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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纪八

后汉光武皇帝纪七卷第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20–141 段

丁亥,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一〕。

译丁亥日,太原王章被封为齐公,鲁王兴被封为鲁公。

〔一〕 乃依朱佑“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之奏,改诸王为公。又按二月庚寅朔,无丁亥。范书光武帝纪作“丁巳”,是。

  五月,殷绍嘉公为宋公,周承休公为卫公〔一〕。徙邓禹为高密侯,食四县。上以禹功大,封弟宽为明亲侯,禹以特进奉朝请。

〔一〕 改封宋、卫二公,范书作二月庚午日事。按二月无庚午,当系三月事,疑袁纪“五 ”系“三”之讹。又范书邓禹徙封作四月事,时功臣增邑更封,凡三六五人。

    袁宏曰:古之明君,必降己虚求,以近辅佐之臣,所以寄通群方,和睦天人。古之贤臣,必择木● 集,以佐高世之主。主务宣明,不以道胜而不招;臣务对●〔一〕,不以时艰而不进。及其相遇,若合符契,功高而尊礼其人,师丧而不咎其败。此三代君臣,所以 上下休嘉,比德天地。

〔一〕 ●,说也,音易。见篇海。

    末世推移,其道不纯,务己尚功,衅自外入,君臣之契,多不全矣。唯燕然和乐,终始如一,风涂拟议,古之流矣。高祖之兴,萧公之力也,且暂 亡,若失左右手〔一〕。及天下已定,无所用之,赖鲍生之说,以济其身〔二〕,狼顾涂跣,卒入囹圄〔三〕。子房玄算,高祖之蓍龟也〔四〕,始者相得,非子房 不谋也。海内既安,杜门不出,假讬神仙,仅乃获免〔五〕。

〔一〕 史记淮阴侯列传曰:“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 ’上大怒,如失左右手。”

〔二〕 史记萧相国世家曰:“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 计,莫若遗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悦。”则此时非 “天下已定”也。而“天下已定”,复安何者,首乃汉十一年召平劝何让封,以家私助佐军,取悦高祖心。次乃汉十二年秋,客某说何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污,以 安高祖心。事亦均见萧相国世家。

〔三〕 史记萧相国世家曰:高祖以萧何请上林空地令民得入田怒,下何廷尉,械系之。后纳王卫尉谏,出萧何。何素恭谨,入见高祖,徒跣谢。

〔四〕 蓍所以筮,龟所以卜,古所谓神物,以定天下之事,以明狐疑之事。此则作智囊解。

〔五〕 史记留侯世家曰:“留侯从入关,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谷,杜门不出岁余。” 张良又曾曰:“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光武之在河北,未知身首安寄也。邓生杖策,深陈天人之会,举才任使,开拓帝王之略。当此之时,臣主欢然,以千载俄顷也。洎关中一败,终身不 得列于三公,俛首顿足,与夫列侯齐伍。呜呼!彼诸君子,皆尝乘云龙之会,当帝者之心。鞠躬谨密,犹有若斯之难,而况以势相从,不以义合者乎?山桑侯王常、 东光侯耿纯薨〔一〕。

〔一〕 范书曰:王常薨于建武十二年,耿纯薨于十三年。通鉴均作薨于十二年。三书互异,未知孰是。

  是时有上书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一〕。司徒据苍梧陈元上疏曰〔二〕:“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王〔三〕。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公以管夷吾 为仲父,古之道也。近魏文侯友田子,诸侯不敢入其境。高皇帝令相国奏事不拜,入殿不趋,所以宠大臣也。及新室王莽,遭汉中衰,独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己自 喻〔四〕,不信群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然不能禁天下之谋,身为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方今四方未集,百姓未一,观 听者注耳目之时也。陛下宜修文武之典,袭祖宗之德,屈节待贤,以示将来,不宜有司察公辅之名也。”上善其言。

〔一〕 上书者,大司农江冯也。

〔二〕 按范书本传作“辟司空李通府”,李通罢,“复辟司徒欧阳歙府”。然欧阳歙于建武十五年始任司徒,则陈元此时不当为司徒掾也

译〔一〕于是采纳朱佑“古时人臣受封,不加王爵”的奏议,将各位王爵改为公爵。又查二月庚寅朔日,没有丁亥日。《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为“丁巳”,是正确的。

五月,将殷绍嘉公改封为宋公,周承休公改封为卫公〔一〕。调任邓禹为高密侯,食邑四县。皇上认为邓禹功劳巨大,封他的弟弟邓宽为明亲侯,邓禹以特进的身份参加朝会。

〔一〕改封宋、卫二公,《后汉书》记载为二月庚午日的事。查二月没有庚午日,应当是三月的事,怀疑《袁纪》中的“五”是“三”的讹误。又《后汉书》记载邓禹徙封为四月的事,当时功臣增加食邑或改封,共三百六十五人。

袁宏说:古代的明君,必定降低身份虚心求教,亲近辅佐的大臣,以此来沟通各方,调和天人关系。古代的贤臣,必定选择良木聚集,来辅佐超越世俗的君主。君主致力于宣扬明道,不因自己道德高尚而不招揽人才;臣子致力于应对时务,不因时局艰难而不进身。等到君臣相遇,如同符契相合,功高者受到尊重的礼遇,老师战败也不追究他的过失。这是夏商周三代君臣,之所以上下美好和谐,德行比肩天地的原因。

〔一〕●,意为解说,音易。见《篇海》。

末世风气推移,其道不纯,君主专断崇尚功利,祸患从外部侵入,君臣之间的默契,大多不能保全了。只有燕然和乐,始终如一,风范流传,是古代的遗风。高祖兴起,依靠的是萧何的力量,而且萧何暂时逃亡,高祖如同失去左右手〔一〕。等到天下已定,无处再用他,依靠鲍生的建议,才保全了自身〔二〕,像狼一样回头顾盼,赤脚奔跑,最终陷入牢狱〔三〕。张良的深谋远虑,是高祖的蓍龟〔四〕,起初互相投合,没有张良就不谋划大事。海内已经安定,张良闭门不出,假托神仙,才勉强免于祸患〔五〕。

〔一〕《史记·淮阴侯列传》说:“韩信逃亡,萧何来不及报告皇上,自己追韩信。有人对皇上说:‘丞相萧何逃亡了。’皇上大怒,如同失去左右手。”

〔二〕《史记·萧相国世家》说:“汉三年,汉王与项羽在京索之间对峙,皇上多次派使者慰劳丞相。鲍生对丞相说:‘君王衣不解带,多次派使者慰劳您,是怀疑您啊。为您考虑,不如让您的子孙兄弟中能带兵的都到军营去,皇上必定更加信任您。’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汉王非常高兴。”那么此时并非“天下已定”。而“天下已定”后,又安顿萧何的,首先是汉十一年召平劝萧何辞让封赏,用家私资助军队,取悦高祖的心。其次是汉十二年秋,某客劝萧何多买田地,低价借贷以自污,来安高祖的心。这些事也都见于《萧相国世家》。

〔三〕《史记·萧相国世家》说:高祖因为萧何请求开放上林空地让百姓耕种而发怒,将萧何交给廷尉,戴上刑具囚禁。后来采纳王卫尉的劝谏,释放了萧何。萧何一向恭敬谨慎,入见高祖,赤脚谢罪。

〔四〕蓍草用来占卜,龟甲用来卜卦,古代称为神物,用来决定天下大事,用来明辨狐疑之事。这里作智囊解。

〔五〕《史记·留侯世家》说:“留侯跟随进入关中,留侯生性多病,就修道引气不食五谷,闭门不出一年多。”张良又说:“愿抛弃人间事,想跟随赤松子游历罢了。”

光武在河北时,还不知道身首安放在哪里。邓禹拄着拐杖,深刻陈述天人的会合,举荐人才任用使唤,开拓帝王的谋略。在这个时候,君臣欢欣,觉得千载难逢的时刻如同片刻。等到关中一战失败,终身不能位列三公,低头顿足,与列侯同等。唉!那些君子,都曾乘着云龙般的机遇,符合帝者的心意。鞠躬谨慎,尚且有如此艰难,何况那些凭借权势相随,不靠道义结合的人呢?山桑侯王常、东光侯耿纯去世〔一〕。

〔一〕《后汉书》说:王常死于建武十二年,耿纯死于十三年。《资治通鉴》都记载为死于十二年。三本书互相不同,不知哪个正确。

这时有人上书说,应当让司隶校尉督察三公〔一〕。司徒、苍梧人陈元上疏说〔二〕:“我听说以臣为师的是帝,以臣为宾的是王〔三〕。所以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公以管仲为仲父,这是古代的道理。近时魏文侯与田子交友,诸侯不敢进入他的国境。高皇帝让相国奏事不用跪拜,入殿不用小步快走,这是为了宠信大臣。等到新室王莽,遭遇汉朝中衰,独揽国柄,窃取天下,自我标榜〔四〕,不信任群臣。剥夺公辅的职权,损害宰相的威望。然而不能禁止天下的谋反,自身被世人诛戮。所以君主忧患在于自己骄傲,不在于骄傲的臣子;过失在于自己专断,不在于任用他人。现在四方尚未统一,百姓尚未一心,是观察听取意见、集中耳目之时。陛下应当修习文武的典章,继承祖宗的德行,屈身接待贤才,以昭示将来,不应当有司隶校尉督察公辅的名目。”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

