取,无所屈服。这三家败落后,很多人受到牵连污损,许敬安然自处,引来的诽谤不涉及自己,当时的人因此认为他奇特。
〔一〕 怀疑“江夏”下面脱漏了“太守”二字。
五年(庚午、一三0)
春季正月,疏勒、大宛、莎车国王派遣使者进贡。
夏季四月,京城大旱。
冬季十月丙寅〔一〕,全国囚犯都减死罪一等,流放到边疆戍守。
〔一〕 《后汉书·顺帝纪》作“丙辰”。
六年(辛未、一三一)
没有大事。
阳嘉元年(壬申、一三二)
春季正月乙丑〔一〕,立梁氏为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位各有差别;鳏寡孤独及重病贫困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粟三斛。
〔一〕 这个月戊寅初一,没有乙丑日。《后汉书》作“乙巳”,是对的。
皇后,是梁商的女儿。起初,梁竦的次子梁雍生了梁商,梁商继承父亲的爵位为乘氏侯。梁商生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子叫梁冀,次子叫梁不疑,三子叫梁蒙;长女叫梁田,次女叫梁妠,就是皇后〔一〕,三女叫梁阿重。皇后出生时,有光影的祥瑞。长大后,喜好史书,研习《韩诗》,大义大致通晓,因为《列女图》常放在身边〔二〕,宗族内外都敬重她。梁商对各位子弟说:“我的祖先镇抚西河,保全救济百姓,使他们免于虎口之害,所救活的人不可胜数,但高位没有达到。积累德行的报答,不及其身,必定福泽流给子孙,应当因为这个女儿兴盛吧?”被选入掖庭,相士茅通见了她,惊讶地说:“这就是所说的日角偃月,是最高贵的面相,我未曾见过。”于是立为贵人。任命梁商为侍中、屯骑校尉。贵人受宠,从容地对皇帝说:“阳以广施为德,阴以不专断为义。大概像螽斯那样的福气,就是百代福泽的兴起〔三〕。希望陛下思虑天道的普遍〔及〕〔四〕,均衡贯鱼的次序,使小妾能免于罪谤的牵累。”于是皇帝更加赞赏她,亲近宠爱更加牢固。
〔一〕 《后汉书·皇后纪》“姬”作“妠”。按这是因避阎后讳而误,所以改正。
〔二〕 李贤说:“刘向撰写《列女传》八篇,图画其像。”惠栋说:“刘向《七略别录》说:‘臣刘向与黄门侍郎刘歆所校《列女传》,种类相从,为七篇,以著祸福荣辱之效,是非得失之分,画于屏风四堵。’”
〔三〕 《诗经·国风·螽斯》序说:“言若螽斯不妒忌,则子孙众多。”又《诗经·大雅·思齐》说:“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注疏说:“大姒一人有十子,不妒忌而荐众妾,则宜有百子。”
〔四〕 据《续汉志》及钮永建说改正。《说文》说:“逮,及也。”
三月庚辰〔一〕,大赦天下。
〔一〕 《后汉书》作“庚寅”。
夏季四月,有关官员依照旧制加梁商位特进,增加封地。梁商上书辞让说:“俸禄命运过于优厚,承受祖先多福,又依托日月余光,以斗筲之材〔一〕,乘坐君子之器,惧怕有负乘之累,不能守住历世的荣耀。实在不如旧制,与左贤同科。”上书十余次,皇帝总是敦促晓喻他。梁商又上书辞让校尉说:“臣依托椒房,被蒙
荣宠,兼官二职,非材可堪。受宠战栗,惊惧惶戚,不 遑宁处,披露赤诚,敢遂狂狷。谨上屯骑校尉印绶。”上乃许焉,以特进就第,赐安车驷马。顷之,拜执金吾。
译荣耀恩宠,兼任两个官职,并非我的才能所能胜任。承受恩宠而战栗,惊惧惶恐,不得安宁,披露赤诚之心,不敢放纵狂妄乖僻。恭敬地呈上屯骑校尉的印信和绶带。”皇上于是准许了他的请求,让他以特进的身份回到府第,赏赐安车和四匹马拉的车。不久,任命他为执金吾。
〔一〕 论语子路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斗筲,言其器小,以喻寡能少识之人。
冬十月,望都狼食数十人〔一〕。本志曰:“言之不从,则有毛虫之孽。京房易曰:‘君无道,害将及人。去之深山〔以〕全身,厥灾狼食人。’〔二〕”
〔一〕 范书作“冬十一月甲申,望都、蒲阴狼杀女子九十七人”。又续汉志作“十月中,望都、蒲阴,狼杀童儿九十七人”。而东观记作“望都、蒲阴狼杀子女九十七人,为不祠北岳所致,害加孕妇。”据此则被害人乃孕妇也。袁纪恐脱“蒲阴”二字。
〔二〕 “以”字据惠栋说补。又此乃京房易传之文。
辛酉,诏天下死罪囚减罪一等,亡命赎罪各有差。
鲜卑寇辽东。
十一月丁未,东平王敞薨〔一〕。敞有孝行,丧母,三年如礼,诏书增户五千。
〔一〕 范书作十二月事。按十一月甲戌朔,无丁未,袁纪“十一”当系“十二”之误。
是时长吏数易,去就烦费。尚书左雄上疏曰:“ 臣闻柔远能迩,莫大宁民,宁民之务,莫重用贤,是以皋繇对禹:‘贵在知人,安人则惠,黎民怀之。’〔一〕”
〔一〕 见尚书皋陶谟。“贵在知人 ”作“知人则哲”。
昔三代垂统,封建侯伯,世位亲亲,民用和睦。宗周既灭,六国并秦,坑儒泯典,革除五等,郡县设令,封冢黎民〔一〕。大汉受命,蠲免苛政,宽以三 章〔二〕,抚以因循。至于文、景,天下康乂,诚由玄靖渊默,使万民不扰也。宣帝兴于侧陋,知世所疾,综名核实,赏罚必行。刺史、守、相初拜,辄亲见问之, 观其所由,退而考察,以质其言。常叹曰:‘民所以安而无愁者,政平吏良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 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民知不久,则诈以求过。故二千石有治能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爵至封侯,公卿时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民安其 业,故能降来仪之瑞,建中兴之功〔三〕。
〔一〕 汉书扬雄传引长杨赋曰:“ 封豕其士,窫窳其民。”应劭曰:“淮南子云,尧之时窫窳、封豨、凿齿皆为民害。窫窳类貙,虎爪,食人。 ”李奇曰:“以喻秦贪婪,残食其民也。”
〔二〕 刘邦初入关,与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三〕 胡三省曰:“谓尹翁归、韩延寿、朱邑、龚遂、黄霸之属也。事并见宣帝纪。”
汉元至今,三百余载,俗浸雕弊,巧伪滋萌,下饰其诈,上肆其残。列城百里,转动烦数。以杀害为贤,以循理为劣,以聚敛为辨,以修己为弱。髡钳之 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税之如狼〔一〕。监司相望,见非不举,观政于亭传,责成于耳目〔二〕,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核实。虚诞者获 佑,束修者见黜;或因罪而致高,或处危以成名。所以天灾屡降,治道未宁,皆由于此也。
〔一〕 哀公元年左传曰:“子西曰:‘今闻夫差,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雠,而用之日新。’”又国语楚语曰:斗且语令尹子常弟曰:“ 吾见令尹,令尹问蓄聚积实,如饿豺狼焉,殆必亡者也!”
