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孝献皇帝纪三卷第二十八
正月癸酉〔一〕,大赦天下。
〔一〕 按范书献帝纪作“正月癸丑 ”。正月癸卯朔,无癸酉,袁纪误。
译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
〔一〕 根据《后汉书·献帝纪》记载为“正月癸丑日”。正月癸卯日初一,没有癸酉日,《袁纪》有误。
即拜袁绍为后将军〔一〕,使持节冀州牧,封邧乡侯。
〔一〕 范书袁绍传作“拜绍右将军 ”。
沮授说绍曰:“公累世辅弼,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毁坏。观诸州郡,外讬义兵,内怀相擒,君有存主恤民者也。今且州域粗定,宜迎大驾,安宫 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绍说,将从之。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英雄据有州郡,动众万 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一〕。今迎天子以自近,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也。”授曰:“今迎朝廷,至义也,又于时宜大计也。若不 早图,必有先之者。权不失机,功在速捷,其孰图之。”绍不能从〔二〕。
〔一〕 史记淮阴侯列传:“蒯通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
〔二〕 袁纪此段取自三国志袁绍传注引献帝传。而本传作“初,天子之立非绍意,及在河东,绍遣颍川郭图使焉。图还说绍迎天子都邺,绍不从 ”。范书从袁纪。
是时以年不丰,民食不足,诏卖厩马百余匹,御府大司农出杂缯二万匹,与马值,赐公卿已下及贫民不能自存者。李傕曰:“我邸阁储跱少〔一〕。”乃 不承诏,悉载置其营。贾诩曰:“此乃上意,不可拒也。” 不从。李傕、郭汜、樊稠各自以有功,争权欲斗者数矣。贾诩每以大体责之,虽内不能善,外相含容。
〔一〕 跱,三国志作“偫”,古通用。李贤曰:“跱,具也。”按说文曰:“偫,待也。 ”段注:“谓储物以待用也。”或作崎、庤。
初,樊稠击马腾等,李利战不甚用力,稠叱之曰:“人欲截汝父头,何敢如此!我不能斩卿邪?”利等怒,共谮之于傕。傕见稠勇而得众心,亦忌之。
二月,李傕杀右将军樊稠、抚军中郎将李〔蒙〕(象)〔一〕。由是诸将皆有疑心。
〔一〕 据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改。范书亦作“蒙”。
傕数设酒请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惧傕与汜婢妾而夺己爱〔一〕,思有以离间之。会傕送馈,汜妻乃以豉为药〔二〕。汜将食,妻曰:“食从外来,傥或 有故。”遂摘药示之曰:“一栖无两雄〔三〕,我固疑将军〔之〕信李公也〔四〕。”他日傕复请汜,大醉,汜疑傕药之,绞粪汁饮之乃解。于是遂相〔猜〕疑 〔五〕,治兵相攻矣。上使侍中、尚书和傕、汜,不从。乃谋迎天子幸其营,夜有亡者,告傕。
〔一〕 袁纪此句与三国志董卓传注引典略同。然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作“汜妻惧傕婢妾私而夺己爱”,御览卷八五六引袁纪“傕”上有“与”字,余同范书注。疑今本“傕与汜”当是“汜与傕”之误,又“妾”下脱“私”字。又范书注亦脱“与”字。
〔二〕 据御览卷八五六引袁纪补。
〔三〕 胡三省曰:“以鸡为喻也。一栖而两雄,必斗。”
〔四〕 据御览卷八五六引袁纪补。三国志、范书均有“之”字。
〔五〕 亦据御览引文补。
三月丙寅〔一〕,傕使兄子李暹将数千兵围宫,以车三乘迎天子。太尉杨彪曰:“自古帝王无在人〔臣〕家者〔二〕,举事当合天心,诸君作此非是 也。”暹曰:“将军计定矣。”于是天子一乘,贵人伏氏一乘,黄门侍郎贾诩、左灵一乘,其余诸臣皆步〔从〕〔三〕。司徒赵温、司空张喜闻有急,自其府出随。 乘舆既出,兵入殿中掠宫人、御物。
〔一〕 三月壬寅朔,无丙寅。疑有讹。
〔二〕 据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补。
〔三〕 据献帝起居注补。
是日天子幸傕营。又徙御府金帛、乘舆、器服置其营,遂放火烧宫殿、官府、民居悉尽〔一〕。
〔一〕 “官府”原误作“宫府”, “民居”误作“居民”。前者据范书、后者据通鉴迳正。
天子复使公卿和傕、汜。汜又留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卫尉士孙瑞
译随即任命袁绍为后将军,让他持节担任冀州牧,封为邧乡侯。
沮授劝谏袁绍说:“您家世代辅佐朝廷,继承忠义传统。如今朝廷流离失所,宗庙被毁。观察各州郡,表面上假托义兵之名,内心却怀着互相攻伐的意图,只有您是有心保全君主、体恤百姓的人。现在州域大致平定,应当迎接天子,将宫室安顿在邺都,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蓄养兵马以讨伐不臣服者,谁又能抵挡呢?”袁绍很高兴,打算听从他的建议。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现在想要复兴它,不是很难吗?况且英雄们占据州郡,动辄调动军队数以万计,这就是所谓的‘秦失其鹿,先得者王’。现在迎接天子靠近自己,动不动就要上表禀报,顺从他就显得权柄轻弱,违抗他就被视为抗拒命令,这不是好的计策。”沮授说:“现在迎接朝廷,是最合乎道义的,也是顺应时势的大计。如果不早点谋划,必定有抢先一步的人。权柄不失去时机,功业在于迅速快捷,谁能图谋得到呢?”袁绍不能听从。
当时因为年成不好,百姓粮食不足,下诏出售马厩中的马一百多匹,御府和大司农拿出杂色丝织品两万匹,作为马匹的价款,赏赐给公卿以下官员以及贫困无法生存的百姓。李傕说:“我府库中的储备很少。”于是没有遵从诏令,全部装载运回自己的军营。贾诩说:“这是皇上的旨意,不可拒绝。”李傕不听从。李傕、郭汜、樊稠都自认为有功,争夺权力,想要争斗的情况多次发生。贾诩每次都从大局出发责备他们,虽然内心不能和睦,表面上却互相包容。
起初,樊稠攻打马腾等人,李利作战不很出力,樊稠斥责他说:“人家要砍你父亲的头,你怎么敢这样!我不能杀你吗?”李利等人恼怒,一起向李傕进谗言。李傕见樊稠勇猛且深得军心,也忌恨他。
二月,李傕杀害了右将军樊稠、抚军中郎将李蒙。从此各位将领都产生了猜疑之心。
李傕多次设酒宴邀请郭汜,有时留郭汜住宿。郭汜的妻子害怕李傕与郭汜的婢妾私通而夺走丈夫对自己的宠爱,想设法离间他们。恰逢李傕送来馈赠,郭汜的妻子就把豆豉当作毒药。郭汜将要进食时,妻子说:“食物从外面来,恐怕会有变故。”于是取出毒药给他看,说:“一个巢穴不能容下两只雄鸟,我本来就怀疑将军信任李公。”另一天李傕又邀请郭汜,郭汜喝得大醉,怀疑李傕在酒中下了药,喝下绞碎的粪汁才解毒。于是他们互相猜疑,整备军队互相攻打。皇上派侍中、尚书去调和李傕、郭汜,他们不听从。于是李傕谋划迎接天子到自己的军营,夜里有人逃跑,告诉了李傕。
三月丙寅,李傕派侄子李暹率领几千士兵包围皇宫,用三辆车迎接天子。太尉杨彪说:“自古帝王没有住在臣子家中的,行事应当合乎天意,各位这样做是不对的。”李暹说:“将军的计划已经定了。”于是天子坐一辆车,贵人伏氏坐一辆车,黄门侍郎贾诩、左灵坐一辆车,其余各位大臣都步行跟随。司徒赵温、司空张喜听说有紧急情况,从自己的府第出来跟随。皇帝车驾出宫后,士兵进入殿中掠夺宫女和御用物品。
当天天子驾临李傕军营。又把御府的金帛、皇帝车驾、器物服饰迁移到李傕军营,于是放火烧毁宫殿、官府、民居,全部烧尽。
天子再次派公卿去调和李傕、郭汜。郭汜又扣留了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尚书王隆、
〔一〕 据黄本及通鉴改。
夏四月,郭汜飨公卿,议攻李傕。杨彪曰:“群臣共斗,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此可行乎!”汜怒,欲刃之。中郎〔将〕杨密说汜〔一〕,乃止。朱隽素刚直,遂发病死。
〔一〕 据黄本补。
隽字公伟,会稽上虞人。少好学,为郡功曹。太守徐珪为州所诬奏,郡吏谋赂宦官,隽曰:“明府为州所枉,不思奋命,而欲行赂,以秽清政,是有君无 臣也。今州自有赃污,而求郡纤介,抱罪诬人。隽具知之,请诣京都,无以赂为也。”珪曰:“卿之智情,我所知也,今州奏已去,恐无及也。”隽曰:“操所作 章,疾马兼追,足以先州。且寻邮推之,州书可得矣。”珪曰:“善!”隽即夜发轻骑数十人,分伺州书,果得而钞绝之。隽得独至京师,上书告刺史罪,章即下, 乃征刺史,珪事得解。刺史家闻,使刺客分遮道,欲杀隽。隽知,乃从洛阳尉司马珍,自匿变服而去。珪大悦,隽由是显名〔一〕。举孝廉,为尚书郎,迁兰陵令。
〔一〕 范书朱隽传曰:“熹平二年,端坐讨贼许昭失利,为州所奏,罪应弃市。隽乃羸服间行,轻齎数百金到京师,赂主章吏,遂得刊定州奏,故端得输作左校。端喜于降免,而不知所由,隽亦终无所言。后太守徐珪举隽孝廉。”与此异。
光和初,交址贼梁龙等攻郡县,以隽治兰陵有名,即拜交址刺史。隽上书求过本郡募兵,天子许之,得以便宜从事。将家兵二千人,并郡所调合五千人,分两道至州界。斩苍梧太守陈绍,遣使喻以利害,降者数万人〔一〕。乃勒兵击斩龙,旬月尽定。封都亭侯,赐黄金五十斤。
