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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纪十二

后汉孝章皇帝纪上卷第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00–221 段

守王遵、酒泉太守殷彭将兵五千人破车师〔一〕。耿恭遣吏范羌迎军资于敦煌,羌还与大军俱西。 及车师破,诸将欲还,羌请迎恭,诸将不肯,羌固请之,乃分兵二千人至疏勒城。城中夜闻兵声,以为虏至,皆恐。羌呼曰:“我范羌也,汉兵来相迎。” 恭等皆称万岁,乃开城门,恭见悲喜,垂涕相持。明日,随军俱还敦煌,吏士余十三人。关宠病死,以丧归,西域遂绝。

译护乌桓校尉王遵、酒泉太守殷彭率领五千兵马击败了车师。耿恭派遣官吏范羌到敦煌去迎接军需物资,范羌回来时与大军一同向西行进。等到车师被攻破,众将领想要回师,范羌请求去迎接耿恭,众将领不肯,范羌坚持请求,于是分给他两千兵马前往疏勒城。城中夜里听到军队行进的声音,以为是匈奴人到了,都非常恐惧。范羌大声呼喊说:“我是范羌,汉朝的军队来迎接你们。”耿恭等人全都欢呼万岁,于是打开城门,耿恭见到范羌悲喜交加,流着泪互相拥抱。第二天,跟随军队一起返回敦煌,官吏和士兵只剩下十三人。关宠病死,把他的灵柩运回内地,西域与汉朝的往来于是断绝。

〔一〕 范书章帝纪“殷彭” 作“段彭”。而耿恭传曰:“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余人。建初元年正月,会柳 中,击车师。”惠栋曰:“彭时为骑都尉,副耿秉,或作段彭,非也。段彭时为酒泉太守。”王补曰:“帝纪:遣酒泉太守段彭救戊己校尉耿恭。通鉴从之。惠说 非。”按范书耿秉传、窦固传、郭躬传、南匈奴传、确有秦彭其人。永平十五年以开阳城门候职随窦固出征匈奴,后以功拜骑都尉,与段彭非一人,惠说不误。段彭 乃酒泉太守,耿秉遣秦彭所发者。帝纪以秦彭乃承耿秉之命者,故略之。袁纪“段”作“殷”,恐非。

  恭至,司徒鲍昱以恭“节过苏武,宜蒙爵土之赏 ”,不从。上拜恭为骑都尉。先恭未还,恭母亡,自恨不得亲饭唅〔一〕,追行丧服,诏使五官中郎将马严以牛酒释恭服。

〔一〕 周礼春官典瑞曰:“大丧,共饭玉、含玉、赠玉。”礼记檀弓下曰:“饭用米贝,弗忍虚也。”春秋说题辞曰:“口实曰唅,象生时食也。天子以珠,诸侯以玉,大夫以璧,士以贝。”说文曰:“琀,送死口中玉也。”释名曰:“ 唅,以珠贝,含其口中也。”

  初,班超与疏勒城王忠首尾,吏士单少,徒以恩义相抚,数岁,几为龟兹所得。及西域没,超孤绝,有诏召超。超发疏勒,都尉黎弇以刀自刺曰:“汉使 弃我去,势不能白首,当复为龟兹所屠,诚不忍见汉使去,故先自杀。”超到于阗,王侯以下涕泣抱持超马:“依汉如父母,诚不可去。”超度于阗终不听其东,又 毕成本志,乃复从于阗还疏勒。超去后而两城降龟兹,超收捕反者斩之,疏勒复安。

  是时天小旱,谷贵民饥。丙寅,诏曰:“比年饥旱,民频流亡,朕甚惧之。公卿二千石各推精诚,专以民事为急,罪非殊死,且勿案验,立秋如故事。有 司明慎选举,进柔良,退贪残,顺时令,理冤狱。‘五教在宽’,帝典所美〔一〕;‘恺悌君子’,大雅所叹〔二〕。露布天下,使明朕意。”于是旱甚,上问司徒 鲍昱曰:“将何以复灾?”昱曰:“臣闻圣人治国,三年有成〔三〕。陛下即位未久,就政有得失,未足致异。虽修礼乐,崇德教,亦足以移风。臣前为汝南太守, 典治楚事,但汝南一郡,系者千余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先帝定〔四〕,大狱一起,冤者过半。又诸徙家,骨肉离散,孤魂不祀,骸骨流离,死生被毒,一人呼嗟,王道为亏。宜一切还诸徙家,使生者悦怿,死者得归,兴灭继绝,和气可致。”上从之,即诏坐楚、淮阳事徙者,令归本郡。

〔一〕 出书舜典。疏曰:“文十八年左传云: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是布五常之教也。论语云:宽则得众,故务在宽,所以得民心也。”

〔二〕 出诗大雅旱麓、泂酌、卷阿诸章。恺,乐也;悌,易也。恺悌君子,言如大王王季,有乐易之德而施于民者也。

〔三〕 论语子路曰:“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四〕 疑“定”上脱“所”字,范书作“先帝诏言”。

    袁宏曰:“夫物有方,事有类。阳者从阳,阴者从阴。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天地人物各以理应矣。故干其一物,是亏其气,所犯弥众, 所以寒暑不调,四时失序,盖由斯也。古之哲王,知治化本于天理,陶和在于物类。故导之德礼,威以刑戮,使赏必当功,罚必有罪,然后天地群生,穆然文泰。故 斩一木,伤一生,有不得其理,以为治道未尽也,而况百姓之命乎?夫致之也有物,则病之也必深;化之也有由,则穣之也有术。是以炎夏余虐,以成水旱之灾也。 尧汤蹔抚,足免黎民之患。由斯观之,自三代以下,刑罚失中,枉死无辜几将半,而欲阴阳和调,水旱以时,其可得乎?若能宽以临民,简以役物,罚惧其滥,虽不 能万物调畅,同符在昔,

译《范书·章帝纪》中“殷彭”应作“段彭”。而《耿恭传》记载:“征西将军耿秉驻屯酒泉,代理太守事务,派遣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的军队,合计七千多人。建初元年正月,在柳中会合,进攻车师。”惠栋说:“秦彭当时担任骑都尉,作为耿秉的副手,有人写成段彭,是不对的。段彭当时是酒泉太守。”王补说:“《帝纪》记载:派遣酒泉太守段彭救援戊己校尉耿恭。《资治通鉴》采纳了这一说法。惠栋的说法不对。”按《范书》耿秉传、窦固传、郭躬传、《南匈奴传》中,确实有秦彭此人。永平十五年,他以开阳城门候的职务跟随窦固出征匈奴,后来因功被任命为骑都尉,与段彭不是同一人,惠栋的说法没有错误。段彭是酒泉太守,耿秉派遣秦彭所征发的军队。《帝纪》因为秦彭是秉承耿秉的命令行事,所以略去了他的名字。《袁纪》中“段”写作“殷”,恐怕是不对的。

耿恭到达后,司徒鲍昱认为耿恭“气节超过苏武,应当给予爵位和土地的赏赐”,皇帝没有采纳。皇上任命耿恭为骑都尉。在耿恭回来之前,他的母亲去世了,耿恭自己遗憾没能亲自为母亲饭含,于是追行丧服,皇帝下诏让五官中郎将马严用牛酒为他解除丧服。

《周礼·春官·典瑞》说:“重大丧事,提供饭玉、含玉、赠玉。”《礼记·檀弓下》说:“饭含用米和贝,不忍心让死者口中空虚。”《春秋说题辞》说:“口中放置的实物叫唅,象征生前进食的样子。天子用珠,诸侯用玉,大夫用璧,士用贝。”《说文解字》说:“琀,是送死时放在口中的玉。”《释名》说:“唅,用珠贝,含在死者口中。”

起初,班超与疏勒王忠首尾呼应,官吏士兵孤单少弱,只凭恩义相互安抚,几年间,几乎被龟兹所俘获。等到西域沦陷,班超孤立无援,有诏书召班超回朝。班超出发离开疏勒时,都尉黎弇用刀自刺说:“汉使抛弃我离去,我势不能白头终老,又将再次被龟兹屠杀,实在不忍心看到汉使离去,所以先自杀。”班超到达于阗,王侯以下的人流泪哭泣,抱着班超的马说:“我们依靠汉朝如同依靠父母,实在不能让您离去。”班超估计于阗最终不会听从他东归,又为了完成原本的志向,于是又从于阗返回疏勒。班超离开后,两座城市投降了龟兹,班超收捕反叛者并斩杀了他们,疏勒再次安定。

这时天下稍微干旱,谷物昂贵,百姓饥饿。丙寅日,皇帝下诏说:“近年饥荒干旱,百姓频繁流亡,我非常担忧。公卿和郡守各要推究精诚,专门以民事为急,罪行不是死罪的,暂且不要查办,等到立秋再按旧例处理。有关部门要明察审慎地选拔人才,进用温和善良的人,斥退贪婪残暴的人,顺应时令,审理冤狱。‘五教在于宽厚’,是《尚书》所赞美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大雅》所赞叹的。将此诏书公开颁布天下,使大家明白我的意图。”于是旱灾严重,皇上问司徒鲍昱说:“将用什么方法消除灾祸?”鲍昱说:“我听说圣人治理国家,三年就能有成。陛下即位不久,施政有得有失,还不足以导致异常现象。虽然修明礼乐,崇尚道德教化,也足以改变风俗。我先前担任汝南太守,主管审理楚王刘英的案件,只是汝南一郡,被牵连入狱的一千多人,恐怕不能都恰当地定罪。先帝所定的,大狱一起,冤枉的人超过一半。又那些被迁徙的家庭,骨肉离散,孤魂无人祭祀,骸骨流离失所,生死都遭受毒害,一人呼号叹息,王道就有所亏损。应当一概让那些被迁徙的家庭返回,使活着的人喜悦,死去的人得以归葬,复兴灭亡的宗族,继承断绝的后嗣,和气就可以招致。”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立即下诏让因楚王、淮阳王之事被迁徙的人,命令他们返回原郡。

《尚书·舜典》。疏说:“《左传》文公十八年说:将五教布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是布五常之教。《论语》说:宽厚就能得到民众,所以务必在于宽厚,这样才能得到民心。”

出自《诗经·大雅》的《旱麓》、《泂酌》、《卷阿》等篇章。恺,快乐;悌,平易。恺悌君子,说的是像大王、王季那样,拥有快乐平易的德行并施于百姓的人。

《论语·子路》说:“孔子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有成。’”

怀疑“定”字上面脱漏了“所”字,《范书》作“先帝诏言”。

袁宏说:“事物各有方位,事情各有类别。阳者顺从阳,阴者顺从阴。本源在于天的亲近上方,本源在于地的亲近下方,那么天地人物各自按照理数相应了。所以干扰其中一物,就是亏损它的气,所犯的越多,所以寒暑不调,四时失序,大概由此而来。古代的圣王,知道治理教化本于天理,调和在于物类。所以用德礼引导,用刑戮威慑,使奖赏必定符合功劳,惩罚必定符合罪行,然后天地群生,和谐安宁。所以砍伐一棵树,伤害一个生命,如果有不合乎理的,认为治道未尽,何况百姓的生命呢?导致灾祸有物象,那么病根必定深;教化有缘由,那么丰收也有方法。因此炎夏的余虐,形成了水旱之灾。尧、汤暂时安抚,足以免除黎民的患难。由此看来,自三代以下,刑罚失去中道,冤枉无辜而死的人几乎将近一半,却想要阴阳调和,水旱按时,怎么可能呢?如果能以宽厚对待百姓,以简省役使万物,惩罚害怕其滥施,虽然不能使万物调畅,完全符合往昔,

免夫甚泰之灾固远矣。

译免除那种过于安逸的灾祸,确实已经远离了。

三月丙午,隐强侯阴博坐骄溢,胶东侯贾敏坐不孝,皆免为庶人。

  甲寅,山阳、东平地震。诏三公、二千石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

  夏四月丙戌,诏曰:“盖褒德赏功,兴亡继绝,所以昭孝事亲,以旌善人。故仁不遗德,义不忘劳,先王之令典也。故特进胶东侯〔贾〕复佐命河北〔一〕,列在元功;卫尉阴兴忠贞爱国,先帝休之。今兴子博、复孙敏顽凶失道,自陷刑以丧爵土,朕甚怜之。其封复子邯为胶东侯,兴子员为隐强侯。”

〔一〕 黄本无“复”字。按全后汉文卷四作“贾复”,依下文“阴兴”例,严校是,故从之。

  秋七月辛亥,诏以上林〔池〕(两)御田赐鳏寡贫穷不能自存者〔一〕。

〔一〕 据范书改。又汉书宣帝纪注引苏林曰:“析木以绳绵连禁□,使人不得往来,律名为□。”应劭曰:“池者,陂池也;□者,禁苑也。” 御,借作□。

  冬十一月,阜陵王延与子男鲂等谋反。延奢泰骄佚,待下严刻。永平中有上书告延谋反者,辞所连及坐死徙者甚众。有司奏诛延,明帝以至亲不忍,徙阜 陵王〔一〕。延因以见侵怨望,至是复有告延与子男鲂等谋反者,有司〔奏请〕槛车征延诣廷尉〔二〕,帝不听。诏:“贬延为阜陵侯,赦鲂等罪一切勿治。延在 国,谒者一人当监护,不得与吏民通。”

〔一〕 延原为淮阳王。

〔二〕 据范书阜陵质王延传补。

  司空长史江革为五官郎将〔一〕,每朝会,天子常目礼之。时有疾不会,辄令大官送餐醪,恩宠莫与为比。于是京师贵戚卫尉马廖、侍中窦宪等慕其行,各奉书致礼,革畏慎,一无所受,上益善之。

〔一〕 郎将上省一“中”字。

  革字次伯,齐国临淄人也。居家专心于孝养,不为修饰之行,务适亲意而已。尝自为母炊爨,不任妻子。每至岁时,当案比〔一〕,革以母老,不欲劳动,自在辕中挽车,不用牛马。由是邻里称之曰“

江 巨孝”。太守尝以礼召之,〔以〕母老不应〔二〕。及母卒,哭泣不绝声,常寝冢庐,服竟,不忍除。太守遣掾释服,固请以为吏。举孝廉,为郎,补楚太仆。月 余,自劾去,楚王英驰遣官属追之,遂不肯还,复使中傅赠送,辞不受。既为中郎将,复上书乞骸骨,转谏议大夫。告归,遣子奂诣阙谢病笃。天子思革笃行,诏齐 相曰:“谏议大夫江革前以病归,今起居如何?夫孝,百行之(本)冠〔三〕,众善之始也。国家每惟忠孝之士,未尝不及革也。县以见谷千斛赐‘巨孝’,尝以八 月长吏存问,致羊一头,酒二斛,〔以厥〕终身〔四〕,以显异行。如有不幸,祠以中牢〔五〕。”由是“ 巨孝”之名,行于天下。