〔二〕 沈钦韩曰:“言监司按部,但一过亭传而已,未尝深考其治状也。”
臣愚以为长吏理绩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一〕。其不从,王制锢之终身,虽赦令不在齿列。必竞修善政,亲抚百姓,率土之民,各宁其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祚,永世不刊。”于是复申无故去官之禁〔二〕。
〔一〕 赵翼廿二史札记曰:“贾琮为冀州刺史,有司有赃过者,望风解印绶去。朱穆为冀州刺史,令长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穆到任,劾奏至有自杀者。 李膺为青州刺史,有威政,属城闻风皆自引去。范滂为清诏使,案察贪吏,守令自知赃污,皆望风解印绶。陈寔为太邱长,以沛相赋敛无法,乃解印绶去。宗慈为修 武令,太守贪贿,慈遂弃
译《论语》子路篇说:“斗筲之人,哪里值得计算呢。”斗和筲,是说它们的容量小,用来比喻才能浅薄、见识短少的人。
冬季十月,望都县有狼吃了几十个人。《汉书·五行志》说:“政令不被遵从,就会有毛虫为害的灾异。京房《易传》说:‘君主无道,祸害将波及百姓。逃入深山以保全性命,其灾异表现为狼吃人。’”
辛酉日,皇帝下诏,天下死罪囚犯减罪一等,逃亡犯赎罪各有不同等级。
鲜卑侵犯辽东。
十一月丁未日,东平王刘敞去世。刘敞有孝行,母亲去世,守丧三年符合礼制,皇帝下诏增加食邑五千户。
当时地方长官频繁更换,离职赴任耗费繁多。尚书左雄上疏说:“我听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没有比安定百姓更大的了;安定百姓的事务,没有比重用贤才更重要的。因此皋陶回答禹:‘贵在了解人,安定百姓就是恩惠,百姓就会怀念他。’”
从前夏商周三代确立统治制度,分封诸侯,世代继承,亲近亲属,百姓因此和睦。周朝灭亡后,六国被秦国兼并,秦始皇坑杀儒生、毁灭典籍,废除五等爵位,设立郡县,视百姓如草芥。大汉承受天命,废除苛政,用简约的三条法律宽待百姓,因循旧制加以安抚。到了文帝、景帝时期,天下太平,确实是因为他们深沉静默,不扰民。宣帝出身微贱,知道世人厌恶什么,综核名实,赏罚必定执行。刺史、太守、国相初次任职时,宣帝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施政方略,退朝后加以考察,以验证他们的言论。常感叹说:‘百姓之所以安居而没有愁怨,是因为政治公平、官吏贤良。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良的太守吧?’认为官吏频繁更换,下属就无法安心工作;百姓知道官吏任职不久,就会欺诈以谋求过错。所以太守中有治理才能的,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赏赐金钱,爵位甚至封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按次序任用他们。因此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所以能降下凤凰来仪的祥瑞,建立中兴的功业。
从汉元帝到现在,三百多年,风俗逐渐衰败,巧诈虚伪滋生蔓延,下属掩饰欺诈,上级肆意残暴。各郡城百里之内,政令变动频繁。以杀害无辜为贤能,以遵循法理为低劣,以聚敛财富为明辨,以修养自身为软弱。剃发戴枷的刑罚,因微小的怨恨而产生;尸横遍野的祸患,因喜怒无常而形成。把百姓看作仇敌,征税像狼一样贪婪。监察官员相望,看到过失不举报,只在驿站观察政绩,依赖耳目获取信息,称赞善行不称颂德行,评定功劳不核实事实。虚伪浮夸的人得到庇护,品行端正的人被罢黜;有人因犯罪而获得高位,有人身处险境以成名。所以天灾屡次降临,治理之道未能安宁,都是由于这些原因。
我愚昧地认为,地方长官治理政绩有显著成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禄,不要让他们调动,除非父母去世不得离职。如果不听从,按《王制》规定终身禁锢,即使有赦令也不在任用之列。这样必定竞相修善政,亲自安抚百姓,天下的百姓,各自安居乐业。追配文帝、宣帝中兴的轨范,光辉流传,福泽永世不可磨灭。”于是再次申明无故离职的禁令。
官去。按令长丞尉各有官守,何以欲去即去。据左雄疏云:今之墨绶,拜爵王廷,而齐于匹庶,动辄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也。请自今守相 长吏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遵法禁者,锢之终身,若被劾奏,逃亡不就法者,家属徙边,以惩其后。黄巾贼起,诏诸府掾属不得妄有法就。可见平时朝廷无禁人 擅去官之令,听其自来自去,而不追问也。法网亦太疏矣。”
译官员离职。按照法令,令、长、丞、尉各有其职责,为何想离职就可以离职。根据左雄的奏疏说:“如今佩戴墨绶的官员,在朝廷受封爵位,却与平民同等,动不动就逃避责任,这不是尊崇法度、阐明事理的做法。请求从今以后,郡守、国相及县级长官,除非遭遇父母丧事,不得离职。那些不遵守法律禁令的人,终身禁锢不得录用;如果被弹劾奏报,逃亡而不接受法律制裁的,将其家属迁徙到边疆,以惩戒后来者。”黄巾贼起事时,诏令各府掾属不得随意离职。可见平时朝廷没有禁止官员擅自离职的法令,听任他们自由来去,而不加追究。法网也太宽松了。”
〔二〕 胡三省曰:“先已有此禁,今复申严之。”然不详前令之所自出。且范书左雄传亦言因宦者擅权,此令终不能用。故汉末又复申之,亦无实效也。
闰月壬子,恭陵庙灾〔一〕。
〔一〕 闰月癸酉朔,无壬子。范书顺帝纪作“庚子”,是。而续汉志注引古今注又言“十二月,河南郡国火烧庐舍,杀人”,与袁、范书又异。
北海人郎顗上书曰:“臣闻天垂诫,地见灾异,所以谴告人主,克己修德也。故应天以诚而不以言,导下以躬而不以刑。顷者宫殿官府,多所治饰。昔盘 庚迁殷,去奢即俭〔一〕;夏后卑宫,尽力以致美〔二〕。愚以为诸所缮治,事可减省,以恤贫民,以赈孤寡,天之意也,人之愿也。陛下躬亲庶事,诏书每下,广 开不讳之路,以天下为忧,百姓为念,而不数见公卿,责以政事,诚优游养德之道也。然三公者,调和阴阳,仪刑百寮。今水旱连年,五谷不登,不能忧也。官失其 序,庶事不治,不能正也。但迟回偃仰,称病自逸,忘天下之忧,甘宴安之乐,岂不谬哉!”尚书问状,顗对多言术数、占候之事〔三〕,大旨以三公非其人,将有 饥馑、水旱、地震、盗贼之变。其后海贼攻会稽,而青、徐盗贼起,西羌反,明年四月京师地震,其夏大旱,略如其言〔四〕。
〔一〕 李贤引帝王纪曰:“盘庚以耿在河北,迫近山川,自祖辛以来,奢淫不绝,乃渡河,将徙都亳之殷地。人咨绝相怨,不欲徙,盘庚乃作书三篇以告喻之。”
〔二〕 论语泰伯曰:“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至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疑袁纪“尽力以致美 ”句有讹。
〔三〕 “术数”原误倒,迳改。
〔四〕 范书系郎顗上此书于二年正月。
华峤曰:汉之十叶,王莽篡位,闻道术之士西门君惠、李守等多称谶云“刘秀为天子”〔一〕。自光武为布衣时,数言此,及后终为天子,故甚信其 书。郑兴以忤意见疏,桓谭以远斥忧死。及明、章二帝祖述此意,故后世争为图纬之学,以矫世取资。是以通儒贾逵、马融、张衡、朱穆、崔寔、荀爽之徒,忿其若 此,奏皆以为虚妄不经,宜悉收藏之。惟斯事深奥,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而托云天之历数、阴阳、占候,今所宜急也。占候、术数,能仰瞻 俯察,参诸人事,祸福吉凶既应,引之教义,亦有着明。此盖道术之有益于后世,为后人所尚也。
〔一〕 按汉书王莽传曰:“卫将军王涉素养道士西门君惠。君惠好天文谶记,为涉言:‘ 星孛扫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又范书及袁纪载李守谶曰:“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而直言“
刘秀当为天子”者,蔡少公也。见袁纪卷一。
二年(癸酉、一三三)
夏四月丁丑,封虎贲中郎将冀为襄邑侯。执金吾商上书陈让,辞意恻至,书十余上,上遂听许。
爵阿母 〔宋〕(宗)娥为山阳君〔一〕。尚书左雄谏曰:“臣闻高祖约,非刘氏不王,非功臣不封。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皆有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 〔二〕,又有日蚀之变。通道术之士,或归于封爵不时之咎。方今青、徐饥馑,盗贼未息,陛下干干劳思以济民〔三〕,宜清净无为,以求天意。诚不应追录小恩, 以亏大典。”上不从。
〔一〕 据范书、续汉书及袁纪本卷永和二年五月史文改。
〔二〕 胡三省曰:“不见于史。”
〔三〕 易干卦曰:“君子,终日干干。”疏曰:“干干,言每恒终竟此日,健健自强,勉力不有止息。”
雄复谏曰:“臣闻君莫不好忠正,恶谗谀;而臣莫不以忠得罪,以谗得幸。盖忠言难入,谗言顺耳易从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也。是以世俗为忠者 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伏见尚书故事〔一〕,无乳母赐爵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