〔一〕 范书朱隽传此五字在“斩龙 ”句之后。
甲午,立皇后伏氏。后,琅邪东武人也。父完,深沉有大度。举孝廉,稍迁五官中郎将、侍中,以选尚阳安长公主。主,桓帝女也,生五男一女:长男德,次雅,次后,次均,次尊,次朗。后以选入掖庭,为贵人。完迁执金吾。
于是李傕召羌、胡数千人,先以御物、缯彩与之,许以宫人妇女,欲令攻郭汜。羌、胡知非正,不为尽力。郭汜与傕中郎将张苞、张宠等谋攻傕〔一〕。丙申,兵交及帝殿前,又贯傕左耳。杨奉于外距汜,汜兵退,张苞、张宠因以所领兵诣汜。
〔一〕 范书董卓传注引献帝纪“张宠”作“张龙”。
是日,傕复移乘舆幸北坞,门内外隔绝〔一〕,诸侍臣皆有饿色。帝求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曰:“御脯上饭,何用米为!”乃与腐牛骨,皆 臭不可食。帝大怒,欲责诘之。侍中杨琦上封事曰:“傕,边鄙之人,习于夷风,今又自知所犯悖逆,常有怏怏之色,欲转车驾幸黄白城〔二〕,以舒其愤。臣愿陛 下宜恕忍之,未可显其罪也。”上纳之。
〔一〕 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门”上有“使校尉监坞”五字,疑袁纪脱。
〔二〕 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转”作“辅”,下文张温与傕书之“转”亦同。通鉴从袁纪,是。
初,傕屯黄白城,故谋欲徙。傕以司徒赵温不与己同,乃内温坞中。温闻傕欲移乘舆黄白城,与傕书曰:“公前讬为董公报仇,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 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户喻也。今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金)之雠〔一〕,民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悟,遂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诏令不 行,恩泽日损,而复欲转乘舆黄白城,此老夫所不解也。于易, ‘一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二〕。不如早共和解,引军还屯,上安万乘,下全生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害之。其弟应〔三〕,温故吏 也,谏之数日乃止。帝闻温与傕书,问侍中当洽曰〔四〕:“傕不知臧否,温言大切,可为寒心。”洽曰:“李应以解之矣。”上乃悦。
〔一〕 据裴注改。
〔二〕 此语出于易大过,其文曰: “过,涉,灭顶,凶。”温推而衍之。裴注引献帝起
译〔一〕 依据黄本及《资治通鉴》修改。
夏季四月,郭汜宴请公卿大臣,商议攻打李傕。杨彪说:“群臣互相争斗,一人劫持天子,一人挟持公卿,这样做可以吗!”郭汜发怒,想要用刀杀他。中郎将杨密劝说郭汜〔一〕,郭汜才停止。朱隽向来刚正不阿,于是因病发作而死。
〔一〕 依据黄本补入。
朱隽字公伟,是会稽郡上虞县人。年少时好学,担任郡功曹。太守徐珪被州里诬告上奏,郡中官吏谋划贿赂宦官,朱隽说:“太守被州里冤枉,不思考奋力效命,却想要行贿,以玷污清明的政治,这是有君无臣啊。现在州里自有赃污,却来追究郡里细微的过错,抱着罪责诬陷他人。朱隽全都清楚,请让我前往京城,不必去行贿。”徐珪说:“你的智谋和情意,我是知道的,现在州里的奏章已经发出,恐怕来不及了。”朱隽说:“我起草的奏章,用快马加倍追赶,足以先到州里。而且沿途推究,州里的文书是可以得到的。”徐珪说:“好!”朱隽当即连夜派出几十名轻骑,分头监视州里的文书,果然得到并截断了它。朱隽独自到达京城,上书告发刺史的罪行,奏章立即下达,于是征召刺史,徐珪的事得以解决。刺史家听说后,派刺客分头在道路上拦截,想要杀朱隽。朱隽知道了,于是跟随洛阳尉司马珍,自己隐藏并改换服装离开。徐珪非常高兴,朱隽因此显扬名声〔一〕。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尚书郎,升迁为兰陵令。
〔一〕 《后汉书·朱隽传》说:“熹平二年,端坐讨伐贼人许昭失利,被州里上奏,罪应处死。朱隽于是穿着破旧衣服从小路行走,带着几百金到京城,贿赂主管奏章的官吏,于是得以删改州里的奏章,所以端得以被发配到左校服役。端高兴于降罪免死,却不知道原因,朱隽也始终没有说。后来太守徐珪举荐朱隽为孝廉。”这与本文不同。
光和初年,交址贼人梁龙等攻打郡县,因为朱隽治理兰陵有名声,就任命他为交址刺史。朱隽上书请求经过本郡招募士兵,天子允许,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率领家兵两千人,加上郡里调集的共五千人,分两路到达州界。斩杀苍梧太守陈绍,派遣使者晓谕利害,投降的有几万人〔一〕。于是统率军队击杀梁龙,一个月左右全部平定。封为都亭侯,赐黄金五十斤。
〔一〕 《后汉书·朱隽传》这五个字在“斩杀梁龙”句之后。
甲午日,立皇后伏氏。皇后,是琅邪郡东武县人。父亲伏完,深沉有大度。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迁为五官中郎将、侍中,因被选娶阳安长公主。公主,是桓帝的女儿,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伏德,次子伏雅,次子伏后,次子伏均,次子伏尊,次子伏朗。皇后因被选入掖庭,成为贵人。伏完升迁为执金吾。
于是李傕召集羌、胡几千人,先给他们御用物品、丝织品,许诺给他们宫人妇女,想要让他们攻打郭汜。羌、胡知道这不是正义的,不尽力。郭汜与李傕的中郎将张苞、张宠等谋划攻打李傕〔一〕。丙申日,两军交战到皇帝殿前,又射穿李傕的左耳。杨奉在外面抵御郭汜,郭汜的军队撤退,张苞、张宠于是率领所部军队投奔郭汜。
〔一〕 《后汉书·董卓传》注引《献帝纪》“张宠”作“张龙”。
这天,李傕又迁移皇帝车驾到北坞,门内外隔绝〔一〕,各位侍臣都有饥饿的脸色。皇帝请求米五斛,牛骨五具,用来赏赐左右侍从。李傕说:“御用的肉干和米饭,哪里用得着米!”于是给了腐烂的牛骨,都臭得不能吃。皇帝大怒,想要斥责诘问李傕。侍中杨琦上密封奏章说:“李傕,是边远鄙陋之人,习惯夷狄的风俗,现在又自知所犯悖逆,常常有愤懑的神色,想要转移车驾到黄白城〔二〕,以舒展他的愤恨。臣希望陛下应该宽恕忍耐,不可以显扬他的罪过。”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
〔一〕 《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门”字上有“使校尉监坞”五个字,怀疑《后汉书》脱漏。
〔二〕 《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 note》“转”作“辅”,下文张温与李傕书信中的“转”也相同。《资治通鉴》从《后汉书》,是对的。
起初,李傕屯兵黄白城,所以谋划想要迁移。李傕因为司徒赵温不与自己同心,就把赵温关进坞中。赵温听说李傕想要迁移皇帝车驾到黄白城,给李傕写信说:“您先前假托为董公报仇,然而实际上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人不能容忍,家家户户都知道。现在争夺微小的嫌隙,以成就千钧之仇〔一〕,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各自无法生活,竟然不悔改醒悟,于是造成祸乱。朝廷屡次下达明诏,想要让你们和解,诏令不行,恩泽日渐减少,反而想要转移车驾到黄白城,这是老夫所不解的。在《易经》中,‘一次过错,再次涉水,三次而不改正,淹没头顶,凶险’〔二〕。不如早点共同和解,率领军队返回屯驻,对上安定万乘之尊,对下保全百姓,岂不是非常幸运。”李傕大怒,想要派人杀害他。他的弟弟李应〔三〕,是赵温旧日的属吏,劝谏他几天才停止。皇帝听说赵温给李傕的信,问侍中当洽说〔四〕:“李傕不知道好坏,赵温的话太严厉,让人寒心。”当洽说:“李应已经化解了。”皇上于是高兴。
〔一〕 依据裴注修改。
〔二〕 这句话出自《易经·大过》,其文说:“过,涉,灭顶,凶。”赵温推演而扩展它。裴注引《献帝起
〔三〕 应,傕之从弟,见献帝起居注。
〔四〕 献帝起居作“常洽”。
傕信鬼神,昼夜祭祀。为董卓设坐,三牲祠之。祠毕,过问帝起居,因求入见。傕带三刀,执一刀。侍中见傕〔一〕,亦带刀入侍。值傕数汜之罪,上面答之,傕出,喜曰:“陛下,贤主也。”傕曰:“侍中皆持刀,欲图我乎?”侍中曰:“军中自尔,国家之故事也。”傕乃安。
〔一〕 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见傕”下有“带杖”二字,袁纪恐脱。