〔一〕 周礼地官小司徒曰:“三年则大比,大比则受邦国之比要。”注曰:“大比,谓使天下更简阅民数及是其财物也。受邦国之比要,则亦受乡遂矣。郑 司农云:‘五家为比,故以比为名。今时八月案比是也。要,谓其簿。’”据此可知,汉时每岁八月检查户口地宅,因需貌阅,故江革自挽车,载其母以往。

〔二〕 据范书江革传补。

〔三〕 “本”字据范书删。全后汉文以“冠”字为衍文,删去之。然“冠”与下文“始” 相应,当以范书为是。

〔四〕 据全后汉文严校而补。

〔五〕 惠栋曰:“案章帝此诏,用昭帝赐韩福故事也。”按汉书王贡两龚鲍传曰:“自昭帝时,涿郡韩福以德行征至京师,赐策书束帛遣归。诏曰:‘朕闵 劳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行道舍传舍,县次具酒肉,食从者及马。长吏以时存问,常以岁八月赐羊一头,酒二斛。不幸死者,赐复衾一,祠以中牢。 ’”又传言王莽依韩福故事,复诏遣楚龚胜、琅邪邴汉归故里。汉标榜以孝道治天下,故优待孝悌清行之士,屡有发生。袁宏类书江革、毛义、薛苞诸孝子,实本华 峤书之孝义传,而范晔亦因而不革,两汉风俗于此可见一斑

译三月丙午日,隐强侯阴博因骄横放纵获罪,胶东侯贾敏因不孝获罪,都被免去爵位,成为平民。

甲寅日,山阳、东平发生地震。皇帝下诏命三公、二千石官员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士。

夏季四月丙戌日,皇帝下诏说:“褒扬德行、奖赏功劳,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复兴、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这是用来彰显孝道侍奉双亲,以表彰善良的人。所以仁德不遗漏有功之人,道义不忘记辛劳之人,这是先王的良法美制。因此,特进胶东侯贾复辅佐先帝在河北建立功业,位列开国元勋;卫尉阴兴忠诚坚贞、热爱国家,先帝对他很赞赏。如今阴兴的儿子阴博、贾复的孙子贾敏愚顽凶恶、背离正道,自陷刑网而丧失爵位和封地,朕非常怜悯他们。于是封贾复的儿子贾邯为胶东侯,阴兴的儿子阴员为隐强侯。”

秋季七月辛亥日,皇帝下诏将上林苑的御田赐给那些鳏寡孤独、贫穷困苦无法维持生活的人。

冬季十一月,阜陵王刘延与儿子刘鲂等人谋反。刘延奢侈放纵、骄横放荡,对待下属严厉苛刻。永平年间有人上书告发刘延谋反,受牵连而被判死刑或流放的人很多。有关部门奏请诛杀刘延,明帝因为他是至亲而不忍心,将他改封为阜陵王。刘延因此感到被侵辱而心怀怨恨,到这时又有人告发刘延与儿子刘鲂等人谋反,有关部门奏请用囚车征召刘延到廷尉受审,皇帝没有听从。皇帝下诏:“贬刘延为阜陵侯,赦免刘鲂等人的罪行,一律不再追究。刘延在封国时,由一名谒者负责监护,他不得与官吏百姓交往。”

司空长史江革担任五官郎将,每次朝会,天子常常注视着他以示礼遇。他有时因病不能参加朝会,皇帝就命令大官送去饭食和甜酒,恩宠无人能比。于是京城的权贵如卫尉马廖、侍中窦宪等人仰慕他的品行,各自写信表示敬意,江革谨慎畏惧,一概不接受,皇帝更加赞赏他。

江革字次伯,是齐国临淄人。他在家专心奉养母亲,不做修饰性的善行,只求顺从母亲的心意罢了。曾经亲自为母亲做饭,不让妻子儿女代劳。每到年终八月核查户口时,江革因为母亲年老,不想让她劳累,自己拉着车辕,不用牛马。因此邻里称赞他为“江巨孝”。太守曾经以礼征召他,他因为母亲年老而没有应召。等到母亲去世,他哭泣不止,常常睡在墓旁的庐舍里,服丧期满,不忍心除去丧服。太守派属官劝他除服,并坚持请求让他做官。他因孝廉被举荐,担任郎官,补任楚王太仆。一个多月后,他弹劾自己请求离职,楚王刘英急忙派遣官员追赶他,他终究不肯回来,楚王又派中傅赠送财物,他推辞不接受。担任中郎将后,他又上书请求退休,转任谏议大夫。告假回乡,派遣儿子江奂到宫阙谢恩,称病重。天子思念江革的笃实品行,下诏给齐国国相说:“谏议大夫江革以前因病回乡,现在起居如何?孝道,是各种善行的首要,众善的开端。国家每当想到忠孝之士,没有不提到江革的。县里用现有的粮食一千斛赐给‘巨孝’,常在八月由长官慰问,赠送羊一头、酒二斛,以此终其一生,以显扬他的特殊品行。如果他有不幸去世,用中牢祭祀他。”从此,“巨孝”的名声,传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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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江毛义以孝行称,南阳人张奉慕其名,故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适至,以义为守令,义喜甚,动于颜色。奉者,志尚士也,心贱之,自恨来,固辞去。 义母死,弃官行服,进退必以礼,贤良公车征,皆不至。张奉叹曰:“贤者之心,故不可测。往日之喜,乃为亲也,所谓‘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也〔一〕。”天 子闻而嘉之,赐谷千斛,八月长吏问起居,加赐羊、酒。

译庐江人毛义以孝行著称,南阳人张奉仰慕他的名声,因此前往拜访他。两人坐定后,郡府的文告恰好送到,任命毛义担任县令,毛义非常高兴,喜悦之情流露在神色上。张奉是一位崇尚节操的士人,心里轻视毛义,为自己前来拜访感到遗憾,于是坚决告辞离去。后来,毛义的母亲去世,他辞去官职守丧,一举一动都合乎礼制,朝廷征召他担任贤良方正和公车之职,他都不去应召。张奉感叹说:“贤者的内心,确实不可揣测。往日他表现出的喜悦,是为了双亲,这就是所说的‘家境贫寒、父母年老,不挑选官职就去做官’啊。”天子听说后嘉奖他,赏赐谷物一千斛,八月时地方长官询问他的生活起居,又额外赏赐羊和酒。

〔一〕 语出韩诗外传第一章曾子语。

  汝南薛苞〔一〕,字孟尝。丧母,以至孝闻。后母憎苞,出令别居。日夜号泣,不肯去,被欧打,不得已庐住门外,旦夕洒埽进养。父怒之,又庐于里 头,晨昏不废。积岁,父母惭而还之。后行六年服,丧过其哀,而弟子求出居,苞不能止。乃中分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 荒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器取朽者,曰:“我服之久,身所安也。”征拜侍中。苞性恬虚,以死自乞,有诏听焉,礼如毛义。

〔一〕 范书作“薛包”。东观记与袁纪同。惠栋曰:“先贤传云西平人。”按西平属汝南郡。

    华峤曰:孔子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一〕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养,死无以葬。”子曰:“啜菽饮水, 孝也。”〔二〕钟鼓非乐云之本,而器不可去;〔三〕三牲非孝养之主〔四〕,而养不可废。夫务器而忘本〔五〕,乐之过也〔六〕;崇养以伤行,养之累也 〔七〕。故〔言〕(定)以道养,周公之礼〔八〕,致四海之祭;〔言〕(定)以义养,则仲由之粥,无骄慢之性〔九〕。夫患啜菽粥之粗〔十〕,干禄以求养,是 以〔耻〕禄亲也〔十一〕。孜孜于致孝,孝成而禄厚者〔十二〕,此能以义养也。孔子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兄弟之言。”〔十三〕言其孝皆合于道, 莫可复间也。先代石氏父子称孝,子庆相齐,人慕其孝而治〔十四〕。此殆所谓‘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也〔十五〕。若二子者,推至诚以 为行,行信于心而感于人,以成名受禄,可谓能孝养也。

〔一〕 出孝经圣治章。

〔二〕 礼记檀弓下曰:“子路曰: ‘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也。’孔子曰: ‘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敛手足形,还葬而无樽,称其财,斯之谓礼。’”

〔三〕 “乐云”,典出论语阳货,其文曰:“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马融曰:“乐之所贵者,移风易俗,非谓钟鼓而已。”

〔四〕 范书孝义传所录华峤序,“ 孝养”作“致孝”。按孝经纪孝行章曰:“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故华峤言“三牲非孝养之主”。

〔五〕 “务”,范引华峤序作“存 ”。

〔六〕 “过”,范引华峤序作“遁 ”。

〔七〕 范引华峤序,“养”作“孝 ”。

〔八〕 范引华峤序,此句作“脩己以致禄,养之大也。故言能道养”云云。袁纪恐有脱文。且“定”系“言”之误。陈璞曰:“‘言’,草书似 ‘定’也。”故据以改,下句同。又“礼”,范引华峤序作“祀”。

〔九〕 范引华峤序作“则仲由之菽,甘于东邻之牲”。

〔十〕 范引华峤序作“患小菽之薄 ”。

〔十一〕据范引华峤序补。

〔十二〕范引华峤序作“存诚以尽行,孝积而禄厚者”。

〔十三〕语出论语先进。陈群曰:“ 言闵子骞上事父母,下顺兄弟,动静尽善,故人不得有非间之言。”疏曰:“间,谓非毁间厕。”

〔十四〕汉书石奋传曰:石奋“无文学,恭谨,举无与比”。“奋长子建,次甲,次乙,次庆,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于是“号奋为万石君”。又曰:“庆于兄弟最为简易。出为齐相,齐国慕其家行,不治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又汪文台辑华峤书,末句作“

人慕其言而治”,黄本亦作“言” ,然按汉书作“慕其家行”,仍当以蒋本为是。

〔十五〕语出论语为政孔子之言。按尚书君陈曰:“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孔子之言,盖本于此。

二年(丁丑、七七)

  夏四月,徙羌降者于河东。

  封汝南王舅阴堂为西陵侯。楚王英子五人为列侯,勿置相臣吏人。

译〔一〕 这句话出自《韩诗外传》第一章曾子的言论。

汝南人薛苞,字孟尝。母亲去世,他因极度的孝行而闻名。继母憎恨薛苞,命令他分家另住。薛苞日夜号哭,不肯离开,遭受殴打,不得已便在门外搭建草庐居住,早晚洒扫并供养继母。父亲对此发怒,他又在里巷中搭建草庐居住,早晚的侍奉不曾废弛。过了几年,父母感到惭愧,便让他回家。后来他守丧六年,哀痛超过常礼,而弟子请求他搬出草庐居住,薛苞不能阻止。于是将家产平分,奴婢中他选取年老的人,说:“他们与我一起生活很久,如果年轻的我无法驱使。”田地房屋他选取荒芜的,说:“这是我年少时开垦治理的,心中有所眷恋。”器物他选取腐朽的,说:“我使用它们很久,身体已经习惯。”朝廷征召他担任侍中。薛苞生性恬淡虚无,以死请求辞官,皇帝下诏准许,礼遇如同毛义。

〔一〕 《后汉书》写作“薛包”。《东观汉记》与《袁纪》相同。惠栋说:“《先贤传》说他是西平人。”按西平属于汝南郡。

华峤说:孔子称赞:“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那样的人。”〔一〕子路说:“贫穷真是可悲啊!活着没有条件供养父母,死了没有条件安葬父母。”孔子说:“喝豆粥,饮白水,这也是孝。”〔二〕钟鼓并不是音乐的根本,但乐器不可去除;〔三〕牛、羊、猪三牲并不是孝养的主要部分,〔四〕但供养不可废除。如果追求器物而忘记根本,这是音乐的过失;〔六〕崇尚供养而损害品行,这是供养的拖累。〔七〕所以〔言〕(定)以道供养,这是周公的礼制,能推广到四海的祭祀;〔言〕(定)以义供养,那么仲由的豆粥,也没有骄慢的性质。〔九〕如果担忧豆粥的粗劣,〔十〕谋求官禄来供养父母,这是以官禄羞辱父母。〔十一〕勤勉地致力于尽孝,孝行成就而官禄丰厚的人,〔十二〕这是能以义供养。孔子称赞:“闵子骞真是孝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的话没有异议。”〔十三〕这是说他的孝行都合乎道义,没有人能再加以非议。前代石氏父子以孝闻名,儿子石庆担任齐国丞相,人们仰慕他的孝行而齐国大治。〔十四〕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孝吗?只有孝,友爱兄弟,施及政治,这也算是政治’了。〔十五〕像这两位一样,推究至诚作为行为,行为诚信于心而感动于人,以此成名并获得官禄,可以说能孝养了。

〔一〕 出自《孝经·圣治章》。

〔二〕 《礼记·檀弓下》说:“子路说:‘贫穷真是可悲啊!活着没有条件供养,死了没有条件举行礼仪。’孔子说:‘喝豆粥,饮白水,让父母尽欢,这就叫孝。收敛手足形体,安葬而没有酒器,符合其财力,这就叫礼。’”

〔三〕 “乐云”,典故出自《论语·阳货》,其文说:“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马融合说:“音乐所贵重的,是移风易俗,不仅仅是指钟鼓罢了。”

〔四〕 《后汉书·孝义传》所录华峤序言,“孝养”写作“致孝”。按《孝经·纪孝行章》说:“侍奉亲人的人,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众不争。居上而骄就会灭亡,为下而乱就会受刑,在众而争就会招致兵祸。这三者不消除,虽然每天用三牲供养,仍然算是不孝。”所以华峤说“三牲不是孝养的主要部分”。

〔五〕 “务”,范晔引华峤序写作“存”。

〔六〕 “过”,范晔引华峤序写作“遁”。

〔七〕 范晔引华峤序,“养”写作“孝”。

〔八〕 范晔引华峤序,此句写作“脩己以致禄,养之大也。故言能效养”云云。《袁纪》恐怕有脱文。而且“定”是“言”的误字。陈璞说:“‘言’,草书像‘定’。”所以据此改正,下句相同。又“礼”,范晔引华峤序写作“祀”。

〔九〕 范晔引华峤序写作“则仲由之菽,甘于东邻之牲”(那么仲由的豆粥,比东邻的牲口更甘美)。

〔十〕 范晔引华峤序写作“患小菽之薄”(担忧小豆的淡薄)。

〔十一〕 根据范晔引华峤序补入。

〔十二〕 范晔引华峤序写作“存诚以尽行,孝积而禄厚者”(保持诚心以尽孝行,孝行积累而官禄丰厚的人)。

〔十三〕 语出《论语·先进》。陈群说:“这是说闵子骞上事父母,下顺兄弟,举止动静尽善,所以人们没有非议的话。”疏解说:“间,指非毁离间。”

