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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纪十

后汉孝明皇帝纪上卷第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2–179 段

,务从省约,以彰王卓尔之美〔二〕。”子政嗣,淫欲无行,故彊以为言。

译务必追求简约节约,以彰显王卓尔不群的美德。子政继承爵位后,放纵欲望,行为不端,所以彊才对他进言规劝。

〔一〕 问,告也。

〔二〕 论语子罕篇颜渊美孔子之语。注曰:“卓尔,卓然不可及也。”

  秋七月,西羌破走,余种悉降,徙三辅。

  羌之先,三苗之裔也。其俗以父名母家姓为号,出十二世,相与婚姻,妻后母,报□〔一〕,无鳏男寡妇,故种类系息。其为兵,长于山谷,短于平地。 男子兵死有名,且以为吉,病终谓之劣,又以为不祥。妇人产乳,丈夫被创,不避霜雪,得西方金气焉。夏后氏衰,戎狄在邠、岐之问;殷衰,周太王自邠之岐;周衰,幽王为西戎所灭。故羌之为患,自三代然也。

〔一〕 广雅释诂曰:“报,淫也。 ”□同●,亦作嫂。“报□”,即范书西羌传所言“兄亡则纳厘嫂”之意。

    袁宏曰:夫民之性也,各有所禀,生其山川,习其土风。山川不同则刚柔异气,土风乖则楚夏殊音。是以五方之民,厥性不均,阻险平易,其俗亦 异。况乃殊类绝域,不宾之旅,以其所禀受,有异于人。先王知其如此,故分其内外,阻以山川,戎狄蛮夷,即而序之〔一〕。夫中国者,先王之桑梓也,德礼陶 铸,为日久矣。有一士一民,不行先王之道,必投之四裔,以同殊类〔二〕。今承而内之,以乱大伦,违天地之性,错圣人之化,不亦弊乎!昔伊川之祭,其礼先 亡,识者观之,知其必戎〔三〕。况西戎、北狄,杂居华土。呜呼!六夷之有中国,其渐久矣。

〔一〕 周礼职方氏郑司农注:“东方曰夷,南方曰蛮,西方曰戎,北方曰貉狄。”

〔二〕 文公十八年左传鲁大史克曰:“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杨伯峻曰:“裔,荒裔也。四裔者,四方之边裔也:”

〔三〕 僖公二十二年左传曰:“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 ‘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

  八月戊子,徙山阳王为广陵王。

  是岁太傅邓禹、好畤侯耿弇薨,谥禹曰元侯,弇曰愍侯。

  禹疾病,天子亲数问,除二子为郎;分禹国,封三子为列侯。禹内文明,外温恭,不事产业,常欲避权势。有十三男,各命通一经,其闺门之训,皆可为 后世法。长子震为高密侯,次袭为昌安侯,次为车骑将军,坐出塞追叛胡,下狱死〔一〕。第六子训,不好文学,禹以此非之。然好施爱士,济人之急,士无贵贱, 见之如旧。以谒者使外国,为乌丸校尉,徙杼秋侯〔二〕。股为居巢侯,扬州刺史。诏以股“口无择言,行无怨恶,宜蒙褒显,以劝天下”,及征股行执金吾事 〔三〕。

〔一〕 范书邓禹传曰:“帝分禹封为三国:长子震为高密侯,袭为昌安侯,珍为夷安侯。 ”袁纪上文亦言“分禹国,封三子为列侯”,则“昌安侯次”下当脱“珍为夷安侯”句。又据禹传,任车骑将军者乃少子鸿也,和帝永元中随窦宪出击匈奴有功,征 行车骑将军事,且作“出塞追畔胡逢侯,坐逗留,下狱死”。袁纪“为车骑将军”上恐脱“少子鸿”三字,又 “叛胡”下亦恐脱“逗留”二字。

〔二〕 按范书邓禹传,邓训生前未曾封侯,死后追封“平寿敬侯”,与袁纪异。

〔三〕 邓股事迹,诸家后汉书均不载,仅此一见。

二年(己未、五九)

  春正月辛未,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始服冕佩玉。礼毕,登〔灵〕(云)台〔一〕,观云物。大赦天下。

〔一〕 据东观记、范书改。

  自三代,服章皆有典礼,周衰而其制渐微。至战国时,各为靡丽之服。秦有天下,收而用之,上以供至尊,下以赐百官,而先王服章于是残毁矣。汉初,文学既阙,时亦草创,舆服旗帜,一承秦制,故虽少改,所用尚多。至是天子依周官礼记制度,冠冕、衣裳、佩玉、乘舆拟古式矣。

    袁宏曰:昔圣人兴天下之大利,除天下之大患,躬亲其事,身履其勤,使天下之民,各安性命,而无夭昏之灾。是

译〔一〕问,就是告知。

〔二〕这是《论语·子罕》篇中颜渊赞美孔子的话。注解说:“卓尔,就是卓越超然,别人无法企及。”

秋季七月,西羌被击败溃逃,其余的部众全部投降,被迁徙到三辅地区。

羌人的祖先,是三苗的后裔。他们的风俗是用父亲的姓名和母亲的姓氏作为称号,经过十二代之后,彼此通婚,娶后母,娶嫂子,没有鳏夫寡妇,所以族类繁衍不息。他们作战,擅长在山谷中,短于在平地上。男子战死沙场被认为有名誉,且视为吉利,病死则被认为是低劣,又视为不祥。妇女分娩,男子受伤,都不躲避霜雪,这是因为他们得到了西方的金气。夏朝后裔衰落时,戎狄居住在邠、岐之间;殷朝衰落时,周太王从邠迁到岐;周朝衰落时,周幽王被西戎所灭。所以羌人成为祸患,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是这样。

〔一〕《广雅·释诂》说:“报,就是淫乱。”□同“嫂”,也写作“嫂”。“报□”,就是《范书·西羌传》所说的“兄长死后就娶嫂子”的意思。

袁宏说:百姓的本性,各自有所禀受,生于他们的山川,习于他们的土风。山川不同,则刚柔之气各异,土风不同,则楚夏之音殊异。因此五方的百姓,其本性不均,地形险阻或平易,其风俗也不同。何况是异类绝域,不服从的部族,以其所禀受的,与人不同。先王知道是这样,所以区分内外,用山川阻隔,对戎狄蛮夷,就近进行教化。中国,是先王的故乡,用德礼陶冶教化,时间已经很久了。有一个士人或百姓,不实行先王的道义,必定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同于异类。现在承接他们而纳入内地,以扰乱大伦常,违背天地的本性,错乱圣人的教化,不也是弊病吗!从前伊川的祭祀,其礼仪先已消亡,有识之士观察它,知道它必定成为戎地。何况西戎、北狄,杂居在华人的土地上。唉!六夷进入中国,其渐变已经很久了。

〔一〕《周礼·职方氏》郑司农注:“东方叫夷,南方叫蛮,西方叫戎,北方叫貉狄。”

〔二〕《左传》文公十八年鲁大史克说:“舜臣事尧,在四门接待宾客,流放四个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把他们投到四方边远之地。”杨伯峻说:“裔,就是荒裔。四裔,就是四方之边裔。”

〔三〕《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说:“当初平王东迁时,辛有到伊川,看见披头散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百年,这里大概会成为戎地吧!它的礼仪先已消亡了。’秋天,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

八月戊子日,迁徙山阳王为广陵王。

这一年太傅邓禹、好畤侯耿弇去世,邓禹的谥号是元侯,耿弇的谥号是愍侯。

邓禹病重,天子亲自多次慰问,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郎官;分割邓禹的封国,封他的三个儿子为列侯。邓禹内心文明,外表温和恭敬,不经营产业,常想避开权势。他有十三个儿子,各自命他们通晓一经,其家庭内部的训导,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长子邓震为高密侯,次子邓袭为昌安侯,次子为车骑将军,因出塞追击叛胡,下狱而死。第六子邓训,不喜欢文学,邓禹因此责备他。然而他喜欢施舍,爱护士人,救济别人的急难,士人无论贵贱,见到他都像老朋友一样。他以谒者身份出使外国,担任乌丸校尉,迁徙为杼秋侯。邓股为居巢侯,扬州刺史。诏书认为邓股“口无不当之言,行无怨恶之事,应当蒙受褒奖显耀,以劝勉天下”,于是征召邓股代理执金吾事务。

〔一〕《范书·邓禹传》说:“皇帝分割邓禹的封地为三国:长子邓震为高密侯,邓袭为昌安侯,邓珍为夷安侯。”《袁纪》上文也说“分割邓禹的封国,封三个儿子为列侯”,那么“昌安侯次”下应当脱漏了“邓珍为夷安侯”一句。又据邓禹传,担任车骑将军的是小儿子邓鸿,和帝永元年间跟随窦宪出击匈奴有功,征行车骑将军事,且作“出塞追击叛胡遇到侯,因逗留,下狱而死”。《袁纪》“为车骑将军”上恐怕脱漏了“少子鸿”三字,又“叛胡”下也恐怕脱漏了“逗留”二字。

〔二〕按《范书·邓禹传》,邓训生前未曾封侯,死后追封“平寿恭侯”,与《袁纪》不同。

〔三〕邓股的事迹,各家后汉书均不记载,仅此一见。

二年(己未、五九)

春季正月辛未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开始穿戴冕冠佩玉。礼毕,登上云台,观察云气物候。大赦天下。

〔一〕据《东观记》、《范书》改。

自从三代以来,服饰章纹都有典礼,周朝衰落而其制度逐渐衰微。到战国时,各自制作靡丽的服饰。秦朝统一天下,收集而使用它们,上以供至尊,下以赐百官,而先王的服饰章纹于是残毁了。汉朝初年,文学既已缺失,当时也是草创,车舆服饰旗帜,一律承袭秦制,所以虽然稍有改变,所用尚多。到这时天子依据《周官》《礼记》制度,冠冕、衣裳、佩玉、车驾都仿照古式了。

袁宏说:从前圣人兴起天下的大利,消除天下的大患,亲身从事其事,身体力行其勤,使天下的百姓,各自安于性命,而没有夭折昏乱之灾。是

以天下之民,亲而爱之,敬而尊 之。夫亲之者,欲其闲敞平怿,而无疾苦之患也,故为之宫室,卫以垣墙,重门击柝,以待暴客〔一〕。敬之者,欲其崇高荣显,殊异于众,故为之旗旌,表以服 章,陛级悬绝,不可得而逾也。后之圣人,知其如此,自民之心,而天下所欲为。故因而作制,为之节文,始自衣裳,至于车服、栋宇、垣墙,各有品数,明其制 度,尽其器用,备物而不以为奢,适务而不以为俭。大典既载,陈于天下,后嗣因循,守其成法。故上无异事,下无移业,先王之道也。末世之主,行其淫志,耻基 堂之不广,必壮大以开宫;恨衣裳之不丽,必美盛以修服;崇屋而不厌其高,玄黄而未尽其饰。于是民力殚尽,而天下咸怨,所以弊也。故有道之主,睹先王之规 矩,察秦汉之失制,作营建务求厥中,则人心悦固,而国祚长世也。