〔一〕上书的人,是大司农江冯。

〔二〕查《后汉书》本传记载为“征辟司空李通府”,李通罢免后,“又征辟司徒欧阳歙府”。然而欧阳歙在建武十五年才担任司徒,那么陈元此时不应当是司徒掾。

。沈钦韩曰:“案 经典序录,元为司空南阁祭酒。北堂书钞引华峤书云:‘元辟司空掾,宋弘受罪,上书讼之,言甚切直。’案弘建武六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据免。七年,李通为司 空。是元辟司空府当于宋弘时也。”据此则陈元初辟司空宋弘府,后辟司空李通府,袁纪“

译沈钦韩说:“查考《经典序录》,陈元曾担任司空南阁祭酒。《北堂书钞》引用华峤的《后汉书》记载说:‘陈元被征召为司空掾,宋弘获罪,陈元上书为他辩护,言辞非常恳切正直。’查考宋弘在建武六年因考核上党太守没有依据而被免职。建武七年,李通担任司空。由此可见,陈元被征召入司空府应当是在宋弘担任司空的时候。”根据这个记载,那么陈元起初被征召入司空宋弘的府署,后来又被征召入司空李通的府署,《袁纪》中记载

司徒掾”恐是“司空掾”之误。且范、袁二书均曰李通罢于建武十二年,则此事亦不当系于十三年。按江冯任大司农,当在李通之后,高诩之前,即建武五年至建武十一年之间,而李通任司空在建武七年,则陈元上疏当是七至十一年间事。

〔三〕 范书陈元传作“宾臣者霸” 。按战国策燕策引郭隗语曰:“

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处。”宾即友也,则袁纪是。

〔四〕 “况”原作“足”,据黄本及范书迳改之。

  南阳太守杜诗上书曰:“臣闻唐虞以股肱康,而文王以多士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一〕。臣诗窃见故大司徒伏湛,自行束脩〔二〕,无 所毁玷,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在平原,吏民畏爱。遭世反覆,城郭不倾,秉节持重,不可推移。陛下深见臧否,显以宰相,微过斥退 〔三〕,久而不用。湛德足以左右王室〔四〕,名足以昭示远人。前者选择诸侯以为公卿,所以砥砺藩屏,劝进忠信。湛宜任宰相辅佐之官。”

〔一〕 诗大雅文王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又书益稷曰:“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

〔二〕 李贤曰:“谓年十五以上。 ”师古曰:“束脩谓初学官之时。”周寿昌曰:“盖汉时年十五而始入学官也,故注云年十五以上。”

〔三〕 范书伏湛传曰:“时蒸祭高庙,而河南尹、司隶校尉于庙中争论,湛不举奏,坐策免。”

〔四〕 左右,相助也。易泰卦“以左右民”疏曰:“左右,助也。”

  夏,诏征湛。既到,即入见,赏赐浸渥。将用之,暴病薨。赐秘器,上亲吊祠。伏氏世以经学清约相承,东州号曰“伏不斗”,由家风化导然也。湛兄子恭,明帝时为司空。

  大司徒侯霸薨〔一〕。上伤惜之,亲自临吊。诏曰:“惟霸积善之德,久而益彰;清洁之操,白首弥厉。汉之旧制,丞相拜日,封为列侯。顷以军旅暴 露,功臣未受国邑,缘忠臣之心,不欲先飨其宠,故未爵命。其追爵谥霸,使袭其后。”于是封霸为则乡侯〔二〕,谥曰哀侯。临淮吏民闻霸薨,莫不陨涕,共为立 祠,四时祭之。

〔一〕 范书光武帝纪曰:霸薨于春正月庚申。

〔二〕 隶释卷八金乡长侯成碑曰: “光武中兴,玄孙霸为临淮太守,拥兵从光武平定天下,转拜执法右刺奸、五威司命、大司徒公,封于陵侯。 ”洪适曰:“侯霸传云:五威司命陈崇举霸德行,迁随宰,再迁执法刺奸,后为淮平大尹。淮平即临淮也。王莽传:置执法刺奸,选侯霸等分督六尉,如汉刺史。谓 霸尝作五威司命及执法、临淮在光武时,皆非也。丞相封侯自平津始,光武以功臣未封,故霸但侯关内,既薨方追封则乡,其子昱徙封于陵,又非也。”汉碑虽可用 来证史,然亦多有讹谬,不可轻信,侯成碑即为一例。

十四年(戊戌、三八)

  春正月,匈奴遣使来献。中郎将刘襄使匈奴。

  夏四月辛巳,封孔子后孔志为褒城侯。越嶲人任贵遣使降。

  九月,莎车王贤、〔鄯〕善王〔安〕(心信)遣使奉献〔一〕。

〔一〕 据袁纪本卷末之文及范书改。

  济南太守王梁薨。初,梁为河南尹,穿渠引谷水,以注洛阳城下。渠成而不流,有司奏劾梁。梁惭惧,上书乞骸骨。上乃徙梁为济南相〔一〕,更封阜城侯。

〔一〕 袁纪上文作“济南太守”,范书王梁传引诏文亦同,又济南国建武十五年始建,此作“济南相”,误。

十五年(己亥、三九)

  春二月,大司马吴汉将马武等徙雁门、代郡、上谷民,迁中山,〔一〕以备胡寇。

〔一〕 范书作“置常山关、居庸关以东”。常山关西汉时属代郡,东汉时属中山国。又续汉志曰:徙吏民六万余口。

  于是马武杀军吏,诏命武将妻子就侯国。武自归京师,天子削武五百户,更封为杨虚侯。武好酒,敢直言,时醉在上前,面折同列,言其短

译“司徒掾”恐怕是“司空掾”的笔误。况且范晔、袁宏的两部史书都记载李通在建武十二年罢官,那么这件事也不应当系于十三年。查考江冯担任大司农,应当在李通之后、高诩之前,即建武五年至建武十一年级之间,而李通担任司空在建武七年,那么陈元上疏应当是七至十一年间的事。

〔三〕 范晔《后汉书·陈元传》作“宾臣者霸”。查考《战国策·燕策》引用郭隗的话说:“称帝的人与老师相处,称王的人与朋友相处,称霸的人与臣下相处,亡国的人与奴役相处。”“宾”就是“友”的意思,那么袁纪的记载是正确的。

〔四〕 “况”字原作“足”,根据黄本及范晔《后汉书》直接改为“况”。

南阳太守杜诗上书说:“臣听说唐尧虞舜因为有得力的大臣而天下安康,周文王因为人才众多而国家安宁。所以《诗经》称赞‘济济多士’,《尚书》说‘良哉’〔一〕。臣杜诗私下看到已故的大司徒伏湛,自从十五岁束脩入学以来,没有任何毁损玷污,笃诚信仰,喜好学习,坚守正道至死不渝,精通经术可以做人的老师,行为可以作为仪表。他在平原任职时,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遭遇世事反复动荡,城池没有倾覆,他秉持节操,持重自守,不可动摇。陛下深刻洞察善恶,显赫地让他担任宰相,因微小的过错将他斥退,长久不予任用。伏湛的德行足以辅佐王室,名声足以昭示远方的人。先前选择诸侯担任公卿,是为了磨砺藩屏,劝勉进用忠信之人。伏湛应当担任宰相辅佐的官职。”

〔一〕 《诗经·大雅·文王》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又如《尚书·益稷》说:“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

〔二〕 李贤说:“指十五岁以上。”颜师古说:“束脩指刚开始入学的时候。”周寿昌说:“大概是汉代十五岁才开始进入学校,所以注释说十五岁以上。”

〔三〕 范晔《后汉书·伏湛传》说:“当时在宗庙举行蒸祭,河南尹、司隶校尉在庙中争论,伏湛没有举发奏报,因此被策免。”

〔四〕 左右,意为辅助。《易经·泰卦》“以左右民”的疏解说:“左右,辅助的意思。”

夏季,皇帝下诏征召伏湛。伏湛到达后,立即入宫觐见,赏赐逐渐优厚。皇帝准备任用他,他却突发急病去世。皇帝赐给棺椁,亲自前往吊唁祭祀。伏氏世代以经学清廉简约的家风相承,东州人称他们为“伏不斗”,这是由家风教化引导而成的。伏湛的侄子伏恭,在明帝时担任司空。

大司徒侯霸去世〔一〕。皇帝悲伤惋惜,亲自临吊。下诏说:“只有侯霸积善的德行,时间久了更加彰显;清廉高洁的操守,到老更加严厉。汉朝旧制,丞相拜官之日,封为列侯。近来因为军队暴露在外,功臣没有接受封邑,顺着忠臣的心意,不想先享受宠幸,所以没有封爵。现在追封侯霸爵位并赐谥号,让他的后代继承。”于是封侯霸为则乡侯〔二〕,谥号为哀侯。临淮的官吏百姓听说侯霸去世,没有不流泪的,共同为他建立祠堂,四季祭祀他。

〔一〕 范晔《后汉书·光武帝纪》说:侯霸在春正月庚申日去世。

〔二〕 《隶释》卷八《金乡长侯成碑》说:“光武中兴,玄孙侯霸担任临淮太守,拥兵跟随光武平定天下,转任执法右刺奸、五威司命、大司徒,封于陵侯。”洪适说:“侯霸传记载:五威司命陈崇举荐侯霸的德行,升任随宰,再升任执法刺奸,后来担任淮平大尹。淮平就是临淮。王莽传记载:设置执法刺奸,选拔侯霸等人分别督管六尉,如同汉朝刺史。说侯霸曾在光武时担任五威司命及执法、临淮,都是不对的。丞相封侯从平津侯开始,光武因为功臣未封,所以侯霸只封为关内侯,死后才追封则乡侯,他的儿子侯昱改封于陵侯,也不是这样。”汉代碑刻虽然可以用来考证史实,但也多有错误,不可轻信,侯成碑就是一个例子。