译〔二〕 胡三省说:“先前已有这项禁令,如今再次申明严令。”然而没有详细考证前令的出处。况且《范书·左雄传》也说,因为宦官专权,这道命令最终没能施行。所以汉末又再次申明,也没有实际效果。
闰月壬子日,恭陵庙发生火灾〔一〕。
〔一〕 闰月癸酉日初一,没有壬子日。《范书·顺帝纪》记载为“庚子日”,这是正确的。而《续汉志》注引《古今注》又说“十二月,河南郡国发生火灾烧毁房屋,造成人员死亡”,这与袁纪、《范书》又不同。
北海人郎顗上书说:“我听说上天垂示警戒,大地显现灾异,是用来谴责告诫君主,克制自己修养德行的。所以顺应上天要凭诚意而不靠言辞,引导臣下要以身作则而不靠刑罚。近来宫殿官府,多有修缮装饰。从前盘庚迁都殷地,摒弃奢侈趋向节俭〔一〕;夏禹降低宫室,尽力于水利以达成美好〔二〕。我认为各项修缮工程,事情可以减省,用来体恤贫民,赈济孤寡,这是上天的意旨,也是百姓的愿望。陛下亲自处理各种事务,诏书每次下达,广泛开辟直言进谏的途径,以天下为忧,以百姓为念,却不常召见公卿,责问政事,这确实是优游养德的途径。然而三公的职责,是调和阴阳,为百官树立典范。如今水旱灾害连年,五谷歉收,他们不能担忧;官职失序,各种事务治理不好,他们不能纠正。只是迟疑徘徊,安闲自得,称病自我安逸,忘却天下的忧患,沉溺于宴饮安乐,难道不荒谬吗!”尚书询问情况,郎顗回答多谈论术数、占卜之事〔三〕,大意是说三公用人不当,将要有饥荒、水旱、地震、盗贼的变故。后来海贼攻打会稽,青州、徐州盗贼兴起,西羌反叛,第二年四月京城发生地震,那年夏天大旱,大致如他所言〔四〕。
〔一〕 李贤引《帝王纪》说:“盘庚因为耿地在黄河以北,靠近山川,自从祖辛以来,奢侈淫乱不断,于是渡过黄河,打算迁都到亳地的殷地。人们纷纷抱怨,不想迁都,盘庚于是作三篇书来晓喻他们。”
〔二〕 《论语·泰伯》说:“孔子说:‘禹,我没有可挑剔的地方了。饮食菲薄而对鬼神极尽孝道,衣着粗劣而对礼服极尽华美,宫室低矮而尽力于沟渠水利。’”怀疑袁纪“尽力以致美”一句有讹误。
〔三〕 “术数”原本颠倒,直接改正。
〔四〕 《范书》将郎顗上此书系于二年正月。
华峤说:汉朝到了第十代,王莽篡位,听说懂道术的士人西门君惠、李守等多称引谶语说“刘秀做天子”〔一〕。自从光武帝还是平民时,就多次说这话,后来终于做了天子,所以非常相信这些书。郑兴因为违背意见被疏远,桓谭因为被远斥而忧死。等到明帝、章帝继承这个意思,所以后世争着研究图纬之学,用来矫正世俗谋取利益。因此通儒贾逵、马融、张衡、朱�、崔寔、荀爽等人,愤恨它像这样,上奏都认为虚妄不经,应该全部收藏起来。只是这件事深奥,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必定能在今天得到验证,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而假托上天的历数、阴阳、占卜,是当今应该紧急处理的。占卜、术数,能够仰观俯察,参验人事,祸福吉凶既然相应,引用来作为教义,也有明显的依据。这大概是道术对后世有益,被后人所崇尚的原因。
〔一〕 按《汉书·王莽传》说:“卫将军王涉一向供养道士西门君惠。君惠喜好天文谶记,对王涉说:‘彗星扫过宫室,刘氏应当复兴,国师公的姓名就是。’”又《范书》及袁纪记载李守的谶语说:“刘氏复兴,李氏为辅佐”。而直接说“刘秀应当做天子”的,是蔡少公。见袁纪卷一。
二年(癸酉、一三三)
夏天四月丁丑日,封虎贲中郎将冀为襄邑候。执金吾商上书陈述推让,言辞情意恳切至极,上书十多次,皇上于是听从允许。
封阿母〔宋〕(宗)娥为山阳君〔一)。尚书左雄进谏说:“我听说高祖约定,不是刘氏不封王,不是功臣不封爵。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人,都有地震的异象。永建二年,封赏阴谋立功的人〔二〕,又有日食的变故。通晓道术的人,有的归咎于封爵不合时宜的过错。如今青州、徐州饥荒,盗贼未息,陛下勤勉劳思以救济百姓〔三〕,应该清净无为,以求得上天的意旨。实在不应该追录小恩,来亏损大典。”皇上不听从。
〔一〕 根据《范书》、《续汉书》及袁纪本卷永和二年五月史文改正。
〔二〕 胡三省说:“史书上没有记载。”
〔三〕 《易经》乾卦说:“君子,整天勤勉。”疏说:“勤勉,是说每天始终勤勉,刚健自强,努力不停止。”
左雄又进谏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喜欢忠正、厌恶谗谀的;而臣子没有不因为忠正获罪、因为谗谀得宠的。大概忠言难以听进去,谗言顺耳容易听从。刑罚罪过,是人心非常厌恶的。所以世俗做忠正的人少,而习惯谄媚的人多。所以让君主多次听到自己的美德,很少知道过错,迷惑而不醒悟,以至于危亡。我伏见尚书旧例〔一〕,没有乳母赐爵的制度。只有先帝时阿母王
圣为野王君,造生残贼废立之 祸,生则为天下所咀嚼,死则为海内所共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恶以为比,以其富而无义也。夷、齐贱于匹夫,而王侯争与为类,以其贫而有德也。今阿母躬 蹈俭约,以身率下,群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氏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愚以为人心不相远,其所不安,远近一也。王圣之祸,未绝于口,倾覆之势, 危于垒卵。臣请岁以钱千万给阿母,内可以尽恩爱之亲,外可以不为吏民之所怪也。”上卒不从。
译王圣身为野王君,招致了残害忠良、废立太子的祸患,活着时被天下人唾弃,死后让海内之人共同痛快。夏桀、商纣尊贵为天子,却连平庸的仆役都厌恶地与他们相比,是因为他们富有却无道义。伯夷、叔齐地位低于平民,而王侯们却争着与他们同类,是因为他们贫穷却有德行。如今阿母亲身践行节俭,以身作则率领下属,群臣百姓,没有不仰慕其风气的。如果让阿母与王氏并列相同的爵位,恐怕违背了她原本的操守,失去她平素的愿望。我认为人心相去不远,人们所感到不安的,无论远近都是一样的。王圣的祸患,人们还在口口相传,王氏覆灭的形势,比垒起的鸡蛋还要危险。臣请求每年用千万钱供给阿母,对内可以尽到亲恩之爱,对外可以不被官吏百姓所怪异。”皇上最终没有听从。
〔一〕 胡三省曰:“汉故事,皆尚书主之。”
雄字伯豪,南〔阳〕郡涅阳人也〔一〕。居贫好学经,常以“服勤不足,学足。学者懈怠,宜崇经术,缮治太学”。既为尚书而陈之,帝从其言,更增弟子科〔二〕,除儒者为郎百余人。
〔一〕 据洪亮吉说补。
〔二〕 范书左雄传曰:“诏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两科:员各十人。”
雄上言曰:“郡国孝廉,古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墙,无以施化,招灾致祸,为害不细。孔子曰:‘四十而不惑。’〔一〕礼:‘四十彊 而仕。’〔二〕请自今孝廉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三〕,文吏试笺奏〔四〕,覆之端门〔五〕,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 科,正其罪法。”帝从之。诏“郡国孝廉年四十已上,考德行,试其经。奏其茂才异行如颜渊、子奇,不拘年齿”。
〔一〕 见论语为政。
〔二〕 见礼记曲礼上,“彊”上原有“曰”字。
〔三〕 李贤曰:“儒有一家之学,故称家法。”
〔四〕 胡三省引汉杂事曰:“凡群臣之书,通于天子者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驳议。章者需头称‘稽首上闻’,谢恩陈事,诣阙通者也。奏 者亦需头,其京师官但言‘稽首言’,下言 ‘稽首以闻’,其中有所请若罪法劾案,公府送御史台,卿校送谒者台也。表者不需头,上言‘臣某言’,下言‘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左方下附曰: ‘某官臣某甲、乙上。’”
〔五〕 胡三省曰:“宫之正南门曰端门,尚书于此受天下章奏,令举者先诣公府谓试,以副本纳之端门,尚书审覆之。”
今举孝廉徐淑年未满限〔一〕,台郎诘之,对曰:“诏书有‘颜渊、子奇,不拘年齿’,是以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雄诘之曰:“昔颜渊、子奇问一知十〔二〕,孝廉问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却归,郡守坐免。时郡国守相坐举者百余人。
〔一〕 疑“今”系“广陵”之误。
〔二〕 问,闻也,古通用。
初,明帝时,政严事峻,九卿皆鞭杖。雄上言曰:“九卿位亚三〔事〕(等)〔一〕,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加以鞭杖,诚非古典。”上即除之。
〔一〕 据黄本改。三事,即三公也。
袁宏曰:夫谋事作制令,以经世训物,使必可为也。古者四十而仕,非谓弹冠之会〔一〕,必将是年也。以为可仕之时,在于彊盛,故举大限,以为民表。且颜渊、子奇,旷代一有,而欲以斯为格,岂不偏乎!