译对待天下的百姓,要亲近他们、爱护他们,尊敬他们、尊崇他们。亲近他们,是希望他们安闲舒适、心情愉悦,没有疾病痛苦的忧患,所以为他们建造房屋,用围墙护卫,设置重重门户并派人夜间巡逻打更,以防范强盗。尊敬他们,是希望他们地位崇高、荣耀显赫,与众人有所区别,所以为他们树立旗帜,用服饰章纹来标识,台阶等级悬殊,使人无法逾越。后来的圣人,明白这个道理,顺应百姓的心意,以及天下人想要做的事情。因此顺势制定制度,为他们确立等级规范,从衣裳开始,直到车马服饰、房屋建筑、围墙,各自都有等级数量,明确其制度,穷尽其器物的用途,备齐物品却不认为是奢侈,适应事务却不认为是节俭。重大的典章已经记载,颁布于天下,后代子孙沿袭遵循,遵守既成的法度。所以上层没有怪异之事,下层没有变动职业,这是先王的治国之道。末世的君主,施行荒淫的意志,以殿堂不够广阔为耻,一定要扩大规模来开辟宫殿;怨恨衣裳不够华丽,一定要精美丰盛来修饰服饰;推崇房屋却不满足其高度,黑色黄色等色彩装饰却未尽其华丽。于是民力耗尽,天下人都怨恨,这就是衰败的原因。所以有道的君主,观察先王的规矩,考察秦汉时期制度上的失误,营造建筑务求适中,那么人心就会喜悦稳固,国家的国运就能长久延续。

〔一〕 出易系辞。柝,守夜者所击之木梆也。暴客,指盗贼。

  二月甲子,立皇后马氏,皇子〔炟〕(坦)为皇太子〔一〕。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粟五斛。

〔一〕 据东观记、续汉书、范书改。又此事三书均系于永平三年。按二年二月壬午朔,无甲子。三年二月丙午朔,甲子为第十九日,则袁纪误。

  后,马援女也。后有四兄二姊,长兄廖及防、光、二姊与后同母。兄客卿,幼而奇嶷。初,援南定百越,北征匈奴,谋议之士集于门下,客卿年六岁,能 应接诸公,专对宾客。尝有死罪亡命者,客卿逃匿之,不令人知。援甚奇器之,以为壮大,必任将相,故以秦时官号字焉。援薨后,客卿早死,太夫人悲伤发疾,恍 惚昏乱。后时年十岁,干治家事,敕制僮仆,昆弟亲属,各得其宜。诸家皆以为太夫人所为也,后问之,咸惊异焉。尝疾,令卜者筮之,曰:“此女当为帝妃,贵不 可言。”久之,太夫人亡珠,直数万钱。问相者,相者指一御婢,“此人盗之”,果如其言。太夫人奇之,乃令相诸女。见后惊曰:“我必为此女称臣,贵而少 子。”太夫人曰:“得无无子乎?”相者曰:“有一子,遽失;得人子,力愈于自生子也。”

  年十三,以选入太子家,接侍同列,如承贵尊,先人后己,发于至诚,由是见宠。及有司奏立长秋宫,太后曰:“马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尝从容 问以政事,后辄推心以对,无不当意。时后宫未有妊育者,尝言继嗣当以位,荐达左右,如恐不及。其见宠者与之恩隆,未尝与侍御者私语,其防闲慎微,皆此类 也。性不喜出入游观,上时幸苑囿、离宫,辄谏诤,辞意甚美,上纳焉。诵易经,习诗、论语、春秋,略记大义,听言观论,摘发其要。读光武本纪〔一〕,至于献 千里马、宝剑,赐骑士,手不持珠玉,未尝不叹息也。后志在克己,不以私家干朝廷。兄廖为虎贲中郎,防、光为黄门郎,讫明帝世,不易官。

〔一〕 范书班固传曰:永平中,帝召固诣校书部,除兰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成世祖本纪。马后所读即此纪也。此纪乃东观汉记编撰之始。

  三月,上初礼于学,临辟雍,行大射礼。使天下郡国行乡饮酒礼于学校。

  秋九月,沛王、济南王、淮阳王、东海王来朝。

  冬十月壬子,上临辟雍,初养三老、五更〔一〕。于是士效礼乐,三雍仪制备矣。诏曰:“五更桓荣以尚书教朕,十有余年。周颂曰‘视我显德〔二〕。 ’又曰‘无德不报’。其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三〕。”荣病笃,上疏谢恩,让还爵土。上悯伤之,临幸其家,入巷下车,拥经趋进,躬自抚循,赐以床帐衣 服。于是诸侯、大夫问疾者,皆拜于床下。及终,赠赐甚厚,上亲变服临送,赐冢茔。

〔一〕 冯班曰:“上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颜师古曰:‘选三公老者为三老,卿大夫中老者为五更。’礼记郑玄注:皆年老更 事致仕者也。名三五者,象三辰五星。又谓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按东观记曰:“三老常山李躬,年耆学明,以二千石禄养终身。”躬非三公老者,颜说恐非。郑 说近是。

〔二〕 出诗周颂敬之章。十三经注疏本毛诗“视”作“示”,“德”下有“行”字。

〔三〕 范书亦作“五千户”,而东观记作“五百户”。沈钦韩曰:“东观记作五百户为是。”沈说是。

  初,荣为太常,上幸其府,令荣东面坐〔一〕,设几杖之礼。而百官能通经义者及荣门下生数百人,上亲自下说。时有问难者,上谦而不答,曰:“太师在是也。”供赐毕,悉以馔赐。

〔一〕 杨树达曰:“说苑君道篇,载郭隗说燕昭王,谓‘东面求臣,则厮役之材至;南面听朝,则人臣之材至;西面等礼相亢,则朋友之材至;北面求臣, 则师傅之材至’。知战国以来,习俗以东面为最尊

译〔一〕 出自《易经·系辞》。柝,是守夜人敲击的木梆。暴客,指盗贼。

二月甲子日,立马氏为皇后,皇子刘炟(原误作坦)为皇太子〔一〕。赏赐天下男子爵位,等级各有不同;对于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等无法自给的人,每人赐粟五斛。

〔一〕 根据《东观汉记》、《续汉书》、《后汉书》改正。又此事三书均记载在永平三年。查考永平二年二月壬午为初一,没有甲子日。永平三年二月丙午为初一,甲子是第十九日,那么《袁纪》记载有误。

皇后是马援的女儿。皇后有四个哥哥两个姐姐,长兄马廖以及马防、马光、两个姐姐与皇后同母。哥哥马客卿,年幼时就聪慧特异。当初,马援南平百越,北征匈奴,谋士聚集在门下,客卿年仅六岁,就能应对接待各位公卿,专门负责接待宾客。曾经有个犯死罪逃亡的人,客卿藏匿了他,不让别人知道。马援非常惊奇并器重他,认为他长大后必定能担任将相,所以用秦朝的官号给他取字。马援去世后,客卿早逝,太夫人悲伤得生了病,精神恍惚昏乱。皇后当时十岁,主持处理家务,约束仆役,兄弟亲属,各得其所。各家都以为是太夫人做的,皇后询问他们,大家都感到惊异。皇后曾经生病,让占卜的人占卜,说:“这个女子将来会成为帝妃,尊贵不可言说。”过了很久,太夫人丢失了价值数万钱的珍珠。询问相士,相士指着一个御婢说:“这个人偷了珍珠”,果然如相士所说。太夫人认为这很奇特,于是让相士给女儿们看相。看到皇后时惊讶地说:“我必定要成为这个女子的臣子,尊贵但子嗣少。”太夫人说:“难道没有儿子吗?”相士说:“有一个儿子,很快会失去;得到别人的儿子,力量胜过自己生的儿子。”

皇后十三岁时,因被选入太子家,接待侍奉同列的人,如同侍奉尊贵的人,先人后己,发自至诚,因此受到宠爱。等到有关部门奏请设立长秋宫(皇后居所),太后说:“马贵人德行冠绝后宫,就是这个人。”太后曾经从容地询问她政事,皇后总是推心置腹地回答,没有不合意的。当时后宫没有怀孕生育的人,皇后曾经说继承皇位的人应当根据地位来定,推荐左右的人,唯恐来不及。那些受宠的人,皇后给予他们的恩惠很深厚,从未与侍从私下交谈,她防范细微之处,都是这类情况。皇后不喜欢出入游玩观赏,皇上有时幸临苑囿、离宫,皇后就劝谏,言辞意思很美,皇上采纳了。皇后诵读《易经》,学习《诗经》、《论语》、《春秋》,大致记住大义,听人言论,能摘取其中的要点。阅读光武帝本纪〔一〕,读到献千里马、宝剑,赏赐骑士,手中不持珠玉,没有不叹息的。皇后立志克制自己,不以私家事务干预朝廷。哥哥马廖担任虎贲中郎,马防、马光担任黄门郎,直到明帝时期,没有更换官职。

〔一〕 《后汉书·班固传》说:永平年间,皇上召班固到校书部,任命为兰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前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同完成《世祖本纪》。马皇后所读的就是这本纪。这本纪是《东观汉记》编撰的开始。

三月,皇上初次在太学行礼,亲临辟雍,举行大射礼。命令天下郡国在学校举行乡饮酒礼。

秋九月,沛王、济南王、淮阳王、东海水来朝见。

冬十月壬子日,皇上亲临辟雍,初次举行养老礼,供养三老、五更〔一〕。于是士人效法礼乐,三雍(明堂、辟雍、灵台)的仪制完备了。下诏说:“五更桓荣用《尚书》教导我,十多年了。《周颂》说‘显示我的显赫德行’。又说‘没有德行不报答的’。赐桓荣关内侯爵位,食邑五千户〔三〕。”桓荣病重,上疏谢恩,辞让爵位和封地。皇上怜悯伤痛,亲临他家,进入巷子就下车,抱着经书快步上前,亲自抚慰,赐给他床帐衣服。于是诸侯、大夫来探病的,都在床下拜见。等到桓荣去世,赠赐很丰厚,皇上亲自改变服饰临丧送葬,赐给坟地。

〔一〕 冯班说:“皇上幸临辟雍,初次举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跟。颜师古说:‘选择三公中年老的人为三老,卿大夫中年老的人为五更。’《礼记》郑玄注:都是年老经历世事退休的人。名叫三五,象征三辰五星。又说老人更知道三德五事。”查考《东观汉记》说:“三老常山李躬,年老学问高深,以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李躬不是三公中年老的人,颜师古的说法恐怕不对。郑玄的说法接近正确。

〔二〕 出自《诗经·周颂·敬之》。十三经注疏本《毛诗》“视”作“示”,“德”下有“行字”。

〔三〕 《后汉书》也作“五千户”,而《东观汉记》作“五百户”。沈钦韩说:“《东观汉记》作五百户是对的。”沈钦韩的说法是对的。

当初,桓荣担任太常,皇上幸临他的府邸,让桓荣面向东坐〔一〕,设置几案手杖的礼仪。而百官中能通晓经义的人以及桓荣门下的学生数百人,皇上亲自下阶讲解。当时有提问质疑的人,皇上谦虚而不回答,说:“太师在这里。”供给赏赐完毕,全部把食物赐给他们。

〔一〕 杨树达说:“《说苑·君道篇》,记载郭隗劝说燕昭王,说‘面向东求臣,则仆役之才到来;面向南听朝,则人臣之才到来;面向西平等礼节相抗,则朋友之才到来;面向北求臣,则师傅之才到来’。知道战国以来,习俗以面向东为最尊贵。

,南面、西面次之,北面最下。新序记秦欲伐楚,使使者往观楚之宝器,昭奚恤为坛,使客东面,自居西面之坛, 此先东后西也。鸿门之宴,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沛公北向坐。项王自尊,亚父次之,置沛公于卑坐也。项羽置王陵母军中,陵使至,东向坐陵母,尊陵母 也。周勃东向坐责诸生;田蚡自坐东向,皆自居尊位也。”此说甚是。明帝令荣东面坐,将以尊位宠礼荣也。

译坐北朝南的位置最为尊贵,坐西朝东的次之,坐南朝北的最为卑下。《新序》记载秦国想要讨伐楚国,派遣使者前往观察楚国的宝器,昭奚恤修筑高坛,让客人坐东朝西,自己坐在坐西朝东的高坛上,这是先尊东后尊西的做法。鸿门宴上,项羽和项伯坐东朝西,亚父范增坐南朝北,沛公刘邦坐北朝南。项羽自居尊贵,亚父次之,将沛公置于卑下的座位。项羽将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中,王陵派使者到来时,让王陵的母亲坐东朝西,这是尊崇王陵母亲的做法。周勃坐东朝西责备诸生;田蚡自己坐东朝西,都是自居尊贵之位。”这种说法很正确。汉明帝让荣坐东朝西,是要用尊贵的座位来宠信礼遇荣。