十四年(戊戌、38年)

春季正月,匈奴派遣使者前来进献。中郎将刘襄出使匈奴。

夏季四月辛巳日,封孔子后代孔志为褒城侯。越嶲人任派遣使者投降。

九月,莎车王贤、〔鄯〕善王安(心信)派遣使者进献〔一〕。

〔一〕 根据袁纪本卷末的文字及范晔《后汉书》修改。

济南太守王梁去世。起初,王梁担任河南尹,开凿渠道引谷水,注入洛阳城下。渠道建成却不流水,有关部门奏劾王梁。王梁惭愧恐惧,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于是调任王梁为济南相〔一〕,改封阜城侯。

〔一〕 袁纪上文作“济南太守”,范晔《后汉书·王梁传》引用的诏书也相同,又济南国在建武十五年才建立,这里作“济南相”,是错误的。

十五年(己亥、39年)

春季二月,大司马吴汉率领马武等人迁徙雁门、代郡、上谷的百姓,迁往中山,〔一〕以防备胡人侵扰。

〔一〕 范晔《后汉书》作“设置常山关、居庸关以东”。常山关在西汉时属于代郡,东汉时属于中山国。又如《续汉书·郡国志》说:迁徙官吏百姓六万余口。

于是马武杀害军吏,皇帝下诏命令武将的妻子儿女前往侯国。马武自己回到京师,天子削减马武五百户封邑,改封为杨虚侯。马武喜好饮酒,敢于直言,有时喝醉在皇帝面前,当面驳斥同僚,说他们的短处

长,无所回 避。上恣听之。上尝与功臣宴饮,历问曰:“诸君不遭际会,与朕相遇,能何为乎?”邓禹对曰:“臣尝学问,可郡文学。”上笑曰:“言何谦也?卿邓氏子,志行 修整,可掾功曹。”各以次对,至武,曰:“臣以武勇显,可为守尉督盗贼。”帝笑曰:“

译长,无所回避。皇上尽情听取。皇上曾与功臣宴饮,逐一询问说:“各位如果没有遇到机缘,与我相遇,能做什么呢?”邓禹回答说:“我曾经学习,可以担任郡文学。”皇上笑着说:“说话怎么这么谦虚?你是邓家的子弟,志向品行端正,可以担任功曹掾。”各自依次回答,轮到武,说:“我凭借武勇显扬,可以担任守尉督盗贼。”皇上笑着说:

且不为盗贼,自致亭长,斯可矣。”

    袁宏曰:夫寿夭穷达,有生之分也。得失悲欣,万物之情也。故推分而观,帝王之与布衣,竹柏之与朝菌〔一〕,焉足言哉?以情而误,一顾之与蹔 毁,倾盖之与脱骖〔二〕,犹尚可为欢戚,而况大斯哉?夫能与造化推移,而不以哀乐为心者,达节之人也。自斯以还,属于方域。得之不能不欣,丧之不能不戚。 故原得失之大,而天下所必同者,莫尚于通塞乎?然才高者宜通,而怀宝以之陆沈;德薄者必卑,而鄙夫以之窃位。是则通塞可得而遇,否泰难得而期也。君子或因 风云之势,以建山岳之功;乘日月之末光,以成一匮之业。虽着功美于当年,犹欣一遇于千载。若夫版筑渔钓,织箔鼓刀,韫椟胸怀〔三〕,与之朽烂者,焉可数 哉!至如乐毅之遇于燕昭,屈原之事于楚怀,白起之用于秦王,范增之奉于项籍,虽终同颠沛,犹一申其志,诚未足以语夫通塞者乎!白首抱关,转死沟壑者,何殊 间哉!夫以邓生之才,参拟王佐之略,损翮弭鳞,栖迟刀笔之间,岂以为谦,势诚然也。及其遇云雨,腾龙津,岂犹吴汉之畴,能就成天之构,马武之徒,亦与鸾凤 参飞。由此观之,向之所谓通塞者,岂不然乎?

〔一〕 论语子罕篇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又庄子消遥游曰:“朝菌不知晦朔。”王引之曰:“淮南道应篇引此,朝菌作朝秀。高注曰:‘朝 秀,朝出暮死之虫也,生水上,状如蚕蛾,一名孳母。’据此则朝秀虫名也。”郭庆藩曰:“王说是也。广雅正作朝●”宏因庄子旧文,不知其误也。

〔二〕 范书朱穆传论曰“纻衣倾盖 ”。李贤曰:“孔丛子曰:‘孔子与程子相遇于涂,倾盖而语。’倾盖谓驻车交盖也。”

〔三〕 版筑者,孟子告子曰:“傅说举于版筑之间。”注曰:“傅说筑傅岩,武丁举以为相。”渔钓者,史记齐太公世家曰:“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织箔者,史记绛侯世家曰:“

勃 以织簿曲为生。”鼓刀者,楚辞曰:“师望在肆昌何识,鼓刀扬声后何喜。”言吕望于市肆而屠,文王不识其才,见其鼓刀乃始悟。然此鼓刀,恐指狗屠樊哙。韫椟 者,范书张衡传曰:“且韫椟以待价,踵颜氏行止。”注曰:“论语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乃言匿才而待时运之至。

  初,有司请封皇子,天子弗许也。固请连年,乃从之。

  四月戊申,封皇子辅为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为济南公,〔苍为东平〕〔公〕〔一〕,延为淮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为琅邪公。是日,天子思李通之功,乃封通少子雄为邵陵侯。

〔一〕 据范书补。

    袁宏曰:书称“协和万邦”,易曰“万国咸宁”。然则诸侯之治,建于上古,未有知其所始者也。尝试言之曰:夫百人聚,不乱则散;以一人为主, 则斯治矣。有主则治,无主则乱。故分而主之,则诸侯之势成矣;总而君之,则王者之权定矣。然分而主之,必经纶而后宁;总而君之,必统体而后安。然则经纶之 方,在乎设官分职,因万物之所能。统体之道,在乎至公无私,与天下均其欲。故帝王之作,必建万国而树亲贤,置百司而班群才。所以不私诸己,共飨天下,分其 力任,以济民事。周礼: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之田方五百里,侯伯子男降杀之,谓之五等。虽富有天下,综理不过王畿,临飨一国,政刑不出封域。故众务简而才有 余,所任轻而事不滞。诸侯朝聘,所以述职纳赋,尽其礼敬也。天子巡狩,所以观察风教,知其善恶也。功德着于民者,加地进律;其有不善者,则明九伐之制 〔一〕。是以世禄承袭之徒,保其富厚,而无苟且之虑,修绩述官之畴,务善其礼,不为进取之计。故信义着而道化成,名器固而风俗淳,推之百世,可久之道也。

〔一〕 周礼夏官大司马曰:“以九伐之法正邦国,

译况且不做盗贼,自己求得亭长这样的职位,也就足够了。”

袁宏说:寿命长短、境遇困顿或显达,是生命固有的定分;得失、悲喜,是万物自然的情感。所以推究定分来看,帝王与平民,竹柏与朝生暮死的菌类,有什么可比较的呢?如果因情感而误判,那么一次回眸与暂时毁弃,初次交谈与解衣推食,尚且能让人欢喜或悲伤,何况比这更大的事情呢?那些能顺应自然变化,不把哀乐放在心上的人,是通达节操的人。从这种人以下,都属于世俗范畴。得到不能不欣喜,失去不能不悲伤。所以推究得失的大道理,天下人必然相同的,没有比得上通达与阻塞的了。然而才高的人应当通达,却有人怀才不遇而沉沦;德薄的人必然卑下,却有人凭借卑劣手段窃据高位。这就是说,通达与阻塞可以遇到,但否极泰来却难以期待。君子有时凭借风云之势,建立如山岳般的功业;有时趁着日月的余光,成就微小的事业。虽然在当时留下了功业之美,仍为千载一遇而欣喜。至于那些从事筑墙、钓鱼、编织篱笆、屠宰牲畜,将才华隐藏在心中,与之一起腐朽的人,哪里能数得尽呢!至于像乐毅被燕昭王任用,屈原侍奉楚怀王,白起被秦王重用,范增辅佐项籍,虽然最终都遭遇颠沛流离,但尚且能一度施展志向,这难道不足以谈论通达与阻塞吗!那些白头守门、辗转死于沟壑的人,与这些人有什么不同呢!以邓禹的才能,参预筹划王佐的谋略,收敛羽翼、隐藏鳞甲,屈身于文书事务之间,难道是出于谦虚,实在是形势使然。等到他遇到风云际会,腾跃于龙津,哪里还是吴汉那一类人所能比拟,能够成就宏大的基业,马武等人,也能与鸾凤一同飞翔。由此看来,前面所说的通达与阻塞,难道不是这样吗?