闰月己卯,遣谒者仆射皇甫丽和傕、汜〔一〕。丽先诣汜,汜从命。又诣傕,傕不听,曰:“我有诛吕布之功,辅助四年,三辅清净,国家所知也。郭 多,盗马虏耳,何敢欲与吾等邪?必诛之。君观吾方略士众,足辨郭多不〔二〕?多又劫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欲左右之邪〔三〕?”汜一名多。丽曰:“昔有穷 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至于毙〔四〕。近者董公强,将军所知也。内有三公以为主,外有纵横以为党〔五〕,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身首异处,此有 勇而无谋也。今将军身为上将,抱钺持节,子孙亲族,荷国宠荣。今汜质公卿,而将军胁〔主〕(之),〔六〕,谁轻重乎?张济与郭多、杨定有谋,又为冠带所 附。杨奉,白波帅耳,犹知将军所为非是,将军虽宠之,犹不输力也。”傕不从,诃遣丽。丽曰:“傕不从诏,乱语不顺。”侍中胡邈,傕所荐也,谓丽曰:“李将 军于卿非常也,又皇甫公为太尉,将军力也。是言何谓乎?”丽曰:“吾累世受恩,又常在帷幄,君辱臣死,就为李傕所杀,志无顾也。”上惧傕闻丽言,敕丽令 去。傕遣虎贲王昌呼丽,欲杀之。昌讽丽令去,还曰:“臣追之不及。”
〔一〕 袁纪“丽”前作“逦”。范书及通鉴作均“郦”。
〔二〕 不,否也。
〔三〕 胡三省曰:“左右,助也。 ”
〔四〕 襄公四年左传载魏绛语晋侯曰:“有穷氏之后羿,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脩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髡、尨圉,而用寒浞。浞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亨之。”
〔五〕 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作“外有董旻、承、璜以为鲠毒”。
〔六〕 据范书董卓传改。
辛巳,车骑将军李傕为大司马。
是夏,陶谦病死。
刘备在徐州。曹操欲袭之,荀彧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可以胜敌,退足以坚守,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 以兖州首事,平山东之难,百姓归心悦服。且河、济,天下之要地也,〔今〕(人)虽残坏〔一〕,犹易以自保,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若不先定之,根本将何寄 乎?今破李封、薛简〔二〕,若分兵东击陈宫,宫必不敢西顾,乘其间而收熟麦,约食畜谷,一举而布可破也。布破,然后南结扬州〔三〕,共讨袁术,以临淮泗。 若舍布而东,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乘虚寇暴,民心益危,虽甄城、范、卫可全〔四〕,其余非公之有,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定,将 军安所归乎?且陶谦虽死,徐州未易亡。彼惩往年之败,将惧而结亲,相为表里。今东方皆已收麦,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将军攻之不拔,掠之无所获,不出十 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也。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必人人自守,而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事故有弃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 危可也,权一时之势,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愿将军孰虑之。”操乃止,复定兖州。
〔一〕 据三国志荀彧传改。
〔二〕 三国志荀彧传“薛简”作“ 薛兰”。
〔三〕 “扬州”,指扬州刺史刘繇也。
〔四〕 胡三省曰:“卫,谓濮阳。杜预曰:濮阳古卫地。”
六月
译〔三〕李应,是李傕的堂弟,事迹见于《献帝起居注》。
〔四〕《献帝起居注》中写作“常洽”。
李傕迷信鬼神,日夜祭祀。为董卓设置座位,用牛、羊、猪三牲祭祀他。祭祀完毕,李傕去问候皇帝的日常起居,趁机请求入宫觐见。李傕带着三把刀,手持一把。侍中看见李傕〔一〕,也带着刀入宫侍奉。正值李傕历数郭汜的罪状,皇帝当面责备他,李傕出来后,高兴地说:“陛下是贤明的君主。”李傕问:“侍中都拿着刀,是想谋害我吗?”侍中说:“军中向来如此,这是国家的旧例。”李傕这才安心。
〔一〕《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在“见傕”二字下有“带杖”二字,袁纪恐怕脱漏了。
闰月己卯日,派遣谒者仆射皇甫丽去安抚李傕、郭汜〔一〕。皇甫丽先去拜访郭汜,郭汜听从命令。又去拜访李傕,李傕不听从,说:“我有诛杀吕布的功劳,辅佐朝廷四年,三辅地区安宁清净,这是朝廷所知道的。郭汜不过是盗马的俘虏罢了,怎么敢与我平起平坐呢?一定要诛杀他。您看看我的谋略和兵力,足以对付郭汜吗〔二〕?郭汜又劫持公卿,行为如此恶劣,而您想要偏袒他吗〔三〕?”郭汜又名郭多。皇甫丽说:“从前有穷氏的后羿倚仗自己善于射箭,不考虑患难,以至于丧命〔四〕。近来董卓强横,将军是知道的。他内有三公作为主心骨,外有纵横家作为党羽〔五〕,吕布受恩却反过来图谋他,转眼间,身首异处,这是有勇无谋的表现。如今将军身为上将,怀抱斧钺、手持符节,子孙亲族,承受国家的宠信荣耀。现在郭汜劫持公卿,而将军胁迫〔主〕(之),〔六〕,谁轻谁重呢?张济与郭多、杨定有勾结,又得到士大夫的依附。杨奉不过是白波军的头目罢了,尚且知道将军的做法不对,将军虽然宠信他,他也不会出力。”李傕不听从,呵斥并遣走皇甫丽。皇甫丽说:“李傕不听从诏令,言语混乱不顺。”侍中胡邈,是李傕所推荐的,对皇甫丽说:“李将军对您非常厚待,而且皇甫公担任太尉,也是将军的功劳。这话是什么意思呢?”皇甫丽说:“我家世代受恩,又常在皇帝身边侍奉,君主受辱臣子就该去死,即使被李傕所杀,我的心志也没有顾虑。”皇帝害怕李傕听到皇甫丽的话,命令皇甫丽离开。李傕派遣虎贲中郎将王昌去叫皇甫丽,想要杀他。王昌暗示皇甫丽让他离开,回来报告说:“臣追赶他来不及了。”
〔一〕袁纪在“丽”字前写作“逦”。范晔《后汉书》及《资治通鉴》均写作“郦”。
〔二〕不,通“否”。
〔三〕胡三省说:“左右,意为帮助。”
〔四〕《左传·襄公四年》记载魏绛对晋侯说:“有穷氏的后羿,凭借夏民取代夏政,倚仗自己的射箭本领,不修民事,而在原野上沉迷狩猎。抛弃武罗、伯因、熊髡、尨�4,而任用寒浞。寒浞在内献媚,在外行贿,愚弄百姓,而在田猎中欺骗后羿,树立欺诈邪恶,以夺取他的国家,内外都信服。后羿仍然不悔改,将从田猎归来,家众杀了他并烹煮了他。”
〔五〕《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记》写作“外有董旻、承、璜作为鲠毒”。
〔六〕根据范晔《后汉书·董卓传》修改。
辛巳日,车骑将军李傕升任大司马。
这年夏天,陶谦病死。
刘备在徐州。曹操想要袭击他,荀彧说:“从前高祖保全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深根固本,以控制天下,进攻可以战胜敌人,退守足以坚守,即使有困顿失败,最终也能成就大业。将军本来以兖州为首要基地,平定山东的祸乱,百姓归心悦服。况且黄河、济水,是天下的要害之地,〔今〕(人)虽然残破〔一〕,仍然容易自我保全,这也是将军的关中、河内。如果不先安定它,根本将寄托在哪里呢?现在打败李封、薛简〔二〕,如果分兵向东攻击陈宫,陈宫必定不敢西顾,趁此间隙收割成熟的麦子,约定粮食储备谷物,一举就可以打败吕布。吕布被打败后,然后向南联合扬州〔三〕,共同讨伐袁术,以逼近淮泗。如果舍弃吕布而向东,多留兵则兵力不足,少留兵则百姓都保全城池,无法砍柴采集。吕布乘虚寇掠暴虐,民心更加危急,虽然甄城、范、卫可以保全〔四〕,其余地方就不是将军的了,这就等于失去了兖州。如果徐州不能安定,将军将归于何处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不容易灭亡。他们鉴于往年的失败,将会恐惧而结亲,互为表里。现在东方都已经收割了麦子,必定坚壁清野,以等待将军。将军攻打不下,掠夺一无所获,不出十天,十万大军未战就自己困顿了。以前讨伐徐州,威罚实行,他们的子弟怀念父兄,必定人人自守,而没有投降之心。即使能打败他们,尚且不可占有。所以有舍弃这个选取那个的情况,用大的换小的可以,用安定的换危险的可以,权衡一时的形势,不担心根本不稳固可以。现在这三者都没有利益,希望将军仔细考虑。”曹操于是停止,再次安定兖州。
〔一〕根据《三国志·荀彧传》修改。
〔二〕《三国志·荀彧传》中“薛简”写作“薛兰”。
〔三〕“扬州”,指扬州刺史刘繇。
〔四〕胡三省说:“卫,指濮阳。杜预说:濮阳是古卫地。”
六月
,侍中杨琦、黄门侍郎丁冲、钟繇、尚书左丞鲁充、尚书郎韩斌与傕将杨奉、军吏杨帛谋共杀傕〔一〕。会傕以他事诛帛,奉将所领归汜。
译侍中杨琦、黄门侍郎丁冲、钟繇,以及尚书左丞鲁充、尚书郎韩斌,与李傕的部将杨奉、军吏杨帛谋划共同刺杀李傕。恰逢李傕因其他事情诛杀了杨帛,杨奉便率领他所统领的军队归附了李汜。
〔一〕 三国志董卓传“杨帛”作“ 宋果等”。
庚午,镇东将军张济自陕至,欲和傕、汜,迁乘舆幸他县。使太官令〔孙〕(孤)笃〔一〕、绥民校尉张裁宣谕十反〔二〕。汜、傕许和,质其爱子。
〔一〕 据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改。