荣字春卿,沛国〔龙〕亢人〔一〕。少给事郡县长,师事九江朱文〔二〕。家贫,常赁自供,昼夜诵读,无懈怠,十五年不归家,京师以此称之。〔文〕 (父)卒〔三〕,荣奔丧九江,负土成坟。因留教授,徒众数百人。王莽末,天下扰攘,兵革之间,穷厄绝粮。然抱持经书,与诸生逃匿山谷,讲授不辍。建武中, 大司徒辟荣〔四〕,年已六十余矣。

〔一〕 据东观记、范书、续汉郡国志补。

〔二〕 汉书儒林传、范书桓荣传均作“朱普,字公文”。惠栋曰:“东观记曰:‘荣事九江朱文。’文即普字,见经典序录。”又曰:“前书曰:琅邪房凤 字士元,九江太守。谷梁春秋有房氏之学。传曰‘房元’者,盖举其字,犹朱普字公文,东观记称朱文是也。”然今本东观记作“朱文刚”,与诸书均异。未详所 是。

〔三〕 文父形近而讹,荣赴九江奔丧,必指朱文,非其父也,故正之。

〔四〕 洪亮吉曰:“时大司徒戴涉。”

  时虎贲中郎将豫章何汤〔一〕,荣门下生也,以选授皇太子经。世祖问汤何所师,对曰:“桓荣。”世祖即召荣,令说尚书,善其说。拜郎,赐钱十万。 入授皇太子,甚见尊重。每朝会,世祖辄令荣于公卿前说,因问长安时旧事。世祖曰:“得卿几晚,善博士也。” 荣叩头曰:“臣经学浅薄,不如同门生扬州从事皋弘〔二〕、郎中彭〔闳〕(闵)〔三〕。”世祖曰:“愈,汝谐〔四〕。 ”因除荣为博士。荣谦恭有蕴籍,每论难于前,常持礼让,以义理相喻,不苟以言辞取胜,儒者以此高之。

〔一〕 范书桓荣传注引谢承书曰: “何汤字仲弓,豫章南昌人也。荣门徒常四百余人汤为高第,以才明知名。荣年四十,无子,汤乃去荣妻,为更娶,生三子,荣甚重之。后拜郎中,守开阳门候。上 微行夜还,汤闭门不纳,更从中东门入。明旦,召诣大官赐食,诸门候皆夺俸。建武十六年夏旱,公卿皆暴露请雨,洛阳令着车盖出门,汤将卫士钩令车收案。有诏 免令官,拜汤虎贲中郎将。上尝叹曰:‘纠纠武夫,公侯干城,何汤之谓也。’汤以明经,当授太子,推荐荣,荣拜五更,封关内侯。荣尝言曰:‘此皆何仲弓之力 也。’”

〔二〕 范书桓荣传注引谢承书曰: “皋弘字奉卿,吴郡人也。家代为冠族。少有英才,与桓荣相善,子徽至司徒长史。”

〔三〕 据东观记、续汉书、范书改。

〔四〕 范书作“俞,往,女谐。” 注曰:“俞,然也。然其所举,敕令往,言汝能和谐此官。”按俞通愈,女通汝,袁纪恐脱“往”字。

  少子郁,字仲恩,传父业,以任为郎。荣卒,郁当袭爵,上书让孤兄子,上不许。迁侍中,上以郁先师子,有礼让,甚亲厚焉,常居中论经,问以政事。

  甲子,幸长安,祠陵庙。遣使者祠萧何、霍光。车驾过,轼墓所〔一〕,赐二千石、令、长已下各有差。

〔一〕 李贤曰:“式,敬也。礼记曰:行过墓必式。”

  十月,护羌校尉窦林有罪,下狱死。

三年(庚申、六〇)

  春二月,太尉赵喜、司徒李欣坐事免。左冯翊郭丹为司徒,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延,陈留东昏人。初为细阳令,信行于民。弃官还家,太守傅宗闻其名〔一〕,署功曹。宗舆服出入,拟于王侯。延每常进谏曰:“

晏 婴相齐,裘不补〔二〕;公仪相鲁,拔园葵,去织妇〔三〕。夫以约失之者,鲜矣!”宗勃然不悦曰:“ 昔者诸侯,今之二千石也。延以陪臣喻诸侯,岂其谓也!”延以不合意,退去。宗后果以奢丽得罪,临当伏刑,世祖使小黄门往视之,宗乃仰天叹曰:“恨不用功曹 虞延之谏!”后车驾过外黄〔四〕,诏问陈留太守:“ 宁有功曹虞延邪?”太守对曰:“今为南部督邮。”乃引见,问谏前太守时事,延具以状对。诏问延外黄园陵、寝殿、祭器、俎豆,悉晓其礼。由是遂见谢焉 〔五〕,赐钱百万,郡中闻之,

译桓荣字春卿,沛国龙亢人。年轻时在郡县长官手下做事,拜九江人朱文为师。家境贫寒,经常靠租地耕种来供养自己,日夜诵读,毫不懈怠,十五年没有回家,京城的人因此称赞他。朱文去世,桓荣奔赴九江奔丧,背土筑坟。于是留下来教书,学生有几百人。王莽末年,天下动荡,战乱之中,穷困潦倒,断绝了粮食。但他抱着经书,和学生们逃匿在山谷中,讲授不停。建武年间,大司徒征召桓荣,这时他已经六十多岁了。

当时虎贲中郎将豫章人何汤,是桓荣的门生,被选任教授皇太子经书。光武帝问何汤拜谁为师,何汤回答说:“桓荣。”光武帝立即召见桓荣,让他讲解《尚书》,很赞赏他的解说。任命他为郎官,赏赐钱十万。入宫教授皇太子,很受尊重。每次朝会,光武帝就让桓荣在公卿面前讲解,趁机询问长安时的旧事。光武帝说:“得到你太晚了,真是位好博士啊。”桓荣叩头说:“臣经学浅薄,不如同门师兄弟扬州从事皋弘、郎中彭闵。”光武帝说:“好,你很适合。”于是任命桓荣为博士。桓荣谦恭而有涵养,每次在皇帝面前讨论疑难问题,常保持礼让,用义理来开导,不随便用言辞取胜,儒生们因此推崇他。

小儿子桓郁,字仲恩,继承父亲的事业,因被任用为郎官。桓荣去世,桓郁应当继承爵位,上书请求让给孤兄之子,皇上不允许。升任侍中,皇上因为桓郁是先帝的老师之子,有礼让之风,非常亲近厚待他,常在宫中讨论经学,询问政事。

甲子日,皇上驾临长安,祭祀陵庙。派遣使者祭祀萧何、霍光。车驾经过时,在墓前凭轼致敬,赏赐二千石、令、长以下官员各有差别。

十月,护羌校尉窦林有罪,被下狱处死。

三年(庚申、公元60年)

春季二月,太尉赵喜、司徒李欣因事获罪被免职。左冯翊郭丹担任司徒,南阳太守虞延担任太尉。

虞延,陈留东昏人。起初担任细阳县令,在百姓中享有信誉。弃官回家,太守傅宗听说他的名声,任命他为功曹。傅宗车马服饰出入,比拟王侯。虞延常常进谏说:“晏婴辅佐齐国,皮衣不补;公仪休辅佐鲁国,拔掉园中的葵菜,辞退织布的妇女。因为节俭而犯错的,很少啊!”傅宗勃然大怒,不高兴地说:“过去的诸侯,就是现在的二千石官员。虞延用陪臣来比喻诸侯,难道是在说我吗!”虞延因为意见不合,退下离去。傅宗后来果然因为奢侈华丽获罪,临当受刑时,光武帝派小黄门去看他,傅宗于是仰天叹息说:“恨没有听从功曹虞延的劝谏!”后来车驾经过外黄,下诏问陈留太守:“难道有功曹虞延吗?”太守回答说:“现在担任南部督邮。”于是引见,询问劝谏前太守时的事,虞延详细地据实回答。下诏问虞延外黄的园陵、寝殿、祭器、俎豆等,他都通晓其礼仪。因此受到召见,赏赐钱百万,郡中听说后,

易视听。

〔一〕 范书虞延传作“富宗”。

译改变视听。

〔一〕《后汉书·虞延传》中写作“富宗”。

〔二〕 礼记檀弓下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

〔三〕 史记循吏传曰:“公仪休为鲁相,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雠其货乎 ’?”

〔四〕 范书虞延传作“小黄”,东观记亦然。而类聚卷八八引谢承书,与袁纪同。外黄、小黄同属陈留郡,而续汉志注引汉旧仪曰:“

高祖母起兵时死县北,为作陵庙于小黄。”光武问延高帝母昭灵后园陵事,则作“小黄” 是。则谢袁二书误,下同。

〔五〕 谢,拜赐也。

  辟司徒府〔一〕,迁洛阳令。是时阴皇后家客马成尝为奸宄,延收系之。阴将军书请之〔二〕,前后不绝。延得一书,辄加笞二百。阴氏知延必杀之,乃 言于世祖,以延多所枉滥。世祖亲临御道,敕延出狱中囚。其已论者居东,罪未决者居西。成自以罪已决,欲起就东,延前击其头曰:“此民之蠹也,久依城社,不 畏烟烧〔三〕。今方考实,奸未穷尽。”成大呼称冤,戟郎以戟承延颈,叱使置之。世祖知延不移,因谓成曰:“ 汝犯法,身自取之,何以为冤!”后数日,遂伏诛。

〔一〕 司徒者,玉况也。玉音肃。

〔二〕 阴氏无任将军者,范书作“ 阴氏”,袁纪下文亦同,此作“将军”,误。

〔三〕 晏子春秋曰:“景公问晏子治国何患,对曰:‘社鼠者,不可熏,不可灌,君之左右,出卖寒热,入则比周,此之谓社鼠也。’”又应璩诗曰:“城狐不可掘。”言欲掘狐恐坏城墙。所谓城狐社鼠,皆喻指依仗权势而为非作歹者,因有主人保护,无人敢于惩治,难以铲除。

  上即位,迁南阳太守。新野功曹邓衍以外戚小侯得朝会〔一〕,趋过殿庭,姿容甚丽。上顾谓左右曰: “朕之仪容,岂能若此!”左右曰:“陛下天子,此凡人,何足比焉。”虽然,上心好之,特赐舆马、衣服。南阳计吏归,具白延。延知衍行不配容,积三年而不 用。于是上乃敕衍令称南阳功曹诣阙,拜郎中。后为玄武司马,不为父行服。上闻之,慨然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虞延之言,信哉!”衍惭惧,遂退位。上益 奇延。

〔一〕 邓衍,东观记作“邓寅”。

  甲子,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一〕。

〔一〕 范书明帝纪,此事乃因立皇后马氏、立皇太子炟而行。袁纪系于二年二月,非,详见前注。疑袁纪错简,立皇后、太子事,及马后事迹,均当置于此。

  夏四月辛酉,立皇子建为千乘王,当为广平王〔一〕。

〔一〕 范书“当”作“羡”。

  秋八月,有司议世祖庙乐。东平王仓议曰〔一〕:“汉制旧典,宗庙各奏其乐,不必相袭,以明其德也。高帝受命龙兴,诛暴秦,天下各得其所,作武德 之舞。孝文皇帝躬行节俭,泽施四海,制盛德之舞。光武皇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登封告成,功德巍巍。夫歌所以咏德,舞所以象功,庙乐宜曰‘大武之舞’。” 徙之。

〔一〕 仓即苍,诗黍离“悠悠苍天 ”,传曰:“苍本亦作仓。”

  初起北宫。尚书仆射钟离意谏曰:“陛下以天旱不雨,每自刻责,避正殿,损常膳,而天犹不雨,岂举动失所,而政违天心者邪?昔汤遇旱,以六事自责 曰: ‘政不节邪?使民疾邪?宫室营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一〕今百姓须雨而天久旱,窃以为北宫大作,是宫室营,政不节之类也。自古已来,非患 宫室小,但患民之不安。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二〕言君臣相济,上下同忧也。今天下疲弊,衣食不充,可谓忧矣。食禄于朝,备在近列,敢不以闻。 ”

〔一〕 王应麟困学纪闻曰:“钟离意谓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本于荀子。”按荀子大略篇曰:“汤旱而祷曰:‘政不节与?使民疾与?何以不雨至斯极也!宫室荣与?妇谒盛与?何以不雨至斯极也!苞苴行与?