起初,有关部门请求封皇子为王,天子不允许。他们连续多年恳请,天子才答应。

四月戊申日,封皇子刘辅为右翊公,刘英为楚公,刘阳为东海公,刘康为济南公,刘苍为东平公,刘延为淮阳公,刘荆为山阳公,刘衡为临淮公,刘焉为左翊公,刘京为琅邪公。这天,天子思念李通的功劳,于是封李通的小儿子李雄为邵陵侯。

袁宏说:《尚书》称“协调万国”,《易经》说“万国安宁”。那么诸侯的治理,建立于上古,没有人知道它始于何时。试着说说:百人聚集,不混乱就会离散;以一人为主,就治理好了。有主就治,无主就乱。所以分而治之,诸侯的形势就形成了;总而君之,王者的权力就确定了。然而分而治之,必须经过治理而后安宁;总而君之,必须统一整体而后安定。那么治理的方法,在于设立官职、分配职责,依据万物的能力。统一整体的道理,在于至公无私,与天下人平均欲望。所以帝王兴起,必定建立万国并树立亲贤,设置百官并分配群才。这是为了不偏私于自己,共同享受天下,分担力任,以救济民事。《周礼》规定:天子的田地纵横千里,公的田地纵横五百里,侯、伯、子、男依次递减,称为五等。虽然富有天下,治理不过王畿;统治一国,政令刑罚不出封地。所以事务简单而人才有余,所任轻而事情不滞塞。诸侯朝见聘问,是为了陈述职守、缴纳赋税,尽礼敬。天子巡狩,是为了观察风俗教化,知道善恶。功德显著于民的人,增加封地、晋升爵位;有不善的人,就明确九伐的制度。因此,世袭禄位的家族,保持其富厚,没有苟且的忧虑;修绩述官的人,致力于完善礼制,不为进取之计。所以信义显著而道德教化形成,名器稳固而风俗淳朴,推行于百世,是长久之道。

冯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陵外则坛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

译侵犯弱小、欺凌寡弱就加以责罚,残害贤良、祸害百姓就加以讨伐,对内暴虐、对外侵略就加以谴责,田野荒芜、百姓流散就削减其封地,依仗险固、拒不臣服就加以侵袭,杀害其亲属就加以制裁,放逐弑杀其君主就加以诛灭,违犯法令、凌驾政令就加以禁绝,内外混乱、行为如同禽兽就加以灭绝。

爰自唐虞,至于三代,文质相因,损益有物,诸侯之制,存而不革,长世育民,所由远矣。及王略不震,诸侯违度,官失其序,民移其业。然而众国 扶持,大小相制,虽彊毅之国,不能擅一时之势,豪杰之士,无所骋啸吒之心。昔周室微弱,政教陵迟,桓文翼戴,〔一〕二国是赖。忧勤王室,则诸侯慕而率从; 振而骄之,则九国判而不至〔二〕。楚恃江、汉,秦据崤、函,心希九鼎,志存神器,然畏迫宗姬,忌惮齐晋。历载八百,然后降为庶人。岂非列国扶疏,根深难 拔,已然之效哉!战国之时,志在兼并。伐国而贪其民,得邑而置其私,而郡县之势萌矣。秦有天下,览周之弊,毁废五等,因而用之。倾天下之珍,以奉一身之 欲;举四海之务,以关一人之听。故财有余而天下分,怨不理而四海叛。高祖既帝,鉴秦之失,分裂膏腴,封殖子弟。至于将相功臣,租税而已,郡县之官,即而弗 改。夫画土分民,止于亲戚,班爵施劳,不逮功贤。犹赖宗室之固,以折诸吕之难,况万国亲贤兼树者哉!文帝时,贾谊言曰:“夫欲天下之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 其力。使海内之势,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则诸国之君,莫有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矣。”文帝不从,卒有吴、楚之变。忿而惩之,大惧诸侯。推恩以分其 国,因事以削其邑,枝叶既落,本根从焉,遂使王莽假讬恩道,揖让称帝,岂不易哉!光武中兴,振而复之,奄有天下,不失旧物,而建封略,一遵前制。诸侯禁 网,日月增密,末世衰微,遂以卑弱。宗室惧于罪败,同姓挫于庶民,一夫攘臂,故以能乱天下矣。

〔一〕 齐桓、晋文也。

〔二〕 史记齐太公世家曰:“三十五年夏,会诸侯于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命无拜。桓公欲许之,管仲曰“不可” ,乃下拜受赐。秋,复会诸侯于葵丘,益有骄色。周使宰孔会。诸侯颇有叛者。”集解曰:“公羊传:‘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

    由此观之,五等之治,历载弥长,君臣世及,莫有迁去。虽元首不康,诸侯不为失政;一国不治,天下不为之乱。故时有革代之变,而无土崩之势。 郡县之立,祸乱实多。君无常君之民,尊卑迭而无别,去来似于过客。人务一时之功,家有苟且之计。机务充于王府,权重并于京师。一人休明,则王政略班海内; 元首昏闇,则匹夫拟议神器。是以闺闼不净,四海为之鼎沸;天网一弛,六合为之穷兵。夫安危之势,着于古今,历代之君,莫能创改,而欲天下不乱,其可得乎? 呜呼!帝王之道,可不鉴欤?

  癸丑,追尊兄縯曰齐武公,仲曰鲁哀公。

  卢芳自匈奴入高柳〔一〕。

〔一〕 范书作十二月之事,袁纪恐脱之。下亦同。

  左冯翊盖延薨。

  是时天下垦田多不实,百姓嗟怨。诸郡各使吏奏事,帝见陈留吏其牍下疏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诘〕(诏)吏〔一〕,吏诳言 于长寿街上得之〔二〕。东海公阳在幄后〔三〕,因言曰: “吏受郡敕,欲以垦田(民)相比方耳〔四〕。”诏难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 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故田宅不可问。” 乃诘吏,吏具服,如阳言。由是帝弥重阳也。

〔一〕 诘诏形近而讹,据东观记、范书改。

〔二〕 吴树平辑风俗通义佚文曰: “京师有长寿街、万岁街、士马街,若此非一。街者,携也,离也,四出之路携离而别。”

〔三〕 阳,即显宗也,时为东海公。初名阳,后改名庄,字子丽。见类聚卷十二引袁山松书。

〔四〕 “民”系衍文,据东观记、范书删。

十六年(庚子、四〇)

  春二月,交址女子征侧、征贰反,九真、日南、合浦并为盗贼。

  三月辛丑,日有食之。

  冬十月,卢芳降。封芳为代王。

  是时天下刺史、太守以

译从唐尧虞舜,到夏商周三代,文饰与质朴相互沿袭,增减损益都有依据,诸侯的制度,保留而不变革,长久地治理和养育百姓,其根源深远啊。等到王室的权威不再震慑天下,诸侯违背法度,官职失去秩序,百姓改变职业。然而众多国家相互扶持,大国与小国相互制约,即使是强盛勇毅的国家,也不能独占一时的权势,豪杰之士,也没有施展抱负、叱咤风云的机会。从前周王室衰弱,政教衰败,齐桓公、晋文公辅佐拥戴王室,两个国家依赖他们。他们为周王室忧虑操劳,诸侯就仰慕并跟随;他们振作却骄傲自大,九国就背叛而不来朝见。楚国倚仗长江、汉水,秦国占据崤山、函谷关,内心觊觎九鼎,志在夺取帝位,然而畏惧逼迫姬姓宗室,忌惮齐国、晋国。历经八百多年,然后降为平民。这难道不是各国枝叶繁茂,根基深厚难以拔除,已经显现的效果吗!战国时期,志向在于兼并。攻打别国而贪图其百姓,得到城邑而设置私人领地,郡县的趋势就萌生了。秦国统一天下,看到周朝的弊端,废除五等爵位,因而采用郡县制。倾尽天下的珍宝,来满足一人的欲望;汇集四海的事务,来让一人决断。所以财富有余而天下分裂,怨恨不化解而四海背叛。高祖称帝后,鉴于秦朝的过失,分割肥沃的土地,封赏子弟。至于将相功臣,只给予租税,郡县的官吏,就任而不改变。划分土地分配百姓,只限于亲戚,分封爵位赏赐功劳,不及功臣贤人。还依赖宗室的稳固,来平定诸吕的祸难,何况万国亲贤共同树立的呢!文帝时,贾谊说:“想要天下安定,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使海内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那么各国的君主,就没有异心,像车辐凑集一样并进,而听命于天子了。”文帝不听从,最终发生吴、楚的叛乱。愤怒并惩戒他们,非常害怕诸侯。推行恩惠来分割他们的封国,借机削减他们的城邑,枝叶既已脱落,根本随之动摇,于是使王莽假托恩德,揖让称帝,难道不很容易吗!光武帝中兴,振兴并恢复旧制,拥有天下,不失去旧有的制度,而建立封疆,完全遵循前代的制度。对诸侯的禁令,日益严密,末世衰微,于是变得卑弱。宗室害怕犯罪失败,同姓被平民压制,一人挥臂起事,所以能扰乱天下了。

由此看来,五等爵位的治理,年代越久越长,君臣世代相承,没有变动。即使元首不健康,诸侯也不至于失政;一国治理不好,天下也不至于混乱。所以有时有改朝换代的变故,而没有土崩瓦解的局势。郡县制的建立,祸乱确实很多。君主没有固定的臣民,尊卑交替而没有区别,去来像过客一样。人们追求一时的功绩,家庭有苟且的打算。机要事务充塞王府,权力集中于京师。一人英明,那么王政就略施于海内;元首昏庸,那么平民就觊觎帝位。因此宫廷不干净,四海就为之沸腾;天网一旦松弛,天下就为之穷兵黩武。安危的形势,显明于古今,历代的君主,都不能创立改变,而想要天下不乱,怎么可能呢?唉!帝王之道,可以不借鉴吗?