〔一〕 师古曰:“弹冠,云入仕也。”
己亥,京都地震。
五月庚子,诏曰:“朕以不德,统奉洪业,无以承顺干坤,协和阴阳,灾眚屡见,咎征仍彰。群公卿士将何以匡辅朕之不逮,奉答灾异?灾异不空设,必有所应,其各举敦朴之士一人,直言厥咎,靡有所讳。”
汉中李固对曰:
愚以为天不言,以灾异为谴告。政之治乱,主之得失,皆上帝所伺,而应以灾祥者也。王者父天母地〔一〕,体〔具〕(其)山川〔二〕。今日蚀地 动,山崩昼晦,主将安立?物将安寄?昔江京之奸,祸及骨肉,至令陛下幽废,亲履艰难。天诱其衷,陛下龙兴,海内莫不忻悦。实有沛然改图,抑退权臣,询求善 政,以顺天意。夜而得之,坐而待旦。今则不然,政令纷纭,以复仿蹈前轨矣。臣伏在草泽,痛心疾首。诚以陛下圣德应朝,实当嘉会,反衰弊之政,弘中兴之美, 其功甚易,譬犹指掌。
〔一〕 李贤引春秋感精符曰:“人主日月同明,四时合信。故父天母地,兄日姊月。”宋均曰:“父天于圜丘之祀也,母地于方泽之祭也。”
〔二〕 据严可均全后汉文改。范书李固传作“宝有山川”。
臣闻善罚不如善政,善赏不如善教,善教之道,宜从内起。昔周宣、孝文,中兴之主也,皆改华服,霈然易规,乃能
译胡三省说:“按照汉朝的旧例,都由尚书主管。”
左雄字伯豪,是南阳郡涅阳人。他生活贫困但喜爱学习经书,常认为“勤奋努力还不足够,必须致力于学习。学者如果懈怠,就应当推崇经术,修缮治理太学”。他担任尚书后陈述了这些意见,皇帝听从了他的话,增加了太学弟子的名额,任命一百多名儒生为郎官。
左雄上奏说:“郡国推举的孝廉,是古代选拔的人才,出仕后治理百姓,宣扬协调风化教化。如果他们像面对墙壁一样无知,就无法施行教化,会招致灾祸,危害不小。孔子说:‘四十岁而不迷惑。’礼制规定:‘四十岁身体强壮后出仕。’请求从今以后,孝廉年龄不满四十岁不得被察举,都要先到公府,儒生考核本家经学,文吏考核笺奏文书,在端门进行复核,考察他们的真实水平,以观察特殊才能,以美化风俗;有不遵守规定的,按法律惩处。”皇帝听从了。下诏说:“郡国孝廉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考核德行,测试经学。奏报那些像颜渊、子奇一样有杰出才能和特殊品行的人,不受年龄限制。”
如今推举的孝廉徐淑年龄未达到规定,台郎质问他,他回答说:“诏书上有‘颜渊、子奇,不受年龄限制’,所以本郡推举我入选。”台郎不能驳倒他。左雄质问他:“从前颜渊、子奇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呢?”徐淑无言以对。于是被退回,郡守因此获罪免官。当时郡国因推举不当而获罪的守相有一百多人。
起初,明帝时,政令严厉,九卿都受鞭杖之刑。左雄上奏说:“九卿地位仅次于三公,位列大臣,行走有佩玉的节制,行动有学校的礼仪,施加鞭杖,实在不符合古代典制。”皇上立即废除了这一规定。
袁宏说:谋划事务制定法令,用来治理世事训导百姓,必须使其可行。古代四十岁出仕,不是说做官的时机,必定是在这一年。认为可以出仕的时候,在于身体强壮,所以规定大限,作为百姓的表率。况且颜渊、子奇,是千载难逢的人才,却想用他们作为标准,难道不偏颇吗!
己亥日,京都发生地震。
五月庚子日,下诏说:“我因为缺乏德行,继承大业,无法顺应天地,协调阴阳,灾祸屡次出现,罪征仍然明显。各位公卿大臣将如何匡正辅助我的不足,以回应灾异?灾异不是凭空发生的,必定有所应验,请各自推举一位敦厚朴实之士,直言我的过错,不要有任何忌讳。”
汉中李固回答说:
我认为上天不说话,用灾异作为谴责警告。政治的治乱,君主的得失,都是上天所观察,并用灾祸祥瑞来回应。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拥有山川。如今日食地震,山崩昼暗,君主将安身何处?万物将寄托何方?从前江京的奸邪,祸及骨肉,致使陛下被幽禁废黜,亲身经历艰难。上天诱导其内心,陛下龙兴起事,海内无不欣喜。确实有沛然改图,抑制退斥权臣,询问寻求善政,以顺应天意。夜晚得到启示,坐着等待天明。现在却不是这样,政令纷乱,又仿效蹈袭前人的轨道了。臣伏身在草野,痛心疾首。确实因为陛下圣德应朝,本当是美好的聚会,反而衰败弊政,弘扬中兴之美,这功业很容易,好比指掌之间。
我听说善于惩罚不如善于政治,善于奖赏不如善于教化,善于教化的方法,应当从内部开始。从前周宣王、汉文帝,是中兴的君主,都改变华丽的服饰,大雨般改变规矩,于是能够
移风易俗,〔反〕(及)之于古 〔一〕。今封阿母,恩赏太过,常侍近臣,威权太重。臣案图书,灾异之发,亦以为然。今宜斥退邪佞,投之四裔,〔二〕引纳方直,令在左右。陛下亲发德音,以 招群俊,临御座,见公卿,言有称意,即时施行,显拔其人,以旌忠善。则陛下日有所闻,忠臣日有所献,君臣相体,上下交泰。阿保虽有大功,勤劳之恩,可赐以 货贿,传之子孙,列土分爵,实非天意。汉兴以来,贤君相继,岂无保乳之养?非不宠贵之。然上畏天威,俯察经典,不可,故不封也。
译改变风俗,要追溯到古代。如今封赏阿母,恩赐太过分;常侍等近臣,权势太重。臣查阅典籍,灾异的发生,也认为确实如此。现在应当斥退奸邪谄媚之人,将他们流放到边远地区,引进正直之士,让他们在陛下身边。陛下亲自发出善言,以招揽众多英才,亲临御座,接见公卿,言语中如有称心合意的,立即施行,提拔其人,以表彰忠诚善良。这样陛下每天有所听闻,忠臣每天有所进献,君臣心意相通,上下和谐融洽。阿保虽然有大功,勤劳的恩德,可以赐给财物,传给子孙,但分封土地、授予爵位,实在不符合天意。汉朝兴起以来,贤明的君主相继出现,难道没有保育乳养之恩吗?并非不宠信尊贵他们。然而向上敬畏天威,向下考察经典,认为不可,所以没有封赏。
〔一〕 据全后汉文改。
〔二〕 投之四裔,见文公十八年左传载史克之言。
梁氏子弟群从,征为列侯,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妃后之家,所以少有存全者,非天性皆然,但坐权宠太过,天道恶盈也。
天有北斗,所以斟酌元气;帝有尚书,所以出纳王命。若赋役平均,则百姓以安;万机不治,则天下以乱。今陛下所共治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福,危则同其祸。由是观之,权柄不可不慎,号令不可不详。
夫人君之有政,犹水之有堤防,堤防完全,虽遭雨水霖潦,不能为变。政教一立,暂遭凶年,不足为忧。诚令堤防穿漏,万夫同力,不复能救。政教 一坏,贤智驰骛,不能复还。今堤防虽坚,渐有孔穴。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也;州郡者,四支也。心腹痛则四支不举,故臣所忧,在腹心之疾,非四支之 患。臣以为坚堤防,务政教,先安心腹,厘理本朝,虽有寇贼、水旱之变,不足介意也。〔诚〕(臣)令堤防坏〔漏〕(陋)〔一〕,心腹有疾,虽无水旱之灾,天下固不可不忧矣。
〔一〕 皆据黄本改。
臣父故司徒臣郃,受先帝厚恩,子孙不敢自比于余隶〔一〕,故敢图书,悉心以对,不敢虚进。
〔一〕 隶本贱称,此乃官宦子弟自谦之辞。
扶风马融独对曰:
臣闻“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一〕。夫阴阳刚柔,天地所以立也。取仁于阳,资义于阴,柔以施德,刚以行刑,各顺时月,以厚 群生。帝王之法,天地设位,四时代序。王者奉顺,则风雨时至,嘉禾繁植;天失其度,则咎征并至,饥馑荐臻。今科条品制,〔四时〕禁令〔二〕,所以承天顺民 者,备矣,悉矣,不可加矣。然而〔天犹有〕不平之效,〔民〕犹有咨嗟之怨者〔三〕,百姓屡闻恩泽之声,而未见惠和之实也。
〔一〕 见易说卦。
〔二〕 据通鉴卷五十一引补。
〔三〕 皆据通鉴卷五十一引补。