译〔二〕《礼记·檀弓下》说:“晏子穿一件狐皮袍子穿了三十年。”

〔三〕《史记·循吏传》说:“公仪休担任鲁国相国,吃蔬菜觉得味道鲜美,就拔掉自家菜园里的葵菜并扔掉。看见家里织的布很好,就立刻休弃了妻子,烧毁了织布机,说‘想要让农民和女工到哪里去卖他们的货物呢?’”

〔四〕《后汉书·虞延传》写作“小黄”,《东观汉记》也是如此。而《类聚》卷八十八引用谢承的书,与《袁纪》相同。外黄、小黄同属陈留郡,但《续汉书·郡国志》注引用《汉旧仪》说:“高祖祖母起兵时死在县城北面,在‘小黄’为她建造陵庙。”光武帝向虞延询问高帝母亲昭灵后的园陵之事,那么写作“小黄”是正确的。那么谢承和袁纪两本书就错了,下文也是如此。

〔五〕谢,是拜谢恩赐的意思。

征召到司徒府任职,升任洛阳令。这时阴皇后家的门客马成曾经犯法作乱,虞延将他逮捕关押。阴将军写信求情,前后不断。虞延每收到一封信,就鞭打马成二百下。阴氏知道虞延一定要杀马成,于是向光武帝进言,说虞延枉法滥杀。光武帝亲自来到御道,命令虞延放出狱中的囚犯。已经判决的住在东边,罪行尚未判决的住在西边。马成自以为罪行已经判决,想站起来到东边去,虞延上前击打他的头说:“这是百姓中的蛀虫,长久依仗城社(权势),不怕烟熏火烧。现在正要查究核实,奸恶还没有穷尽。”马成大呼喊冤,戟郎用戟顶着虞延的脖子,呵斥他放人。光武帝知道虞延不为所动,就对马成说:“你犯法,是自己招致的,为什么喊冤!”几天后,马成终于被处死。

〔一〕司徒,是玉况的意思。玉,音肃。

〔二〕阴氏中没有担任将军的人,《后汉书》写作“阴氏”,《袁纪》下文也相同,这里写作“将军”,是错误的。

〔三〕《晏子春秋》说:“齐景公问晏子治理国家有什么忧患,晏子回答说:‘社鼠,不能熏,不能灌,君王的左右,出门卖弄权势,进门结党营私,这就叫社鼠。’”又应璩的诗说:“城狐不可掘。”意思是想挖狐狸又怕损坏城墙。所谓城狐社鼠,都比喻依仗权势为非作歹的人,因为有主人保护,没人敢惩治,难以铲除。

光武帝即位后,虞延升任南阳太守。新野县功曹邓衍凭借外戚小侯的身份得以参加朝会,快步走过殿庭,姿容非常美丽。光武帝回头对左右说:“我的仪容,难道能像他这样吗!”左右说:“陛下是天子,这是凡人,哪里值得相比。”尽管如此,光武帝心里还是喜欢他,特别赏赐给他车马、衣服。南阳的计吏回去后,详细地告诉了虞延。虞延知道邓衍的行为配不上他的容貌,积压了三年不任用他。于是光武帝就命令邓衍以南阳功曹的身份到京城,拜为郎中。后来邓衍担任玄武司马,不为父亲服丧。光武帝听说后,感慨地说:“能了解人就是明智,只有帝王觉得难,虞延的话,真是可信啊!”邓衍惭愧恐惧,于是辞官退位。光武帝更加认为虞延奇特。

〔一〕邓衍,《东观汉记》写作“邓寅”。

甲子日,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加二级;三老、孝悌、力田加三级;鳏寡孤独贫困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粟五斛。

〔一〕《后汉书·明帝纪》,这件事是因为立皇后马氏、立皇太子炟而进行的。《袁纪》系于二年二月,不对,详见前注。怀疑《袁纪》错简,立皇后、太子的事,以及马皇后的事迹,都应该放在这里。

夏四月辛酉日,立皇子建为千乘王,应当是广平王。

〔一〕《后汉书》中“当”写作“羡”。

秋八月,有关部门商议光武帝的庙乐。东平王刘苍议论说:“汉朝制度的旧典,宗庙各自演奏自己的音乐,不必互相沿袭,以彰显各自的功德。高帝受命兴起,诛灭暴秦,天下各得其所,创作了武德之舞。孝文皇帝亲身实行节俭,恩泽施及四海,制定了盛德之舞。光武皇帝受命中兴,平定乱世,拨乱反正,登泰山封禅,功德巍巍。歌曲用来歌颂功德,舞蹈用来象征功业,庙乐应该叫‘大武之舞’。”将他调离。

〔一〕仓即苍,《诗经·黍离》“悠悠苍天”,传曰:“苍本也写作仓。”

开始建造北宫。尚书仆射钟离意劝谏说:“陛下因为天旱不下雨,常常自我责备,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但天仍然不下雨,难道是举动失当,而政令违背天心吗?从前商汤遭遇旱灾,以六件事自责说:‘政令不节制吗?使百姓疾苦吗?宫室营造过度吗?女宠干政盛行吗?贿赂通行吗?谗佞小人得势吗?’现在百姓需要雨水而天久旱,我私下认为北宫大兴土木,是宫室营造、政令不节制这一类的事情。自古以来,不是担心宫室小,只是担心百姓不安定。《诗经》说:‘雨水先润公田,然后及于私田。’意思是君臣互相救助,上下共同忧虑。现在天下疲敝,衣食不充足,可以说是忧虑了。我在朝廷食禄,位列近臣,不敢不禀报。”

〔一〕王应麟《困学纪闻》说:“钟离意说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本源于《荀子》。”按《荀子·大略篇》说:“商汤旱灾时祈祷说:‘政令不节制吗?使民疾苦吗?为什么不下雨到了这种极端!宫室华丽吗?妇谒盛行吗?为什么不下雨到了这种极端!贿赂通行吗?

谗夫兴与?何以不雨至斯极也!”苞苴,贿赂也。

译是进谗言的小人作祟吗?为何干旱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苞苴,就是贿赂。

〔二〕 出小雅大田之章。

  时诏赐降胡子缣。尚书〔案〕(素)事〔一〕,误以十为百,上大怒,诏郎欲鞭之〔二〕。意曰:“过误者,人所有也。若以懈慢为罪,臣居大官,皆在 臣,臣请先受坐。”解衣就挞。上意解,皆原之。上性急,好以小察为明,公卿大臣数被诬毁,尚书近臣尤甚。由是朝廷悚栗,事为多苟且,以避诛责。意独犯颜论 事,数封还诏书。群臣获怒者,辄救请之。

〔一〕 据东观记、范书改。

〔二〕 郎原作“即”,亦据东观记、范书迳改。

  意荐彭城刘平,征为议郎,上数引见,迁侍中、宗正。平荐举承宫、郇恁,皆名士也。以老病乞骸骨,归乡里。

  平字公子,始以孝行称。为郡吏,守灾丘长,政教大行。每属县贼,辄令平守之,所至皆治。更始时,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害,平抱仲女,弃己子而 走。母欲还取之,平曰:“力不能两全,仲不可以绝类也〔一〕。”遂去,不顾。平尝出,为母求食。贼得平,将食之,平叩头涕泣曰:“今旦为老母采莒〔二〕, 母饥,待平为命,愿得反食母而还就死。”贼见其至诚,哀而遣之。平还,既食母,即白曰:“属与贼期,义不可欺。”遂复还。贼皆大惊,相谓曰:“常闻烈士, 今乃见之矣。吾不忍食子!”建武初,平狄将军庞萌反,攻太守孙萌。平为主簿,冒白刃伏萌上,身被匕创,嗥泣曰:“愿以身代明府。”贼乃相顾曰:“义士也, 勿杀。 ”遂解去。萌绝而复苏,因涕泣相抱。后数日,萌竟死。后太守嘉其节义,举孝廉,为全椒长。使掾、吏、卒五日一来治所,余日令各就农桑,官闲事简,民人怀 感,盗贼屏息,资赋增益,为诸邑最。刺史、太守行部狱,无囚徒,民各自以得职,不知所问。

〔一〕 绝类,谓胤嗣绝灭也。

〔二〕 范书“莒”作“菜”,黄本作“苕”。

  沛人赵孝,亦以义行,获宠。孝字长平。初天下乱,人相食。孝弟礼为贼所得,孝闻之,则自缚诣贼,曰:“礼久饿羸瘦,不如孝肥饱。”贼大惊,不忍 食,两放之,谓曰:“归持米粮来。”孝不能得,即复往,愿就烹。贼义之,不害。建武初,天下新定,民皆乏食。孝每炊待熟,辄使礼夫妇出有所役,自在后与妻 共疏菜食。及礼还,告以食,而以粮饭食之。如此者久,礼心怪之,微察,怅恨独然,遂不肯复出。兄弟怡怡,乡党服其义。州郡召,进退必以礼。天子素闻其行, 诏拜为谏议大夫、长乐卫尉。后复征弟为御史中丞。礼亦以恭谦,有礼让。上嘉孝兄弟笃行,欲宠异之,率常十日,使礼至卫尉府,太官供食,令其相对尽欢,其见 优若此。数年,礼卒,赠赙甚厚,令孝以长乐卫尉从官属送丧,葬于家。

  壬申〔一〕,日有食之。是时刑法严峻,人怀忧惧,因是变也。

〔一〕 晦日也。疑袁纪脱“晦”字。

  钟离意上疏曰:“陛下躬行孝道,修明经术,敬畏天地之礼,劳恤黎元之恩。然而天气未和,日月不明,水泉涌溢,漂杀人民。咎在群臣不能宣化理职, 人怀恐急。故百官不亲,吏民不和,至于骨肉相残,以逆和气,虽加杀罚,犹不能止。故百姓可以德胜,不可以刑服。愿陛下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阴阳,垂之无 极。” 上虽不能用,然知其忠直,故不得久留中。出为鲁国相,为治存大体,不求细过,百姓爱之。将终遗言,上书陈刑法太峻,宜少宽假。上感其言,赐钱二十万。意之 出也,遂就北宫。及德阳殿成,会百官,上曰:“钟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

  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少为督邮,亭长有受民酒礼者,府下记案治。意答曰:“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一〕’明政化之本,由 近及远。今宜明府内以及诸外,且阙略远县细微事。”太守甚贤之,遂任以属县事。会稽大疾疫,死者以万数,独身自隐视,经给医药,全济者甚多。辟司徒府 〔二〕,为(耿宪)堂邑

译〔二〕出自《小雅·大田》的篇章。

当时皇帝下诏赏赐降胡人缣帛。尚书处理事务时,误将十当作百,皇上大怒,下诏让郎官鞭打他。钟离意说:“过失错误,是人人都有的。如果因为懈怠轻慢而治罪,我身居高位,责任都在我,请让我先受罚。”于是脱下衣服接受鞭打。皇上怒气消解,都原谅了他们。皇上性情急躁,喜欢以苛细察视为明察,公卿大臣屡次被诬陷毁谤,尚书等近臣尤其严重。因此朝廷上下恐惧战栗,做事多苟且敷衍,以躲避诛杀责罚。钟离意独自冒犯皇颜议论政事,多次封还诏书。群臣中获罪的,他总是救援请求宽恕。