〔十四〕 《汉书·石奋传》说:石奋“没有文学才能,恭敬谨慎,举荐无人能比”。“石奋长子建,次甲,次乙,次庆,都因温顺的品行和孝谨,官至二千石”,于是“号称石奋为万石君”。又说:“石庆在兄弟中最简易。出任齐国丞相,齐国仰慕他的家风,不事治理而齐国大治,为他建立石相祠。”又汪文台辑录华峤书,末句写作“人慕其言而治”,黄本也写作“言”,然而按《汉书》写作“慕其家行”,仍应以蒋本为是。

〔十五〕 语出《论语·为政》孔子之言。按《尚书·君陈》说:“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孔子的话,大概本于此。

二年(丁丑、77年)

夏季四月,将投降的羌人迁徙到河东。

封汝南王的舅舅阴堂为西陵侯。楚王刘英的五个儿子封为列侯,不设置相臣及官吏。

戊子,有司依旧典奏封诸舅〔一〕,太后诏曰: “有旧典,舅氏一人封也。吾非谦而不为,诚昧所可耳。今水旱连年,民流满道,至有饿馁者,而欲施封爵,上行之为失政,臣受之为丧躯,不可明矣。先帝尝言: ‘诸王财令半楚、淮阳〔二〕,吾子不当与光武帝子等。’〔三〕今何以马氏比阴氏乎?且阴卫尉天下称之,省中御者出,不及履而至门,此蘧伯玉之敬也〔四〕。 又有好贤下士吐握之名〔五〕。〔新〕(亲)阳侯虽刚强〔六〕,微失理,然有方略,据地谈论,一朝无双。原鹿贞侯勇猛诚信〔七〕,此三人者天下选臣,岂可及 哉,马氏不及阴氏远矣!吾不才,夙夜累息,常恐亏先后之法,有毛发之罪,吾不释也,言之不舍昼夜,而亲属犯之不止,治丧起坟,又不时觉,是吾言之不立,耳 目之塞也。

译戊子日,有关部门依照旧有的典章制度上奏请求封赏各位舅舅,太后下诏说:“旧有的典章制度规定,舅舅中只封赏一人。我并非谦虚而不这样做,实在是不知道可以封赏谁。如今水灾旱灾连年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充满道路,甚至有人饿死,却想要施行封爵,皇上这样做是失政,臣下接受封爵是丧命,这道理再明显不过了。先帝曾经说:‘各位藩王的封地只让达到楚国、淮阳国的一半,我的儿子们不应当与光武帝的儿子们等同。’现在怎么可以把马氏与阴氏相比呢?况且阴卫尉受到天下人的称赞,宫中的侍从出门,来不及穿鞋就跑到门口,这是蘧伯玉那样的恭敬啊。又有礼贤下士、吐哺握发的名声。新阳侯虽然刚强,稍微有些不合情理,但有谋略,据地谈论,当世无双。原鹿贞侯勇猛诚信,这三个人是天下选出的优秀臣子,怎么能比得上呢,马氏远远不及阴氏!我没有才能,日夜操劳,常常担心亏损了先后(皇后)的法则,哪怕有毫发之罪,我也不放过,不分昼夜地告诫,而亲属却犯禁不止,治丧起坟,又不能及时察觉,这是我的话没有威信,耳目闭塞的缘故啊。”

〔一〕 初学记卷二四引袁纪,“奏封”作“请封”。太平御览卷一八二引袁纪,同今本。

〔二〕 范书皇后纪“财”作“裁” ,二字古通用。

〔三〕 明帝永平十五年夏四月封诸皇子诏文。

〔四〕 史记仲尼弟子传索隐引大戴礼曰:“外宽而内直,自娱于隐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汲汲于仁,以善存亡,蘧伯玉之行也。”蘧伯玉,卫大夫也。

〔五〕 详见卷四“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注。

〔六〕 据袁纪卷七及范书改。新阳侯,阴就也。

〔七〕 原鹿贞侯,即阴识。

  吾万乘主〔一〕,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旁人无香熏之饰,衣但布帛。如是者,欲以身率服众也。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刻,但发笑言‘太后素好俭’ 。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车如流水马如龙。吾亦不谴怒之,但绝其岁用,冀以默媿其心〔二〕,而犹驽怠无忧国忘家者

〔三〕 。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

〔一〕 范书皇后纪作“吾为天下母 ”。

〔二〕 初学记卷二四引袁纪作“冀知默止”。

〔三〕 范书皇后纪“驽怠”作“懈怠”。驽怠不辞,或系“驽骀”之误。

  上固请封之,太后诏曰:“吾反覆念之,欲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虚之名,而令帝受不外施之嫌哉!窦太后欲封皇父〔一〕,曲周侯言‘高祖要无军功非刘 氏不封’〔二〕。今马氏无功于汉,不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也。今辇毂下民食不造,岁汤火之忧也,奈何以此时封爵舅氏,令吾无面目于园陵,而令帝不知稼穑之 艰难,不可明矣。吾惧富贵重叠,若再实木,根必伤也〔三〕。且人所以欲封侯者,欲以禄养亲,奉祭祀,身温饱也。祭祀则受大官之赐,其身则御府之余,〔四〕 尚未足邪,而必当一县封乎?吾计之孰矣,勿有疑。

〔一〕 范书皇后纪“皇父”作“王皇后之兄”。按汉书周亚夫传正作“窦皇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袁纪误。

〔二〕 范书皇后纪“曲周侯”作“ 丞相条侯”。按曲周侯乃郦商也,吕氏败后即薨,不得预此议。其子郦寄嗣,史记、汉书亦不载此事。而史记绛侯周勃世家曰:“丞相议之,亚夫曰:‘高皇帝约“ 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 。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景帝默然而止。”则袁纪误也。

〔三〕 李贤曰:“文子曰:‘再实之木,根必伤;掘藏之家,后必殃也。’”

〔四〕 胡三省曰:“自西都以来,皇后家祀其父母,太官供具。御府令,掌中衣服及补澣之属;饮食则太官主之。此言衣食皆资于御府,概言之也。”

  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一〕。今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坐起不安,而欲违慈母之拳拳!吾素刚急,有胸中气,不可不慎。子之未冠,由于父母; 已冠成人,则子之志。念帝,人君也,吾以未逾三年之故,自吾家族,故得专之。穣岁之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二〕,不能复知政。”于是止,不封。

〔一〕 胡三省曰:“扬子曰: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四表之欢心。”

〔二〕 释名曰:“饧,洋也,煮米消烂,洋洋然也。饴,小弱于饧,形怡怡也。”方言曰:“饧谓之□。凡饴谓之饧,自关而东,陈、楚、宋、卫之通语也。”因以芽米煎熬,味甜而易消化,多为老幼之食也。

  初,明帝寝疾,马防为黄门郎,参侍医药,及太后为明帝起居注,削去防名。上即位,太后诏三辅:诸马婚亲有嘱讬郡县干乱吏治者,以法闻。防等治母 丧,起坟逾制度〔一〕,太后以为言,即时削减。自后诸王公主家莫敢犯者,率相效以素,被服如一,上下相承,不严而化。太后置织室于濯龙中,内以自娱,外以 先女功。衣大练〔二〕,御者秃□不缘〔三〕。诸主家朝请,望见后袍极粗疏,反以为侍婢之数,就视乃非,人知者莫不叹息。

〔一〕 胡三省曰:“汉列侯坟高四丈,关内侯以下至庶人有

译〔一〕《初学记》卷二十四引《袁纪》,“奏封”作“请封”。《太平御览》卷一百八十二引《袁纪》,与今本相同。

〔二〕《范书·皇后纪》“财”作“裁”,二字古通用。

〔三〕明帝永平十五年夏四月封诸皇子的诏文。

〔四〕《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索隐引《大戴礼》说:“外表宽厚而内心正直,在隐括之中自得其乐,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急切地追求仁德,以善心对待存亡,这是蘧伯玉的品行。”蘧伯玉,是卫国的大夫。

〔五〕详见卷四“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的注。

〔六〕根据《袁纪》卷七及《范书》修改。新阳侯,就是阴就。

〔七〕原鹿贞侯,就是阴识。

我身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一〕,身穿粗布大练,饮食不追求甘甜,身边的人没有熏香的装饰,衣服只是布帛。这样做,是想以身作则来感化众人。认为外戚看到这种情况,应当伤心而自我约束,但他们却笑着说‘太后向来喜好节俭’。从前经过濯龙门上,看见外戚家的车马如流水般连绵,如龙马般众多。我也不加谴责发怒,只是断绝他们每年的用度,希望以此默默使他们内心惭愧〔二〕,而他们仍然驽钝懈怠,没有为国忘家的忧虑〔三〕。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何况是亲属呢?”

〔一〕《范书·皇后纪》作“吾为天下母”。

〔二〕《初学记》卷二十四引《袁纪》作“冀知默止”。

〔三〕《范书·皇后纪》“驽怠”作“懈怠”。“驽怠”不成词,或许是“驽骀”之误。

皇上坚持请求封赏他们,太后下诏说:“我反复思量,想要两全其美,难道只是想要获得谦虚的名声,而让皇帝承受不对外施恩的嫌疑吗!窦太后想要封赏皇父〔一〕,曲周侯说‘高祖约定没有军功非刘氏不封’〔二〕。现在马氏对汉朝没有功劳,不能与阴氏、郭氏这些中兴之后的外戚相提并论。如今京城附近的百姓粮食匮乏,每年都有水火之灾的忧患,怎么能在这样的时机封爵给舅父,让我在宗庙陵寝前无颜面对,而让皇帝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这太不明智了。我害怕富贵重叠,就像树木再次结果,树根必定受损〔三〕。况且人想要封侯,是想用俸禄供养亲人,奉祀祖先,使自身温饱。祭祀则接受太官的赏赐,自身则使用御府剩余的物资,〔四〕这还不够吗,一定要封一个县的爵位吗?我考虑得很成熟了,不要有疑问。

〔一〕《范书·皇后纪》“皇父”作“王皇后的兄长”。按《汉书·周亚夫传》正作“窦皇后说:‘皇后的兄长王信可以封侯。’”《袁纪》有误。

〔二〕《范书·皇后纪》“曲周侯”作“丞相条侯”。按曲周侯是郦商,吕氏败亡后随即去世,不可能参与此议。他的儿子郦寄继承爵位,《史记》、《汉书》也不记载此事。而《史记·绛侯周勃世家》说:“丞相商议此事,周亚夫说:‘高皇帝约定“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如果不遵守约定,天下共同攻击他”。现在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兄长,没有功劳,封他为侯,不符合约定。’景帝沉默而作罢。”那么《袁纪》有误。

〔三〕李贤说:“《文子》说:‘再次结果的树木,树根必定受损;挖掘宝藏的家庭,后来必定遭殃。’”

〔四〕胡三省说:“自从西汉以来,皇后家祭祀父母,太官提供器具。御府令,掌管宫中衣服及补洗之类;饮食则由太官主管。这里说衣食都依靠御府,是概括而言。”

至于尽孝的行为,使亲人安心是最高的〔一〕。如今遭遇灾异,谷价数倍上涨,我日夜忧虑惶恐,坐卧不安,而你们却想违背慈母恳切的心意!我向来刚强急躁,胸中有怒气,不可不谨慎。儿子未成年,由父母做主;成年之后,则由儿子做主。想到皇帝是人君,我因为未满三年的缘故,从我的家族开始,所以得以专断。丰收的年份之后,实行儿子的意愿,我只应当含着饴糖逗弄孙子〔二〕,不能再过问政事了。”于是停止,没有封赏。

〔一〕胡三省说:“扬雄说:孝没有比使亲人安宁更大的,使亲人安宁没有比四方欢心更大的。”

〔二〕《释名》说:“饧,洋也,煮米消烂,洋溢的样子。饴,比饧稍弱,形状怡怡的样子。”《方言》说:“饧叫做□。凡是饴叫做饧,这是关东,陈、楚、宋、卫地区的通语。”因为用芽米煎熬,味道甜而易消化,多为老幼的食物。

起初,明帝病重,马防担任黄门郎,参与侍奉医药,等到太后为明帝撰写起居注,削去了马防的名字。皇上即位,太后下诏给三辅:凡是马家婚亲有嘱托郡县干扰吏治的,依法上报。马防等人治办母亲的丧事,修筑坟墓超过制度〔一〕,太后对此提出意见,立即削减。从此以后,诸王公主家没有人敢触犯,都相互效仿崇尚朴素,服饰相同,上下相承,不严厉而教化成功。太后在濯龙宫设置织室,对内用来自我娱乐,对外用来倡导女工。身穿大练,侍从秃巾不镶边〔三〕。诸公主家朝见请安,望见皇后的袍子极其粗疏,反而以为是侍婢的衣服,走近看才知道不是,知道的人没有不叹息的。

〔一〕胡三省说:“汉代列侯坟墓高四丈,关内侯以下到庶人有

差。”

〔二〕 李贤曰:“大练,大帛也。杜预注左传曰:‘大帛,厚缯也。’太后兄廖上书曰‘ 今陛下躬服厚缯’是也。”

译差。”

〔二〕 李贤说:“大练,就是大帛。杜预在《左传》注中说:‘大帛,是厚实的丝织品。’太后兄长廖上书说‘现在陛下亲自穿着厚实的丝织品’,说的就是这个。”

〔三〕 □,即裙。释名曰:“裙,下群也,连接裙幅也。”又曰:“缘裙,裙施缘也。” 又方言曰:“绕衿谓之□。悬裺谓之缘。”沈从文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一书,以长沙陈家大山楚墓出土的梳髻贵族妇女帛画为例,根据其衣袖口及下摆,均加深色宽缘,即宽边,证明“

衣作□,饰为缘”是春秋战国以至汉代贵族男女衣着的通常式样。据上可知马后好俭,欲以身率下,故反常服,裙不加缘也。

  是时廖为卫尉,防为城门校尉,光为越骑校尉。廖等皆好施爱士,藉以名势,宾客争归之,言事者多以为讥,虽天子亦不善也。

  秋,卢水羌反,以城门校尉马防行车骑将军,与长水校尉耿恭率师征之。司空第五伦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当之,不当豫于国事。何者?有过绳以法则负下〔一〕。窃闻马防当西征,臣诚以防亲舅,皇太后慈仁,脱有纤芥之难为意,此陛下之忧。”不从。防遂出征,大破羌。