癸丑日,追尊兄长刘縯为齐武公,刘仲为鲁哀公。

卢芳从匈奴进入高柳。

左冯翊盖延去世。

这时天下开垦的田地大多不实,百姓嗟叹怨恨。各郡派官吏上奏事务,皇帝看到陈留官吏的文书下写着:“颍川、弘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可查问。”皇帝责问官吏,官吏谎称在长寿街上得到的。东海公刘阳在帷帐后,于是说:“官吏接受郡里的命令,想要用开垦的田地(百姓)来比较罢了。”皇帝责难说:“如果这样,为什么还说河南、南阳不可查问?”回答说:“河南是帝城多近臣,南阳是帝乡多近亲,所以田宅不可查问。”于是责问官吏,官吏全部服罪,正如刘阳所说。因此皇帝更加重视刘阳。

十六年(庚子、四〇)

春二月,交趾女子征侧、征贰反叛,九真、日南、合浦都成为盗贼。

三月辛丑日,发生日食。

冬十月,卢芳投降。封卢芳为代王。

这时天下刺史、太守以

垦田不实下狱死者十余人。于是南郡太守刘隆亦系狱,上以隆功臣也,免为庶人。

译因开垦田亩不实而被下狱处死的有十多人。于是南郡太守刘隆也被拘禁在狱中,皇上因为刘隆是功臣,就免了他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

上从容问虎贲中郎将马援曰:“吾甚恨前杀牧守多也。”援曰:“死得罪,何多之有?但死者既往,不可复生。”上大笑。其顺时不忤,皆此类也。援长 七尺五寸,疏眉美髯,博通多闻,闲于进对,善说前言往事。与上言旧时三辅长者、闾里豪杰,皇太子、诸王听之无倦。上知援智有余,甚见亲重。

十七年(辛丑、四一)

  春二月乙未晦,日有食之〔一〕。

〔一〕 通鉴考异曰:“帝纪‘乙亥晦’,袁纪‘乙未’。据长历,三月丙申朔。帝纪误。 ”按续汉五行志亦作“乙未”。

  夏四月,上幸荥阳、颍川、章陵。

  六月癸巳,临淮公衡薨。

  秋七月,庐江费登等反〔一〕,虎贲中郎将马援平之。

〔一〕 范书马援传曰:“初,卷人维泛,訞言称神,有弟子数百人,坐法诛。后其弟子李广等,宣言泛神化不死,以诳惑百姓。十七年,遂共聚会徒党,攻 没皖城,杀皖侯刘闵,自称南岳大师。遣谒者张宗,将兵数千人讨之,复为广 所败。于是使援发诸郡兵,合万余人,击破广等,斩之。 ”据郡国志,皖城属庐江郡。又惠栋曰:“袁纪作‘费登’,当亦是卷人维泛之弟子,所载者异耳。”

  冬十月辛巳,皇后郭氏废,立皇后阴氏。

  初,郭后宠衰,数怀怨恚,废。〔上〕东门候郅惮上书曰〔一〕:“臣闻夫妇之间,父不能得之于子,君不能得之于臣,况臣欲得之于君乎〔二〕?是臣 所不敢也。虽然,愿陛下念其不可,勿乱大伦,使天下有议社稷者。”上善之曰:“惮恕己而量主,知我必不可以所私而轻天下者也。”

〔一〕 袁纪原误作“东门侯”,据东观记、范书改补。

〔二〕 史记外戚世家曰:“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于臣,父不能得之于子,况卑下乎!” 索隐曰:“以言夫妇亲爱之情,虽君父之尊而不夺臣子所好爱,使移其本意,是不能得也。故曰‘匹夫不可夺志’是也。”

  阴后,南阳新野人。更始元年,世祖纳后于宛,方北之洛阳〔一〕,令后归新野,止宛。宛中少党,诸阴、邓乡里豪居,能自让。建武初,迎后于育阳, 为贵人。上以后性宽仁,欲立之。后辄退让,自陈不足以当大位。时郭后以生太子彊,故遂立郭后。及后生东海王阳,而宠益盛。后性慈仁,十岁丧父〔二〕,语及 之,未尝不流涕。上常言希见亲,不在已数十年,语及之,辄涕者。追爵谥后父隆为宣恩侯〔三〕,以兄识为侍中,封元庶侯,识弟兴为期门仆射,兴弟就袭父爵, 更封新阳侯。

〔一〕 范书作“方西之洛阳”。按洛阳在宛之北,袁纪是。

〔二〕 范书作“七岁丧父”。

〔三〕 东观记作“父睦”,续汉书作“宣恩哀侯陆”,范书阙书,三书互异,未知孰是。

  识字次伯,齐武王时,以率宗人宾客为偏裨矣。及随世祖征伐,数有战功。将益其邑,识辞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幸讬属掖庭,赏赐丰衍,如复加爵邑,此亲戚受赏,国人计功也,不可以示天下。” 上甚美之。

  兴字君陵,筋力过人。其从出入,常操小盖〔一〕,鄣翳风雨,泥涂狭隘,躬自履涉。上所幸止,必先入清宫。居则博观五经,访问政事,尊贤下士,广 求得失,献善替否,荐达后进,好施接人,门无游侠。与张宗等不相好〔二〕,知其有用,犹称其所长而达之。张泛之徒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 不为言。是以世称其忠。起第宅,采椽粗朴,足避风雨。常称:“丰屋之戒,若不修德,虽有崇台广□,犹传舍也。”上尝封兴,置印绶〔于〕前〔三〕,兴固让 曰:“ 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受爵土,令天下觖望,臣诚不愿〔四〕。臣蒙陛下中〔宫〕(官)恩泽至厚〔五〕,可谓富贵已极,不可复加。”上见其让切,不夺 其志。皇后问故,兴曰:“后不读书记邪?‘亢龙有悔 ’〔六〕,多见不知量。外戚家苦不知谦,嫁女欲得因力配尊

译光武帝从容地问虎贲中郎将马援说:“我非常后悔以前杀死的州牧郡守太多了。”马援回答说:“死罪是罪有应得,哪里谈得上多呢?只是死者已经逝去,无法复生罢了。”光武帝大笑。马援顺应时势而不违逆,都是这类情况。马援身高七尺五寸,眉毛稀疏,胡须漂亮,学识渊博,见闻广博,善于应对进言,擅长讲述前代往事。他与光武帝谈论从前三辅地区的长者、乡里的豪杰,皇太子和各位王爷听得不感到厌倦。光武帝知道马援智谋有余,非常亲近器重他。

十七年(辛丑,公元41年)

春季二月乙未晦,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光武帝巡幸荥阳、颍川、章陵。

六月癸巳,临淮公刘衡去世。

秋季七月,庐江郡费登等人反叛,虎贲中郎将马援平定了他们。

冬季十月辛巳,皇后郭氏被废黜,立阴氏为皇后。

起初,郭皇后恩宠衰退,多次心怀怨恨,因此被废黜。东门候郅惮上书说:“我听说夫妻之间,父亲不能从儿子那里得到,君主不能从臣子那里得到,何况臣子想从君主那里得到呢?这是臣子不敢做的。虽然如此,希望陛下考虑到这一点,不要扰乱人伦大道,使天下人议论社稷大事。”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好,说:“郅惮宽恕自己而揣度君主,知道我一定不会因为私情而轻视天下人。”

阴皇后,是南阳郡新野县人。更始元年,光武帝在宛城纳阴氏为妻,当时正向北前往洛阳,让阴氏回到新野,停留在宛城。宛城中缺乏党羽,各位阴氏、邓氏同乡豪强居住在那里,能够互相谦让。建武初年,光武帝从育阳迎回阴氏,封为贵人。光武帝因为阴氏性情宽厚仁慈,想要立她为皇后。阴氏总是推辞谦让,自陈不足以担当大位。当时郭皇后因为生了太子刘彊,所以最终立了郭皇后。等到阴氏生了东海王刘阳,恩宠更加盛大。阴氏性情慈爱仁慈,十岁时丧父,谈到父亲,没有不流泪的。光武帝常说很少见到亲人,不在身边已经几十年了,谈到亲人,总是流泪。追封阴氏父亲阴隆为宣恩侯,任命她的哥哥阴识为侍中,封为元庶侯,阴识的弟弟阴兴为期门仆射,阴兴的弟弟阴就继承父亲的爵位,改封为新阳侯。

阴识字次伯,齐武王刘縯在世时,就率领宗族宾客担任偏将裨将了。等到跟随光武帝征战,多次立下战功。光武帝想要增加他的封邑,阴识推辞说:“天下刚刚平定,将帅有功的人很多,臣侥幸依附在掖庭,赏赐已经丰厚,如果再加封爵位封邑,这就是亲戚受赏,国人计较功劳,不能向天下人展示。”光武帝非常赞赏他。