〔一〕根据《东观记》、《范书》修改。

〔二〕“郎”原作“即”,也根据《东观记》、《范书》直接修改。

钟离意推荐彭城人刘平,被征召为议郎,皇上多次接见他,升任侍中、宗正。刘平推荐承宫、郇恁,都是名士。刘平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回到家乡。

刘平字公子,起初以孝行著称。担任郡吏,代理灾丘县长,政教大行。每当所属县有盗贼,就命令刘平去镇守,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很好。更始年间,天下大乱,刘平的弟弟刘仲被盗贼杀害,刘平抱着刘仲的女儿,抛弃自己的儿子逃跑。母亲想回去救儿子,刘平说:“力量不能两全,刘仲不能断绝后代。”于是离去,不再回头。刘平曾外出,为母亲寻找食物。盗贼抓住刘平,准备吃他,刘平叩头流泪说:“今天早晨为老母亲采菜,母亲饥饿,靠我活命,希望能回去喂母亲再回来受死。”盗贼见他至诚,怜悯而放了他。刘平回来,喂了母亲后,立即禀告说:“曾与盗贼约定,道义上不可欺骗。”于是又回去。盗贼都非常惊讶,互相说:“常听说烈士,现在才见到了。我们不忍心吃你!”建武初年,平狄将军庞萌反叛,攻打太守孙萌。刘平任主簿,冒着白刃伏在孙萌身上,身上被匕首刺伤,嚎啕哭泣说:“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明府。”盗贼于是互相看着说:“这是义士,不要杀他。”于是解围离去。孙萌断气后复苏,于是流泪相拥。几天后,孙萌最终死去。后来太守嘉奖他的节义,举荐为孝廉,担任全椒县长。他让掾、吏、卒每五天到治所一次,其余日子让他们各自从事农桑,官府清闲事务简单,百姓感怀,盗贼屏息,资赋增加,为各县之最。刺史、太守巡视郡县监狱,没有囚徒,百姓各自认为得到了职分,不知道要问什么。

〔一〕绝类,指后代断绝。

〔二〕《范书》“莒”作“菜”,黄本作“苕”

沛人赵孝,也以义行,获得宠信。赵孝字长平。起初天下大乱,人吃人。赵孝的弟弟赵礼被盗贼抓住,赵孝听说后,就自己绑好去见盗贼,说:“赵礼长久饥饿瘦弱,不如我肥壮饱食。”盗贼大惊,不忍心吃,两人都放了,说:“回去拿米粮来。”赵孝得不到,就又去,愿意被烹煮。盗贼认为他有义,不害他。建武初年,天下刚安定,百姓都缺乏食物。赵孝每次做饭等熟了,就让赵礼夫妇出去做事,自己在后面和妻子吃粗菜。等赵礼回来,告诉他吃过了,而用粮饭给他吃。这样很久,赵礼心里奇怪,暗中观察,怅恨独自如此,于是不肯再出去。兄弟和睦,乡里佩服他们的义行。州郡征召,进退必以赵礼为先。天子素来听说他们的品行,下诏拜赵孝为谏议大夫、长乐卫尉。后来又征召弟弟为御史中丞。赵礼也以恭谦,有礼让。皇上嘉奖赵孝兄弟笃行,想特别宠信他们,通常十天,让赵礼到卫尉府,太官供食,让他们相对尽欢,受到优待如此。几年后,赵礼去世,赠赙很厚,让赵孝以长乐卫尉的身份率领官属送丧,葬在家里。

壬申〔一〕,发生日食。当时刑法严峻,人们心怀忧惧,因此发生这种天变。

〔一〕晦日。怀疑《袁纪》脱漏了“晦”字。

钟离意上疏说:“陛下亲身践行孝道,修明经术,敬畏天地之礼,辛劳体恤黎民百姓的恩德。然而天气不和,日月不明,水泉涌溢,漂没杀害人民。过错在于群臣不能宣扬教化治理职事,人们心怀恐惧焦急。所以百官不亲近,吏民不和,以至于骨肉相残,违背和气,虽然增加杀罚,还是不能制止。所以百姓可以用德行取胜,不能用刑罚制服。希望陛下缓和刑罚,顺应时令节气,以调和阴阳,垂范无穷。”皇上虽然不能采纳,但知道他的忠直,所以不能久留宫中。出任鲁国相,治理保存大体,不追究细微过失,百姓爱戴他。临终遗言,上书陈述刑法太严,应该稍微宽假。皇上感动他的话,赐钱二十万。钟离意出宫后,就住在北宫。等到德阳殿建成,会集百官,皇上说:“钟离尚书在,不能建成这座殿。”

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年轻时担任督邮,亭长有接受百姓酒礼的,府下发文书查办。钟离意回答说:“《诗》说:‘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说明政教之本,由近及远。现在应该从府内以及诸外,暂且忽略远县细微事。”太守很认为他贤能,于是委任他处理属县事务。会稽发生大瘟疫,死者数以万计,他独自亲自探视,供给医药,保全救活的人很多。被司徒府征辟〔二〕,担任(耿宪)堂邑

令〔三〕,视民如子,百姓怀之。邑民防广,遗腹子也,为父报雠,系狱。其母病死,广哭泣,不饮食。意怜伤之,解遣广归家,使得殡 敛。丞掾皆以为不可,意曰:“自令,罪非丞掾也。”广殓母讫,即还入狱,意以状闻,竟得以减死论。

译意担任县令时,看待百姓如同子女,百姓都怀念他。县里的百姓防广,是父亲留下的遗腹子,他为父亲报仇,被关进监狱。他的母亲病死,防广哭泣,不吃不喝。意怜悯他,释放防广回家,让他能够安葬母亲。县丞和属吏都认为不可以,意说:“这是我作为县令的决定,罪责不由你们承担。”防广安葬母亲完毕,就回到监狱,意将情况上报,最终防广得以减刑,免于死刑。

〔一〕 出大雅思齐章。笺云:“寡妻,寡有之妻,言贤也。御,治也。文王以礼法接待其妻,至于宗族,以此又能为政,治于家邦也。”

〔二〕 司徒者,侯霸也。

〔三〕 “耿宪”为衍文,故删。或系“取虑”之误,属下邳国。

  冬十月,有事于世祖庙,初献大武之舞,改太乐〔曰予〕〔一〕。

〔一〕 黄本“曰予”作“曰宜”。蒋氏字句异同考以为“恐有阙文”,故阙而不刊。按范书明帝纪作“秋八月戊辰,改大乐为大予乐”。注曰: “尚书琁机钤曰‘有帝汉出,德洽作乐名予’,故据琁机钤改之。汉官仪曰:‘大予乐令一人,秩六百石。’ ”又东观记曰:“

其改郊庙乐曰大予乐,乐官曰大予乐官,以应图谶。”则黄本作“宜”,误。今据琁机钤谶文“予”以正之。大,太也,乃虚称。前既言“太乐 ”,故袁纪省之,今亦不复补入。

    袁宏曰:乐之为用,有自来矣。大章、箫韶于唐虞〔一〕,韶濩、大武于殷周〔二〕,所以殷荐上帝,飨祀宗庙,陈之朝廷,以穆人伦,古之道也。 末世制作,不达音声之本,感物乖化,失序乎情性之宜。故虽钟鼓不足以动天地,金石不足以感人神。因轻音声之用,以忽感导之方,岂不惑乎?

〔一〕 大章,尧乐名,言尧德章明也。箫韶,舜乐名,言舜能继绍尧之德,一作大韶。皆传说中之乐舞名,今已不可考。

〔二〕 韶濩,商汤乐名,以其能绍继禹也,亦作大濩。大武,周武王乐名,以武王伐纣,言其德成武功。

    善乎!嵇生之言音声曰〔一〕:古之王者,承天理〔物〕,〔二〕必崇简易之数,仰无为之理〔三〕。君静于上,臣顺于下,大化潜通,天下交泰 〔四〕。群臣安逸〔五〕,自求多福,默然化道,〔六〕怀忠抱义,而不觉其所以然也〔七〕。和心足于内,则美言发于外〔八〕。故歌以叙志,舞以宣情,然后文 之以采章,昭之以风雅,播之以八音,感之以太和,导其神气,养而就之,迎其悦情,致而明之,使心与理相顺,言与声相应〔九〕,合乎会通,以济其美。故凯乐 之情,见于金石,含弘光大,显于音声也。若此以往,则万国同风,芳荣齐茂,馥如秋兰,不期而信。大道之隆,莫盛于兹,太平之业,莫显于此,故曰“移风易 俗,莫善于乐”〔十〕。然乐之为体,以心为主。故无声之乐,民之父母也。

〔一〕 嵇生之言音声,指嵇康所着之声无哀乐论。

〔二〕 据声无哀乐论补。

〔三〕 声无哀乐论“仰”作“御” 。

〔四〕 “下”盖指“地”。

〔五〕 声无哀乐论“臣”作“生” 。

〔六〕 声无哀乐论“化”作“从” 。

〔七〕 “也”原作“盖”,属下句。据黄本及声无哀乐论迳改。

〔八〕 声无哀乐论“美言”作“和气”。

〔九〕 声无哀乐论“言”作“气” 。

〔十〕 乃孝经广要道之章载孔子之语。注曰:“风俗移易,先入乐声,变随人心,正由君德,正之与变,因乐而彰,故曰莫善于乐。”

    夫音声和,此人情所不能已者也。是以古人知情不可放,故抑其所通〔一〕;知欲不可绝,故因以致杀〔二〕。故为可奉之礼,制可遵之声也 〔三〕。口不尽味,耳不极音〔四〕,揆〔终〕始〔之宜〕,〔度贤愚〕之中〔五〕,为之检则,使远近同风,〔用〕而不竭〔六〕,亦所以结忠信,着不迁也。故 乡教庠序,革不修之〔七〕,使丝竹与俎豆并存,羽旄与揖让俱用,正言与和声同发。使将听是声也,必闻此言;将观是容也,必崇其礼。犹宾主升降,然后酬行 焉。于是言语之节,音声之度,揖让之宜〔八〕,动止之致,进退相须,共为一体。君臣用之于朝,士庶用之于家,少而习之,长而不怠,心安志固,从善日迁,此 先王用乐之意也。故朝宴聘享,嘉乐必存。是以国史采风俗之盛衰,寄之乐工,宣之以管弦,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九

译〔一〕出自《大雅·思齐》篇。郑玄笺注说:“寡妻,是寡有之妻,意指贤德。御,是治理的意思。文王用礼法接待他的妻子,推及宗族,因此又能处理政务,治理家国。”

〔二〕司徒,是侯霸。

〔三〕“耿宪”是衍文,所以删去。或许是“取虑”的误写,属于下邳国。

冬十月,在世祖庙举行祭祀,初次献演大武舞,将太乐改名为大予乐〔一〕。

〔一〕黄本中“曰予”作“曰宜”。蒋氏《字句异同考》认为“恐怕有缺文”,所以空缺不刊。按范晔《后汉书·明帝纪》记载:“秋八月戊辰,将大乐改为大予乐。”注解说:“《尚书·璇机钤》说‘有帝汉出,德洽作乐名予 ’,所以依据《璇机钤》加以更改。《汉官仪》说:‘大予乐令一人,秩六百石。 ’”又《东观汉记》说:“将郊庙乐改为大予乐,乐官称为大予乐官,以应验图谶。”那么黄本作“宜”,是错误的。现在依据《璇机钤》谶文中的“予”字来校正。大,即太,是虚称。前面已经说了“太乐”,所以《后汉书》省略了,现在也不再补入。

袁宏说:音乐的作用,由来已久。唐尧虞舜时有《大章》《箫韶》,殷商周朝时有《韶濩》《大武》,用来隆重地进献上帝,祭祀宗庙,陈列于朝廷,以调和人伦,这是古时的道理。末世制作音乐,不通晓音乐的根本,感应外物违背教化,失去了性情应有的秩序。所以即使钟鼓也不能感动天地,金石也不能感动人神。因而轻视音乐的作用,忽视感化引导的方法,难道不糊涂吗?