〔一〕 范书第五伦传作“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袁纪恐有脱误。

  恭到陇西,上言:“宜令车骑将军防屯汉阳,以为威重。昔安封侯窦融怀集羌胡,开其欢心,子孙于今,乐闻窦氏。大鸿胪固前击白山,卢水闻固至,三 日而兵合,卒克白山,(卢水)固之力也〔一〕。宜复遣固奉大使。”又荐临邑侯刘复〔二〕“素好边事,明略卓异,反以微过归国,宜令以功自效。令复将乌桓 兵,所向必克”。由是忤于防。防令谒者李谭奏恭不忧军,被诏怨望。征下狱,免官〔归〕本郡〔三〕。

〔一〕 据范书及袁纪上文文意删。卢水者,卢水羌胡也,永平十五年冬随窦固出酒泉塞击匈奴者。

〔二〕 刘复,北海靖王刘兴子。范书宗室四王三侯传曰:“临邑侯复,好学能文章。永平中,每有讲学事,辄令复典掌焉。与班固、贾逵共述汉史,传毅等皆宗事之。”耿恭之奏,惟见此纪,则复又兼有武略矣。又袁纪之“要”,即约也。

〔三〕 据范书耿恭传补。

  上欲为原陵、显节陵置国,于是东平王苍上疏谏曰:“臣窃见光武皇帝躬俭约之质,睹终始之分,初营寿陵,具遵古制。孝明皇帝大孝不违,奉而行之, 不敢有所加焉。至于自奉之礼,尤为俭约,谦谦之美〔一〕,于斯为盛。臣愚以为国邑之兴,由秦以来,非古之制,丘陇且不欲其着明〔二〕,岂况郛郭哉〔三〕! 上违先帝之心,下造无益之功,虚费国用,动摇百姓,非所以致和气,祈丰年也。又以吉凶之教言之〔四〕,俗不欲无故缮修丘墓,有所兴起。考之古法,则乖礼 典;稽之时宜,则违民欲;求之吉凶,未见其福。陛下追考祖祢,思慕无已,诚恐左右过议,以累圣心。臣苍诚伤二帝之美,不畅于无穷也。”帝雅敬苍,从之而 止。

〔一〕 易谦卦曰:“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正义曰:“

恒以谦卑自养其德也。”

〔二〕 礼记檀弓上曰“古也墓而不坟”,又曰“古不修墓”,皆不欲其着明之意也。

〔三〕 释名曰:“郭,廓也,廓落在城外也。”又杜预曰:“郛,郭也。”

〔四〕 论衡卜筮篇曰:“夫卜曰‘ 逢’,筮曰‘遇’,实遭遇所得,非善恶所致也。善则逢吉,恶则遇凶,天道自然,非为人也。推此以论,人君之治有吉凶之应,亦犹此也。君德遭贤,时适当平,嘉物奇瑞偶至。不省之君,亦反此焉。”

三年(戊寅、七八)

  春正月己酉,大赦天下。

  诏东平王曰:“闻于师曰:‘其物存,其人亡,不言哀而哀自至。’惟王孝友之 性,岂不然哉!今以光烈皇后衣一箧遗王,可时礼瞻,以慰凯风寒泉之思〔一〕,又令后生子孙得见先后衣服。迄今鲁国孔氏,犹有仲尼衣车,明德盛者,光灵远 也。京都子孙亦各得一箧光武皇帝衣,以赋诸国〔二〕,故不复送。”

〔一〕 诗邶风凯风序曰:“凯风盖孝子也。卫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尽其孝

译〔三〕 □,就是裙。《释名》说:“裙,是下身的群幅,连接裙幅而成。”又说:“缘裙,是在裙上施加边缘。” 又《方言》说:“绕着衣襟的边叫作□。垂挂的边叫作缘。”沈从文在《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一书中,以长沙陈家大山楚墓出土的梳髻贵族女子帛画为例,根据其衣袖口和下摆都加深色宽缘,即宽边,来证明“衣作□,饰为缘”是春秋战国直至汉代贵族男女衣着的通常式样。根据上述可知马后喜好节俭,想以身作则率领下属,所以反常服,裙子不加边缘。

这时廖担任卫尉,防担任城门校尉,光担任越骑校尉。廖等人喜好施舍、爱护士人,凭借名望权势,宾客争相归附他们,议论朝政的人大多以此讥讽,即使是天子也不认为他们好。

秋天,卢水羌反叛,任命城门校尉马防代理车骑将军,与长水校尉耿恭率领军队征讨他们。司空第五伦劝谏说:“臣愚昧地认为,外戚可以封侯来对待,不应当参与国家大事。为什么呢?如果有过错,用法律来约束就会辜负下属〔一〕。我私下听说马防将要西征,臣确实担心马防是皇后的亲舅舅,皇太后慈爱仁厚,如果有一点微小的危难,太后会挂心,这是陛下的忧虑。”皇帝没有听从。马防于是出征,大败羌人。

〔一〕 《后汉书·第五伦传》作“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律”。《袁纪》恐怕有脱漏错误。

耿恭到达陇西,上奏说:“应当命令车骑将军马防屯驻汉阳,作为威重的依靠。从前安丰侯窦融安抚聚集羌胡,打开他们欢悦的心,子孙至今,乐于听闻窦氏的名声。大鸿胪窦固从前攻打白山,卢水羌听说窦固到来,三天就集结兵力,最终攻克白山,这是窦固的功劳〔一〕。应当再次派遣窦固奉持重大使命。”又推荐临邑侯刘复〔二〕“一向喜好边防事务,谋略卓越非凡,却因微小过错回到封国,应当让他以功劳来效命。让刘复率领乌桓兵,所向必定攻克”。因此触怒了马防。马防命令谒者李谭上奏耿恭不担忧军务,被诏令后怨恨不满。耿恭被征召回京下狱,免官〔返回〕本郡〔三〕。

〔一〕 根据《后汉书》及《袁纪》上文文意删去。卢水者,即卢水羌胡,永平十五年冬天跟随窦固出酒泉塞攻打匈奴的人。

〔二〕 刘复,是北海靖王刘兴的儿子。《后汉书·宗室四王三侯传》说:“临邑侯刘复,好学能写文章。永平年间,每当有讲学之事,就命令刘复主管。与班固、贾逵共同撰写汉史,传毅等都尊奉他。”耿恭的奏章,只见于此纪,那么刘复又兼具武略了。又《袁纪》中的“要”,就是约的意思。

〔三〕 根据《后汉书·耿恭传》补入。

皇帝想为原陵、显节陵设置封国,于是东平王刘苍上疏劝谏说:“臣私下看见光武皇帝具有节俭的品性,洞察始终的分别,起初营造寿陵,完全遵循古制。孝明皇帝大孝不违背,奉行并执行,不敢有所增加。至于自我奉养的礼仪,尤其节俭,谦谦的美德〔一〕,在这里最为兴盛。臣愚昧地认为,封国的兴起,从秦朝以来,不是古制,山丘坟冢尚且不希望它显著明显〔二〕,何况城郭呢〔三〕!上违背先帝的心意,下营造无益的功业,白白耗费国家费用,动摇百姓,这不是用来招致和气、祈求丰年的方法。又从吉凶的教化来说〔四〕,世俗不希望无故修缮坟墓,有所兴建。考察古法,就违背礼典;查考时宜,就违背民心;求问吉凶,未见其福。陛下追念祖辈父辈,思慕没有止境,臣确实担心左右大臣议论过度,连累圣上之心。臣刘苍确实痛惜两位皇帝的美德,不能畅达于无穷。”皇帝向来敬重刘苍,听从了他而停止。

〔一〕 《易经》谦卦说:“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养也。”正义说:“恒常以谦卑自我修养其德行。”

〔二〕 《礼记·檀弓上》说“古时候只埋墓不堆坟”,又说“古人不修缮坟墓”,都是不希望它显著明显的意思。

〔三〕 《释名》说:“郭,廓也,廓落在城外。”又杜预说:“郛,就是郭。”

〔四〕 《论衡·卜筮篇》说:“占卜叫‘逢’,筮卦叫‘遇’,实际上是遭遇所得,不是善恶导致的。善则逢吉,恶则遇凶,这是天道自然,不是为人安排的。推此而论,人君治理有吉凶的应验,也如同这样。君德遭遇贤人,时运适当太平,嘉物奇瑞偶然到来。不省察的君主,也反过来这样。”

三年(戊寅、78年)

春正月己酉,大赦天下。

诏令东平王说:“从老师那里听说:‘东西还在,人却死了,不说悲哀而悲哀自然到来。’只有王您孝顺友爱的本性,难道不是这样吗!现在把光烈皇后的衣服一箱赐给王,可以时常礼拜瞻仰,以慰藉凯风寒泉的思念〔一〕,又让后辈子孙得以看见先前的衣服。到现在鲁国孔氏,还有孔子的衣服和车子,德行光明盛大的人,光灵深远啊。京都的子孙也各得一箱光武皇帝的衣服,以分赐给各国〔二〕,所以不再另外赠送。”

〔一〕 《诗经·邶风·凯风》序说:“凯风是孝子。卫国的淫风流行,虽然有七个儿子的母亲,还不能安守其室,所以赞美七个儿子能尽孝道。”

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尔。” 其诗曰:“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正义曰:“此孝子自责无益于母,使母不安也。”

译道路,用来宽慰母亲的心,从而成全她的志向罢了。”这首诗说:“那寒冷的泉水,在浚邑的下方。有七个儿子,母亲却辛劳受苦。”《正义》解释说:“这是孝子自责对自己无益于母亲,致使母亲不得安宁。”

〔二〕 赋,予也。

  乙卯,广平王、钜鹿王、乐成王就国。

  三月癸巳,立皇后窦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弟、力田人三级;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窦后,勋女也。勋尚沘阳公主,生四男二女。男宪,次景、笃、瑰;及后,有容貌才能。帝闻之,数以问诸家,及后女弟随沘阳主入见长乐宫,进止得 适,人事脩备,奉事太后,下及侍御、贡御、问遗,皆得其欢心。太后异之,上可意焉,遂召入掖庭。后性敏给,称誉日闻,太后缘上意,乃立为后,专后宫。追爵 谥勋为安成思侯。

  宪兄弟亲幸,并侍宫省,赏赐日盛,自马氏侯及王主亲家,莫不畏惮。宪乘势放纵,夺沁水公主田,主畏宪,不敢争,左右莫敢言。上尝幸公主第,问以 田事,宪讬言借之。后上知焉,大怒,诏以田还主,切责宪曰:“此何异指鹿为马〔一〕,久念使人惊怖。昔先帝每以舅氏田宅为言,而宪反夺贵主田,何况小民 哉!难雕之人,不可汲引,吾捐弃汝等如孤雏腐鼠尔!”皇后毁服谢,良久乃解。由是帝不大授以位,唯宪至侍中,虎贲郎将,笃、景、瑰皆黄门郎。

〔一〕 史记秦始皇本纪曰:“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 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秋八月辛巳,行车骑将军防还京师。车驾亲幸其第,厚加赏赐。上美防功,令史官为之颂,又使防岁举吏二人〔一〕。

〔一〕 续汉百官志注引汉官目录曰:“建武十二年八月乙未诏书,三公举茂才各一人,廉吏各二人;光禄岁举茂才四行各一人,察廉吏三人;中二千石岁察 廉吏各一人,廷尉、大司农各二人;将兵将军岁察廉吏各二人;监察御史、司隶、州牧岁举茂才各一人。”马防以城门校尉行车骑将军事,故得依将兵将军岁察廉吏 二人例以行之。

  冬十二月丁酉,以〔防〕行车骑将军、城门校尉如故〔一〕,位逾九卿,班同三府,置掾吏十人。上欲令卫尉马廖朝会居防上,将以优廖也。辞曰:“朝廷以爵,王道所由,黜陟之序,子得先父,大臣列国之纲纪。今以一臣乱朝廷,臣不敢当也。”

〔一〕 据文意补。

  是岁班超率疏勒诸国破姑墨城,上书求助〔曰〕〔一〕:“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域,置校尉,计思虑十有余年,乃发大策,北击匈奴,西使诸国。于是鄯善 诸国咸愿尽力,破灭龟兹,平通〔汉〕道〔二〕。若为百分西域,未得其一〔三〕。臣诚愿弃身旷野,竟卒圣朝本志。昔魏绛以晋大夫和集诸戎〔四〕,况臣乘圣汉 之威,万死之志,冀必立铅刀一割之用〔五〕。前世议者皆曰取三十六国,号为斩匈奴右臂,遂定西域〔六〕。于今诸国,西至日所入〔七〕,莫不向化,各奉国 珍,前后不绝,唯独焉耆、龟兹未服从。臣初与官属三十六人在疏勒,更遭厄难,今已五岁矣,大小皆言依汉与天等。以是效臣之能,通葱领〔八〕,葱领通则龟兹 可伐。今宜拜龟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以步骑数百送之,与诸国连兵,岁月之间,龟兹可擒。今来,四月到疏勒,臣请于阗、莎车、疏勒兵击蛮夷,计之上也。臣区 区窃幸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布大喜于天下。”天子览超奏,知西域可成〔九〕,议欲给超兵卒。平陵人徐干等素善超,上疏愿奋身佐超。上以干为假司马, 将弛刑及义从千人诣超。

〔一〕 据陈澧校改补。

〔二〕 据范书补。

〔三〕 乃未得者百分之一之意。

〔四〕 襄公四年左传曰:“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 ”晋侯欲伐之,魏绛谏晋侯,遂使魏绛盟诸戎,修民事,田以畤。

〔五〕 李贤曰:“贾谊曰:‘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铦。’楚辞曰:‘捐弃太阿,宝铅刀兮。’”又汉书贾谊传晋灼注曰:“

译〔二〕 赋,就是给予。

乙卯日,广平王、钜鹿王、乐成王回到各自的封国。

三月癸巳日,册立窦氏为皇后。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提升两级;三老、孝悌、力田者每人提升三级;鳏寡孤独及贫困无法自存的人,每人赐粟五斛。

窦皇后是窦勋的女儿。窦勋娶了沘阳公主,生了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儿子中,长子是宪,其次是景、笃、瑰;还有窦皇后,她有容貌和才能。皇帝听说后,多次向各家询问。等到皇后的妹妹随沘阳公主进见长乐宫时,进退举止得体,待人接物周全,侍奉太后,下至侍从、贡品、馈赠,都讨得他们的欢心。太后对此感到惊奇,皇帝也心意已决,于是召她入掖庭。皇后性格敏捷干练,赞誉之声日益传开,太后顺着皇帝的意思,便立她为皇后,专掌后宫。追赠窦勋爵位,谥号为安成思侯。