今从政者变忽法度,以杀戮威刑为能贤。问其国守、相及令、长何如?其称之也曰“太急”,其毁之也曰“太缓”。夫急致寒,缓致燠,二者罪同, 而论者许急,此阴阳所以不和也。复之之道,审察缓急之谤誉,钧同寒燠之罪罚,以崇王政,则阴阳和也。好恶既明,则宰官之吏,知所避就。又正身以先之,严以 □之,不变则刑罚之。夫知为善之必利,为恶之必害,孰能不化?则官良矣。
臣闻洪范八政,以食为首〔一〕;周礼九职,以农为本〔二〕。民失耕桑,饥寒并至,盗贼之原所由起也。古之足民,仰足以养父母,府足以畜妻 子。然后敦五教,宣三德,〔三〕则休嘉之化可致也。夫足者,非能家给而人足,量其财用,为其制度。故嫁娶之礼俭,则昏姻以时矣;丧制之礼约,则终者掩藏 矣;不夺其时,则农夫不失矣。夫妻子以累其心,产业以重其志,舍此而为非者,虽有必不多矣。今则不然,此盗贼所以不息。诚使制度必行,禁令必止,则士者不 滥法式之外,百工不作无用之器,商贾不通难得之货,农夫不失三时之务〔四〕,各安所业,则盗贼消除,灾害不起矣。
〔一〕 八政者: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洪范注曰:“食,劝农业也。”
〔二〕 周礼大宰曰:“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二曰园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泽之材。四曰薮牧,养蕃鸟兽。五曰百工,饬化八材。六曰 商贾,阜通货贿。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八曰臣妾,聚敛疏材。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 郑司农云:“三农,平地山泽也。九谷,黍、稷、秫、稻、麻、大小豆、大小麦”
〔三〕 五教,文公十八年左传史克曰:“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三德,书洪范曰
译〔一〕 根据《全后汉文》修改。
〔二〕 放逐到四方边远之地,见于《左传》文公十八年记载史克的话。
梁氏家族的子弟和旁系亲属,被征召封为列侯,永平、建初年间的旧例,大概没有像这样优厚的。妃嫔皇后家族的人,之所以很少有得以保全的,并非他们的天性都是如此,只是因为权势宠幸太过分,天道厌恶盈满罢了。
天上有北斗星,用来调和元气;皇帝有尚书,用来发布和传达王命。如果赋税徭役公平合理,百姓就能安定;如果各种政务不能治理,天下就会混乱。现在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对外是公卿、尚书,对内是常侍、黄门,这就好比一个门内、一家之事,平安时共同享受福气,危险时共同承担灾祸。由此看来,权柄不可不慎重,号令不可不审慎。
君主拥有政令,就像水有堤防一样,堤防完整坚固,即使遭遇雨水洪涝,也不能发生变故。政教一旦确立,暂时遭遇荒年,也不值得担忧。如果堤防出现穿漏,即使万人同心协力,也无法挽救。政教一旦败坏,贤能智慧的人奔走效力,也无法恢复。现在堤防虽然坚固,但渐渐有了孔穴。好比一个人的身体,朝廷是心腹,州郡是四肢。心腹痛则四肢无法活动,所以臣所担忧的,在于心腹的疾病,而不是四肢的病患。臣认为,加固堤防,致力于政教,先安定心腹,整顿朝廷,即使有寇贼、水旱的变故,也不值得介意。如果堤防坏漏,心腹有病,即使没有水旱灾害,天下本来就不可以不担忧了。
〔一〕 都根据黄本修改。
臣的父亲已故司徒臣郃,蒙受先帝厚恩,子孙不敢将自己比作其他低贱的官吏,所以敢于上书,尽心竭力地回答,不敢虚妄进言。
〔一〕 隶本是低贱的称呼,这里是官宦子弟自谦的话。
扶风人马融独自回答说:
臣听说“确立天的道义在于阴与阳,确立地的道义在于柔与刚”。阴阳刚柔,是天地赖以确立的基础。从阳中汲取仁,从阴中借助义,用柔来施行德政,用刚来执行刑罚,各自顺应时节月份,以厚待众生。帝王的法则,天地设定位置,四季依次更替。君王奉行顺应,那么风雨按时而至,嘉禾茂盛生长;天失去法度,那么灾异征兆同时到来,饥荒接连发生。现在法律条令品级制度,四季禁令,用来顺应天意民心,已经完备了,周详了,不能再增加了。然而上天仍然有不平的迹象,百姓仍然有叹息怨恨的声音,百姓屡次听到恩泽的声音,却没有看到惠爱和顺的实际效果。
〔一〕 见于《易·说卦》。
〔二〕 根据《资治通鉴》卷五十一引用补充。
〔三〕 都根据《资治通鉴》卷五十一引用补充。
现在执政的人轻视法度,把杀戮威刑当作贤能。问他们国守、相以及令、长怎么样?称赞他们说“太严厉”,诋毁他们说“太宽缓”。严厉导致寒冷,宽缓导致炎热,两者的罪过相同,但议论的人赞许严厉,这就是阴阳不和的原因。恢复正道的方法,是审察对宽缓严厉的毁誉,同等看待寒冷炎热的罪罚,以推崇王政,那么阴阳就和谐了。好恶既然明确,那么宰官的官吏,就知道该回避什么、趋向什么。又端正自身来带头,严格地约束他们,不改变就用刑罚制裁。如果知道做善事必然有利,做恶事必然有害,谁能够不被感化?那么官吏就良好了。
臣听说《洪范》八政,以粮食为首;《周礼》九职,以农业为本。百姓失去耕种和采桑,饥寒同时到来,这是盗贼产生的根源。古代使百姓富足,向上足以赡养父母,家中足以养活妻子儿女。然后敦厚五种教化,宣扬三种德行,那么美好的教化就可以实现了。所谓富足,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自给自足,而是衡量他们的财物用度,制定相应的制度。所以嫁娶的礼仪节俭,那么婚姻就能按时举行;丧制的礼仪简约,那么死者就能及时安葬;不耽误农时,那么农夫就不会失职。夫妻子女牵累他们的心,产业加重他们的志向,舍弃这些而去为非作歹的人,即使有也不会多了。现在却不是这样,这就是盗贼不能平息的原因。如果制度一定执行,禁令一定制止,那么士人不会超出法度之外,百工不制作无用的器物,商贾不流通难以得到的货物,农夫不耽误三个季节的农务,各自安守本业,那么盗贼就会消除,灾害就不会发生了。
〔一〕 八政是: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二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日宾,八日师。《洪范》注说:“食,是劝勉农业。”
〔二〕 《周礼·天官·大宰》说:“用九职任用万民:一曰三农,生产九种谷物。二曰园圃,培育草木。三曰虞衡,制作山泽的材料。四曰薮牧,养育繁殖鸟兽。五曰百工,整治加工八种材料。六曰商贾,丰富流通货物。七曰嫔妇,加工治理丝麻。八曰臣妾,聚集收集粗材。九曰闲民,没有固定职业,转移从事各种事务。”郑司农说:“三农,是平地、山地、沼泽地。九谷,是黍、稷、秫、稻、麻、大豆、小豆、大麦、小麦。”
〔三〕 五教,《左传》文公十八年史克说:“在四方推行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部平静外部成功。”三德,《书·洪范》说
:“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 三曰柔克。”又周礼师氏曰:“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又礼记中庸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 也。”按袁纪所言三德,当以周礼说应之。
译“三德:第一叫正直,第二叫刚强能克制,第三叫柔和能克制。”《周礼·师氏》说:“用三德来教育国子,第一叫至德,作为道的根本;第二叫敏德,作为行为的根本;第三叫孝德,用来辨别逆乱与邪恶。”《礼记·中庸》说:“知、仁、勇这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行。”考察袁纪所说的三德,应当用《周礼》的说法来对应。