〔一〕《大章》,是尧时的乐名,是说尧的德行彰明。《箫韶》,是舜时的乐名,是说舜能继承尧的德行,一作《大韶》。都是传说中的乐舞名,现在已无法考证。

〔二〕《韶濩》,是商汤时的乐名,因为他能继承禹的德行,也作《大濩》。《大武》,是周武王时的乐名,因为武王伐纣,是说他的德行成就了武功。

好啊!嵇康论说音乐的话〔一〕:古代的君王,顺应天理来治理万物〔二〕,必定推崇简易的法度,遵循无为之理〔三〕。君主在上清静,臣子在下顺从,伟大的教化暗中贯通,天下万物交相安泰〔四〕。群臣安逸〔五〕,各自追求多福,默默顺从教化之道,〔六〕怀抱忠义,而不觉察其中的缘由〔七〕。内心和乐充足,美好的言语便从外发出〔八〕。所以用歌唱来叙述志向,用舞蹈来抒发情感,然后用文采加以修饰,用风雅加以彰显,用八音加以传播,用太和之气加以感应,引导其神气,培养并成就它,迎合其愉悦的情感,招致并阐明它,使心与理相顺,言与声相应和〔九〕,合乎融会贯通,以成就其美好。所以凯乐的情感,显现在金石乐器上,包容宏大,显扬于音声之中。像这样下去,那么万国风俗相同,芬芳荣华一齐茂盛,香气如秋兰,不期而然地诚信。大道的兴盛,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太平的功业,没有比这更显著的,所以说“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十〕。然而音乐的主体,以心为主。所以无声之乐,是百姓的父母。

〔一〕嵇康论说音乐,指嵇康所著的《声无哀乐论》。

〔二〕据《声无哀乐论》补入。

〔三〕《声无哀乐论》中“仰”作“御”。

〔四〕“下”大概指“地”。

〔五〕《声无哀乐论》中“臣”作“生”。

〔六〕《声无哀乐论》中“化”作“从”。

〔七〕“也”原作“盖”,属于下句。据黄本及《声无哀乐论》直接改为“也”。

〔八〕《声无哀乐论》中“美言”作“和气”。

〔九〕《声无哀乐论》中“言”作“气”。

〔十〕出自《孝经·广要道》章所载孔子的话。注解说:“风俗的移易,先入乐声,变化随人心,正由君德,正与变,因乐而彰,所以说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

音乐的和谐,这是人情所不能停止的。所以古人知道情感不可放纵,所以抑制其通畅之处〔一〕;知道欲望不可断绝,所以借以引导其节制〔二〕。所以制定可奉行的礼仪,制作可遵循的音乐〔三〕。口不穷尽美味,耳不穷尽音乐〔四〕,揣度始终的适宜,衡量贤愚的适中〔五〕,制定规范,使远近风俗相同,使用而不枯竭〔六〕,这也是用来结集忠信,确立不变的原则。所以乡学的庠序,革除不修习的弊端〔七〕,使丝竹与俎豆并存,羽毛与揖让俱用,正言与和声同出。使将要聆听这音乐的人,必定听到这言语;将要观看这仪容的人,必定尊崇这礼仪。如同宾主升降,然后酬酢行礼。于是言语的节制,音乐的尺度,揖让的适宜,动止的极致,进退相互需要,共为一体。君臣在朝廷使用,士庶在家中应用,年少时学习,长大后不懈怠,心安志固,从善日益进步,这是先王使用音乐的本意。所以朝宴聘享,美好的音乐必定存在。因此国史采集风俗的盛衰,寄托于乐工,通过管弦宣示,使说话的人无罪,听的人足以自我警戒〔九〕

〕,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 〔十〕。

〔一〕 声无哀乐论“通”作“遁” 。

译〕,这〔又〕是先王使用音乐的本意 〔十〕。

〔一〕 声无哀乐论“通”字作“遁” 。

〔二〕 声无哀乐论此句作“故自以为致”。

〔三〕 声无哀乐论“遵”作“导” ,“声”作“乐”。

〔四〕 声无哀乐论“耳”作“乐” 。

〔五〕 均据声无哀乐论补。

〔六〕 据声无哀乐论补。

〔七〕 声无哀乐论此四字作“亦随之”,且上句“教”作“校”,“序”作“塾”。

〔八〕 声无哀乐论“宜”作“仪” 。

〔九〕 出毛诗周南关雎序。

〔十〕 据声无哀乐论补。

  上与皇太(子)后幸南阳章陵〔一〕,周观旧庐,召见阴、邓故人,赏赐各有差。

〔一〕 据东观记、范书删。

四年(辛酉、六一)

  春二月辛亥,上亲耕于藉田。

  将猎河内,骠骑将军、王苍谏曰:“臣闻盛春,农事始兴,于时令,不聚民兴 功〔一〕。传曰:‘田猎不宿,食饮不享,出入不节,则木不曲直。’〔二〕此失春令故也。臣知车驾至约省,所过吏民讽诵甘棠之德〔三〕,虽然,动之不以礼, 非示四方规准也。陛下因行田野,见稼穑,经览河山,消遥驻留,弭节周旋〔四〕。至秋冬,乃振威灵,整法驾,备周卫,设羽旄,诗云:‘抑抑威仪,惟民之隅 ’。‘敬慎威仪,惟民之则 ’〔五〕。不胜至心,谨手书陈愚。”上从之。

〔一〕 礼记月令曰:“孟春之月,毋聚大众,毋置城郭。”传曰:“为妨农之始。”又仲春之月曰:“毋作大事,以妨农之事。”传曰:“大事,兵役之属。”

〔二〕 李贤曰:出尚书五行传。又郑注曰:“木性或曲或直,人所用为器者也。无故生不畅茂,多有折槁,是为不曲直也。”

〔三〕 甘棠之意,详见卷一“诗人之思邵公也”注。

〔四〕 前书音义曰:“弭节,犹案节也,言不尽意驰驱也。”

〔五〕 均出诗大雅抑章。其“惟民之隅”之“民”字作“德”。笺云:“人密审于威仪抑抑然,是其德必严正也。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古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又笺云:“则,法也。”

  秋九月戊寅,千乘王建薨。

  陇西太守邓融下狱死。初,融在职不称,功曹廉范知其必获罪,乃谢病去,融甚望之。范改姓名,求为廷尉卒。无何,融果征下狱。范卫侍有异于常,融 不意是范也,怪而问之曰:“卿何类我功曹?”范曰:“君误耳,非是也。”融疾病,及死,范养视旧笃,终不自言。身自将车送葬至南阳,葬毕而去。

  范字叔度,杜陵人。祖父丹,王莽时为大司马。范父遭乱,客死于蜀。范与母流离西州。天下定,乃归乡里。范年十五,辞母入蜀,迎父丧,母怜其小, 谓曰:“汝家惟汝一身,遭世乱,恐灭绝,不得奉宗祀。今仅得全,奈何复弃我远去?”范固自请,母不能止,遂与客俱西入蜀。蜀郡太守张穆,丹之故吏也,闻范 迎丧,遣吏资车马、布帛送范,范还不受。自〔与〕客步负丧〔一〕,经涉涂险,至葭萌,下丧载船。船触石,破没,范持骸骨,人前接范,不动,遂没石间。众伤 其义,相与共钩,求一日乃得,共抱悬,良久乃苏。穆闻之大惊,复驰遣〔吏〕将前资追与范〔二〕,范曰:“前后相违,范所不行也。”遂辞不受。归葬行服,关 中高其行。

〔一〕 据陈澧校补。

〔二〕 范书“遣”下有“使”字,据袁纪前文,当补“吏”字,文意始备。

    袁宏曰:古之人明救恤之义,开取与之分,所以周急拯难,通乎人之否泰也。廉范厉然独行,以任所重,其身殆亡,而亲柩几丧,非全通之道也。

  范既归,事博士薛汉〔一〕。初,范家之入蜀,以良田百余顷属故吏毛仲。范归,仲子叔奉仲遗命,以田归范。范以物无常主,在人即有,悉推田与之。 辟公府据,会薛汉坐楚事诛,故人门生莫敢哭视,范独往收之。吏以闻,帝大怒,召入,诘责范曰:“楚王无道,狡乱天下。范,公府据,不与朝廷同心,而反收敛 罪人,何邪?”范叩头曰:“臣

译〔二〕《声无哀乐论》此句作“故自以为致”。

〔三〕《声无哀乐论》“遵”作“导”,“声”作“乐”。

〔四〕《声无哀乐论》“耳”作“乐”。

〔五〕均依据《声无哀乐论》补入。

〔六〕依据《声无哀乐论》补入。

〔七〕《声无哀乐论》此四字作“亦随之”,且上句“教”字作“校”,“序”字作“塾”。

〔八〕《声无哀乐论》“宜”作“仪”。

〔九〕出自《毛诗·周南·关雎序》。

〔十〕依据《声无哀乐论》补入。

皇上与皇太后驾临南阳章陵〔一〕,遍观旧日宅舍,召见阴氏、邓氏的故旧亲友,赏赐各有差别。

〔一〕依据《东观记》、《范书》删改。

四年(辛酉、公元61年)

春季二月辛亥日,皇上在藉田亲自耕作。

皇上将要去河内打猎,骠骑将军王苍劝谏说:“我听说正值盛春时节,农事刚开始兴起,按照时令,不应聚集百姓兴办工程〔一〕。《传》中说:‘田猎不过夜,饮食不举行宴享,出入不节制,那么树木就不能曲直适宜。’〔二〕这是违背春令的缘故。我知道陛下出行简约,所到之处官吏百姓传颂着像甘棠那样的美德〔三〕,尽管如此,行动不合礼制,就不是向四方展示规范准则。陛下趁出行田野,查看庄稼,游览河山,从容停留,放缓车马周游。等到秋冬时节,才振作威灵,整顿法驾,配备周密的护卫,设置羽旄仪仗,《诗》说:‘严肃恭敬的威仪,是百姓的楷模。’‘恭敬谨慎的威仪,是百姓的法则。’〔五〕我怀着极诚之心,谨以手书陈述愚见。”皇上听从了他的劝谏。

〔一〕《礼记·月令》说:“孟春之月,不要聚集大众,不要修筑城郭。”《传》说:“因为妨碍农事的开始。”又仲春之月说:“不要兴办大事,以妨碍农事。”《传》说:“大事,指兵役之类。”

〔二〕李贤说:出自《尚书·五行传》。又郑玄注说:“树木有的曲有的直,是人用来制作器具的材料。无故生长不茂盛,多有折断枯槁,这就是不曲直。”

〔三〕甘棠的含义,详见卷一“诗人思念邵公”注。

〔四〕《前书音义》说:“弭节,就是按节,说不尽情驰驱。”

〔五〕均出自《诗·大雅·抑》章。其中“惟民之隅”的“民”字作“德”。郑笺说:“人严密审慎于威仪严肃恭敬,是其德行必然严正。古时的贤者,道行心平,可以从外表知道内心,如同宫室的制度,内部有绳墨正直,外部就有棱角。”又郑笺说:“则,就是法度。”