阴兴字君陵,力气过人。他跟随光武帝出入,常拿着小伞,遮挡风雨,泥泞狭窄的地方,亲自跋涉。光武帝所到之处,他一定先进入清理宫室。闲居时博览五经,询问政事,尊重贤才,礼遇士人,广泛征求得失,进献善策,罢黜恶政,推荐提拔后进,喜好施舍接待他人,门中没有游侠。他与张宗等人关系不好,知道他们有用,仍然称赞他们的长处并推荐他们。张泛之徒与阴兴关系深厚,认为他们浮华而少实质,只私下给他们钱财,始终不为他们说话。因此世人称赞他忠诚。建造宅第,用未经加工的木椽,粗陋朴素,足以躲避风雨。他常说:“《易经》有‘丰屋’的警戒,如果不修养德行,即使有高台广厦,也如同传舍一样。”光武帝曾要封阴兴,把印绶放在他面前,阴兴坚决推辞说:“没有先登陷阵的功劳,而一家数人受爵位封土,让天下人失望,臣实在不愿意。臣蒙受陛下中宫恩泽至厚,可以说富贵已到极点,不可再加。”光武帝见他推辞坚决,不违背他的意愿。皇后问原因,阴兴说:“皇后不读史书吗?‘亢龙有悔’,多见不知量。外戚家苦于不知谦让,嫁女想要依靠势力匹配尊贵

贵,娶妇求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当知足,骄奢益为观听所议。”后悦其言,不为宗亲求 位,以干王政。

译显贵之后,娶妻想求娶公主,我内心实在不安。富贵是有极限的,应当知足,骄奢淫逸只会更加成为众人议论的话题。”后来皇帝很高兴地接受了他的话,不再为宗室亲属谋求官位,以干预朝政。

〔一〕 惠栋曰:“周礼‘王后辇车有羽盖’。郑康成云:‘以羽作小盖,为翳日。’又轮人注云‘乘舆无盖’,贾公彦云:‘凡盖所以表尊,亦所以御雨。’”

〔二〕 张宗,字诸君,南阳鲁阳人。曾为更始偏将军,后归邓禹,战甚力,诸将服其勇。复任京辅都尉,助冯异击关中。天下大定,迁琅邪相。永平初卒官。范书有传。

〔三〕 据范书补。

〔四〕 黄本“臣诚”作“至让”。范书本传作“至诚”。

〔五〕 钮永建曰:“按‘官’当作 ‘宫’。”汉旧仪曰:“皇后称中宫。”袁纪下文既称 “后”,钮说是,故据改。然此乃建武九年事,时阴后为贵人,不当有中宫之称,范书阴兴传“中宫”作“贵人”,较袁纪审慎。

〔六〕 见易干卦,下句作“穷之灾也”。

  就刚彊,不顺理,颇以贵势傲物。扶风人井丹,高抗之士也。诸王、贵人更请丹,莫能致。就自以为能致丹,诡诸王钱二万,使人通丹致之〔一〕。丹不 得已乃诣。就为丹设麦饭蔬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为能供美食,故相过耳,何谓如此!”就更为置盛馔。及就起,左右进辇,丹笑曰:“闻桀乘人车〔二〕, 此其是邪?”坐中皆失色,莫之敢应。就即为去辇,谈论尽日乃去。以其名高,就等无敢失意者,丹亦终身不仕。明帝初,就为少府。子丰尚郦邑公主,公主骄妒, 丰亦狷狭,遂杀公主。丰诛死,就自杀,家属归本郡。

〔一〕 范书逸民传作“乃诡说五王,求钱千万,约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

〔二〕 李贤曰:“帝王纪曰:‘桀以人驾车。’”

  郭后既废,太子太傅张湛称疾引退,为太中大夫。上欲以湛为大司徒,湛至朝堂,坐遗小便,自称疾笃,遂不用,卒于家。

  湛字子孝,右扶风平陵人。举动必以礼,虽幽室闲处,不易其度,闺门之内,若严君焉。三辅归之,以为仪表。成、哀间为二千石,王莽时历守尉。建武 初为左冯翊。修礼教,明好恶,政化大行。尝告归平陵,望县门而下车。主簿进曰:“明府位尊德重,不宜自轻。 ”湛曰:“礼,下公门,式〔辂〕(路)马〔一〕。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父母之国,所宜尽礼。”湛被征当还,冯翊曰〔二〕:“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 ”湛曰:“君以德进,湛以罪退。”逡巡而去。湛常乘白马,上每有异政,辄言:“白马生且复谏矣。”

〔一〕 据礼记及范书本传改。

〔二〕 疑“冯翊”上脱“新”字。华峤书曰鲜于褒曾任冯翊尹。严耕望两汉太守刺史表置鲜于褒于张湛之后。此“冯翊”当是褒也。

  壬午,徙〔右〕(左)冯翊公〔辅〕(辄)为中山王〔一〕,诸国公皆为王。

〔一〕 范书沛献王辅传亦作“右冯翊公”。刘攽曰:“光武纪,辅封右翊公,此多冯字,误。天下亦无右冯翊郡也。”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曰:“ 光武纪无冯字。中山王焉传,封左冯翊公,与此传同,皆衍文也。左翊、右翊盖取嘉名,非分冯翊地为左右。 ”袁纪本卷上文正作“封皇子辅为右翊公”,刘、钱二说是。现据改“左”为“右”,“辄”为“辅”,依范书例,留“冯”字以存异文。

  是岁凤皇五集颍川郡,众鸟并从,行列盖地数顷,留止七十日。〔一〕

〔一〕 东观记作“一十七日”,袁纪与事理不合,误也。

十八年(壬寅、四二)

  春二月,蜀郡史歆反,巴郡宕渠杨伟、徐客等各起兵以应歆〔一〕。大司马吴汉、臧宫击之。

〔一〕 范书马援传徐客作“徐容” 。

  壬午,上幸长安,祠园陵。

  夏四月,伏波将军马援、扶乐侯刘隆、楼船将军殷志〔一〕、平乐侯韩宇击交址。至合浦,殷志病死。援当浮海入交址,船少不足渡,乃问山行者,遂 〔缘〕(浮)海随山开道千余里〔二〕,自西至浪泊。击征贰等,降者数千人。韩宇后病死,援并将其众,追征贰等至禁溪,连破之。贰等各将数百人走。

译惠栋说:“《周礼》记载‘王后的辇车有羽毛做的车盖’。郑康成说:‘用羽毛制作小盖,用来遮挡阳光。’又在《轮人》的注中说‘乘舆没有车盖’,贾公彦说:‘凡是车盖用来表示尊贵,也用来抵御雨水。’”

张宗,字诸君,南阳鲁阳人。曾经担任更始帝的偏将军,后来归附邓禹,作战非常勇猛,各位将领都佩服他的勇敢。又担任京辅都尉,协助冯异攻打关中。天下大体平定后,升任琅邪相。永平初年在任上去世。《后汉书》中有他的传记。

根据《后汉书》补充。

黄本中“臣诚”作“至让”。《后汉书》本传作“至诚”。

钮永建说:“按‘官’应当作‘宫’。”《汉旧仪》说:“皇后称为中宫。”袁纪下文既然称“后”,钮永建的说法是对的,所以据此修改。然而这是建武九年的事,当时阴后还是贵人,不应当有中宫的称呼,《后汉书》阴兴传中“中宫”作“贵人”,比袁纪更为审慎。

见《易经》乾卦,下句作“穷之灾也”。

刘就刚强,不顺从情理,颇以尊贵的权势傲视他人。扶风人井丹,是清高刚直的人士。各位王爷、贵人轮流邀请井丹,都不能使他前来。刘就自认为能请动井丹,欺骗各位王爷说能请动井丹,索取二万钱,派人通知井丹让他前来。井丹不得已才前往。刘就为井丹准备了麦饭和蔬菜,井丹推开说:“以为您能供应美食,所以前来拜访,怎么这样!”刘就又准备了丰盛的酒菜。等到刘就起身,左右侍从进献辇车,井丹笑着说:“听说夏桀用人驾车,这就是吧?”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没有人敢回答。刘就立即撤去辇车,谈论了一整天才离开。因为井丹名声很高,刘就等人不敢使他失意,井丹也终身不做官。明帝初年,刘就担任少府。他的儿子刘丰娶了郦邑公主,公主骄横嫉妒,刘丰也狭隘偏激,于是杀了公主。刘丰被诛杀,刘就自杀,家属回到原郡。

《后汉书》逸民传作“于是欺骗五位王爷,求取千万钱,约定能请动井丹,而另外派人要挟劫持他”。

李贤说:“《帝王世纪》说:‘夏桀用人驾车。’”

郭皇后被废后,太子太傅张湛称病引退,担任太中大夫。皇上想任命张湛为大司徒,张湛到了朝堂,坐着时遗尿,自称病重,于是没有被任用,在家中去世。

张湛字子孝,右扶风平陵人。举止一定合乎礼制,即使在幽暗的室内或闲居之处,也不改变他的仪度,在家庭内部,像对待严父一样恭敬。三辅地区的人归附他,把他作为表率。成帝、哀帝年间担任二千石官员,王莽时期历任郡守。建武初年担任左冯翊。修明礼教,明确好恶,政治教化大行。曾经告假回到平陵,望见县门就下车。主簿进言说:“明府地位尊贵德行厚重,不应该自轻。”张湛说:“礼制规定,经过公门,要俯身扶轼。孔子在家乡,谦逊恭顺的样子。在父母之国,应当尽礼。”张湛被征召应当返回,冯翊说:“前任令尹的政策,一定要告诉新任令尹。”张湛说:“您凭德行晋升,我因罪退职。”谦让地离开了。张湛常骑白马,皇上每当有特殊的政令,就说:“白马生又要进谏了。”