〔二〕 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张裁 ”作“张式”。按“式”恐系涉下文傕之子式而误。
傕妻爱式,和计未定,而羌、胡数来阙省问曰: “天子在此中邪?李将军许我宫人美女,今皆何所在? ”帝患之,使侍中刘艾谓宣义将军贾诩曰:“卿前奉职公忠,故仍升荣宠。今羌、胡满路,宜思方略。”诩乃召大帅饮食之,许以封赏,羌、胡乃引去。傕由此单 弱。于是尚书王复言和解之意,计以士众转少,从之,不以男,各女为质,封为君,食邑。复以汜从弟、济从子绣、傕从弟桓为质〔一〕。
〔一〕 汜从弟脱名。
秋七月甲子〔一〕,车驾出宣平门。汜兵数百人前曰:“此天子非也?”左右皆将戟欲交,侍中刘艾前曰:“是天子也。”使参乘高举帷,〔帝言〕诸兵:“ 何敢逼至尊邪?”〔二〕汜兵乃却,士众皆称万岁。夜到霸陵,从者皆饥,张济赋给各有差。傕出屯河阳〔三〕。
〔一〕 七月庚午朔,无甲子。疑有讹。
〔二〕 据陈、范两书注引献帝起居注补。
〔三〕 范书董卓传作“出屯曹阳” ,通鉴作“出屯池阳”。按续汉郡国志,河阳属河南尹,曹阳乃弘农所属之曹阳亭,皆在华阴之东,均误。当以通鉴为是。
丙寅,以张济为骠骑将军,封平阳侯,假节,开府如三公。郭汜为骑车将军,假节〔一〕。杨定为后将军,封列侯。董承为安集将军。追号乳母吕贵为平氏君。
〔一〕 范书献帝纪言汜“自为车骑将军”。
郭汜欲令车驾幸高陵,公卿及济以为宜幸弘农,大会议之,不决。诏尚书郭浦喻汜〔一〕,曰:“朕遭艰难,越在西都,感惟宗庙灵爽,何日不叹!天下 未定,厥心不革。武夫宣威,儒德合谋,今得东移,望远若近,视险如夷。弘农近郊庙,勿有疑也。”汜不从。上曰:“祖宗皆在洛阳,灵怀皇后宅兆立,未遑谒 也,梦想东辕,日夜以冀,临河谁谓其广,望宋不谓其远〔二〕,而汜复欲西乎?”遂终日不食。浦曰:“可且幸近县。”〔三〕。
〔一〕 范书董卓传注引帝王纪作“ 尚书郎郭溥”。
〔二〕 诗河广曰:“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三〕 通鉴“浦曰”作“汜闻之曰 ”,是。
八月甲辰,车驾幸新丰。张济讽尚书征河西太守刘玄,欲以所亲人代之。上曰:“玄在郡连年,若有治理,迨迁之;若无异效,当有召罚,何缘无故征 乎?” 尚书皆谢罪。上既罪济所讽也,诏曰:“济有拔车驾之功,何故无有表而私请邪?一切勿问。”济闻之,免冠徒跣谢。后将军杨定请侍中尹忠为长史,诏曰:“侍中 近侍,就非其宜,必为关东所笑。前在长安,李傕专政。今朕秉万机,岂可复乱官爵邪?”时上年十五,每事出于胸怀,皆此类也。
丙子〔一〕,郭汜等令车驾幸郿。侍中种辑、城门校尉众在汜营,密告后将军杨定、安集将军董承、兴义将军杨奉,令会新丰。定等欲将乘舆还洛阳,郭汜自知谋泄,乃弃军入南山。
〔一〕 八月己亥朔,无丙子。疑上脱“九月”二字。
是月,曹操围张超于雍丘,超曰:“救我者唯臧洪乎?”众曰:“袁、曹方穆,而洪为绍所用,必不败好招祸,远来赴此。”超曰:“子源天下义士〔一〕,必不背本也。但恐见禁制,不相及耳。”逮洪闻之,果徒跣号泣,并勒所领,又从袁绍请兵,欲救超,而绍终不听。超遂族灭。
〔一〕 子源,臧洪字也。顾炎武金石文字记引唐臧怀恪碑作“子原”,以为三点水乃后人所加。
洪由是怒绍,绝不与通,绍兴兵围之,不能下。绍使洪邑人陈琳以书喻洪,洪答曰:“隔阔
译〔一〕《三国志·董卓传》中“杨帛”写作“宋果等”。
庚午日,镇东将军张济从陕县到达,想要调和李傕、郭汜,并建议皇帝迁往其他县。派遣太官令孙笃、绥民校尉张裁去宣谕旨意,往返了十次。郭汜、李傕答应和解,并把自己的爱子作为人质。
〔一〕根据《后汉书·董卓传》注引《袁纪》修改。
〔二〕《后汉书·董卓传》注引《袁纪中》“张裁”写作“张式”。按:“式”恐怕是受下文李傕之子李式的影响而误写。
李傕的妻子宠爱李式,和解的计划尚未确定,羌人、胡人多次来到宫阙探问说:“天子在这里吗?李将军答应给我宫中的美女,现在她们都在哪里?”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派侍中刘艾对宣义将军贾诩说:“你以前任职公正忠诚,所以屡次得到升迁和荣宠。现在羌人、胡人遍布道路,你应该思考对策。”贾诩于是召集羌胡首领吃喝,许诺给予封赏,羌胡这才退去。李傕因此势力削弱。于是尚书王复陈述和解的意图,考虑到士兵逐渐减少,便听从了他的建议,不再用男子,而是各自用女儿作为人质,封为君,享有食邑。又用郭汜的堂弟、张济的侄子张绣、李傕的堂弟李桓作为人质。
〔一〕郭汜的堂弟名字缺失。
秋七月甲子日,皇帝从宣平门出宫。郭汜的几百名士兵上前问:“这不是天子吧?”左右侍从都拿着戟想要交战,侍中刘艾上前说:“这就是天子。”让参乘高高举起车帷,皇帝对士兵说:“怎么敢逼迫至尊呢?”郭汜的士兵这才退下,士兵们都高呼万岁。夜里到达霸陵,随从的人都饿了,张济分发粮食,按等级各有不同。李傕出屯河阳。
〔一〕七月庚午日初一,没有甲子日。怀疑有错误。
〔二〕根据陈寿、范晔两书注引《献帝起居注》补入。
〔三〕《后汉书·董卓传》写作“出屯曹阳”,《资治通鉴》写作“出屯池阳”。按《续汉志·郡国志》,河阳属于河南尹,曹阳是弘农所属的曹阳亭,都在华阴的东边,都是错误的。应当以《资治通鉴》为是。
丙寅日,任命张济为骠骑将军,封平阳侯,授予符节,开府仪同三司。郭汜为车骑将军,授予符节。杨定为后将军,封列侯。董承为安定将军。追封乳母吕贵为平氏君。
〔一〕《后汉书·献帝纪》说郭汜“自任车骑将军”。
郭汜想让皇帝前往高陵,公卿和张济认为应当前往弘农,在大会上商议,没有决定。下诏让尚书郭浦去晓谕郭汜,说:“我遭遇艰难,流落在西都,感念宗庙神灵,哪一天不叹息!天下尚未平定,人心尚未改变。武夫宣扬威德,儒生合谋献策,现在得以向东迁移,望见远方如同近处,视险阻如同平地。弘农靠近郊庙,不要有疑虑。”郭汜不听从。皇上说:“祖宗都在洛阳,灵怀皇后的陵墓已立,还没来得及拜谒,日夜梦想着向东进发,希望早日实现,面对黄河谁说它宽广,望着宋国谁说它遥远,而郭汜又想向西去吗?”于是整天不吃东西。郭浦说:“可以暂且前往附近的县。”
〔一〕《后汉书·董卓传》注引《帝王纪》写作“尚书郎郭溥”。
〔二〕《诗经·河广》说:“谁说黄河宽广?一根芦苇就能渡过。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尖就能望见。”
〔三〕《资治通鉴》中“郭浦说”写作“郭汜听说后说”,是正确的。
八月甲辰日,皇帝前往新丰。张济暗示尚书征召河西太守刘玄,想让自己亲近的人代替他。皇上说:“刘玄在郡守任上多年,如果有治理成效,等到升迁他;如果没有特殊的功效,应当有召问惩罚,为什么无缘无故征召他呢?”尚书们都谢罪。皇上既然怪罪张济的暗示,下诏说:“张济有护卫皇帝的功劳,为什么没有上表而私自请求呢?一概不要追究。”张济听说后,脱帽赤脚谢罪。后将军杨定请求让侍中尹忠担任长史,下诏说:“侍中是近侍之臣,这样做不合适,一定会被关东的人嘲笑。以前在长安,李傕专政。现在我掌管国家大事,怎么可以再扰乱官爵呢?”当时皇上十五岁,每件事都出于胸中,都是这类情况。
丙子日,郭汜等人让皇帝前往郿县。侍中种辑、城门校尉在郭汜军营,秘密告知后将军杨定、安集将军董承、兴义杨奉,让他们在新丰会合。杨定等人想带着皇帝返回洛阳,郭汜自知计谋泄露,于是抛弃军队进入南山。
〔一〕八月己亥日初一,没有丙子日。怀疑上面脱漏了“九月”二字。
这个月,曹操在雍丘包围张超,张超说:“能救我的只有臧洪吧?”众人说:“袁绍、曹操正和睦,而臧洪被袁绍任用,一定不会破坏友好关系而招致祸患,远道而来救援这里。”张超说:“子源是天下的义士,一定不会背弃根本。只是恐怕被袁绍禁制,来不及救援罢了。”等到臧洪听说后,果然赤脚号哭,并率领所部,又向袁绍请求出兵,想要救援张超,但袁绍始终不答应。张超于是被灭族。
〔一〕子源,是臧洪的字。顾炎武《金石文字记》引唐代臧怀恪碑写作“子原”,认为三点水是后人所加。
臧洪因此愤怒袁绍,断绝与他的往来,袁绍发兵包围他,不能攻下。袁绍派臧洪同乡陈琳写信晓谕臧洪,臧洪回答说:“隔绝
想思,发于寤寐,幸相去步武之间耳〔一〕,而以趣舍异规,不得相见,其为怅恨,难为心哉。
译思念之情,在醒着和睡着时都涌现出来,幸好我们相距不过几步之遥,却因为志趣和取舍不同,不能相见,这种惆怅遗憾的心情,真是难以承受啊。
〔一〕 出国语周语单穆公之语。韦昭曰:“六尺为步,贾君以半步为武。”
仆小人也,本因行役,遂窃大州,恩深分厚,宁乐今日自还接刃!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友之周旋,抚弦搦矢,不觉流涕之覆面也。当受任之 初,自谓究竟大事,共尊王室也。岂寤天〔子〕(下)不悦〔一〕,本州见侵,郡将遘厄〔二〕,请师见下,辞行被拘,使洪故君有羑里之厄〔三〕。洪谋计栖迟, 丧忠孝之名;杖策携背,亏交友之分。揆此二者,与其不得已,丧忠孝之名与亏交友之道,轻重殊涂,亲疏异画,故便收泪告绝,用命此城,正以君子之违,不适雠 国故也。
〔一〕 据三国志臧洪传改。沈家本曰:“范书无‘天子不悦’四字。案,操之灭超,志在并吞,非有天子之命,故范书删之。”
〔二〕 灵帝末,洪弃官还家,太守张超请洪为功曹,故洪称超曰郡将。
〔三〕 殷纣王听崇侯虎之谮,囚西伯昌于羑里。事见史记周本纪。
吾闻之,义不背亲,忠不违君。昔晏婴不降志于白刃,南史不曲笔以求生〔一〕,故身着国篆,名重后世。况仆据金城之固,驱士民之力,散三年之畜, 以为一年之资。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首南向,北鄙告倒县之急,肱肱奏乞归之记耳。主人宜反旌退师,治兵邺垣,何久辱盛怒,暴威于吾城下哉?