秋季九月戊寅日,千乘王刘建去世。

陇西太守邓融下狱而死。起初,邓融在任上不能胜任,功曹廉范知道他必定获罪,于是称病离职,邓融对他很怨恨。廉范改换姓名,请求做廷尉的卒史。不久,邓融果然被征召下狱。廉范护卫侍奉时与平常不同,邓融没想到是廉范,奇怪地问他:“你像我以前的功曹?”廉范说:“您弄错了,不是我。”邓融病重,直到去世,廉范像旧日那样笃厚地供养照料,始终不自我表白。亲自驾车送葬到南阳,安葬完毕才离开。

廉范字叔度,杜陵人。祖父廉丹,王莽时做大司马。廉范的父亲遭遇战乱,客死在蜀地。廉范与母亲流离失所于西州。天下平定后,才回到家乡。廉范十五岁时,辞别母亲入蜀,迎接父亲的灵柩,母亲怜惜他年幼,对他说:“你家只有你一人,遭遇世乱,恐怕灭绝,不能奉养宗庙祭祀。现在刚能保全,怎么又抛弃我远去?”廉范坚决请求,母亲不能阻止,于是与门客一起向西入蜀。蜀郡太守张穆,是廉丹的旧部属,听说廉范迎丧,派遣官吏资助车马、布帛送廉范,廉范回来不接受。自己〔与〕门客步行背负灵柩〔一〕,经历跋涉险途,到达葭萌,卸下灵柩装上船。船触到石头,破裂沉没,廉范抱着骸骨,人们上前接应廉范,他不移动,于是沉没在石头间。众人哀伤他的义举,一起用钩打捞,求了一天才找到,共同抱着悬挂,很久才苏醒。张穆听说后大惊,又急忙派遣〔官吏〕带着之前的资助追赶送给廉范〔二〕,廉范说:“前后相违,是廉范所不做的。”于是推辞不接受。回来安葬并守孝,关中地区推崇他的品行。

〔一〕依据陈澧校补。

〔二〕《范书》“遣”下有“使”字,依据《袁纪》前文,当补“吏”字,文意才完备。

袁宏说:古人明晓救恤的道义,确立取与的界限,用来周济急难,通达人的困顿与通达。廉范刚毅独行,承担重任,自身几乎丧命,而亲人的灵柩几乎丢失,这不是保全通达之道。

廉范回来后,师从博士薛汉〔一〕。起初,廉范家入蜀时,将百余顷良田托付给旧部属毛仲。廉范归来,毛仲的儿子毛叔奉行毛仲的遗命,将田地归还给廉范。廉范认为物品没有固定的主人,在人手中就有,全部推让田地给他。被公府征辟为掾属,恰逢薛汉因楚王事被诛杀,故旧门生不敢哭丧探视,只有廉范前去收敛。官吏上报,皇帝大怒,召廉范入宫,责问他说:“楚王无道,狡诈扰乱天下。廉范,你是公府掾属,不与朝廷同心,反而收敛罪人,为什么呢?”廉范叩头说:“臣

无状,以谓汉等皆已伏诛,故不胜师资弟子之情〔二〕,当万死。”上怒稍解。问范:“为廉颇后邪?”范对曰:“臣本赵人廉颇之 后,大父丹为王莽大司马。”上乃曰:“怪范能若此!”因释之。

译我行为不端,以为汉等人已经被处死,所以无法抑制对老师、弟子的情义,甘愿承受万死之罪。”皇上怒气稍减。问范:“你是廉颇的后代吗?”范回答说:“我本是赵国人廉颇的后代,祖父丹做过王莽的大司马。”皇上于是说:“难怪范能这样!”于是释放了他。

〔一〕 薛汉字公子,淮阳人。世习韩诗,汉尤善说灾异谶纬,教授常数百人。建武初为博士,受诏校定图谶。永平中,为千乘太守,政有异迹。后坐楚事下狱死。事见范书儒林传。

〔二〕 老子道经二十七章曰:“善人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为善人之资。”

  举茂才,为温令。数月,迁云中太守。会胡虏反。故事,虏人入塞过五千人,移书旁郡,救至乃出。范闻警,即自以精兵赴之,虏盛,汉兵不能敌。范乃 令军士皆持炬,晨奔虏军,大炬如星,虏见之惊走,追击,大破之。自此后,虏震怖,不敢犯云中。累迁武〔威、武都〕(侯)、蜀郡太守〔一〕,所在有名迹。蜀 郡好文辩,喜相长短,范以宽厚化下,人民怀之。坐事免归家,多散财物,以赈宗族。与洛阳亭长庆鸿为刎颈之交,时人称曰:“前有管鲍,后有庆廉。”鸿官至琅 邪太守,所在有异迹。

〔一〕 廉范无封侯事,袁纪作“武侯”必有误。范书本传作“后频历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俗化导,各须治宜。建初中,迁蜀郡太守。”又华峤书曰:“廉范为武原太守,下车申明赏罚,诛锄奸猾,表用良吏。”按武原属彭城国,为一县治,当称令长,华书误。今据范书改补。

  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

  丹字少卿,南阳穣人。少事淮阳公孙昌,西入关,弃符叹曰:“

不乘传车,终不出关。”是时昌为王莽讲学大夫,门下生甚众,而昌独礼异丹 〔一〕。由是严尤、王寻更辟请,皆不就。莽亦征之,逃避十余年。而更始立,征丹为谏议大夫,持节出关,安集南阳。初,世祖即位,诸将悉降,受爵邑,丹独城 守不下。乃裹节荷担,经历险阻,谒更始妻子,还其节传,然后归田里。后举高第,稍迁并州牧、左冯翊,皆有称绩。及在相位,清廉公正,与侯霸、杜林相善,亦 齐名迹。

〔一〕 太平御览卷七〇九引东观记曰:“郭丹师事公孙昌,敬重,常持蒲编席,人异之。 ”聚珍本末句作“常待重编席显异之”。

  十二月,陵乡侯梁松下狱死。松有才能,明习汉家故事,以迁尚舞阴公主,为虎贲中郎将。世祖时贵幸用事。上即位,迁太仆卿。数为私书,请讬郡县,事发觉,免官。由是怨望,下狱诛。

  安丰侯窦融薨。融子穆尚内黄公主,而显亲侯〔友〕(及)子固尚沮阳公主〔一〕,穆长子勋尚东海恭王女〔比〕(北)阳公主〔二〕。穆为城门校尉, 固为中郎将,监羽林,融从兄子林为护羌校尉。窦氏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奴婢千余人,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融年老, 子孙放纵,多不法度。帝不能容,数下诏,比以窦婴、田蚡故事〔三〕。融惶惧,乞骸骨,上赐牛酒,策罢。穆以国在安丰,欲以六安侯归〔四〕,遂假作故六安王 国,矫称长公主家,上书自言〔五〕。帝大怒,乃尽免穆等官,诸窦为郎吏者,皆遣归故郡,留融京师。会融病薨,谥曰戴侯。

〔一〕 据东观记、范书改。又东观记亦作“沮阳公主”,而范书皇后纪、窦融传均作“涅阳公主”。惠栋曰:“皇后纪、本传是也。”

〔二〕 比北形近而讹。范书东海恭王彊传作“比阳公主”,窦融传作“沘阳公主”。柳从辰曰:“比读作沘。”袁纪卷十一正作“沘”。此作“ 北”,必为“比”之误,故正之。

〔三〕 窦婴,孝文后从兄子。田蚡,孝景后同母弟。俱为外戚,名显于朝。武帝在位,婴、蚡争权交恶,蚡构成婴罪,婴弃市。不久,蚡亦惊惧死。事见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

〔四〕 “六安侯”原误作“安六侯 ”,迳改。

〔五〕 范书窦融传曰:“穆等遂交通轻薄,属讬郡县,干乱政事。以封在安丰,欲令姻戚悉据故六安国,遂矫称阴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去妇,因以女妻之。五年,盱妇家上书言状,帝大怒,乃尽免穆官。”与袁纪异。

  穆居大第,富于财,天子使谒者监护其家

译〔一〕 薛汉,字公子,是淮阳人。世代研习《韩诗》,薛汉尤其擅长解说灾异和谶纬之学,门下受业的学生常有数百人。建武初年,他担任博士,接受诏令校定图谶。永平年间,任千乘太守,政绩卓著,有非凡的迹事。后来因牵连楚王刘英的案件下狱而死。事迹见于《后汉书·儒林传》。

〔二〕 《老子道经》第二十七章说:“善人是恶人的老师,恶人是善人的借鉴。”

廉范被举荐为茂才,担任温县县令。几个月后,升任云中太守。恰逢匈奴反叛。按照旧例,匈奴入侵边境超过五千人,就要发文书通知邻近郡县,等援军到达才出战。廉范听到警报,立即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奔赴战场,匈奴势力强大,汉军无法抵挡。廉范于是命令军士都手持火把,清晨奔向匈奴军营,大火把像星星一样明亮,匈奴人看见后惊恐逃跑,廉范追击,大败匈奴。从此以后,匈奴震恐,不敢侵犯云中。廉范多次升迁,担任武威、武都、蜀郡太守,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显著的政绩。蜀郡人喜好文辞辩论,喜欢互相攻讦长短,廉范用宽厚之道教化下属,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后来因事获罪免官回家,他大量散发财物,用来赈济宗族。他与洛阳亭长庆鸿结为生死之交,当时人称:“前有管仲、鲍叔牙,后有庆鸿、廉范。”庆鸿官至琅邪太守,在所任职的地方也有非凡的政绩。

〔一〕 廉范没有封侯的事,袁纪写成“武侯”必定有误。《后汉书》本传记载为“后来接连担任武威、武都二郡太守,根据当地风俗进行教化引导,各自采取适宜的措施。建初年间,升任蜀郡太守。”又华峤的史书说:“廉范担任武原太守,上任后申明赏罚,诛杀奸猾之徒,表彰任用良吏。”按武原属于彭城国,是一个县的治所,应当称县令或县长,华峤的史书记载有误。现在根据《后汉书》改正并补全。

十月乙卯日,司徒郭丹、司空冯鲂被免职。

郭丹,字少卿,是南阳穣人。年轻时师从淮阳的公孙昌,向西进入函谷关,他扔掉符信叹息说:“如果不乘坐驿车,我终究不会出关。”当时公孙昌是王莽的讲学大夫,门下学生很多,但公孙昌唯独对郭丹礼遇不同。因此严尤、王寻相继征召聘请他,他都不就任。王莽也征召他,他逃避了十多年。等到更始帝即位,征召郭丹为谏议大夫,持节出关,安抚集结南阳地区。起初,光武帝即位,各位将领都投降,接受爵位和封邑,只有郭丹坚守城池不降。于是他将符节包裹起来,背着行囊,经历险阻,去拜见更始帝的妻子儿女,归还符节和传信,然后才回归乡里。后来被举荐为高第,逐渐升任并州牧、左冯翊,都有称道的政绩。等到他位居三公相位,清廉公正,与侯霸、杜林交好,名声和事迹也与他们相当。

〔一〕 《太平御览》卷七〇九引用《东观记》说:“郭丹师从公孙昌,恭敬尊重,常常拿着蒲编的席子,人们对此感到奇异。”聚珍本末句作“常待重编席以显其异”。

十二月,陵乡侯梁松被下狱处死。梁松有才能,通晓熟悉汉朝的典章制度,因为娶了舞阴公主,担任虎贲中郎将。在光武帝时受宠幸而掌权。明帝即位后,他升任太仆卿。他多次写私人书信,向郡县请托办事,事情被发现,被免官。因此他心怀怨恨,被下狱诛杀。