窦宪兄弟深受宠幸,一同在宫中侍奉,赏赐日益丰厚,自从马氏侯王及公主亲家以来,没有人不畏惧忌惮。窦宪依仗权势放纵不羁,强夺沁水公主的田地,公主畏惧窦宪,不敢争辩,左右的人也没有敢说话的。皇帝曾经驾临公主府第,询问田地之事,窦宪托辞说是借用的。后来皇帝知道了真相,大怒,下诏将田地归还公主,严厉责备窦宪说:“这跟指鹿为马有什么区别?长久地想这件事让人惊惧。从前先帝常常因为舅舅家的田宅问题而担忧,而窦宪反而强夺尊贵公主的田地,何况是普通百姓呢!难以教化的人,不可提拔任用,我抛弃你们就像抛弃孤雏腐鼠一样!”皇后毁坏衣服谢罪,过了很久皇帝才消气。因此皇帝没有授予他们高位,只有窦宪做到侍中、虎贲郎将,窦笃、窦景、窦瑰都担任黄门郎。

〔一〕 《史记·秦始皇本纪》说:“赵高想要作乱,害怕群臣不服从,就先设下验证,拿着鹿献给二世说:‘这是马。’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吗?把鹿说成马。’问左右的人,左右的人有的沉默,有的说是马以迎合赵高,有的说是鹿,赵高于是暗中用法惩治那些说是鹿的人。后来群臣都畏惧赵高。”

秋八月辛巳日,行车骑将军马防返回京师。皇帝亲自驾临他的府第,厚加赏赐。皇帝赞美马防的功劳,命令史官为他作颂,又让马防每年举荐两名官吏。

〔一〕 《续汉百官志》注引《汉官目录》说:“建武十二年八月乙未诏书规定,三公举荐茂才各一人,廉吏各二人;光禄勋每年举荐具备四行的茂才各一人,考察廉吏三人;中二千石每年考察廉吏各一人,廷尉、大司农各两人;带兵的将军每年考察廉吏各两人;监察御史、司隶、州牧每年举荐茂才各一人。”马防以城门校尉的身份代理车骑将军的事务,所以能够依照带兵将军每年考察廉吏两人的惯例来执行。

冬十二月丁酉日,任命马防仍任行车骑将军、城门校尉,地位超过九卿,班次同于三府,设置掾吏十人。皇帝想让卫尉马廖在朝会时坐在马防之上,以此优待马廖。马廖推辞说:“朝廷以爵位定尊卑,这是王道的根本,升降的次序,儿子可以在父亲之前,这是大臣和列国的纲纪。现在因为一个臣子扰乱朝廷秩序,我不敢承受。”

〔一〕 根据文意补入。

这一年,班超率领疏勒等各国攻破姑墨城,上书请求援助说:“我私下看到先帝想要开拓西域,设置校尉,计谋思虑了十多年,才发出重大决策,向北打击匈奴,向西出使各国。于是鄯善等国都愿意尽力,消灭龟兹,打通汉朝的道路。如果将西域比作百分,目前得到的还不到百分之一。我真心愿意舍弃自己在荒野,最终完成圣朝的本愿。从前魏绛作为晋国大夫,使各戎族和睦聚集,何况我乘着大汉的威势,怀着万死的志向,希望一定能发挥铅刀一割的作用。前代的议论者都说,攻取三十六国,号称斩断匈奴的右臂,于是平定西域。如今各国,西到日落之处,没有不向往教化的,各自奉献国家的珍宝,前后不断,唯独焉耆、龟兹没有服从。我起初与官属三十六人在疏勒,又遭遇艰难险阻,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大小官员都说依靠汉朝就像依靠上天一样。以此证明我的能力,打通葱岭,葱岭打通就可以讨伐龟兹。现在应当册立龟兹的侍子白霸为龟兹国王,用几百步兵骑兵护送他,与各国联合出兵,在一年之内,龟兹就可以被擒获。现在出发,四月到达疏勒,我请求调动于阗、莎车、疏勒的军队打击蛮夷,这是上策。我诚恳地希望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的酒杯,向天下宣布大喜的消息。”天子阅览班超的奏章,知道西域可以平定,商议想要给班超提供士兵。平陵人徐干等人一向与班超交好,上疏愿意奋身辅助班超。皇帝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率领弛刑徒及义从千人前往班超处。

〔一〕 根据陈澧校改补入。

〔二〕 根据《范书》补入。

〔三〕 意思是还没有得到百分之一。

〔四〕 《左传·襄公四年》说:“无终子嘉父派孟乐到晋国,通过魏庄子进献虎豹之皮,来请求与各戎族和解。”晋侯想要讨伐他们,魏绛劝谏晋侯,于是派魏绛与各戎族结盟,修治民事,按时耕作。

〔五〕 李贤说:“贾谊说:‘莫邪剑变钝了,铅刀却锋利。’《楚辞》说:‘抛弃太阿宝剑,却珍视铅刀。’”又《汉书·贾谊传》晋灼注说:“

世俗为利为铦彻。” 惠栋曰:“韩诗外传云:‘陈饶谓宋燕曰:“铅刀畜之,而干将用之,不亦难乎?”’”据此则铅刀与干将、莫邪、大阿等宝剑相对,一钝一利,所见明矣。淮南子 曰:“铅不可为刀。”亦言其钝不足用也。班超之言,乃自谦之辞。

译世俗认为利刃锋利锐利。”惠栋说:“《韩诗外传》记载:‘陈饶对宋燕说:‘把铅刀当作储备,却要用干将这样的宝剑,不也太难了吗?’”’根据这个说法,铅刀与干将、莫邪、大阿等名剑相对,一个钝拙一个锋利,道理就很明白了。《淮南子》说:“铅不能用来做刀。”也是说它钝拙不足以使用。班超的话,乃是自谦之辞。

〔六〕 李贤曰:“哀帝时刘歆上议曰,西伐大宛,结乌孙,裂匈奴之右臂。南面以西为右也。”

〔七〕 汉书西域传曰:“自条支国乘水西行,可百余日,近日所入也。”

〔八〕 领即岭,古字通,下同。

〔九〕 陈澧以为“西域”下当补“ 功”字。

四年(己卯、七九)

  春二月庚辰〔一〕,太尉牟融薨。上痛惜,亲自临丧,赗赐出于丰厚。时融长子归田里,上以其余子多小,恐其丧有阙也,乃使太尉掾史教其威仪〔二〕。

〔一〕 二月丙戌朔,无庚辰。范书作“庚寅”,是。

〔二〕 “史”原作“吏”。按续汉百官志,太尉官属曰“掾史”,范书亦同,故迳改之。

  初,光武勤治,孝明好吏事,风声相劝,俗颇苛刻。司空第五伦以为政化之本,宜以宽和为先。及上即位,崇宽而多恕,于是伦上疏褒称,因以讽曰: “陛下即位,以宽临下,举贤良,选宽博,圣明殊绝,非群下所能及。诏书每下,务宽和而政急不解,欲节俭而奢泰不止,咎在俗弊,臣下不称故也。臣闻‘为政三 年有成,必世而后仁’〔一〕。光武皇帝承王莽之后,加严猛为政,因以成俗,是以郡国并举,皆多办职俗吏,不应宽博之选。臣闻‘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二〕是以从上之行,不从其言,故曰‘以身教者从’〔三〕。今但进仁贤节俭者,不过数人,则俗必自化,由形直者则影不得曲矣。臣所以尝恳恳欲行宽和者,书 记秦以酷急亡,王莽亦以苛法自灭,臣以为大戒。夫阴阳和则岁丰,君臣同则化成。刺史、太守以下,初拜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召见,可以博观四方,因以察其 人。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但报归田里,不宜加过怒,以明在宽。 ”

〔一〕 论语子路曰:“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又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孔安国曰:“三十年曰世,如有受命王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

〔二〕 语见论语子路。

〔三〕 黄本“以身教者从”作“以身教者讼”,误。范书与蒋本同,而下有“以言教者讼 ”句,疑袁纪恐脱此句,黄本误“从”为“讼”,非无故。

  夏四月戊子,立皇子庆为皇太子。赐天下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己巳,灵寿王恭为彭城王〔一〕,常山王炳为淮南王〔二〕,汝南王畅为梁王。

〔一〕 范书章帝纪作“钜鹿王恭为江陵王。”又“己巳”作“己丑”。按是月乙酉朔,无己巳日,袁纪误。

〔二〕 范书章帝纪“淮南王”作“ 淮阳王”。

  辛卯,封皇子伉为千乘〔王〕,〔全〕(令)〔为〕平春王〔一〕。

〔一〕 据范书改补。

  癸卯,封车骑将军防为〔颍〕(顺)阳侯,卫尉廖为〔顺〕(颖)阳侯,执金吾光为亲汲侯〔一〕。廖等既受封,上书让位,天子许焉,皆以特进归第。

〔一〕 范书马援传,廖“为顺阳侯 ”,防为“颍阳侯”,光为“许侯”,均与袁纪异。按东观记亦言防为“颍阳侯”,袁纪下卷防正作“颍阳侯 ”,故正之。

  于是窦氏始贵,司空第五伦上疏曰:“当今〔承〕百王之弊〔一〕,人民文巧,咸趣邪路,莫能守正。虎贲将军窦宪,椒房之亲〔二〕,出入省闼,年盛 志美,卑谦乐善,此其好士之风也。然诸出入贵戚者,率皆疵瑕,禁固州县,无守约安贫之节,希求进苟得之志,更相扇动,浮誉成雷〔三〕,盖骄佚所生也。三辅 议者至云以贵戚澣濯之,犹解酲当以酒也。险陂趋势之徒〔四〕,诚不可亲。臣愚愿陛下、中宫严敕宪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 福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愿也。”

〔一〕 据范书补。

〔二〕 李贤曰:“后妃以椒涂壁,取其繁衍多子,故曰椒房。”

〔三〕 范书第五伦传作“聚蚊成雷 ”。语出汉书景十三王传,师古曰:“言

译〔六〕 李贤说:“哀帝时刘歆上奏议说,向西征伐大宛,联合乌孙,割裂匈奴的右臂。面向南方时,西方就是右方。”

〔七〕 《汉书·西域传》说:“从条支国乘船向西航行,大约一百多天,接近太阳落入的地方。”

〔八〕 “领”就是“岭”,古字通用,下文相同。

〔九〕 陈澧认为“西域”下面应当补上“功”字。

四年(己卯、七九)

春二月庚辰〔一〕,太尉牟融去世。皇上痛惜,亲自前往吊唁,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当时牟融的长子已辞官回乡,皇上因为他的其他儿子大多年幼,担心丧葬事务有缺失,于是派太尉的掾史去教导他们礼仪。

〔一〕 二月丙戌初一,没有庚辰日。《后汉书》作“庚寅”,是对的。

〔二〕 “史”原作“吏”。根据《续汉书·百官志》,太尉的属官叫“掾史”,《后汉书》也相同,所以直接改为“史”。

起初,光武帝勤于政事,明帝喜好处理政务,风气相互劝勉,习俗颇为苛刻。司空第五伦认为政治教化的根本,应当以宽厚温和为先。等到皇上即位,崇尚宽厚且多施恩恕,于是第五伦上疏褒扬称颂,借机讽谏说:“陛下即位以来,以宽厚对待臣下,选拔贤良,任用宽宏博达之人,圣明卓越,不是群臣所能企及的。但诏书每次下达,务求宽和而政令急迫却不缓解,想要节俭而奢侈之风不止,过错在于世俗弊病,臣下不称职的缘故。我听说‘治理政事三年就有成效,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一〕。光武皇帝继承王莽之后,加上严猛的政治,沿袭而成习俗,因此郡国推举的,都是多办事的俗吏,不符合宽宏博达的选拔标准。我听说‘自身行为不正,即使发布命令也不被服从’〔二〕。因此人们顺从上面的行为,而不顺从其言语,所以说‘以自身行为教导的人会被顺从’〔三〕。现在只提拔仁贤节俭的人,不过几个人,那么风俗自然就会教化改变,就像形体正直影子就不会弯曲一样。我之所以恳切地想要实行宽和,是因为记载说秦朝因酷急而灭亡,王莽也因苛法而自取灭亡,我认为这是大教训。阴阳调和则年岁丰收,君臣同心则教化成功。刺史、太守以下,初次在京师受任及路过洛阳的,都应当召见,可以广泛观察四方情况,借此考察这些人。那些上书言事不符合旨意的,只回复让他们回乡,不应当加以过分的怒责,以表明宽厚。”

〔一〕 《论语·子路》说:“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有成就。”又说:“如果有受命称王的君主,必须三十年仁政才能成功。”孔安国说:“三十年叫一世,如果有受命称王的君主,必须三十年仁政才成功。”

〔二〕 语见《论语·子路》。

〔三〕 黄本“以身教者从”作“以身教者訟”,错误。《后汉书》与蒋本相同,下面有“以言教者訟”句,怀疑《后汉书》可能脱漏此句,黄本误将“从”写成“訟”,并非没有缘故。

夏四月戊子,立皇子庆为皇太子。赏赐天下爵位,每人升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升三级;鳏寡孤独贫困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粟五斛。

己巳,灵寿王恭改封为彭城王〔一〕,常山王炳改封为淮南王〔二〕,汝南王畅改封为梁王。

〔一〕 《后汉书·章帝纪》作“钜鹿王恭改封为江陵王。”又“己巳”作“已丑”。根据这个月乙酉初一,没有己巳日,《后汉书》错误。

〔二〕 《后汉书·章帝纪》“淮南王”作“淮阳王”。

辛卯,封皇子伉为千乘王,令为平春王〔一〕。

〔一〕 根据《后汉书》改补。

癸卯,封车骑将军马防为颍阳侯,卫尉马廖为顺阳侯,执金吾马光为亲汲侯〔一〕。马廖等人受封后,上书辞让爵位,天子允许,都以太特进的身份回到府第。

〔一〕 《后汉书·马援传》,马廖“为顺阳侯”,马防为“颍阳侯”,马光为“许侯”,都与《后汉书》不同。根据《东观汉记》也说马防为“颍阳侯”,《后汉书》下卷马防正作“颍阳侯”,所以改正。

于是窦氏开始显贵,司空第五伦上疏说:“当今承受百代的弊病,人民文饰巧诈,都趋向邪路,没有人能坚守正道。虎贲将军窦宪,是椒房亲族〔二〕,出入宫禁,年轻志美,谦卑乐善,这是他的好士之风。然而那些出入贵戚门庭的人,大都有缺点,禁锢州县,没有守约安贫的节操,怀着希求进身苟且得志的心,互相煽动,浮夸的声誉像雷声一样,大概是骄纵放逸所产生的。三辅议论的人甚至说用贵戚来洗涤,就像解酒应当用酒一样。险恶阿谀趋炎附势之徒,确实不可亲近。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中宫严厉告诫窦宪闭门自守,不要随意与士大夫交往。防患于未然,考虑于无形之中,让窦宪永远保有福禄,君臣交欢,没有细微的嫌隙,这是臣的愿望。”