〔四〕 周礼考工记曰:“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审曲面执,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饬力以长地财,谓之农夫。”
太史张卫对曰:
臣闻政善则休祥降〔一〕,政恶则咎征见。苟非圣人,或有失误。昔成王疑周公而大风拔树木,开金縢而反风至〔二〕,天人之应,速于影响。故诗称曰:“无曰高高在上,……日监在兹。”〔三〕间者,京师地震,雷电赫怒。夫动静无常,变改正道,则有奔雷土裂之异。
〔一〕 “政善”原误倒,据黄本迳正。
〔二〕 史记鲁世家曰:“周公卒后,秋未获,暴风雷,禾尽偃,大石尽拔。周国大恐。成王与大夫朝服以开金縢书,王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成王执书以泣,……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尽起。”
〔三〕 见诗周颂敬之章。其意曰莫言天高高在上,实因日月所照,瞻视人世,不可谓远也。
自初举孝廉,迄今二百岁矣〔一〕,皆先孝行,行有余力,始及文法。辛卯诏以能宣章句奏案为限,虽有至孝,犹不应科,此弃本而就末〔二〕曾子 长于孝,然实鲁钝〔三〕,文学不若游、夏,政事不若冉、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苟外可观,内必有阙,则违选举孝廉之制矣。且郡国守相,割符宁境,为〔国〕大 臣〔四〕,一旦免黜十有余人,吏民罢于送迎之役,新故交际,公私放滥,或临政□民,为百姓取便,而以小过免之,是为夺人父母使嗟号也〔五〕。
〔一〕 胡三省曰:“武帝元光六年初举孝廉,至是年凡二百七年。”
〔二〕 指上文左雄上言“诸生试家法,文吏试笺奏”,帝纳之而下诏。袁纪未言下诏之日,范书作十一月辛卯,与衡言“辛卯诏”正合。
〔三〕 论语先进孔子曰:“参也鲁。”
〔四〕 据通鉴补。
〔五〕 时胡广等上书驳左雄之议,出为济阴太守。顷之。与诸郡守十余人皆坐谬举受黜。衡此对以驳雄议为主,为广等鸣冤也。
又察选举,一任三府,台阁秘密,振暴于外,货赂多行,人事流通。今真伪浑淆,昏乱清朝,此为上陵下替,分威共德,灾异之兴,不亦宜乎?
易不远复,论不惮改〔一〕,朋友交接且不宿过,况于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为公者乎!中间以来,妖星见于上,震裂着于下〔二〕,天诫详矣,可为寒心。明者消祸于未萌,今既见矣,修政恐惧,则转祸为福矣。
〔一〕 胡三省曰:易曰:“不远复,无祇悔。”论语曰:“过则勿惮改。”
〔二〕 裂原作“烈”,据黄本迳改。
上览众对,以李固对为第一〔一〕,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
〔一〕 沈钦韩曰:“案融对碌碌无取,衡乃归咎于左雄,为胡广等讼冤。文人固陋如此,视固之直指近幸外戚,以感悟人主,有天壤之别矣。惜袁范各以意刊削,二书相校,同者才十之三,遂不见元本。”按融、衡二对不见范书,唯通鉴删取袁纪而引之。
拜固为议郎,权臣皆切齿于固,将加之罪。朝中名臣黄琼等救解之。岁中,梁商请为从事中郎。商以后父辅政,柔和自守,内竖乱政,不能有所裁。固奏 记于商曰:“今四海云扰,背义趋利,父劝其子,兄勉其弟,皆先论价而后定位。夫致一贤则国赖其功,招一恶则天下被其害。数年已来,妖怪屡起,宫省之中,必 有阴谋。将军位尊势重,诚令王政一整,必享不朽之福。” 商不能用。
戊午,太尉庞参、司〔空〕(徒)王龚以灾异免〔一〕。
〔一〕 据黄本改。又庞参罢,范书乃七月事。
六月,太常孔扶为司空。
丁丑,洛阳宣德亭地坼八十五丈。本志称李固曰:“阴类专恣,将有分坼之象。”其后中常侍专权忿争之应也。
八月己巳,大鸿胪施延为太尉。
冬十月,初随月律作应钟。
三年(甲戌、一三四)
夏戊戌,大赦天下〔一〕。赐民爵;八十已上
译〔四〕《周礼·考工记》说:“制作器物并推行使用,称为士大夫。审察材料曲直,掌握其特性,来整治五种材料,来辨别民用器具,称为百工。流通四方珍奇异宝来资助他们,称为商旅。尽力劳作以增加土地财富,称为农夫。”
太史张卫回答说:
我听说政治清明则吉祥降临,政治败坏则灾异显现。如果不是圣人,或许会有失误。从前周成王怀疑周公,大风拔起树木,打开金縢之书而风向反转,天与人之间的感应,比影子和回声还要迅速。所以《诗经》称颂说:“不要说天高高在上,……日月监视着这里。”近来,京城发生地震,雷电震怒。动静没有常态,变革改正正道,就会有奔雷裂土的异象。
自最初举荐孝廉,到现在已经两百年了,都是先考察孝行,行为有余力,才涉及文章法令。辛卯日的诏书以能宣讲章句、撰写奏章为限制,即使有极孝之人,也不符合选拔标准,这是抛弃根本而追求末节。曾子擅长孝道,然而确实迟钝,文学不如子游、子夏,政事不如冉有、季路。现在想要让一个人兼具这些才能,如果外表可观,内里必定有缺失,这就违背了选举孝廉的制度了。况且郡国守相,分割符节以安定境域,身为国家大臣,一旦罢免贬斥十多人,官吏百姓疲于送迎的劳役,新旧交接,公私放纵滥行,有的临政爱护百姓,为百姓谋取便利,却因小过错而被罢免,这是剥夺百姓的父母使他们哀号啊。
又考察选举,完全委任三府,台阁机密,在外张扬暴露,贿赂盛行,人情往来流通。现在真假混杂,昏乱朝廷,这是上位者凌驾、下位者衰替,分享威权、共享恩德,灾异的发生,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易经》说“不远复”,《论语》说“不惮改”,朋友交往尚且不隔夜留有过错,何况帝王,承受天命治理万物,以天下为公呢!近来以来,妖星出现在天上,地震裂开在地上,上天的告诫很详细了,令人寒心。明智的人在祸患未萌发时就消除它,现在既然已经显现,修明政治并心怀恐惧,就能转祸为福了。
皇上阅览众人的回答,认为李固的回答最好,各位常侍都叩头谢罪,朝廷肃然起敬。
任命李固为议郎,权臣都对李固咬牙切齿,打算加罪于他。朝中名臣黄琼等人解救了他。一年之内,梁商请他担任从事中郎。梁商以后父身份辅佐朝政,温和柔顺地自守,宦官扰乱朝政,不能有所裁断。李固上奏记给梁商说:“现在天下纷扰,背离道义追求利益,父亲劝告儿子,兄长勉励弟弟,都是先谈论价格而后确定职位。得到一个贤人则国家依赖他的功劳,招来一个恶人则天下遭受他的祸害。近年来,妖怪屡次兴起,宫禁之中,必定有阴谋。将军位高权重,如果能使王政整顿,必定享有不朽的福分。”梁商没有采纳。
戊午日,太尉庞参、司徒王龚因灾异被免职。
六月,太常孔扶担任司空。
丁丑日,洛阳宣德亭地面裂开八十五丈。《本志》称李固说:“阴类专横恣意,将有分裂的征兆。”这是后来中常侍专权争权的应验。
八月己巳日,大鸿胪施延担任太尉。
冬十月,开始按照月律制作应钟。
三年(甲戌、一三四)
夏戊戌日,大赦天下。赐予百姓爵位;八十岁以上
米,人一斛;九十已上帛,人一匹,絮三斤。
〔一〕 范书顺帝纪“夏”下有“五月”二字,袁纪脱。
译米,每人一斛;九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一匹帛、三斤絮。
〔一〕《后汉书·顺帝纪》在“夏”字下面有“五月”二字,《袁纪》脱漏了。
秋七月,羌寇〔汉〕(濮)阳〔一〕。
〔一〕 汉濮形近而讹。
冬十一月,羌寇武都。
壬寅,司徒刘〔崎〕(恺)、司空孔扶以灾异免〔一〕。
〔一〕 恺死于延光二年,此“恺” 乃“崎”之误。
己巳〔一〕,大司农黄尚为司徒,光禄勋王卓为司空。