〔一〕 襄公二十五年左传曰:齐崔杼弑庄公而立景公,盟国人于太宫,晏婴不从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杨伯浚注引淮南子精 神篇曰:“晏子与崔杼盟,临死地而不易其义。”又云:“故晏子可迫于仁,而不可劫以兵。”左传又言:“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 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行矣孔璋〔一〕!足下徼利于境外,臧洪受命于君亲;吾子讬身于盟,主臧洪受命于君亲;吾子讬身于盟主,臧洪策名于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生而无闻焉。悲哉!本同而末异,努力努力,夫复何言!”
〔一〕 孔璋,陈琳之字也。
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之。城中谷尽,外无强救,洪自度必不免,呼吏士谓曰:“袁氏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义不得不死。念诸君无 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败,将妻子出。”吏士皆垂泣曰: “明府与袁氏本无怨隙,今一朝为郡将之故,自致残困,吏民何忍当舍明府去也?”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离叛。
城陷,绍生执洪。绍素亲洪,施帷幔,大会诸将,见洪谓曰:“
臧洪,何相负若此,今日服未?”洪据地瞠目曰:“ 诸袁事汉,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辅翊之急,欲因际会,希冀非望,多杀忠良,以立奸威。洪亲见呼张陈留为兄〔一〕,则洪府君亦宜为弟,同共戮 力,为国除害,何有拥众而观人屠灭!惜力不能推刃为天下报雠,何谓服乎!”绍本爱洪,意欲服而原之,见洪辞切,终不为用,乃杀之。
〔一〕 张邈,张超之兄,原为陈留太守,故呼之为“张陈留”。
冬十月戊戌,汜党夏育、高硕等欲共为乱,胁乘舆西行〔一〕。侍中刘艾见火起不止,曰:“可出幸一营,以避火难。”杨定、董承将兵迎天子幸杨奉营,上将出,夏育等勒兵欲止乘舆,杨定、杨奉力战破之,斩首五千级。
〔一〕 范书献帝纪作“汜使其将伍习夜烧所幸学舍,逼胁乘舆”。通鉴从袁纪。
壬寅,行幸华阴。
宁辑将军段猥具服御及公卿已下资储,欲上幸其营。猥与杨定有隙,迎乘舆,不敢下马,〔揖马上〕〔一〕。侍中种辑素与定亲,乃言段煨欲反。上曰: “煨属来迎,何谓反?”对曰:“迎不至界,拜不下马,其色变也,必有异心。”于是太尉杨彪、司徒赵温、侍中刘艾、尚书梁绍等曰:“段煨不反,臣等敢以死 保,车驾可幸其营。”董承、杨定
译〔一〕 出自《国语·周语》中单穆公的话。韦昭说:“六尺为一步,贾君以半步为一武。”
我本是个小人,原本因为服役,竟然窃据了大州之地,蒙受恩深义厚,哪里乐于今日自己回头与你们兵戎相见!每次登上城墙检阅军队,遥望主人的旗鼓,感念故友的周旋相助,抚摸弓弦、手握箭矢,不知不觉泪水便流满了脸。当初接受任命时,自认为能够成就大事,共同尊崇王室。岂料天子不悦,本州遭受侵犯,郡将遭遇危难,我请求出兵却遭到斥责,辞行时又被拘禁,致使洪的故君遭受了像西伯昌被囚禁在羑里那样的厄运。洪谋划计策却滞留不前,丧失了忠孝的名声;拄着手杖背负行囊,亏损了交友的情分。衡量这两者,与其不得已而丧失忠孝之名与亏损交友之道,轻重截然不同,亲疏各有考量,所以我便收泪与之决绝,奉命坚守此城,正是秉持君子不前往仇敌国家的原则。
〔一〕 根据《三国志·臧洪传》修改。沈家本说:“《范书》没有‘天子不悦’四个字。按,曹操消灭张超,志在并吞,并非有天子之命,所以《范书》删去了它。”
〔二〕 灵帝末年,臧洪弃官回家,太守张超聘请臧洪担任功曹,所以臧洪称张超为郡将。
〔三〕 殷纣王听信崇侯虎的谗言,将西伯昌囚禁在羑里。事见《史记·周本纪》。
我听说,义不背弃亲人,忠不违背君主。从前晏婴在白刃之下不降低志向,南史氏不曲笔以求生存,所以身着国篆,名重后世。何况我凭借金城的坚固,驱使士民的力量,分散三年的积蓄,作为一年的资粮。只是担心秋风吹起尘土,伯珪马首南向,北边边境报告危急倒悬的紧急情况,臂膀奏上乞求归顺的记录罢了。主人应当调转旗帜退兵,在邺城整修军队,何必长久地屈辱盛怒,将威势暴露在我的城下呢?
〔一〕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说:齐国崔杼弑杀庄公而立景公,在太宫与国人盟誓,晏婴不听从,说:“我所不唯忠于君主、利于社稷的人结交,有如上帝!”杨伯浚注引《淮南子·精神篇》说:“晏子与崔杼盟誓,面临死地而不改变其义。”又说:“所以晏子可迫于仁,而不可劫以兵刃。”《左传》又说:“大史写道:‘崔杼弑杀了他的君主。’崔子杀了他。他的弟弟接着写,死去的有两人。他的弟弟又写,才放了他。南史氏听说大史都死了,拿着竹简前往。听说已经写好了,才返回。”
走吧,孔璋!您在境外谋取利益,臧洪受命于君亲;您依附于盟主,臧洪受命于君亲;您托付身家于盟主,臧洪在长安策名任职。您说我身死而名灭,我也笑您生而无闻。可悲啊!本来相同而最终不同,努力吧,努力吧,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一〕 孔璋,是陈琳的字。
袁绍看到臧洪的信,知道他没有投降的意思,增加兵力紧急攻打。城中粮食耗尽,外面没有强有力的救兵,臧洪自料必定不能幸免,呼唤官吏士兵说:“袁氏无道,所图谋的不轨,而且不救援洪的郡将,义理上不得不死。想到各位无事,空受此祸,可以在城池未破之前,带着妻子儿女出去。”官吏士兵都流泪说:“明府与袁氏本来没有怨隙,如今一朝为了郡将的缘故,自致残破困顿,吏民怎么忍心舍弃明府离去呢?”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没有离叛的。
城池陷落,袁绍活捉了臧洪。袁绍向来亲近臧洪,布置帷幔,大会众将,见到臧洪说:“臧洪,为何辜负我到了这般地步,今天服不服?”臧洪按着地面瞪着眼睛说:“袁氏侍奉汉朝,四世五公,可以说是受恩深重。如今王室衰弱,没有辅佐的急迫之心,想要趁着际会,希冀非分之望,多杀忠良,以树立奸恶的威势。洪亲眼看见您称呼张陈留为兄,那么洪的府君也应当为弟,共同戮力,为国除害,哪有拥兵观望别人屠灭的道理!可惜力量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谈服呢!”袁绍本来喜爱臧洪,意图让他屈服并原谅他,见臧洪言辞激烈,终究不被所用,于是杀了他。
〔一〕 张邈,是张超的哥哥,原为陈留太守,所以称呼他为“张陈留”。
冬十月戊戌日,李傥的党羽夏育、高硕等想要共同作乱,胁迫皇帝西行。侍中刘艾看见火势不止,说:“可以出宫幸临一个军营,以躲避火灾。”杨定、董承率领军队迎接天子幸临杨奉的军营,皇上将要出去,夏育等勒兵想要阻止皇帝,杨定、杨奉奋力战斗打败了他们,斩首五千级。
〔一〕 《范书·献帝纪》作“李傥派他的将领伍习夜间焚烧所幸临的学舍,逼迫胁迫皇帝”。《通鉴》遵从《袁纪》。
壬寅日,皇帝幸临华阴。
宁辑将军段煨备办服御及公卿以下的资储,想要皇上幸临他的军营。段煨与杨定有隙,迎接皇帝时,不敢下马,〔在马上作揖〕。侍中种辑向来与杨定亲近,于是说段煨想要反叛。皇上说:“段煨刚来迎接,为什么说反叛?”回答说:“迎接不到边界,拜见不下马,神色变了,必定有异心。”于是太尉杨彪、司徒赵温、待中刘艾、尚书梁绍等说:“段煨不反叛,臣等敢以死担保,车驾可以幸临他的军营。”董承、杨定
言曰:“郭汜来在煨营。” 诏曰:“何以知?”文祯、左灵曰:“弘农督邮知之。 ”因胁督邮曰:“今郭汜将七百骑来入煨营。”天子信之,遂路次于道南。
译有人报告说:“郭汜来到了董煨的军营。”汉献帝问道:“凭什么知道?”文祯、左灵回答说:“弘农督邮知道这件事。”于是他们胁迫弘农督邮说:“现在郭汜率领七百骑兵进入董煨的军营。”汉献帝相信了他们的说法,于是军队在路上驻扎在道路南侧。
〔一〕 据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补。
丁未,杨奉、董承、杨定将攻煨,使种辑、左灵请帝为诏。上曰:“王者攻伐,当上参天意,下合民心。司寇行刑,君为之不举,而欲令朕有诏邪?”不听。辑固请,至夜半犹弗听。奉乃辄攻煨营。
是夜,有赤气贯紫宫。
定等攻煨营十余日不下,煨供给御膳、百官,无有二意。司隶校尉管命以为不宜攻煨,急应解围,速至洛阳。定等患之,使杨奉请为己副,欲杀之。帝知其谋,不听。诏使侍中、尚书告喻之,定等奉诏还营。
李傕、郭汜悔令车驾东,闻定攻段煨,相招共救之,因欲追乘舆。杨定闻傕、汜至,欲还蓝田,为汜所遮,单骑亡走。
是时张济复与催、汜合谋,欲留乘舆于弘农。