安丰侯窦融去世。窦融的儿子窦穆娶了内黄公主,而显亲侯窦友的儿子窦固娶了沮阳公主,窦穆的长子窦勋娶了东海恭王的女儿比阳公主。窦穆担任城门校尉,窦固担任中郎将,统领羽林军,窦融堂兄的儿子窦林担任护羌校尉。窦氏家族有一位公爵、两位侯爵、三位公主,四位二千石高官,从祖父到孙子,官府宅邸相望,奴婢一千多人,在亲戚功臣中,没有人能比得上。窦融年老,子孙放纵,多不守法度。皇帝不能容忍,多次下诏,拿窦婴、田蚡的旧事来比喻警告他们。窦融惶恐害怕,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牛酒,下策书罢免他的职务。窦穆因为封国在安丰,想以六安侯的身份归附,于是伪造故六安王国的印信,假称长公主家的名义,上书自述。皇帝大怒,于是全部免去了窦穆等人的官职,所有担任郎吏的窦氏族人,都遣返回原郡,只留下窦融在京师。恰逢窦融病重去世,谥号为戴侯。

〔一〕 根据《东观记》、《后汉书》改正。又《东观记》也作“沮阳公主”,而《后汉书》皇后纪、窦融传均作“涅阳公主。”惠栋说:“皇后纪、本传是正确的。”

〔二〕 “比”和“北”字形相近而讹误。《后汉书》东海恭王刘彊传作“比阳公主”,窦融传作沘阳公主”。柳从辰说:“比读作沘。”袁纪卷十一正好作“沘”。这里作“北”,必定是“比”的误写,所以改正。

〔三〕 窦婴,是孝文皇后堂兄的儿子。田蚡,是孝景皇后同母弟弟。都是外戚,在朝廷名声显赫。汉武帝在位时,窦婴、田蚡争权交恶,田蚡构陷窦婴的罪行,窦婴被弃市。不久,田蚡也惊惧而死。事迹见于《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

〔四〕 “六安侯”原误作“安六侯”,直接改正。

〔五〕 《后汉书》窦融传记载:“窦穆等人于是勾结轻薄之徒,向郡县请托,扰乱政事。因为封地在安丰,想让姻亲都占据故六安国,于是假称阴太后的诏书,命令六安侯刘盱休妻,趁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五年,刘盱的妻子家上书陈述情况,皇帝大怒,于是全部免去了窦穆的官职。”与袁纪不同。

窦穆居住在大宅第,富有钱财,天子派遣谒者监护他的家

,欲以全之。居数年,穆父子自以失势,出怨言,使者奏焉,乃遣归故郡。坐赂遗小吏,为郡所考,穆及勋皆死狱中。诏融夫人与一孙还洛阳。固有才能,世祖时贵显用事,及穆得罪,固亦废于家。

译(朝廷)想要保全他们。过了几年,穆父子自认为失去了权势,发出怨言,使者将此事上奏,于是(朝廷)派他们返回原籍郡县。因贿赂小吏的罪名,被郡府审查,穆和勋都死在狱中。下诏让融的夫人带一个孙子返回洛阳。固本来有才能,世祖时期显贵掌权,等到穆获罪,固也被罢黜在家。

东平王苍以辅政久,固请归藩。

五年(壬戌、六二)

  春二月,诏曰:“东平王比上书,愿归藩,上将军印绶,谦让日闻,至诚恳恻。盖‘君子成人之美’〔一〕,今其听焉。以 骠骑长史为东平王太傅,掾吏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勿上将军印绶。”苍体貌长大,进止有礼,好古多闻,儒雅有识度。上尝问苍:“在家何者最为乐?”对: “为善最乐。”上嗟叹之。

〔一〕 见论语颜渊篇。

  冬十一月,上幸邺。

六年(癸亥、六三)

  春正月,沛王、楚王、济南王、东平王、淮阳王、琅邪王、中山王、东海王来朝〔一〕。

〔一〕 范书明帝纪无“济南王”,而别有赵王、北海王、齐王。

  庐江获宝鼎〔一〕,纳于太庙。

〔一〕 东观记曰“出王雒山”。

  冬十一月〔一〕,行幸鲁,祠东海恭王。沛王、楚王、济南王、东平王、淮阳王、琅邪王皆会于鲁。

〔一〕 范书明帝纪作“冬十月”。

  十二月,还过阳城,遣使者祠中岳。

  太尉虞延为司徒〔一〕。延立朝正色,多所匡弼。阴氏憾延,欲毁伤之,使人告延与楚王英谋反〔二〕,延以英帝亲,以为不然,不受其言。后英事发觉,上切让之。

〔一〕 范书作“八年,代范迁为司徒”。

〔二〕 范书作“使人私以楚谋告延 ”。疑此“与”字为衍文。

七年(甲子、六四)

  春正月癸酉〔一〕,皇太后阴氏崩。

〔一〕 正月甲申朔,无癸酉。范书作“癸卯”,是。

  二月庚申,葬光烈阴皇后。

  征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尝有疑事,上大怒,召尚书郎执之。诸尚书皆叩头谢,均独正色曰:“夫忠臣守正,敢有二心?均虽死,不易!”上闻而善之, 即舍之。迁司隶校尉、河〔内〕(南)太守〔一〕,政化大行,每疾,百姓耆老皆为祷请,旦夕至府,问讯起居。天子方欲以为相,会有痼疾。上召入,自视其疾。 均见上,流涕谢曰:“天罚有罪,所苦浸笃,不复奉望帷幄。”上甚伤之,赐钱三十万,卒于家。

〔一〕 据范书改。

  初,上好用能吏,卒多暴虐残刻,终皆毁败。均罢朝,相与言曰:“今选举不得幽隐侧陋,但得见长吏耳。太始初〔一〕,京兆则赵广汉、尹翁归、萧望 之,丞相则魏相、黄霸,此数公者,治皆致平。今二千石殊无比,国家喜文法吏,以定止奸也。然文吏习为欺谩,而廉吏清在一己,无益百姓流亡,盗贼所由而作 也。均自欲叩头争之,时未可改也,久将自苦之,乃可言耳。 ”未及言,迁为司隶校尉。后上闻其言,追而悲之。

〔一〕 太始,武帝时年号,乃自公元前九十六年起,至前九十三年止。

  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初为上蔡长,诛锄豪右,奸猾震栗。府下禁民葬不得过制,均不行,督邮以让县。均曰:“夫送终逾制,过之厚也。国有不义之 民,而罚其过礼者,恐非政治之先。”迁九江太守,五日一听事,悉省掾吏,闭督邮府内,令与诸曹分休,属县无事,百姓安业〔一〕。九江多虎,数伤民。先时常 募吏民设槛饵捕之,均曰:“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渊,物性之所讬也。江淮之间有猛兽,犹江北之有鸡豚也。今数为民害,咎在贪残居职使然也,而令吏捕虎,非忧 民之本也。今务退贪残,进忠良,去窞饵,勿复课。”其后民传言虎皆去,东渡江。

〔一〕 胡三省曰:“郡有五部督邮,监属县。闭之府内者,恐以司察为功能,侵扰属县,适以多事故也。”

  北海王薨,谥曰静王。

后汉孝明皇帝纪下卷第十

  八年(乙丑、六五)

  冬十一月丙子〔一〕,上临辟雍。诏天下死罪赎各有差。

〔一〕 十一月癸卯朔,无丙子。范书作“十月”,是。

  壬寅〔一〕,日有蚀之。诏群臣上封事,言得失。

〔一〕 范书作“十月壬寅晦”,是。

  是时北单于外求和亲,而数为边害,上使越骑司马郑

译东平王刘苍因为辅佐朝政时间长久,坚决请求返回封地。

五年(壬戌年,公元62年)

春季二月,皇帝下诏说:“东平王近来上书,愿意返回封地,上交将军的印信和绶带,谦让的美德日日听闻,至诚恳切,令人感伤。古人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现在准许他的请求。任命骠骑将军府的长史为东平王的太傅,掾吏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的郎官,不必上交将军的印信和绶带。”刘苍身材高大,进退举止合乎礼节,喜爱古代典籍,见闻广博,儒雅而有见识气度。皇帝曾经问刘苍:“在家里做什么最快乐?”刘苍回答说:“做善事最快乐。”皇帝对此赞叹不已。

冬季十一月,皇帝驾临邺城。

六年(癸亥年,公元63年)

春季正月,沛王、楚王、济南王、东平王淮阳王、琅邪王、中山王、东海王朝见皇帝。

庐江郡获得宝鼎,将其供奉于太庙。

冬季十一月,皇帝巡行鲁地,祭祀东海恭王。沛王、楚王、济南王东平王、淮阳王、琅邪王都聚集在鲁地。

十二月,皇帝返回途中经过阳城,派遣使者祭祀中岳嵩山。

太尉虞延担任司徒。虞延在朝廷上神色严肃,多有匡正辅佐之功。阴氏家族怨恨虞延,想要毁谤伤害他,派人告发虞延与楚王刘英谋反,虞延认为刘英是皇帝的亲属,不相信会有这种事,不接受这种诬告。后来刘英的事情败露,皇帝严厉责备了阴氏。

七年(甲子年,公元64年)

春季正月癸酉日,皇太后阴氏去世。

二月庚申日,安葬光烈阴皇后。

征召东海相宋均担任尚书令。曾经有一件疑难案件,皇帝大怒,召来尚书郎要逮捕他们。各位尚书都叩头谢罪,只有宋均神色严肃地说:“忠臣坚守正道,怎敢有二心?我宋均即使死,也不会改变!”皇帝听说后认为他很好,立即释放了他。后来升任司隶校尉、河南太守,政教风化大为推行,每当他生病,百姓中的老人都为他祈祷请求,早晚到府衙,询问他的起居情况。天子正打算任命他为丞相,恰逢他患有顽疾。皇帝召他入宫,亲自查看他的病情。宋均见到皇帝,流泪谢罪说:“上天惩罚有罪之人,我所受的痛苦日益加重,不能再侍奉在皇帝身边了。”皇帝非常悲伤,赐钱三十万,宋均在家中去世。

起初,皇帝喜欢任用有才能的官吏,这些人最终大多暴虐残刻,最终都败坏了名声。宋均退朝后,与同僚们说:“现在选拔人才不能得到隐居在民间的贤士,只能得到那些善于逢迎上级的人。太始初年,京兆尹有赵广汉、尹翁归、萧望之,丞相有魏相、黄霸,这几位公卿,治理都能达到太平。现在二千石的高官中特别没有可比拟的人,国家喜欢任用精通法律条文的官吏,用来制止奸邪。然而文法吏习惯于欺诈蒙混,而清廉的官吏只保持自身的清白,对百姓流亡、盗贼兴起没有益处。我宋均本想叩头力争,但时机未到,不能改变,长久下去只会自找苦吃,那时才可以进言。”还没来得及进言,就升任司隶校尉。后来皇帝听到他的话,追思而悲伤。

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起初担任上蔡县长,诛杀豪强,奸猾之徒震惊战栗。官府下令禁止百姓丧葬超过制度,宋均不执行,督邮因此责备县府。宋均说:“送终超过制度,是过于厚道。国家有不义之民,却惩罚那些过于守礼的人,恐怕不是政治的首要任务。”后来升任九江太守,每五天才听一次政事,全部省去掾吏,关闭督邮的府署,让他们与各曹官分休,所属各县无事,百姓安居乐业。九江多虎,多次伤害百姓。过去常常招募官吏百姓设置陷阱诱捕老虎,宋均说:“虎豹在山中,鼋鼍在深渊,是万物本性所依托的地方。江淮之间有猛兽,就像江北有鸡猪一样。现在屡次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贪残的官吏在位造成的,而让官吏捕虎,不是忧民的根本。现在务必罢免贪残之吏,进用忠良之士,撤去陷阱诱饵,不再考核捕虎。”此后百姓传言老虎都离开了,向东渡过长江。

北海王去世,谥号为静王。

后汉孝明皇帝纪下卷第十

八年(乙丑年,公元65年)

冬季十一月丙子日,皇帝亲临辟雍。下诏天下死罪可以赎免,各有差别。

壬寅日,发生日食。下诏群臣上密封奏章,陈述得失。

这时北匈奴单于表面上请求和亲,却屡次在边境制造祸害,皇帝派遣越骑司马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