〔一〕 是月壬辰朔,无己巳。“己巳”乃“乙巳”之讹。与壬寅隔二日,与事合。
四年(乙亥、一三五)
春二月丙子,诏曰:“自今中官得以养子为后。”
夏四月甲子,太尉施延以选举贪污免。
戊寅,执金吾梁商为大将军,故太尉庞参为太尉。
商推诚实不为华饰,尝病多藏厚亡为子孙累,故衣裘车马供用而已,租俸赏赐分与昆弟故旧,虚心下士,门无停宾,检约宗族亲戚,莫敢犯禁,朝廷由是敬惮之。在位所辟召,皆四海英俊,其所招引推进如李固、周举等数十人。
时魏郡霍谞舅宋光,为人所诬,引〔以〕刊定诏书系洛阳狱〔一〕,考讯楚毒。谞年十五,奏记于商曰:“谞闻春秋之义,原情定罪〔二〕。传曰:‘人 心不同,其若面焉。’〔三〕斯盖谓天下窊隆广狭高卑之形耳,至于鼻从目横,眉在眼上,未有不然者。人心异者,刚柔舒急倨敬之间,至于趋利避害,畏死乐生, 亦复同也。谞与光骨肉之亲,义有相隐,言光冤结,未有可信,请以人情平之。光衣冠子孙,径路平易,位极州郡,日望征辟,亦无瑕秽纤介之累,无故刊定诏书, 欲何救解?就有所疑,当以道理求便,安能触冒死祸,以解微细?譬诸附子疗饥〔四〕,鸩毒止渴,未入腹胃,咽喉已绝,岂可为哉!光不定制书,情既可原,台阁 执事,知而不治,吁嗟紫宫之门,泣血两观之下,伤和致灾,为害滋甚。明将军德盛位尊,人臣无二,言行动天地,举措移阴阳,诚肯留神省察,沛然信理,必有于 公高门之福〔五〕,和气立应,天下幸甚。”商嘉谞辞意,即奏原光罪。
〔一〕 据范书补。
〔二〕 昭公十九年公羊传言许止虽弑君而不罪之事也。
〔三〕 襄公三十一年左传曰:子产对子皮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故疑袁纪“其若”二字误倒。
〔四〕 战国策燕策曰:苏秦为燕说齐宣王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者,以为虽偷充腹而与死同患也。”沈钦韩引急就篇注曰:“乌喙,形如乌之嘴也。 附子,附大根而旁出者。一岁为侧子,二岁为鸟喙,三岁为附子,四岁为乌头,五岁为天雄。”附子乃毛莨科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茎、叶俱有毒,根尤甚。
〔五〕 汉书于定国传载于公语曰: “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盖车。我治狱多阴德,未尝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
闰月丁亥,日有蚀之。
十二月甲寅,京都地震。诏百寮上封事,靡有所讳。
永和元年(丙子,一三六)
春正月己巳,大赦天下。
诏问公卿北乡侯宜加谥列昭穆与木主否,群僚皆谓宜加谥。司隶校尉周举议曰:“北乡侯本非正统,奸臣所立,立未逾岁,年号未改,皇天不佑,大命夭昏。孔子作春秋为制,王子猛不称崩〔一〕,鲁子野不书葬〔二〕。北乡无他功德,以王礼葬,于事已崇,不宜称谥。”上从之。
夏四月壬寅,追号皇后母开封君。
冬十月丁未,永福殿火〔一〕。
〔一〕 范书顺帝纪、扬厚传及续汉志均作“承福殿”。
丙子,太尉庞参以久病策罢。故司空王龚为太尉〔一〕。
〔一〕 按十年辛巳朔,无丙子。范书作“十一月”是。又王龚为太尉,范书作“十一月乙巳”。
十月〔一〕,武陵太守奏蛮夷望上恩,请入贡,比汉民。议者以为可听。尚书令虞诩曰:“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以蛮夷兽心, 贪婪难整。是故羁縻绥抚,受而不逆,叛而不追。今赋而税之,必有怨叛,叛而伐之,必复兴士众。计其所得
译秋季七月,羌人侵犯濮阳。
冬季十一月,羌人侵犯武都。
壬寅日,司徒刘崎、司空孔扶因灾异被免职。
乙巳日,大司农黄尚任司徒,光禄勋王卓任司空。
四年(乙亥年,公元一三五)
春季二月丙子日,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宦官可以收养儿子作为继承人。”
夏季四月甲子日,太尉施延因选拔官吏贪污被免职。
戊寅日,执金吾梁商任大将军,原太尉庞参任太尉。
梁商推崇诚实,不追求华丽装饰,曾认为多聚财宝会导致灭亡,成为子孙的累赘,所以衣服、皮裘、车马仅够日常使用,将租税俸禄和赏赐分给兄弟和故旧,虚心对待士人,门庭没有滞留的宾客,约束宗族亲戚,没有人敢触犯禁令,朝廷因此对他既尊敬又畏惧。他在位时征召的人才,都是天下的英俊之士,他所招引提拔的人如李固、周举等几十人。
当时魏郡霍谞的舅舅宋光,被人诬陷,因刊定诏书被关押在洛阳监狱,遭受拷打审讯和酷刑折磨。霍谞十五岁,向梁商上奏章说:“我听说《春秋》的道义,是推究情理来定罪。《传》说:‘人心不同,就像面孔一样。’这大概是说天下凹凸、宽窄、高低、卑下的形态罢了,至于鼻子在眼睛下面,眉毛在眼睛上面,没有不是这样的。人心不同的,在于刚强柔和、舒缓急躁、傲慢恭敬之间,至于追求利益、躲避祸害、畏惧死亡、喜爱生存,也是相同的。霍谞与宋光是骨肉至亲,道义上应当互相隐瞒,说宋光冤屈,未必可信,请用人情来衡量。宋光是官宦子孙,仕途平坦,职位达到州郡长官,每天盼望被征召,也没有细微的污点,无缘无故刊定诏书,想要解救什么?即使有所怀疑,也应当用道理寻求方便,怎么能触犯死罪,来解救微小的过失?这就像用附子充饥,用鸩酒止渴,还没进入腹胃,咽喉已经断绝,怎么能这样做呢!宋光没有刊定诏书,情理可以原谅,台阁官员知道却不处理,在皇宫门前叹息,在宫阙之下哭泣流血,伤害和气导致灾祸,危害更加严重。明将军德行盛大、地位尊贵,人臣中独一无二,言行动天地,举措移阴阳,如果肯留心省察,广泛相信道理,必定有于公高大门庭的福报,和气立刻响应,天下人非常幸运。”梁商赞赏霍谞的言辞和心意,立即上奏原谅宋光的罪过。
闰月丁亥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甲寅日,京城发生地震。皇帝下诏让百官上密封奏章,没有什么忌讳。
永和元年(丙子年,公元一三六)
春季正月己巳日,大赦天下。
皇帝询问公卿,北乡侯是否应该加谥号、列入昭穆次序以及制作木主,群臣都认为应该加谥号。司隶校尉周举议论说:“北乡侯本来不是正统,是奸臣所立,在位不到一年,年号没有更改,上天不保佑,寿命早逝。孔子作《春秋》制定制度,王子猛不称崩,鲁子野不书葬。北乡侯没有其他功德,用王礼安葬,在事理上已经过分,不应该称谥号。”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夏季四月壬寅日,追封皇后的母亲为开封君。
冬季十月丁未日,永福殿发生火灾。
丙子日,太尉庞参因长期患病被策命罢免。原司空王龚任太尉。
十月,武陵太守上奏说蛮夷仰望皇恩,请求入贡,比照汉人百姓。议论的人认为可以听从。尚书令虞诩说:“自古圣王,不臣服异俗。不是德行不能达到,威势不能施加,因为蛮夷像野兽一样,贪婪难以整治。所以用笼络安抚,接受而不违背,背叛而不追击。现在对他们征税,必定会有怨恨背叛,背叛而讨伐他们,必定要再次兴兵。计算所得
,不价所费,必有后悔之不追。”上不从。
〔一〕 前有十月,此不当复出。或系衍文,或乃十一、二月之误。
译如果不计较所花费的代价,必定会有无法挽回的后悔。”皇上没有听从。
〔一〕前面已经出现过“十月”,这里不应当再次出现。可能是衍文,也可能是十一月、十二月的误写。
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祖父经为狱吏,常效于公之治狱。及诩之生,经曰:“吾虽不能及于公,子孙可至九卿。”故字曰升卿。少失父母,与祖父母居。年十三通尚书,国相见而奇之,欲以为吏。诩曰:“祖母年九十,居贫,非诩无以供养。”乃止。
二年(丁丑、一三七)
春,武陵蛮夷以贡非旧约叛。