十二月〔一〕,行幸弘农。济、汜、傕追乘舆,卫将军杨奉、射声校尉沮隽力战,乘舆仅得免。隽被创坠马,傕谓左右曰:“尚可活否?”隽骂之曰: “汝等凶逆,逼劫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离,乱臣贼子,未有此也。”傕乃杀之。隽时年二十五,其督战訾置负其尸而瘗之〔二〕。济等抄掠乘舆物及秘书典籍, 公卿已下、妇女死者不可胜数。
〔一〕 范书献帝纪作“十一月”。按十二月丁酉朔,无壬申。袁纪下文有壬申,则当以范书为是。
〔二〕 范书董卓传注引袁山松书作 “督战訾宝”。
壬申,行幸曹阳。傕、汜、济并力来追。董卓、杨奉间使至河东,招故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及匈奴右贤王去卑牵其众来,与傕等战,大破之,斩首数千级。
诏使侍中史恃、太仆韩融告张济曰:“朕惟宗庙之重,社稷之灵,乃心东都,日夜以冀。洛阳丘墟,靡所庇荫,欲幸弘农,以渐还旧。诸军不止其竞,遂 成祸乱,今不为〔定〕(足)〔一〕,民在涂炭。济宿有忠亮,乃心王室,前者受命,来和傕、汜,元功既建,岂不惜乎?济其□给百官,遂究前勋。昔晋文公为践土之会,垂勋周室,可不勉哉!”于是董承等以新破傕等,可复东引,诏曰:“傕、汜自知罪重,将遂唐突,为吏民害。可复待韩融还,乃议进退。”承等固执宜 进。
〔一〕 据全后汉文改。
庚申〔一〕,车驾发东,董承、李乐卫乘舆,胡才、杨奉、韩暹、匈奴右贤王于后为距。傕等来追,王师败绩,杀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御史邓聘、大司农张义〔二〕。
〔一〕 范书献帝纪作“庚辰”,通鉴同袁纪。疑其上脱“十二月”三字。
〔二〕 范书献帝纪“邓渊”作“邓泉”,避唐讳故也。“宣璠”作“宣播”,按范书注引献帝春秋亦作“璠”,袁纪是。又此二人范书曰与沮隽同时遇难,系此事于十一月,与袁纪异。另外“田芬” ,续汉五行志作“田邠”,亦与袁纪异。
是时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尉周忠、司隶校尉管郃为傕所遮,欲杀之。贾诩曰:“此皆大臣,卿奈何害之也?”傕乃止。
李乐曰:“事急矣,陛下宜御马!”上曰:“不可!舍百官而去,此何辜哉!”弗听。
是时虎贲羽林行者不满百人,傕等〔绕〕(统)营叫唤〔一〕,吏士失色,各有分散之意。李乐惧,欲令车驾御船过砥柱,出孟津。诏曰:“千金之子, 坐不垂堂。孔子慎冯河之危〔二〕,岂所谓安居之道乎?” 太尉杨彪曰:“臣弘农人也,自此东有三十六滩,非万乘所〔当〕登也〔三〕。”宗正刘艾曰〔四〕:“臣前为陕令,知其险。旧故有河师,犹有倾危,况今无师。 太尉所虑是也。”董承等以为宜,令刘太阳使李乐夜渡具船,举火为应。
〔一〕 据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改。
〔二〕 论语述而篇曰:“子曰:‘ 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尔雅释训曰:“ 冯河,徒涉也。”
〔三〕 据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补。
〔四〕 范书“宗正”作“侍中”。
上与公卿步出营,临河欲济。岸高十余丈,不得下。议欲续马
译〔一〕 依据《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补入。
丁未日,杨奉、董承、杨定将要攻打段煨,派种辑、左灵请求皇帝下诏。皇上说:“君王征伐,应当上顺天意,下合民心。司寇执行刑罚,君王为此不举乐,难道要朕下诏吗?”没有听从。种辑坚持请求,直到半夜皇上仍不听从。杨奉于是擅自攻打段煨的军营。
当夜,有红色的气贯穿紫宫。
杨定等人攻打段煨军营十多天没有攻下,段煨供给御膳和百官,没有二心。司隶校尉管郃认为不应该攻打段煨,应当赶紧解除包围,迅速前往洛阳。杨定等人对此感到忧虑,派杨奉请求做自己的副手,想要杀掉他。皇帝知道他们的阴谋,不听从。下诏派侍中、尚书去晓谕他们,杨定等人奉诏返回军营。
李傕、郭汜后悔让车驾东行,听说杨定攻打段煨,互相招引共同去救援,因而想要追击皇帝。杨定听说李傕、郭汜到来,想要返回蓝田,被郭汜拦截,只身骑马逃跑。
这时张济又与李傕、郭汜合谋,想要把皇帝留在弘农。
十二月〔一〕,皇帝驾临弘农。张济、郭汜、李傕追击皇帝,卫将军杨奉、射声校尉沮隽奋力作战,皇帝才得以幸免。沮隽受伤坠马,李傕对左右说:“还能活吗?”沮隽骂他说:“你们凶恶悖逆,逼迫劫持天子,致使公卿被害,宫人离散,乱臣贼子,没有像这样的。”李傕于是杀了他。沮隽当时二十五岁,他的督战官訾置背着他的尸体埋葬了他〔二〕。张济等人抄掠皇帝的物品以及秘书典籍,公卿以下、妇女死去的不可胜数。
〔一〕 《范书·献帝纪》作“十一月”。按十二月丁酉朔,没有壬申日。《袁纪》下文有壬申日,那么应当以《范书》为是。
〔二〕 《范书·董卓传》注引袁山松书作“督战訾宝”。
壬申日,皇帝驾临曹阳。李傕、郭汜、张济合力来追。董卓、杨奉派人到河东,招引原来的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以及匈奴右贤王去卑率领他们的部众前来,与李傕等人交战,大败他们,斩首数千级。
下诏派侍中史恃、太仆韩融告诉张济说:“朕考虑到宗庙的重任,社稷的灵验,一心向往东都,日夜盼望。洛阳已成废墟,无处庇护,想要驾临弘农,以便逐渐返回旧都。各军不停止争斗,于是造成祸乱,现在不加以安定,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张济向来忠诚刚直,一心忠于王室,先前接受命令,来调和李傕、郭汜,大功已经建立,难道不珍惜吗?张济应当供给百官,以完成先前的功勋。从前晋文公举行践土之会,为周王室立下功勋,能不努力吗!”于是董承等人因为刚打败李傕等人,可以再次向东行进,下诏说:“李傕、郭汜自知罪重,将要冒犯,成为官吏百姓的祸害。可以再等韩融回来,再商议进退。”董承等人坚持认为应当前进。
〔一〕 依据《全后汉文》改。
庚申日〔一〕,车驾向东出发,董承、李乐护卫皇帝,胡才、杨奉、韩暹、匈奴右賢王在后面作为抵御。李傕等人来追,王师战败,杀死了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傅田芬、御史邓聘、大司农张义。
〔一〕 《范书·献帝纪》作“庚辰”,《通鉴》同《袁纪》。怀疑上面脱漏了“十二月”三个字。
〔二〕 《范书·献帝纪》“邓渊”作“邓泉”,是因为避唐讳的缘故。“宣璠”作“宣播”,按《范书》注引《献帝春秋》也作“璠”,《袁纪》是对的。又这两个人《范书》说与沮隽同时遇难,把这件事系于十一月,与《袁纪》不同。另外“田芬”,《续汉五行志》作“田邠”,也与《袁纪》不同。
这时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尉周中、司隶校尉管郃被李傕拦截,想要杀他们。贾诩说:“这些都是大臣,你怎么能害他们呢?”李傕于是停止。
李乐说:“事情紧急了,陛下应当骑马!”皇上说:“不行!抛弃百官而去,这些人有什么罪呢?”没有听从。
这时虎贲、羽林跟随出行的人不满百人,李傕等人包围军营叫喊,官吏士兵失色,各有分散的意思。李乐害怕,想要让皇帝乘船渡过砥柱,出孟津。下诏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孔子谨慎避免徒涉河流的危险,这难道是所谓的安居之道吗?”太尉杨彪说:“臣是弘农人,从这里向东有三十六个滩,不是万乘之君应当登临的。”宗正刘艾说:“臣以前做陕县县令,知道那里的险恶。旧时有河师,还有倾覆的危险,何况现在没有河师。太尉所顾虑的是对的。”董承等人认为适宜,派刘太阳让李乐夜里渡河准备船只,举火作为信号。
〔一〕 依据《范书·董卓传》注所引《袁纪》改。
〔二〕 《论语·述而》篇说:“孔子说:‘赤手空拳打虎,徒步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和他在一起。’”《尔雅·释训》说:“冯河,徒涉也。”
〔三〕 依据《范书·董卓传》注所引袁纪补入。
〔四〕 《范书》“宗正”作“侍中”。
皇帝和公卿步行出营,来到河边想要渡河。河岸高十余丈,无法下去。商议想要把马连
辔系帝腰。时后兄伏德扶后,一手挟绢十〔匹〕(四)〔一〕。董承使〔符节〕(荷)令孙 俨从人间斫后〔二〕,左灵曰:“〔卿〕(御)是何等人也!”〔三〕以刀扞之,杀旁侍者,血溅后衣。伏德以马辔不可亲腰,以绢为辇下。校尉向弘居前负帝下, 至河边。余人皆匍匐下,或有从岸上自投,冠帻皆坏。
译马缰绳系在皇帝的腰间。当时,皇后的哥哥伏德扶着皇后,一只手夹着十匹绢。董承派符节令孙俨从人群中间砍向皇后,左灵说:“你是何等样人!”用刀抵挡,杀死了旁边的侍从,鲜血溅到皇后的衣服上。伏德因为马缰绳不能直接系在腰间,就用绢做成辇下的系带。校尉向弘在前面背着皇帝下马,到达河边。其余的人都趴着下马,有的人从岸上直接跳下,冠帽头巾都损坏了。
〔一〕 据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纪改。范书亦作“匹”,袁纪乃形近而讹。