〔一〕 根据《后汉书》补。

〔二〕 李贤说:“后妃用椒泥涂壁,取其繁衍多子,所以叫椒房。”

〔三〕 《后汉书·第五伦传》作“聚蚊成雷”。语出《汉书·景十三王传》,颜师古说:“言

众蚊飞声有若雷也。”此作“浮誉”,其义一也,皆指献媚虚妄之言如雷。

译群蚊飞鸣的声音如同雷鸣。”这里写作“浮誉”,其含义是一样的,都指那些献媚虚妄的言论如同雷鸣。

〔四〕 范书“陂”作“诐”,古字通,苍颉篇曰:“诐,佞谄也。”

  伦志在奉公,言事无所隐,诸子或时谏止,辄叱遣之。每上事,自为草,不复示掾,吏民或奏记,辄便封上之,曰:“臣任重忧深,不能出奇策异谋,吏民责让臣者多,谨并封上。”其无私若此,然少蕴藉,不修威仪,以此见轻。

  甲戌〔一〕,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

〔一〕 此乃五月事,疑袁纪上脱“ 五月”二字。

  虞字仲春〔一〕,左冯翊万年人也。初为鲁令,以父母老去官,二亲既终,讫乃仕。稍迁南阳太守,表贤黜恶,校练名实,豪吏无所容其奸,百姓悦之。自建武以来,太守名称无及虞者,及为三公,无他异政。

〔一〕 范书章帝纪李贤注同。然北堂书钞卷五九引东观记作“字伯春”。

  六月癸丑,皇太后马氏崩。

  秋七月壬戌,葬明德皇太后。

  八月甲午,诏曰:“贾贵人者奉侍先帝,劬劳帷幄。建初之后,以至亲供养长乐宫,昏定晨省,夙夜匪懈。今赐贵人赤绶〔一〕,安车一驷,永巷宫人二百,御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二〔千〕万〔二〕。朕既早离皇太后,幸复承子道,中心依依,昊天罔极。”

〔一〕 续汉舆服志曰:“诸侯王赤绶。”又曰:“长公主、天子贵人与诸侯王同绶者,加特也。”章帝以贾贵人为其生母,故特加王赤绶也。

〔二〕 据范书补。按黄金且赠千斤,钱岂能仅赐二万?故补之。

  贵人南阳人,明德马后姊子也,以选入宫为贵人,生章帝。马后无子,母而养之。明帝谓马后曰:“人未当自生子也〔一〕,但患养之不勤,爱如己子,则爱敬如亲生矣。”于是马后遇帝厚,帝感养育之恩,遂名马氏为外家,故贾氏不蒙舅氏之宠。

〔一〕 疑“人未”下脱“必”字。

    袁宏曰:夫刚健独运,干之德也;柔和顺从,坤之性也。是以制教者本于斯,男有专行之道,女有三从之义〔一〕。君尊用专,故人子不加爵于其父;优柔体顺,故国君可得崇礼于其母,古之道也。能封贾氏之号,不尽名称之极,求之典籍,异乎春秋之义也。

〔一〕 仪礼丧朋篇,传曰:“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是秋,诏诸儒会白虎观〔一〕,议五经同异,曰白虎通。

〔一〕 诸儒者,杨终、魏应、淳于恭、丁鸿、楼望、桓郁、班固、贾逵等人也。

五年(庚辰、八〇)

  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一〕。诏曰:“朕新离供养,罪恶着众,上天降异,止于朕躬,非群司之咎,其咎朕而已。公卿能极谏朕过失者,各举一人〔二〕,岩穴之德为先,勿取浮华。”

〔一〕 据范书补。

〔二〕 范书章帝纪作“公卿巳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朕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览问焉”。袁纪必有脱误,疑“各举”二字当在“公卿 ”之下。

  是时用永平故事,吏治尚严,尚书决事,类近于重。尚书陈宠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必以刑罚为首,咨叹相戒者,重刑之至也。往者治狱严明,以刑 奸慝,奸慝既平,宜济之以宽。陛下即位,率由此义,数诏群寮,弘崇晏晏〔一〕,而有司执事,未悉奉承,治狱者急于榜格,执宪者烦于诈欺,或因公行私,以骋 威福,违本离实,捶楚为奸。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故子贡非臧孙之行猛,而美郑侨之仁政〔二〕。诗云:‘不刚不柔,布政优优。’〔三〕方今圣德 充塞,照于上下,宜因此时,隆先圣之务,荡涤烦苛,轻薄捶楚,以佑苍生,广至德也。”帝纳宠言,每事务于宽厚,其后遂诏有司,禁绝惨酷之制五十余事。

〔一〕 诗卫风氓曰“言笑晏晏”。传曰:“晏晏,和柔也。”

〔二〕 刘向新序曰:“臧孙行猛政,子贡非之曰:‘夫政犹张琴瑟也,大弦急则小弦绝矣。是以位尊者,德不可以薄;宫大者,治不可以

译〔四〕 范晔《后汉书》中“陂”字写作“诐”,这是古字通用,《苍颉篇》说:“诐,就是谄媚阿谀。”

伦一心奉公,议论政事毫无隐瞒,他的几个儿子有时劝谏阻止,他立刻呵斥并遣散他们。每次向朝廷呈报事务,都亲自起草,不再给属官看,官吏百姓如果有奏章记述,他就直接封好呈上,说:“臣责任重大、忧虑深重,不能拿出奇策异谋,官吏百姓责备臣的人很多,谨将这些奏章一并封好呈上。”他无私到这种地步,然而缺乏涵养,不注重威仪,因此被人轻视。

甲戌日〔一〕,司徒鲍昱升任太尉,南阳太守桓虞升任司徒。

〔一〕 这是五月份的事,怀疑《袁纪》上面脱漏了“五月”二字。

虞字仲春〔一〕,是左冯翊万年人。起初担任鲁县县令,因为父母年老而辞官,双亲去世后,这才重新出仕。逐渐升迁为南阳太守,他表彰贤良、罢黜奸恶,考察名声与实际是否相符,豪强官吏无处施展奸诈,百姓都很高兴。自从建武年间以来,太守的名声没有能比得上虞的,等到他担任三公,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政绩。

〔一〕 范晔《后汉书》章帝纪李贤注相同。然而《北堂书钞》卷五十九引用《东观记》作“字伯春”。

六月癸丑日,皇太后马氏去世。

秋七月壬戌日,安葬明德皇太后。

八月甲午日,下诏说:“贾贵人侍奉先帝,在帷幄之中辛勤操劳。建初年间以后,以至亲的身份供养长乐宫,早晚问安,日夜不懈怠。现在赐给贵人赤色绶带〔一〕,安车一乘,永巷宫女二百人,御府各种丝织品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币二〔千〕万〔二〕。我早年就离开了皇太后,幸好又能承受做儿子的道义,心中依恋不舍,昊天之恩无穷无尽。”

〔一〕 《续汉书·舆服志》说:“诸侯王用赤色绶带。”又说:“长公主、天子贵人与诸侯王使用相同绶带的,是特别加恩。”章帝因为贾贵人是他的生母,所以特别加赐诸侯王的赤色绶带。

〔二〕 根据范晔《后汉书》补入。按黄金尚且赠送千斤,钱币难道只能赐给二万?所以补入“千”字。

贵人是南阳人,是明德马后的外甥女,因被选入宫成为贵人,生下了章帝。马后没有儿子,便将他当作儿子抚养。明帝对马后说:“人未必一定要生自己的儿子〔一〕,只怕抚养不勤勉,像爱自己儿子一样爱护他,那么对他的爱戴恭敬就会像亲生的一样。”于是马后对待章帝很厚道,章帝感激养育之恩,于是称马氏为外家,所以贾氏没有得到舅家的宠爱。

〔一〕 怀疑“人未”下面脱漏了“必”字。

袁宏说:刚健独自运行,是乾卦的德行;柔和顺从,是坤卦的本性。因此制定教化的人以此为根本,男子有专断执行的道理,女子有三从的道义〔一〕。君主尊贵且用权专断,所以人子不能给父亲加封爵位;优柔顺从,所以国君可以对母亲尊崇礼制,这是古来的道理。能够封赐贾氏的称号,却没有达到名分的极致,查考典籍,这与《春秋》的道义不同。

〔一〕 《仪礼·丧服》篇,传文说:“女子有三从的道义,没有专断执行的道理。所以未出嫁时服从父亲,出嫁后服从丈夫,丈夫死后服从儿子。”

这年秋天,下诏让众儒生聚集在白虎观〔一〕,讨论五经的同异,称为《白虎通》。

〔一〕 众儒生,是杨终、魏应、淳于恭、丁鸿、樓望、桓郁、班固、贾逵等人。

五年(庚辰、公元80年)

春二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一〕。下诏说:“我刚刚离开供养(皇太后),罪恶昭著于众人,上天降下灾异,只降临在我身上,不是各位官员的过错,过错只在我一人。公卿中能极力劝谏我过失的人,各举荐一人〔二〕,以隐居岩穴的德行为先,不要选取浮华之人。”

〔一〕 根据范晔《后汉书》补入。

〔二〕 范晔《后汉书》章帝纪作“公卿以下,各举荐直言极谏、能指出我过失的人一人,派往公车,我将亲自阅览询问”。《袁纪》必定有脱漏错误,怀疑“各举”二字应当在“公卿”之下。

这时沿用永平年间的旧例,吏治崇尚严酷,尚书判决案件,大多偏向重刑。尚书陈宠上疏说:“我听说先王的政令,一定以刑罚为首要,叹息相告戒的,是因为刑罚太重了。过去治理狱讼严明,用刑罚惩治奸恶,奸恶既已平定,应当用宽厚来补救。陛下即位,遵循这个道义,多次下诏群臣,弘扬和柔之风〔一〕,然而有关部门办事,没有完全奉行,治理狱讼的人急于拷打,执行法律的人烦于欺诈,或者借公事行私欲,以逞威风、施恩惠,违背根本、脱离实际,用鞭打作为奸诈的手段。治理政事就像调琴瑟,大弦太紧小弦就会断。所以子贡非议臧孙施行猛政,而赞美郑侨的仁政〔二〕。《诗经》说:‘不刚不柔,施政优游从容。’〔三〕如今圣德充满天地,照耀上下,应当趁此时机,推崇先圣的事业,扫除烦琐苛刻,减轻鞭打拷问,以保佑百姓,广施至德。”皇帝采纳了陈宠的话,每件事务都致力于宽厚,后来于是下诏有关部门,禁止废除残酷的制度五十多件事。

〔一〕 《诗经·卫风·氓》说“言笑晏晏”。传文说:“晏晏,和柔的样子。”

〔二〕 刘向《新序》说:“臧孙施行猛政,子贡非议他说:‘治理政事就像调琴瑟,大弦紧则小弦断。所以地位尊贵的人,德行不可以浅薄;宫室宏大的人,治理不可以

小;地广者,制不 可以狭;民众者,政不可以苛。独不闻子产相郑乎?其抡材推贤,抑恶而扬善。故有大略者,不问其所短;有德学者,不非其小疵。其牧民之道,养之以仁,教之以 礼,因其所欲而与之,从其所好而劝之,赏之疑者从重,罚之疑者从轻,家给人足,囹圄空虚。子产卒,国人皆叩心流涕,三月不闻竽琴之音。’”今按:侨字子 产。郑侨者,即郑相子产也。

译地方小的,制度不可以宽泛;地方大的,制度不可以狭隘;人口众多的,政令不可以苛刻。难道没听说过子产辅佐郑国的事吗?他选拔人才、推崇贤能,抑制邪恶而弘扬善行。所以,有大谋略的人,不追问别人的短处;有道德学问的人,不指责别人微小的缺点。他治理百姓的方法,是用仁爱来养育他们,用礼义来教化他们,顺着百姓的愿望给予他们,根据百姓的喜好来勉励他们,对赏赐有疑虑时从重,对惩罚有疑虑时从轻,于是家家富裕、人人富足,监狱空空如也。子产去世后,郑国人都捶胸痛哭,三个月听不到笙琴的声音。”现在考订:侨字子产。郑侨,就是郑国相国子产。

〔三〕 见诗商颂长发之章。

  宠性周密,时有所表荐,手书削草,人不得知。尝称人臣之义,苦不能慎,自在枢机,谢遣门人,不复教授,绝知交,惟在公家,朝廷器之。皇后弟窦宪,侍中贵幸,宪荐真定张林为尚书,上以问宠,对曰:“林虽有才能,而行贪秽。”宪深以恨宠,而上竟征用林,卒以赃污抵罪。

  夏五月戊辰,太傅赵喜薨。

  是时承平久,宫室台榭渐为壮丽,扶风梁鸿作五噫歌曰:“陟彼北邙兮,噫!览观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民之劬劳兮,噫!燎燎未央兮,噫!” 上闻而非之〔一〕,求索不得。鸿乃逃会稽,依大家皋伯通以赁舂为事,其妻息具食于鸿前,不敢失。伯通知其贤,以客礼待之。鸿当门吟咏着书十余篇。鸿病因 笃,与伯通及会稽大夫语曰〔二〕:“昔延陵季札葬子于嬴、博之间,不归其乡里,慎勿令我妻子持尸具柩去。”众曰:“要离古之烈士,今伯鸾之清高,可令相 近,葬要离墓旁〔三〕,子孙归扶风。”

〔一〕 惠栋曰:“案御览、郭茂倩乐府引三辅决录,皆云‘肃宗闻而悲之’,今作‘非’ ,乃传写之误。”

〔二〕 御览卷五五三引东观记作“ 会稽士大夫”。疑袁纪脱“士”字。

〔三〕 李贤曰:“要离刺吴王僚子庆忌者,冢在今苏州吴县西,伯鸾墓在其北。”沈钦韩曰:“陆龟蒙笠泽丛书:伯鸾墓在吴西门金昌亭下几一里。”

  鸿字伯鸾,高抗不群。初,扶风世家多慕其名,欲以女妻之,被服华丽,鸿甚恶之。后乡里孟氏有女,容貌丑而有节操,多求者,女不肯往,至年三十无 嫁处。父母问其所欲,曰:“得贤如梁伯鸾者可矣。”父母曰:“伯鸾清高,汝安能称之哉?”后鸿闻而求之,遂许焉。为服毕,女求作布麻履及织作之具,乃衣新 妇衣。入门积七日,鸿不答,妇跪床下曰:“窃闻夫子高义,曾逐数妇,而妾亦偃蹇数夫,故来归夫子,而不见采择。”鸿曰:“吾欲得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 尔。今若乃衣绮缟,〔傅〕白黑〔一〕,岂梁鸿所愿者哉!” 于是妇对曰:“妾恐夫子不愿尔,妾有隐居之具。”乃起,椎髻衣布,操作具而前,鸿大悦曰:“此真梁鸿之妻也,能成我矣!”字之德耀,名孟光〔二〕。无几何 〔三〕,妻曰:“常闻夫子欲隐居避世,不欲荣爵,以致忧患,今何其嘿嘿也?得无欲低头就之邪?”鸿曰:“诺。”乃相随之霸陵山,耕耘织作,以供衣食,弹琴诵书〔四〕,以娱其志。