根据《礼记》及《后汉书》本传修改。

怀疑“冯翊”前脱“新”字。华峤《后汉书》说鲜于褒曾任冯翊尹。严耕望《两汉太守刺史表》将鲜于褒排在张湛之后。此处的“冯翊”应当是鲜于褒。

壬午日,徙左冯翊公辄为中山王,各位国公都封为王。

《后汉书》沛献王辅传也作“右冯翊公”。刘攽说:“《光武纪》,辅封右翊公,这里多了‘冯’字,是错误的。天下也没有右冯翊郡。”钱大昕《廿二史考异》说:“《光武纪》没有‘冯’字。《中山王焉传》,封左冯翊公,与此传相同,都是衍文。左翊、右翊大概取吉祥之名,并非将冯翊地分为左右。”袁纪本卷上文正作“封皇子辅为右冯翊公”,刘、钱二人的说法是对的。现在据改“左”为“右”,“辄”为 “辅”,依照《后汉书》体例,保留“冯”字以存异文。

这一年凤凰五次聚集在颍川郡,众鸟都跟随,行列覆盖地面数顷,停留了七十天。

《东观记》作“一十七日”,袁纪与事理不符,是错误的。

十八年(壬寅、四二)

春季二月,蜀郡史歆反叛,巴郡宕渠杨伟、徐客等各自起兵响应史歆。大司马吴汉、臧宫攻打他们。

《后汉书》马援传中徐客作“徐容”。

壬午日,皇上驾临长安,祭祀园陵。

夏季四月,伏波将军马援、扶乐侯刘隆,楼船将军殷志,平乐侯韩宇攻打交趾。到达合浦,殷志病死。马援应当渡海进入交趾,船只少不足以渡海,于是询问山行者,于是沿着海随山开辟道路一千多里,从西到浪泊。攻打征贰等,投降的有几千人。韩宇后来病死,马援统领他的军队,追击征贰等到禁溪,连续击败他们。征贰等各自率领数百人逃跑。

〔一〕 范书作“段志”。

〔二〕 据范书改。

译〔一〕《范书》中写作“段志”。

〔二〕依据《范书》进行改正。

戊申〔一〕,上幸河内。

〔一〕 按是月庚申朔,无戊申。范书殿本考证改作“甲申”,甚是。

  五月,代王芳复入匈奴。

  六月壬戌,赦益州殊死已下亡命者。

  秋,史歆等平。吴汉徙伟、客等二百余户于长沙。

  冬十月庚辰,上幸南郡,还祠章陵。

  辛丑〔一〕,追谥外祖父樊重为寿张敬侯。重字君云,家世温厚,三世不分财。重居家有法,子孙进见如吏。其治家,僮仆无游手,身自隐亲〔二〕,故 能殖其财,田至三百顷,资至巨万。其兴工造作,为无穷之规。欲治器物,则先种梓漆,人皆笑之,然卒得其用。居家拟于邦君。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以田 二顷解其讼。由是县邑敬其德让。重八十余而终。不索假贷者可百余万,临困,悉削文书,下告儿子。债家闻之,皆争往偿之,诸子不受也。

〔一〕 十月丁巳朔,无辛丑,疑其上脱“十一月”三字。

〔二〕 李贤曰:“隐亲,谓身自隐恤之。”王先谦曰:“隐亲,犹恤爱,谓抚恤而慰爱之也。”樊重惯用小恩小惠笼络族人 童隶,故史称其庄园能“上下戮力,财利岁倍”。

  中子宏,字靡卿。初,与齐武王共起义兵。湖阳收系妻子,将杀之。湖阳令曰:“樊重父子有礼行于乡里,正有大罪,且当在后,何可杀邪?”宗家亦有 系者〔一〕,多被害,唯宏妻子得免。后随世祖征伐,数有勤劳,封寿张侯。宏谦恭畏慎,不汲汲于官位。父子内相敕戒,以“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嘉荣 势也,天道恶盈而好谦,畏天道耳。前世贵戚,可明戒也。保身全命,何不乐哉”!每当朝会,辄俯伏须漏尽。虽令不朝,恐有谬误,犹晨诣阙下。上以是尤重之。 时见得失,乃献便宜,辄自手书削□。公卿朝见,访政事,终不敢对。疾病,上自临视,垂涕问所欲。宏自陈:“ 身无功,食大国,诚恐子孙不能保全大恩,令臣魂神惭负黄泉。愿还寿张,食小乡亭。”上悲伤其言,后复封宏小子茂为平望侯。临薨,敕诸子薄葬,静埽闭户,物 不得有所下。与夫人同冢异藏〔二〕,各自一延道,以死生各异〔三〕,棺柩一藏,不当复见,如有腐败,伤孝子心。朝廷善,谥曰恭侯。

〔一〕 杨树达曰:“前书韦贤传: ‘贤门下生博士义倩等与宗家计议。’颜注:‘宗家,贤之同族也。’”又“正”,诚也,读亦如诚。

〔二〕 胡三省曰:“古夫妇合葬,诗曰‘谷则异室,死者同穴’是也。时坟异藏自宏始。 ”

〔三〕 “异”原作“里”,据黄本迳改。

  初,兵革起,而皇妣薨。宗人樊巨公独亲殡敛。世祖即位,擢为中大夫。

  固始侯李通薨,谥曰恭侯。赐甚盛,上及皇后亲吊送葬。

十九年(癸卯、四三)

  春正月,〔卷〕(巷)人傅镇反〔一〕,臧宫击之。东海王阳曰:“贼相迫劫反耳,其中必有欲悔者。今围之急,不如小缓之,令得亡逃,亡逃,亭长足以取之。”从之,贼果破走。

〔一〕 范书臧宫传:“十九年,妖巫维泛弟子单臣、傅镇等,复妖言相聚,入原武城,劫吏人,自称将军。”据马援传,维泛系卷人,傅镇等为其弟子,恐亦是卷人。郡国志无巷县,而卷与原武均属河南尹辖县,故据以改。

  马援斩征贰等。二月,封援为新息侯。设牛酒劳军士,因抚觞而言曰:“吾从弟少游哀吾慷慨多大志,曰:‘人生一世,但求衣食,仕宦不过郡掾吏,守 坟墓,护妻子,乡里称善人,斯可矣。安用余为?’当吾在浪泊西时,下潦上雾,毒气浮蒸,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忆少游语,何可得也!今赖诸士大夫之力,而吾 先受其赐,所以喜且愧也。”坐者闻之,莫不叹息之。

    袁宏曰:少游之言有心哉!人之性分,静躁不同。或安卑素,守隐约,顾视荣名,忽若脱履。彼二涂者,终之以道,亦各一家之趣也。然功业难就, 而卑素易从。古今之士,莫不自讬于功务,而莫肯于闲

译戊申,皇上驾临河内。

五月,代王刘芳再次进入匈奴。

六月壬戌,大赦益州死罪以下的逃亡罪犯。

秋天,史歆等人被平定。吴汉将伟、客等二百多户人家迁徙到长沙。

冬十月庚辰,皇上驾临南郡,回朝后祭祀章陵。

辛丑,追封外祖父樊重为寿张敬侯。樊重字君云,家世温和敦厚,三代不分家产。樊重治家有法度,子孙进见时如同官吏拜见长官。他治理家庭,仆役没有游手好闲之人,他亲自抚恤慰爱他们,因此能够积累财富,田地达到三百顷,资产多达巨万。他兴修工程制造器物,制定长远的规划。想要制作器物,就先种植梓树和漆树,人们都嘲笑他,但最终得到了这些木材的用处。他居家行事如同诸侯。外孙何氏兄弟争夺财产,樊重对此感到羞耻,拿出二百顷田地来化解他们的诉讼。因此县邑的人都敬重他的德行与谦让。樊重八十多岁时去世。他不向人追讨的借贷多达百余万,在他临终困顿之时,全部削去借据文书,并告知儿子们。债主们听说后,都争着前往偿还,儿子们都不接受。

次子樊宏,字靡卿。起初,他与齐武王共同起兵起义。湖阳王收捕并囚禁了他的妻子儿女,打算杀掉他们。湖阳令说:“樊重父子在乡里有礼义品行,即使有大罪,也应当稍后处理,怎么可以现在就杀呢?”同族中也有被囚禁的人,大多被害,只有樊宏的妻子儿女得以幸免。后来跟随世祖征战,多次立下功劳,被封为寿张侯。樊宏谦恭谨慎,不急于追求官位。父子在内部互相告诫,说:“富贵盈溢,没有能够善终的。我不是不喜欢荣华权势,而是天道厌恶满盈而喜好谦逊,我畏惧的是天道啊。前代贵戚,可以作为明显的鉴戒。保全性命,有什么不快乐的呢!”每当朝廷集会,他总是俯伏在地,直到漏刻滴尽。即使皇帝下令不必上朝,他担心有失误,仍然早晨前往宫阙之下。皇上因此特别器重他。当时看到政事得失,他就进献建议,总是亲手书写在削好的木简上。公卿大臣朝见时,询问政事,他始终不敢回答。他生病时,皇上亲自探视,流泪询问他的愿望。樊宏自陈:“我没有功劳,却享受大国封邑,实在担心子孙不能保全皇上的大恩,使我的魂魄在黄泉之下惭愧辜负。希望归还寿张侯的封号,只食小乡亭的俸禄。”皇上对他的话感到悲伤,后来又封樊宏的小儿子樊茂为平望侯。临终前,他告诫儿子们薄葬,安静地清扫并关闭门户,物品不得随葬下棺。与夫人合葬于同一墓冢但分葬于不同的墓穴,各自有一条通道,因为生死不同,棺柩一旦下葬,就不应再相见,如果看到尸体腐烂,会伤害孝子的心。朝廷认为这样做很好,赐谥号为恭侯。