〔二〕 据范书皇后纪改补,又“孙俨”作“孙徽”,未知孰是。
〔三〕 据陈璞校记改。
既至河边,士卒争赴舟,董承、李乐以戈击破之。帝乃御船,同舟渡者皇后、贵人、郭赵二宫人、太尉杨彪、宗正刘艾、执金吾伏完、侍中种辑、罗邵、 尚书文祯、郭浦、中丞杨众、侍郎赵泳、尚书郎冯硕、中官仆射伏德、侍郎王稠、羽林郎侯折〔一〕、卫将军董承、南郡太守左灵,府史数十人。余大官及吏民不得 渡甚众,妇女皆为兵所掠夺,冻溺死者不可胜数。卫尉士孙瑞为傕所杀。
〔一〕 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作“议郎侯祈”。
傕见河北有火,遣骑候之,适见上渡河,呼曰: “汝等将天子去邪?”董承惧射之,以被为幔〔一〕。既渡,幸李乐营。河东太守王邑来贡献,劳百〔官〕(姓)〔二〕。
〔一〕 御览卷七〇〇引袁纪“幔” 上有“帐”字。
〔二〕 据黄本改。又范书言河内太守张杨先遣数千人负米贡饷,帝乃御牛车,因都安邑。
丁亥,幸安邑〔一〕。王邑赋公卿以下绵绢各有差。封邑为列侯〔二〕。
〔一〕 范书献帝纪作“乙亥”。按十二月丁酉朔,无丁亥,也无乙亥。疑乃己亥之误。范书系形近而讹,而袁纪则失之远矣。
〔二〕 李贤曰:“邑字文都,北地泾阳人,镇北将军,见同岁名。”惠栋曰:“刘宽碑阴门生名有‘离石长北地泥阳王邑文都’;则邑当为泥阳人。案献帝起居注,邑封安阳亭侯。”
庚子,拜胡才为征北将军,领并州牧;李乐为征西将军,领叙州牧;韩暹为征东将军,领幽州牧,皆假节,开府如三公〔一〕。遣太仆韩融至弘农,与傕、汜连和,还所掠宫人、公卿、百官及乘舆、车驾数乘。
〔一〕 三国志董卓传胡才作“征西将军”,李乐作“征东将军”。范书及通鉴胡才作“征东将军”。诸书俱无拜韩暹事。其时政乱,封拜仓卒,传闻遂异,不足深究。
是时蝗虫大起,岁旱无谷。后宫食煮枣菜,诸将不相能率,上下乱,粮食尽。于是安东将军杨奉、卫将军董承、征东将军韩暹谋以乘舆还洛阳。
乙卯,建义将军张阳自野王来〔一〕,与董承谋迎乘舆还洛阳。〔拜〕安国将军〔二〕,封晋阳侯,假节,开府如三公。
〔一〕 三国志、范书“张阳”均作 “张杨”,袁纪恐误。
〔二〕 据文意补。其封拜之时,通鉴系于庚子日。
袁术自依据江、淮,带甲数万,加累世公侯,天下豪杰无非故吏,以为袁氏出陈,舜之后,以黄乘赤,得运之次〔一〕。时沛相陈珪,故太尉球之子也 〔二〕。术与珪俱公族子孙,少交游,书与珪曰:“昔秦失其政,天下群雄争而取之,兼智勇者卒受其福。今世纷扰,复有瓦解之势,诚英雄有为之时也〔三〕。与 足下旧交,岂肯左右之乎?若集大事,子为吾心膂。”珪答书曰:“昔秦末世,肆暴恣情,虐流天下,毒被生民,民不堪命,故遂土崩。今虽季世,未有秦苛暴之乱 也。曹将军神武应期,兴复典刑,埽平凶慝,清定海内,〔信〕有征矣〔四〕。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阴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哉!若迷而知反,尚可 以免。吾备旧知,请陈至情,虽逆于耳,骨肉之恩也。”
〔一〕 李贤曰:“陈大夫辕涛涂,袁氏其后也。五行火生土,故云以黄代赤。”
〔二〕 三国志袁术传、范书陈球传均作“球弟子也。”
〔三〕 “雄”,黄本作“人”。按三国志袁术传作“乂”,黄本作“人”乃形近而讹,蒋本改作“雄”,失之远矣。
〔四〕 据三国志袁术传补。
天子之败于曹阳,术会其众谋曰:“刘氏微弱,海内鼎沸。吾家四世公辅,百姓所归,欲应天顺民,于诸君意何如?”众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 自后稷,〔至于〕文王〔一〕,积德累功,三分天下,犹服
译〔一〕 根据《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纪》修改。范晔《后汉书》也写作“匹”,袁纪则是因字形相近而产生的讹误。
〔二〕 根据范晔《后汉书·皇后纪》修改补充,又“孙俨”写作“孙徽”,不知哪个是正确的。
〔三〕 根据陈璞校记修改。
到达河边后,士兵们争着奔向船只,董承、李乐用戈击退他们。皇帝于是登上船,同船渡河的有皇后、贵人、郭赵两位宫人、太尉杨彪、宗正刘艾、执行金吾伏完、侍中种辑、罗邵,尚书文祯、郭浦,中丞杨众,侍郎赵泳,尚书郎冯硕,中官仆射伏德,侍郎王稠,羽林郎侯折〔一〕,卫将军董承,南郡太守左灵,以及府史数十人。其余的大官以及官吏百姓不能渡河的很多,妇女都被士兵掠夺,冻死溺死的人不可胜数。卫尉士孙瑞被李傕杀害。
〔一〕 范晔《后汉书·董卓传》注引袁纪写作“议郎侯祈”。
李傕看见河北有火光,派遣骑兵去侦察,恰好看见皇上渡河,喊道:“你们要把天子带走吗?”董承害怕,射杀他,用被子当作帘幕〔一〕。渡河后,皇上驾临李乐的军营。河东太守王邑前来进献贡品,慰劳百〔官〕(姓)〔二〕。
〔一〕 《御览》卷七〇〇引袁纪,“幔”字上面有“帐”字。
〔二〕 根据黄本修改。又范晔《后汉书》记载河内太守张杨先派遣数千人背负米粮进献供食,皇帝于是乘坐牛车,因此在安邑建都。
丁亥日,驾临安邑〔一〕。王邑给公卿以下官员分配绵绢,各有差别。封王邑为列侯〔二〕。
〔一〕 范晔《后汉书·献帝纪》写作“乙亥”。查考十二月丁酉初一,没有丁亥日,也没有乙亥日。怀疑是己亥日的错误。范晔《后汉书》是因字形相近而产生的讹误,而袁纪则错误得更远了。
〔二〕 李贤说:“王邑字文都,北地泾阳人,任镇北将军,见同一年名册。”惠栋说:“刘宽碑阴门生名中有‘离石长北地泥阳王邑文都’,那么王邑应当是泥阳人。查考《献帝起居注》,王邑被封为安阳亭侯。”
庚子日,任命胡才为征北将军,兼任并州牧;李乐为征西将军,兼任叙州牧;韩暹为征东将军,兼任幽州牧,都假节,开府如同三公〔一〕。派遣太仆韩融到弘农,与李傕、郭汜联合和好,归还所掠夺的宫人、公卿、百官以及车驾数乘。
〔一〕 《三国志·董卓传》胡才写作“征西将军”,李乐写作“征东将军”。范晔《后汉书》及《资治通鉴》胡才写作“征东将军”。各书都没有任命韩暹的事。当时政治混乱,封拜仓促,传闻于是不同,不值得深究。
这时蝗虫大量出现,年成干旱没有粮食。后宫吃煮枣菜,各位将领不能互相协调,上下混乱,粮食耗尽。于是安东将军杨奉、卫将军董承、征东韩暹谋划带着皇帝返回洛阳。
乙卯日,建义将军张杨从野王前来〔一〕,与董承谋划迎接皇帝返回洛阳。〔任命〕安国将军〔二〕,封为晋阳侯,假节,开府如同三公。
〔一〕 《三国志》、范晔《后汉书》“张阳”均写作“张杨”,袁纪恐怕有误。
〔二〕 根据文意补充。其封拜之时,《资治通鉴》系于庚子日。
袁术自恃依据江、淮,拥有甲士数万,加上累世公侯,天下豪杰没有不是他的旧部属,认为袁氏出自陈国,是舜的后代,以黄代赤,得到气运的次序〔一〕。当时沛相陈珪,是故太尉陈球的儿子〔二〕。袁术与陈珪都是公族子孙,年少时交往游历,袁术写信给陈珪说:“从前秦朝失去政治,天下群雄争夺而取得,兼具智慧勇力的人最终承受福分。现在世道纷扰,又有瓦解的趋势,确实是英雄有所作为的时候〔三〕。与足下是旧交,岂肯左右为难呢?如果成就大事,你成为我的心腹。”陈珪回信说:“从前秦朝末世,放纵暴虐恣意妄为,虐政流布天下,毒害百姓,百姓不能忍受,所以于是土崩瓦解。现在虽然是末世,没有秦朝苛暴的混乱。曹将军神武应期,兴复法度,扫平凶恶,清定海内,〔确实〕有证据了〔四〕。足下应当戮力同心,匡扶汉室,却阴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心!如果迷途知返,还可以避免。我备尝旧知,请陈述至情,虽然逆耳,也是骨肉之恩。”
〔一〕 李贤说:“陈大夫辕涛涂,袁氏是他的后代。五行火生土,所以说以黄代赤。”
〔二〕 《三国志·袁术传》、范晔《后汉书·陈球传》均写作“陈球的弟子。”
〔三〕 “雄”,黄本写作“人”。查考《三国志·袁术传》写作“乂”,黄本写作“人”是因字形相近而产生的讹误,蒋本改作“雄”,错误得更远了。
〔四〕 根据《三国志·袁术传》补充。
天子在曹阳失败,袁术会见他的部众谋划说:“刘氏微弱,海内鼎沸。我家四代公辅,百姓所归附,想要顺应天命顺从民意,在各位意下如何?”众人不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自后稷,〔至于〕文王〔一〕积累德行功劳,三分天下,还服
事殷〔二〕。明公虽奕世克昌,未有若周之盛;汉室虽微,未有殷纣之暴。”术默然不悦。遂造符命,置 百官焉。
译侍奉殷朝。明公虽然世代昌盛,却没有达到周朝那样的兴盛;汉室虽然衰微,却没有像殷纣王那样的残暴。”袁术沉默不语,心中不悦。于是伪造符命,设置百官。
〔一〕 据三国志、范书补。
〔二〕 范书与袁纪同,而三国志作 “三分天下有其二”。按论语泰伯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也已矣。”则当以三国志为是。
后汉孝献皇帝纪四卷第二十九
建安元年(丙子、一九六)
春二月,执金吾伏完为辅国将军,开府如三公。
是时董承、张阳欲天子还洛阳,杨奉、李乐不欲。尚书上官洪言还洛之议,李乐辅洪。由是诸将错乱,更相疑贰。董承奔野王〔一〕,韩暹屯闻喜。胡才、杨奉之坞乡,欲攻韩暹,上使人喻止之。