〔一〕 据果亲王校补。

〔二〕 蒋本“名孟光”三字阙,黄本仅有“孟光”二字。惠栋曰:“田艺衡曰:‘案多一孟字。’栋案:续列女传曰:‘字之曰德曜,名孟光。自名曰运期,字侯光。’似‘孟’非衍字。”故据以补。

〔三〕 无几何,蒋本亦阙,据黄本补。又龙溪精舍本“何”作“也”。

〔四〕 蒋本“诵”下阙“书”字。范书逸民传作“咏诗书”。而东观记作“诵书”,黄本亦然,故据以补。

六年(辛巳、八一)

  春三月辛卯〔一〕,琅邪王京薨,谥曰孝王。京,光烈皇后少子,而明帝母弟也,恩爱特隆,宠异诸国。京亦孝友谦让,雅好经书。光烈皇后崩,帝手书以后之珍宝赐京。京好治宫室,穷极技巧,殿宇墙壁,皆饰以金银。

〔一〕 三月甲辰朔,无辛卯。范书作“二月”,是。

  六月丙辰,太尉鲍昱薨。

  昱字文渊,永之子也。初为司隶校尉,时匈奴新降,召昱诣尚书,使封降胡檄。世祖遣小黄门宗厉问昱有所怪不,昱对曰:“故事:通官文书不着姓,又 当司徒露布,怪司隶下书也。”世祖曰:“欲令天下知忠臣子复为司隶也。”及居三司,善其事,虽刚直不及永,犹其风也。昱子德,少为黄门侍郎,修至节,有名 称,官至大司农。

  辛未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癸巳,大司农邓彪为太尉。

  东平王上疏请诏诸王朝。各赐装钱千万,东平王加五百

译〔三〕 见于《诗经·商颂·长发》篇章。

宠性情严谨细致,时常有所上表举荐,亲手书写草稿,旁人不得而知。他曾经称道臣子的道义,在于务必谨慎,自从在枢机要职任职,便谢绝遣退门客,不再从事教学活动,断绝私人交往,只在公家办公,朝廷器重他。皇后的弟弟窦宪,身为侍中,深受宠幸,窦宪举荐真定人张林担任尚书,皇上拿此事询问宠,宠回答说:“张林虽然有才能,但行为贪婪污秽。”窦宪因此深深怨恨宠,但皇上最终征召任用张林,张林最终因贪污受贿获罪。

夏季五月戊辰日,太傅赵喜去世。

当时天下太平已久,宫室台榭逐渐变得壮丽,扶风人梁鸿作《五噫歌》说:“登上那北邙山啊,噫!俯瞰帝王京城啊,噫!宫室高耸巍峨啊,噫!百姓辛勤劳苦啊,噫!灯火通明没有尽头啊,噫!”皇上听说后认为不妥,搜寻查找却找不到。梁鸿于是逃到会稽,依靠大户人家皋伯通,以帮人舂米为生,他的妻子在梁鸿面前准备饮食,不敢有丝毫怠慢。皋伯通知道他有贤德,以宾客的礼节对待他。梁鸿在门前吟咏著书十余篇。梁鸿病重,对皋伯通及会稽大夫说:“从前延陵季札将儿子葬在嬴、博之间,不运回故乡,千万不要让我的妻子拿着尸体和棺材回去。”众人说:“要离是古代的烈士,如今伯鸾清高,可以让他们相近,葬在要离墓旁,子孙再回扶风。”

〔一〕 惠栋说:“查考《太平御览》、郭茂倩《乐府诗集》引用《三辅决录》,都说‘肃宗听说后为之悲伤’,现在写成‘非’,是传抄的错误。”

〔二〕 《太平御览》卷五五三引用《东观记》作“会稽士大夫”。怀疑《后汉纪》漏掉了“士”字。

〔三〕 李贤说:“要离是刺杀吴王僚之子庆忌的人,墓在今苏州吴县西,伯鸾墓在它的北边。”沈钦韩说:“陆龟蒙《笠泽丛书》:伯鸾墓在吴西门金昌亭下一里左右。”

鸿字伯鸾,高傲不屈,不合群。起初,扶风世家大族多仰慕他的名声,想把女儿嫁给他,穿戴华丽,梁鸿非常厌恶。后来同乡孟家有个女儿,容貌丑陋但有节操,很多人求婚,女子不肯答应,到了三十岁还没有出嫁。父母问她想要什么,她说:“得到像梁伯鸾那样的贤人就可以了。”父母说:“伯鸾清高,你怎么能配得上他呢?”后来梁鸿听说后向她求婚,于是答应了。婚礼结束后,女子请求制作布麻鞋和纺织工具,才穿上新娘的衣服。进门过了七天,梁鸿不回答她,女子跪在床下说:“私下听说先生高义,曾经驱逐几个妻子,而我也傲慢地拒绝过几个丈夫,所以来归附先生,却不被采纳。”梁鸿说:“我想要得到穿皮衣粗布的人,可以一起隐居深山。现在你穿着丝绸,涂脂抹粉,难道是梁鸿所愿的吗!”于是女子回答说:“我担心先生不愿意罢了,我有隐居的用具。”于是起身,挽起发髻,穿上布衣,拿着操作工具上前,梁鸿非常高兴地说:“这才是梁鸿的妻子,能成就我啊!”给她取字德耀,名叫孟光。没过多久,妻子说:“常听说先生想要隐居避世,不追求荣华爵位,以致招来忧患,现在怎么沉默不语呢?难道想要低头顺从吗?”梁鸿说:“好。”于是两人一起到霸陵山,耕田织布,以供衣食,弹琴读书,来娱乐心志。

〔一〕 根据果亲王校补。

〔二〕 蒋本“名孟光”三字缺失,黄本仅有“孟光”二字。惠栋说:“田艺衡说:‘查考多出一个孟字。’惠栋查考:《续列女传》说:‘给她取字德曜,名叫孟光。自己名叫运期,字侯光。’似乎‘孟’不是衍字。”所以据此补上。

〔三〕 无几何,蒋本也缺失,根据黄本补上。又龙溪精舍本“何”作“也”

〔四〕 蒋本“诵”下缺失“书”字。《范书·逸民传》作“咏诗书”。而《东观记》作“诵书”,黄本也是这样,所以据此补上。

六年(辛巳、81)

春季三月辛卯日,琅邪王京去世,谥号孝王。京是光烈皇后的小儿子,也是明帝的弟弟,恩爱特别深厚,宠爱超过其他诸侯国。京也孝顺友爱谦让,雅好经书。光烈皇后去世,皇帝亲手写信把皇后的珍宝赐给京。京喜欢修建宫室,穷尽技巧,殿宇墙壁,都用金银装饰。

〔一〕 三月甲辰初一,没有辛卯日。《范书》作“二月”,是对的。

六月丙辰日,太尉鲍昱去世。

昱字文渊,是鲍永的儿子。起初担任司隶校尉,当时匈奴刚刚投降,召鲍昱到尚书省,让他封发招降匈奴的檄文。光武帝派小黄门宗厉问鲍昱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鲍昱回答说:“旧例:通官文书不写姓氏,又应当由司徒发布露布,奇怪司隶校尉下达文书。”光武帝说:“想让天下知道忠臣的儿子又担任司隶校尉。”等到担任三公,善于处理事务,虽然刚直不如鲍永,但还有他的风范。鲍昱的儿子鲍德,年轻时担任黄门侍郎,修养节操,有名望,官至大司农。

辛未日晦日,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癸巳日,大司农邓彪担任太尉。

东平王上疏请求下诏让各诸侯王进京朝见。各自赐给装钱千万,东平王加赐五百

万。

七年(壬午、八二)

  春正月,沛王、东平王、中山王、东海王、琅邪王、广陵王、榆乡侯、东乡侯朝〔一〕。使中谒者以乘舆、服、太官珍膳迎苍于郊。

译万。

七年(壬午年,公元82年)

春季正月,沛王、东平王、中山王、东海王的琅邪王、广陵王、榆乡侯、东乡的侯朝见。派遣中谒者用皇帝的车驾、服饰、太官的珍馐佳肴在郊外迎接邓太后。

〔一〕  范书章帝纪无“广陵王”,而有“济南王”。按范书广陵思王荆传,荆于明帝永平十年自杀。永平十四年,封荆子元寿为广陵侯,服王玺绶,又封元寿弟三人为乡 侯。至建初七年,“肃宗诏元寿兄弟与诸王俱朝京师。”据此则广陵侯虽名曰侯,实与王等,故袁纪以“王”称之。而“榆乡侯”、“东乡侯”必元寿之弟也。

  是时国邸皆豫受赐,金帛床帷充实其中,驾亲自循行。上欲苍先至,侍以殊礼,诏荥阳令,东平王至者径追会。苍与诸王俱至荥阳,使大鸿胪持节郊迎, 诏沛王、东平王、中山王赞拜不名〔一〕;天子亲答拜,所以宠光荣显,加于古典。每入宫殿,辄以〔辇〕迎至省闼,及下〔宴〕(庑)会,上尝坐〔席〕(段), 皇后亲拜于内〔二〕。苍等皆鞠躬辞谢,不自安。

〔一〕 胡三省曰:“贤曰:‘谓赞者不唱其名。’余谓四王,帝诸父也,故异其礼。”今按白虎通曰:礼王者臣有不名者,即先王老臣,诸父、诸兄。而“诸父、诸兄者亲,与己父兄有敌体之义也” 。则汉礼本如此也。然“天子亲答拜”,则“加于常典 ”也。

〔二〕 均据范书东平王苍传补改。

  岁余〔一〕,大鸿胪奏遣诸王归国,上〔持〕(将)留苍〔二〕,封女三人皆为公主〔三〕,赐以秘列图〔四〕。有司复奏遣,上乃手书与苍曰:“骨肉 天性,昔念王久劳历时,欲署大鸿胪奏,不忍下笔,顾授小黄门,中心恋恋,恻然不能言。”苍发,上临送之,流涕而别。复赐乘舆服御物、珍宝、舆马,钱布以亿 万计,诏遣中使追问起居,相望于道。

〔一〕 范书作“三月”。

〔二〕 据陈澧校改。

〔三〕 乃封县公主也。详见卷九“ 处臣三女小国侯”注。

〔四〕 蒋本“图”字阙。南监本作 “国”,学海堂本依范书作“列仙图,龙溪精舍本亦然,唯黄本作“图”。按东观记正作“列图”,他本皆误,故据黄本补。

    袁宏曰:章帝尊礼父兄,敦厚亲戚,发自中心,非由外入者也,虽三代之道,亦何以过乎?尝试言之曰:夫不足则相资,相资则见足,见足则无求, 无求则相疏,常人之性也。何以知其然乎?夫终朝之饭,糟糠不饱,壶餐之馈,必习其邻人者,甘所不足也。贵为王侯,富有国家,声色之娱,而忘其亲戚者,安其 余也。故处不足,则壶餐豆羹不忘其邻人,安其有余,徒钧天广乐必遗其亲戚,其势然也。故亲戚之弊,常在于富贵,不在于贫贱,其可知矣。

    夫同阴以憩,眷然相应者,一遇之欢也;同生异处,敖然相忘者,不接之患也。故形神不接,虽兄弟亲戚,可同之于胡越;交以言色,虽殊涂之人, 犹有眷恨之心。由斯观之,王侯贵人乘有余之势,处不接之地,唯意而欲恩情含畅〔一〕,六亲和睦,盖以鲜矣。古之圣人,惧其如此,故明俭素之道,显谦恭之 义,使富者不极其欲,贵者不博其高,里老且犹矜爱,而况兄弟乎?朝会以叙其仪,燕享以笃其亲,聘问以通其意,玉帛以将其心,故欲不满而和爱生,情意交而恩 义着也。呜呼!有国有家者,可不亲乎?

〔一〕 “唯意”二字,陈璞疑衍。或有脱误,亦未可知。

  夏六月甲寅,废皇太子庆为清河王,皇子肇为皇太子〔一〕。

〔一〕 说文‘肇’作‘□’。说文通训定声曰:“许氏不箸说解,当为肇之本字。”

  初,宋贵人有宠,生太子庆。会窦后宠盛,心恶贵人,外令兄弟求宋氏微过,内令御者伺察贵人。贵人尝病,思生菟,令家求之。窦后诬言欲咒诅,上信 之,出贵人姊妹于丙舍〔一〕,使小黄门蔡伦考之。窦后讽厉考者,皆致以巫蛊事,送暴室〔二〕,二贵人同时饮药死,并葬于濯龙中。

〔一〕 胡三省曰:“丙舍,宫中之室,以甲乙丙为次也。续汉志:南宫有丙署。”

〔二〕 续汉志曰:“暴室,署名,主中妇人疾病也。”

  贵人,扶风平陵人,其先惠将军

译〔一〕《范书·章帝纪》中没有“广陵王”,而有“济南王”。查考《范书·广陵思王荆传》,荆在明帝永平十年自杀。永平十四年,朝廷封荆的儿子元寿为广陵侯,赐予王爵的印玺和绶带,又封元寿的三个弟弟为乡侯。到了建初七年,“肃宗下诏让元寿兄弟与各位诸侯王一同前往京城朝见。”据此可知,广陵侯虽然名义上是侯,实际上与王爵等同,所以《袁纪》用“王”来称呼他。而“榆乡侯”、“东乡侯”必定是元寿的弟弟们。

当时诸侯王的府邸都预先接受赏赐,金帛、床帐等物品装满其中,皇帝亲自巡视。皇帝希望东平王刘苍先到,对他以特殊的礼仪侍奉,下诏给荥阳令,说东平王一到就立刻追赶会合。刘苍与各位诸侯王一同到达荥阳,皇帝派大鸿胪持节到郊外迎接,下诏让沛王、东平王、中山王在赞礼时不必报出名字〔一〕;天子亲自回拜,这种宠爱的荣耀显赫,超过了古代的常典。每次进入宫殿,总是用辇车迎接他们到省闼,等到宴会时,皇帝曾坐在席上,皇后在内室亲自拜见〔二〕。刘苍等人全都鞠躬辞谢,感到不安。