三月乙卯,司空王卓薨。丁丑,光禄勋郭〔虔〕(干)为司空。〔一〕
〔一〕 据范书及袁纪下文改。
夏四月丙申,地震。
五月癸丑,山阳君宋姚有罪,归里舍。
秋七月,日南蛮反。交址刺史樊演出讨失利,寇遂攻掠郡县。上甚忧之,议者宜遣大将军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救。
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议曰:“荆、扬安稳,发其吏救之可也。今荆、扬盗贼盘结,武陵、南郡〔蛮〕夷未集〔一〕,长沙、桂阳数被征发,难复扰动,其 不可一也。兖、豫之民,闻万里征役,无有还期,恐十五万户不得一士,郡县迫促,惧有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温暑,〔加〕(如)有瘴气〔二〕,恐死者十 四五,必道路奔散不能禁,其不可三也。士卒比到,万里疲劳,不可复斗,其不可四也。军行三十里为程,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人日五升,用米〔六〕十万斛 〔三〕,尚不计将吏驴马之食,但自致费〔且〕(但)若此,〔四〕其不可五也。设使军到,死亡者众,不足当,复益发,此为刻割心腹而乐四支〔五〕,其不可六 也。今二郡徒叛,还自相攻,但坐征发之故,何况乃发四州赴万里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将尹就使益州,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 刺史张乔,因其民困,旬月破灭殄尽。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不)可任之验也〔六〕。可但选有勇略仁惠,以为刺史、太守,勿与争锋,以恩信招来,赦杀伤之 罪,以息发军。故并州刺史祝良性多勇决;及张乔前在益州,实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也。文帝遣冯唐即赦魏尚〔为〕云中太守,就拜龚舍为泰山太守〔七〕,祝良 等可用,皆宜即拜,便道之官。”于是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址太守,二郡即安。
〔一〕 据范书南蛮传补。
〔二〕 据范书南蛮传改。
〔三〕 据范书南蛮传补。
〔四〕 据陈澧校而改。
〔五〕 范书南蛮传“乐”作“补” 。
〔六〕 据文意删。
〔七〕 据钮永建校而补。又魏尚事见汉书冯唐传,龚舍事见汉书两龚传。
冬十月,行幸长安,祀陵庙。
丁卯〔一〕,京师地震。
〔一〕 十月乙亥朔,无丁卯。范书作十一月事,疑袁纪有脱文。
三年(戊寅、一三八)
春二月乙亥,京师地震。
夏闰月己酉,京师地震。
秋八月乙卯,太白昼见。本志以为大将军梁商父子贵盛之象也。〔一〕
〔一〕 此亦东观记天文志之文。
己未,司徒黄尚以灾异罢。
九月癸酉,光禄勋刘寿为司徒〔一〕。
〔一〕 范书作“九月己酉”。按是月庚午朔,无己酉,范书误。又袁纪“光禄”下原脱“ 勋”字,迳补。
十二月戊申,日有蚀之〔一〕。会稽(九)郡以闻〔二〕,京师不见。
〔一〕 续汉志及范书均作“十二月戊戌朔”。
〔二〕 据续汉志删。
后汉孝顺皇帝纪下卷第十九
四年(己卯、一三九)
春二月乙亥,京师地震〔一〕。
〔一〕 范书、续汉志均作“三月” ,黄本正作“三月”,蒋本见下文有“二月”,妄改之耳。按此条当移至“夏四月戊午”条前。袁纪于此当脱 “春正月庚辰,中常侍张达等有罪诛”句,故下述此事始末。又梁商所言“达和气”,即指春正月皇帝亲率三公九卿迎春于东郊,以致和气之意。
初,上之立,阉官之力也,由是宠之,始专政事,争执权势。中常侍张达等乃谗中常侍曹腾、孟贲与将军商召诸王子〔一〕,请
译诩字升卿,是陈国武平人。他的祖父经担任狱吏,常常效仿于公审理案件的方法。等到诩出生时,经说:“我虽然比不上于公,但子孙可以官至九卿。”因此给他取字为升卿。诩年少时父母双亡,与祖父母一起生活。十三岁时通晓《尚书》,国相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想任命他为官吏。诩说:“祖母年已九十,家中贫困,没有我就无法供养。”于是国相作罢。
二年(丁丑、一三七)
春季,武陵地区的蛮夷因为贡赋不符合旧约而反叛。
三月乙卯日,司空王卓去世。丁丑日,光禄勋郭虔担任司空。
夏季四月丙申日,发生地震。
五月癸丑日,山阳君宋姚犯罪,被遣返回乡里居住。
秋季七月,日南郡的蛮人反叛。交趾刺史樊演出兵讨伐失利,贼寇于是攻掠郡县。皇上非常担忧,议论的人认为应当派遣大将军征发荆州、扬州、兖州、豫州四万人前往救援。
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议论说:“荆州、扬州安定,征发那里的官吏去救援就可以了。现在荆州、扬州盗贼盘踞勾结,武陵、南郡的蛮夷尚未平定,长沙、桂阳多次被征调,难以再受扰动,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兖州、豫州的百姓,听说要远征万里,没有归期,恐怕十五万户人家中得不到一个士兵,郡县催逼紧迫,担心会有叛逃,这是第二点不可行。南方水土温热潮湿,加上有瘴气,恐怕死去的人十之四五,必定会在道路上奔逃散失而无法禁止,这是第三点不可行。士兵等到抵达时,历经万里疲劳,不能再作战,这是第四点不可行。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作为定额,九千多里,三百天才能到达。计算每人每天五升米,需要用米六十万斛,这还不计算将领、官吏、驴马的粮食,仅仅是自行供给的费用就已经如此,这是第五点不可行。假使军队到达,死亡的人众多,不足以抵挡敌人,又要再次增兵,这就像割裂心腹来补益四肢,这是第六点不可行。现在这两个郡只是叛乱,后来自己互相攻打,只是因为征发的缘故,何况竟然要征发四州军队奔赴万里之外!这是第七点不可行。以前中郎将尹就出使益州,益州有谚语说:‘敌人来还可以,尹就来杀我。’后来尹就征召返回,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趁着百姓困苦,一个月内就把敌人消灭殆尽。这是派遣将领没有益处的效果,是州郡可以胜任的证明。可以只选拔有勇略仁惠的人,担任刺史、太守,不要与他们争锋,用恩信招抚他们,赦免杀伤的罪行,以此来停止征发军队。所以并州刺史祝良性格多勇决;以及张乔以前在益州,确实有破敌的功劳,都可以任用。文帝派遣冯唐立即赦免魏尚担任云中太守,就地任命龚舍为泰山太守,祝良等人可以任用,都应当立即任命,让他们经由便道赴任。”于是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太守,两个郡随即安定。
冬季十月,皇上巡视长安,祭祀陵庙。
丁卯日,京城发生地震。
三年(戊寅、一三八)
春季二月乙亥日,京城发生地震。
夏季闰月己酉日,京城发生地震。
秋季八月乙卯日,太白星白天出现。本志认为这是大将军梁商父子显贵昌盛的征兆。
己未日,司徒黄尚因为灾异被罢免。
九月癸酉日,光禄勋刘寿担任司徒。
十二月戊申日,发生日食。会稽郡上报此事,京城没有看到。
后汉孝顺皇帝纪下卷第十九
四年(己卯、一三九)
春季二月乙亥日,京城发生地震。
起初,皇上即位,是靠宦官的力量,因此宠信他们,开始专断政事,争夺权势。中常侍张达等人于是诬陷中常侍曹腾、孟贲与将军梁商召集各位王子,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