〔一〕 范书、通鉴在“董承”上均有“韩暹攻董承”句,袁纪恐脱。
夏五月丙寅,遣使至杨奉、李乐、韩暹营,求送至洛阳,奉等从诏。
六月乙未,车驾幸闻喜。杨奉、胡才悔令乘舆去,乃与李乐议,欲还大驾,诈言“当游渑池东,以避匈奴”,上不从。
庚子,车驾从北道出,傍山而东,无匈奴寇。李乐媿其言,惧而辞还。
是时粮食乏尽,张阳自野王迎乘舆,赈给百官。
丙辰〔一〕,行至洛阳,幸故常侍赵忠宅。张阳治缮宫殿。
〔一〕 范书献帝纪作“秋七月甲子 ”,三国志亦作“秋七月”。
丁丑〔一〕,大赦天下。
〔一〕 六月乙未朔,无丁丑。此乃七月事,疑有脱文。
是月,孙策入会稽,太守王朗与策战,败绩。
八月辛丑,天子入南宫阳安殿。阳以为己功,故因以名。阳谓诸将曰:“天子当与天下共之,辜有公卿大臣,阳当扞外难,何事京都?”遂还野王。杨奉亦屯梁。
癸卯,张阳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领司隶校尉,皆假节钺。
是以州郡各拥兵自为,莫有至者。百官穷困,朝不及夕,尚书已下,自出采樵,或饿死墙壁间,〔或〕为吏兵所杀〔一〕。暹等各矜其功,任意恣睢,干乱政事。
〔一〕 据范书献帝纪补。
于是曹操议欲迎乘舆。或曰:“山东未定,韩暹,杨奉亲与天子还京,北连张阳,未可卒制。”司马荀彧劝之曰:“昔高祖东征,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 心〔一〕。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倡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二〕,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 今车驾旋轸,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义也;〔三〕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虽有逆 节,必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能及也。”操从之。
〔一〕 项羽密令杀义帝于江南,刘邦闻之,遂为义帝发丧,发使者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关内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事见史记高祖本纪。
〔二〕 书康王之诰曰:“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乃心,汝心也。
〔三〕 三国志、范书、通鉴均作“ 大顺也”。
辛卯,操诣关贡献,廪公卿以下。操陈韩暹、张阳之罪。暹怖,单骑奔走。上以暹、阳有翼驾还洛之功,一切勿罪。于是诛羽林郎侯折,尚书冯硕、侍中 台崇〔一〕,讨有罪也。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侍中〔丁冲〕种辑〔二〕、尚书仆射钟繇、尚书郭浦、御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刘艾、左冯翊韩斌、东〔郡〕 (莱)太守杨众〔三〕、〔议郎〕罗邵〔四〕、伏德、赵蕤为列侯,赏有功也。追赠射声校尉沮隽为弘农太守,〔旌〕(矜)死节也〔五〕。
〔一〕 范书、通鉴二书注引袁纪均作“壶崇”,范书献帝纪与袁纪同,而注引山阳公载记亦作“壶崇”。惠栋曰:“案:孙勉广韵台姓下云,汉有侍中台 崇,徒哀切。又十六国春秋,台产字国初,上洛人,汉侍中台崇之后。作壶者非。”惠
译〔一〕 根据《三国志》、《范书》补充。
〔二〕 《范书》与《袁纪》相同,而《三国志》记载为“三分天下有其二”。按照《论语·泰伯》篇中子贡的话:“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了。”那么应当以《三国志》的记载为正确。
后汉孝献皇帝纪四卷第二十九
建安元年(丙子,公元一九六年)
春季二月,任命执金吾伏完为辅国将军,开设府署如同三公。
这时董承、张阳想要天子返回洛阳,杨奉、李乐不愿意。尚书上官洪进言返回洛阳的计议,李乐辅助上官洪。因此各位将领混乱,互相猜忌。董承逃奔到野王〔一〕,韩暹驻扎在闻喜。胡才、杨奉驻扎在坞乡,想要攻打韩暹,皇上派人晓谕制止他们。
〔一〕 《范书》、《通鉴》在“董承”之前都有“韩暹攻打董承”的句子,《袁纪》恐怕有脱漏。
夏季五月丙寅日,派遣使者到杨奉、李乐、韩暹的军营,请求护送天子到洛阳,杨奉等人遵从诏令。
六月乙未日,皇帝车驾到达闻喜。杨奉、胡才后悔让皇帝车驾离开,于是与李乐商议,想要迎回大驾,谎称“应当去渑池东游览,以躲避匈奴”,皇上不听从。
庚子日,皇帝车驾从北道出发,沿着山向东行进,没有匈奴侵犯。李乐对自己的话感到羞愧,害怕而辞别返回。
这时粮食匮乏耗尽,张阳从野王迎接皇帝车驾,赈济供给百官。
丙辰日〔一〕,行进到洛阳,驾临原常侍赵忠的宅第。张阳修缮宫殿。
〔一〕 《范书》献帝纪记载为“秋七月甲子”,《三国志》也记载为“秋七月”。
丁丑日〔一〕,大赦天下。
〔一〕 六月乙未日是初一,没有丁丑日。这是七月份的事情,怀疑有脱漏的文字。
这个月,孙策进入会稽,太守王朗与孙策交战,大败。
八月辛丑日,天子进入南宫阳安殿。张阳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所以以此命名。张阳对各位将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拥有,既然有公卿大臣,我应当抵御外患,何必在京都呢?”于是返回野王。杨奉也驻扎在梁地。
癸卯日,任命张阳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都假借节钺。
因此各州郡各自拥兵自重,没有来到京都的。百官穷困,朝廷连早晚都难以维持,尚书以下官员,自己出去砍柴,有的饿死在墙壁间,〔有的〕被吏卒士兵所杀〔一〕。韩暹等人各自夸耀自己的功劳,任意骄横,扰乱政事。
〔一〕 根据《范书》献帝纪补充。
于是曹操商议想要迎接皇帝车驾。有人说:“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亲自护送天子回京,北边联结张阳,不能立刻制服。”司马荀彧劝他说:“过去高祖东征,为义帝穿丧服,而天下归心〔一〕。自从天子流离失所,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是因为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右,然而仍然分派将帅,冒着危险互通使者,虽然在外部抵御灾难,但内心无不在王室〔二〕,这是将军匡扶天下的素志。现在皇帝车驾回转,义士有保存根本的思念,百姓怀有怀念旧主的哀情。如果趁着这时,奉迎主上以顺应民心,是大义;〔三〕秉持至公以信服雄杰,是大略;扶持弘大的道义以招致英俊,是大德。天下虽然有叛逆之徒,必定不能成为累赘了。韩暹、杨奉怎敢为害!如果不及时安定,四方产生异心,后来即使考虑,也来不及了。”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
〔一〕 项羽密令在江南杀害义帝,刘邦听说后,于是为义帝发丧,派遣使者告知诸侯说:“天下共同拥立义帝,北面侍奉他。现在项羽在江南杀害义帝,是大逆无道。我亲自为他发丧,诸侯都穿丧服。全部发动关内的军队,招收三河的士兵,向南浮行江汉以下,愿意跟随诸侯王攻打杀害义帝的楚国。”事情见于《史记·高祖本纪》。
〔二〕 《尚书·康王之诰》说:“虽然你的身体在外面,但你的心无不在王室。”乃心,就是你的意思。
〔三〕 《三国志》、《范书》、《通鉴》都记载为“大顺也”。
辛卯日,曹操到关隘进献贡品,供给公卿以下官员粮食。曹操陈述韩暹、张阳的罪状。韩暹害怕,单人匹马逃跑。皇上因为韩暹、张阳有护送车驾回洛阳的功劳,一概不追究罪责。于是诛杀羽林郎侯折,尚书冯硕、侍中台崇〔一〕,是为了讨伐有罪的人。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侍中丁冲〕种辑〔二〕、尚书仆射钟�、尚书郭浦、御史中丞董芬、彭城县令刘艾、左冯翊韩斌、东郡太守杨众〔三〕、〔议郎〕罗绍〔四〕、伏德、赵蕤为列候,是为了奖赏有功的人。追赠射声校尉沮隽为弘农郡太守,〔表彰〕死节的人〔五〕。
〔一〕 《范书》、《通鉴》两书注引《袁纪》都记载为“壶崇”,《范书》献帝纪与《袁纪》相同,而注引《山阳公载记》也记载为“壶崇”。惠栋说:“考察:孙勉《广韵》台姓下说,汉代有侍中台崇,徒哀切。又《十六国春秋》,台产字国初,上洛人,是汉代侍中台崇的后代。写作壶的是错误的。”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