〔一〕胡三省说:“贤说:‘意思是赞礼的人不唱出他们的名字。’我认为这四位王是皇帝的叔父辈,所以给予不同的礼仪。”现在查考《白虎通》说:礼制中王者对于臣子有不直呼其名的人,即先王的年老臣子,以及叔父、兄长。而“叔父、兄长亲近,与自己的父兄有同等地位的意义”。那么汉代礼制本来就是这样。然而“天子亲自回拜”,则是“超越了常典”。

〔二〕均根据《范书·东平王苍传》补改。

一年多后〔一〕,大鸿胪上奏请求派遣各位诸侯王返回封国,皇帝想留下刘苍〔二〕,封他的三个女儿都为公主〔三〕,赐给他秘列图〔四〕。有关部门再次上奏请求派遣,皇帝于是亲手写信给刘苍说:“骨肉天性,从前念及王长久劳累历时,想要签署大鸿胪的奏章,不忍心下笔,转而交给小黄门,心中眷恋,悲伤得说不出话来。”刘苍出发时,皇帝亲临送行,流着泪告别。又赏赐乘舆服御之物、珍宝、车马,钱布数以亿计,下诏派遣中使追问起居情况,使者在路上前后相望。

〔一〕《范书》作“三月”。

〔二〕根据陈澧校改。

〔三〕这是封县公主。详见卷九“处臣三女小国侯”注。

〔四〕蒋本“图”字缺失。南监本作“国”,学海堂本依据《范书》作“列仙图”,龙溪精舍本也如此,只有黄本作“图”。查考《东观记》正作“列图”,其他版本都错了,所以根据黄本补正。

袁宏说:章帝尊崇礼遇父兄,敦厚对待亲戚,发自内心,不是从外部强加的,即使是三代的道义,又能超过什么呢?试着这样说:不足就会相互资助,相互资助就会感到满足,感到满足就没有所求,没有所求就会相互疏远,这是常人的本性。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早晨的饭食,糟糠吃不饱,一壶饭食的馈赠,必定会亲近邻居,是因为甘受不足。贵为王侯,富有国家,沉溺于声色娱乐,而忘记亲戚,是因为安于有余。所以处在不足时,一壶饭食、豆羹也不会忘记邻居;安于有余时,即使有钧天广乐也必定会遗弃亲戚,这是形势使然。所以亲戚关系的弊病,常常在于富贵,不在于贫贱,这是可以知道的。

同处阴处休息,眷恋地相互呼应,是一时的欢愉;同生却异地而居,傲慢地相互遗忘,是不接触的祸患。所以形体精神不接触,即使是兄弟亲戚,也可以等同于胡越;通过言语神色交往,即使是不同道路的人,还有眷恋遗憾之心。由此看来,王侯贵人凭借有余的势力,处在不接触的地位,只凭心意就想让恩情蕴含畅达,六亲和睦,大概很少了。古代的圣人,害怕这样,所以阐明俭朴之道,彰显谦恭之义,使富有的人不穷尽欲望,尊贵的人不追求过高,乡里老人尚且矜持爱护,何况兄弟呢?朝会以排列礼仪,宴饮以加深亲情,聘问以沟通心意,玉帛以表达心意,所以欲望不满而和谐爱意产生,情意交流而恩义显著。唉!拥有国家家族的人,能不亲近吗?

〔一〕“唯意”二字,陈璞怀疑是衍文。或者有脱漏错误,也未可知。

夏六月甲寅日,废皇太子刘庆为清河王,皇子刘肇为皇太子〔一〕。

〔一〕《说文》‘肇’作‘□’。《说文通训定声》说:“许慎没有著解说,应当是肇的本字。”

起初,宋贵人受宠,生下太子刘庆。恰逢窦皇后宠盛,心里厌恶宋贵人,对外让兄弟寻找宋氏的微小过错,对内让侍从伺察宋贵人。宋贵人曾经生病,想吃生菟,让家人去寻找。窦皇后诬陷说她想咒诅,皇帝相信了,把宋贵人的姊妹迁出到丙舍〔一〕,派小黄门蔡伦审问。窦皇后暗示催促审问的人,都归结为巫蛊之事,送到暴室〔二〕,两位贵人同时饮药而死,一起葬在濯龙中。

〔一〕胡三省说:“丙舍,宫中的房间,以甲乙丙排序。《续汉志》:南宫有丙署。”

〔二〕《续汉志》说:“暴室,是署名,主管宫中妇女的疾病。”

宋贵人,是扶风平陵人,她的祖先惠将军

宋昌后也。父阳〔一〕,恬于荣势,不愿仕宦,专以事亲色养。阳有女〔二〕(三)人〔二〕,选入掖庭,小贵人生太子庆,拜阳为议郎。二贵人既死,阳免归本郡,幽闭之。阳为人仁厚,时人多救请者,遂得免焉。

译宋昌是皇后。她的父亲叫宋阳,对荣华权势淡泊,不愿做官,专心侍奉双亲,在色养方面尽心竭力。宋阳有两个女儿被选入掖庭,其中小贵人生了太子刘庆,于是任命宋阳为议郎。两位贵人死后,宋阳被免官遣返回原籍郡县,并被幽禁起来。宋阳为人仁厚,当时有许多人替他求情,于是得以赦免。

〔一〕 范书清河孝王庆传作“父杨 ”。续汉书亦同。王先谦曰:“

官本作‘杨’。考证云:案‘杨’ 北宋本作‘扬’。”三说未知孰是。

〔二〕 据范书及下文文意改。

  秋九月,行幸河内、魏郡。

  辛卯,令天下系囚减罪各有差。

  冬十月,行幸长安,祀园陵。

  上召奉车(骑)都尉韦彪〔一〕,问以三辅旧事。彪对讫,因言巡省旧都,宜录先帝功臣及其子孙,上嘉纳焉。即封萧何、曹参、霍光后为列侯〔二〕,擢〔彪〕为鸿胪卿〔三〕。

〔一〕 陈璞曰:“奉”字衍。今按范书韦彪传作“奉车都尉”,袁纪下文亦然。续汉百官志曰:奉车都尉,比二千石。本注曰:无员。掌御乘舆事。乃光禄 勋属官。则非衍“奉”而实衍“骑”也。陈说非。又范书曰:“建初七年,车驾西巡狩,以彪行太常从,数召入,问以三辅旧事、礼仪风俗。”则彪时以奉车都尉行 太常事也。

〔二〕 范书韦彪传曰:“时光无苗裔,唯封何末孙熊为酆侯。”又曰:“建初二年已封曹参后曹湛为平阳侯,故不复及焉。”

〔三〕 据文意补。

  彪字孟达,右扶风平陵人。高祖贤、曾祖玄成皆致位丞相。彪父母卒,三年不出庐,毁瘠骨立,医治数年乃能起,以至行闻。举孝廉,为郎中,以教授为 事〔一〕,安贫乐道,恬于进趋,三辅自耆儒后学,莫不慕之。明帝闻彪之名,有诏拜谒者,赐以车马衣服。稍迁尚书、魏郡太守。上即位,以病〔免〕〔二〕,复 为议郎,迁左(右)中郎将〔三〕、长乐卫尉。数陈政事,归于宽厚。彪比上疏乞骸骨,天子重彪礼让,拜为奉车都尉,秩中二千石,赏赐礼〔敬〕,侔于亲戚 〔四〕。

〔一〕 范书本传作“以病免,复归教授”。疑袁纪“以”下有脱文。

〔二〕 据范书补。

〔三〕 据范书及续汉志删。

〔四〕 以己意补,范书作“赏赐恩宠”。

  是时言事者多言“郡国贡举不以功次,养虚名者累进,故守职者益懈,而吏事陵迟”。彪议曰:“伏惟明诏,忧劳百姓,察察不舍昼夜〔一〕,垂恩选 举,必务得人。夫国以贤为本,以孝为行。孔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官,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二〕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 可以为滕、薛大夫〔三〕。忠孝之人,治心近厚;锻炼之人,治心近薄。斯三代所以直道而行〔四〕,在其所以磨之故〔五〕。在士虽不磨吏职,有行美材高者,不 可纯以阀阅取〔六〕。然要归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矣。”

〔一〕 老子曰“俗人察察”,又曰 “其政察察”。焦竑曰:“察察,古本皆作□□。”朱谦之曰:“傅、范本察察作□□。”按二字古通用。说文曰:“察,覆也。”“不舍昼夜”,出论语子罕。察察不舍昼夜,言帝亲自查覆,不分昼夜,以求得人。

〔二〕 孝经纬之文。范书“官”作 “君”。

〔三〕 语出论语宪问孔子曰。传曰:“公绰,鲁大夫,赵、魏皆晋卿,家臣称老公。绰性寡欲,赵、魏贪贤,家老无职故优。滕、薛小国,大夫职烦,故不可为。”

〔四〕 见论语卫灵公。言三代用民无所呵私,不虚举也。

〔五〕 李贤曰:“言古之用贤,皆磨砺选练,然后用之。”

〔六〕 阀阅,亦作伐阅。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以言曰劳,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汉书 车千秋传曰“无伐阅功劳”。师古曰:“伐,积功也。阅,经历也。”其本指官吏的资历和政绩,后转为指门第的高低,故又称为门阀。门阀形成于东汉中后期,东 晋时进入高潮,南北朝由盛转衰。

  顷之,彪复称疾归家,赐布帛百匹,谷三千斛。彪清俭好施,禄赐分与宗族,家无余财,着书十二篇,号韦卿子。

后汉孝章皇帝纪下卷第十二

  八年(癸未、八三)

  春正月

译〔一〕《后汉书·清河孝王庆传》记载为“父杨”。《续汉书》也是如此。王先谦说:“官本作‘杨’。考证说:查‘杨’字,北宋本作‘扬’。”这三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正确。

〔二〕根据《后汉书》及下文文意修改。

秋季九月,皇帝巡幸河内、魏郡。

辛卯日,下令天下的囚犯减轻罪刑,各有差别。

冬季十月,皇帝巡幸长安,祭祀陵园陵墓。

皇帝召见奉车都尉韦彪〔一〕,向他询问三辅地区的旧事。韦彪回答完毕,便进言说巡行省视旧都,应当录用先帝的功臣及其子孙,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随即封萧何、曹参、霍光的后代为列侯〔二〕,提拔韦彪为鸿胪卿〔三〕。

〔一〕陈璞说:“奉”字是衍文。现在按《后汉书·韦彪传》记载为“奉车都尉”,《后汉纪》下文也是如此。《续汉书·百官志》说:奉车都尉,秩比二千石。本注说:没有定员。掌管御用乘舆事务。是光禄勋的属官。那么不是衍“奉”字而是实衍“骑”字。陈璞的说法不对。又《后汉书》说:“建初七年,皇帝西巡狩,让韦彪代理太常随行,多次召他入宫,询问三辅旧事、礼仪风俗。”那么韦彪当时是以奉车都尉代理太常事务。

〔二〕《后汉书·韦彪传》说:“当时霍光没有后代,只封了萧何的末代孙萧熊为酆侯。”又说:“建初二年已经封了曹参的后代曹湛为平阳侯,所以不再提及。”

〔三〕根据文意补入。

韦彪字孟达,右扶风平陵人。他的高祖韦贤、曾祖韦玄成都官至丞相。韦彪父母去世,他三年不出门庐,哀毁瘦损骨立,医治数年才能起身,以至孝行闻名。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中,以教授学生为事〔一〕,安于贫困乐于道义,淡泊于进取,三辅地区的资深儒生和后学,没有不仰慕他的。明帝听说韦彪的名声,下诏拜他为谒者,赐给他车马衣服。逐渐升迁为尚书、魏郡太守。皇帝即位,韦彪因病〔免职〕〔二〕,又担任议郎,升任左中郎将〔三〕、长乐卫尉。他多次陈述政事,归结于宽厚。韦彪屡次上疏请求退休,天子看重韦彪的礼让,拜他为奉车都尉,秩中二千石,赏赐礼节〔敬重〕,等同于亲戚〔四〕。

〔一〕《后汉书》本传记载为“因病免职,又回归教授”。怀疑《后汉纪》“以”字下有脱文。

〔二〕根据《后汉书》补入。

〔三〕根据《后汉书》及《续汉志》删改。

〔四〕根据己意补入,《后汉书》作“赏赐恩宠”。

这时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郡国贡举不依功劳次序,养虚名的人屡次晋升,所以守职的人更加懈怠,而吏治衰败”。韦彪议论说:“我俯伏思量明诏,担忧劳苦百姓,明察不懈昼夜〔一〕,垂恩选拔,务必得到人才。国家以贤能为根本,以孝道为行为准则。孔子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官职上,因此寻求忠臣必定在孝子之门。’〔二〕人的才能和品行很少能兼备,所以孟公绰优于担任赵、魏的家老,不可以担任滕、薛的大夫〔三〕。忠孝之人,修养内心接近厚道;锻炼之人,修养内心接近刻薄。这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直行正道的原因〔四〕,在于他们磨砺的缘故〔五〕。士人虽然不磨砺吏职,但有品行美好才能高超的人,不能纯粹以资历选取〔六〕。然而关键归结于选拔二千石官员,二千石官员贤能,那么贡举都能得到合适的人了。”

〔一〕《老子》说“俗人察察”,又说“其政察察”。焦竑说:“察察,古本皆作□□。”朱谦之说:“傅、范本察察作□□。”查二字古通用。《说文》说:“察,覆也。”“不舍昼夜”,出自《论语·子罕》。察察不舍昼夜,是说皇帝亲自核查,不分昼夜,以求得到人才。

〔二〕《孝经》纬书之文。《后汉书》“官”作“君”。

〔三〕语出《论语·宪问》孔子说。传曰:“公绰,鲁国大夫,赵、魏都是晋国卿,家臣称老公。公绰性情寡欲,赵、魏贪婪贤能,家老无职所以优闲。滕、薛是小国,大夫职事烦杂,所以不可以担任。”

〔四〕见《论语·卫灵公》。说三代用民没有呵斥私情,不虚举。

〔五〕李贤说:“说古代任用贤人,都磨砺选练,然后任用。”

〔六〕阀阅,也作伐阅。《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说:“古代人臣功劳有五品:以德行建立宗庙安定社稷叫勋,以言论叫劳,用力叫功,明确等级叫伐,积累时日叫阅。”《汉书·车千秋传》说“无伐阅功劳”。颜师古说:“伐,积功也。阅,经历也。”它本指官吏的资历和政绩,后来转为指门第的高低,所以又称为门阀。门阀形成于东汉中后期,东晋时进入高潮,南北朝由盛转衰。

不久,韦彪又称病回家,赐给他布帛百匹,谷三千斛。韦彪清廉俭朴喜好施舍,俸禄赏赐分给宗族,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著书十二篇,号韦卿子。

后汉孝章皇帝纪下卷第十二

八年(癸未、八三)

春季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