起初,战乱兴起,皇太后去世。同族人樊巨公独自亲自办理殡殓事宜。世祖即位后,提拔他为中大夫。

固始侯李通去世,赐谥号为恭侯。赏赐非常丰厚,皇上及皇后亲自吊唁送葬。

十九年(癸卯、公元43年)

春正月,卷人傅镇反叛,臧宫攻打他。东海王阳说:“贼人是被胁迫反叛的,其中一定有想要悔改的人。现在包围得太急,不如稍微放松一些,让他们得以逃跑,逃跑后,亭长足以抓获他们。”臧宫听从了他的建议,贼人果然溃败逃走。

马援斩杀征贰等人。二月,封马援为新息侯。他摆设牛酒慰劳军士,于是举杯说道:“我的堂弟马少游哀叹我慷慨且志向远大,说:‘人生一世,只求衣食,做官不过郡中的掾吏,守护坟墓,保护妻子儿女,乡里人称善人,这就够了。何必追求其他呢?’当我在浪泊西边时,下边是积水,上边是雾气,毒气蒸腾,仰视飞鸢跕跕地坠入水中,想起少游的话,哪里还能得到呢!现在依靠各位士大夫的力量,而我先受到恩赐,所以既高兴又惭愧。”在座的人听到这话,没有不叹息的。

袁宏说:少游的话是有深意的!人的本性,安静与躁动不同。有的安于卑贱素朴,坚守隐逸简朴,看待荣华名声,如同脱掉鞋子一样轻视。这两种途径,最终以道义终结,也各自成为一家之趣。然而功业难以成就,而卑贱素朴容易遵循。古今的士人,没有不自托于功业事务的,而没有肯于闲

逸者,将自负其才,顾众而动乎!然则荣名功业,非为不善也。千载一遇,处智之地难也。若夫安素守隐,其 于人间之欢,故以易而无累矣。然苟非夷涂,外物难必,蝼蚁且能为害,而况万物乎?故久处贫贱,诚有志者之所耻也。归终而言,取保家之主乎?

译所谓隐逸的人,大概是因为自负其才华,观察众人的动向而后行动吧!然而追求荣誉名声和功业,并非是不好的事情。千载难逢的机遇,处于明智的地位是很困难的。至于安于朴素、坚守隐逸,对于人间的欢乐,本来就容易且没有牵累。但是如果不是平坦的大道,外物的变化难以预料,蝼蚁尚且能造成危害,何况万物呢?所以长久处于贫贱的地位,确实是志士所感到羞耻的。归根结底来说,是选择保全家庭的主人吗?

诏援复击九真,自无功至居风,斩首五千余级,徙其渠帅数百家于零陵。援所过,令治城郭,修溉灌,申旧制,明约束。是后骆越常奉马将军故事。

  自郭氏废后,太子彊不自安。郅恽劝之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老殆。昔高宗贤君,吉甫令臣,及有纤芥,放逐孝子〔一〕。春秋之义,母以子贵〔二〕。太子宜引愆退身。”彊遂因左右陈诚,愿备藩辅。世祖迟回者久之,乃许焉。

〔一〕 李贤曰:“家语曰:曾参妻为黎蒸不熟,因出之,终身不娶。其子请焉。曾参曰: ‘高宗以后妻杀孝子,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知其得免于非乎!’遂不娶。”

〔二〕 隐公元年公羊传曰:“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桓何以贵?母贵也。母贵则何以子贵?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十月戊申,皇太子彊封东海王,食东海、鲁国二郡租赋之税,车服之饰加于诸王。彊上书让东海,又因太子口陈至诚。上不许,以彊章示公卿,而嘉叹之。

    袁宏曰:夫建太子以为储贰〔一〕,所以重宗统,一民心也。非有大恶于天下,不可移也。世祖中兴后汉之业,宜遵统一之道,以为后嗣之法。今太 子之德未亏于外,内宠既多,适子迁位,可谓失矣。然东海归藩,谦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统,友于之情愈笃〔二〕。虽长幼易位,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间。 夫以三代之道处之,亦何以过乎!

〔一〕 蒋本误脱“夫”字,据黄本及通鉴迳补之。

〔二〕 书君陈曰:“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

  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志气高抗,不慕当世。王莽末,民不堪命。恽西至长安,上书谏莽曰:“臣闻智者顺(命)以成德,愚者逆以取害〔一〕,神器 有命,正不可虚获。上天垂戒,欲以陛下就臣位,陛下宜顺天命,转祸为福。如不早图,是不免于窃位也。天为陛下严父,臣为陛下孝子。父教不可废,子谏不可 难,惟陛下留神。”莽大怒,即下诏狱,劾恽大逆。犹以恽据正义〔二〕,难即害之,使黄门近臣胁导恽,令为病狂恍惚,不自知所言。恽终不转曰:“所言皆天文 圣意,非狂人所能造。”遂系经冬,会赦得免,因南游苍梧。

〔一〕 “命”系衍文,据范书郅恽传删。

〔二〕 “正义”,指天文经识。按范书惮传,恽明天文历数,曾谓友人曰:“方今镇、岁、荧惑,并在汉分翼轸之域,去而复来,汉必再受命。 ”故西至长安,据以上书谏莽。时人信天文谶记,故莽不敢骤然害之。

  建武初,自苍梧还乡里。县令卑身崇礼,以为门下掾。恽感其意,遂为之屈。恽友人董子张,父及叔父为人所害〔一〕。子张病困,恽往候子张。子张 绝,良久气复还,视恽歔欷。恽曰:“吾知子不悲天命长短,而痛心二父雠不复也。”子张卧,目击恽〔二〕。恽即起,将客追仇人,取其头以示子张。子张悲喜, 气便绝。恽即诣令自首,令应之迟,恽曰:“为父报雠,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义也。亏君生身,非节也。”趋出诣狱。令跣追之,拔刀自向曰:“子不出,吾 以死明之。”恽随令出。久之,为郡功曹。

〔一〕 范书郅恽传作“父先为乡人所害”。而注引东观记则与袁纪同,且言仇家为“盛氏 ”。袁纪实取资东观记,而范书略言之耳。

〔二〕 李贤曰:“目击,谓熟视之也。庄子曰:‘目击而道存也。’”

  汝南旧事,冬飨,百里内县皆持牛酒到府宴饮。时太守欧阳歙飨礼讫,教曰:“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方,典部折冲〔一〕,摧破奸雄。书 曰:‘ 安民则惠,黎民怀之。’盖举善以教,则不能者劝。今与众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以养德。”主簿读教,户曹引延受赐。恽前跪曰:“司正举 觥〔二〕,以君之罪告谢于天。明府有言而误,不可掩覆。按延质性贪邪,所在荒乱,虐而不治,冤慝并作

译诏令马援再次攻打九真,从无功到居风,斩首五千多级,将其首领数百家迁徙到零陵。马援所经过的地方,命令修筑城墙,整治灌溉,重申旧制,明确约束。此后骆越常常奉行马将军的旧例。

自从郭氏被废黜后,太子刘彊内心不安。郅恽劝他说:“长久处于令人怀疑的地位,对上违背孝道,对下接近危殆。从前高宗是贤明的君主,尹吉甫是贤良的大臣,等到有了细微的嫌隙,就放逐了孝子。按照《春秋》的道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太子应当引咎退位。”刘彊于是通过身边的人陈述诚意,愿意担任藩辅。光武帝犹豫了很久,才答应了他。

十月戊申日,皇太子刘彊被封为东海王,享有东海、鲁国两郡租赋的税收,车马服饰的装饰超过其他诸侯王。刘彊上书辞让东海王的封号,又借太子之口陈述至诚。皇上不答应,将刘彊的奏章给公卿看,并嘉奖赞叹他。

袁宏说:确立太子作为储君,是为了重视宗庙统绪,统一民心。如果没有对天下犯下大恶,是不能改动的。光武帝中兴汉朝基业,应当遵循统一的原则,作为后嗣的法则。现在太子的德行在外没有亏损,后宫宠妃众多,嫡子被迁离储位,可以说是失策了。然而东海王归就藩国,谦恭之心更加显耀;明帝继承统绪,友爱兄弟的情谊更加深厚。虽然长幼地位互换,兴废情况不同,但父子兄弟之间,真挚的本性没有隔阂。用三代圣王的道理来对待这件事,又能超过什么呢!

郅恽字君章,是汝南西平人。志向气节高傲刚直,不羡慕当世权贵。王莽末年,百姓不堪忍受暴政。郅恽向西到达长安,上书劝谏王莽说:“我听说智者顺应天命以成就德行,愚者违逆天命以招致祸害,帝位有天命,绝不是凭空可以获得的。上天垂示警戒,想要让陛下就臣子的位置,陛下应当顺应天命,转祸为福。如果不早做打算,就免不了窃取帝位。上天是陛下的严父,臣是陛下的孝子。父亲的教诲不可废弃,儿子的劝谏不可拒绝,希望陛下留心。”王莽大怒,立即将郅恽投入诏狱,弹劾他大逆不道。还是因为郅恽依据正义,难以立即杀害他,让黄门近臣胁迫诱导郅恽,让他装病发狂恍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郅恽始终不改变说法,说:“我所说的都是天文圣意,不是狂人所能编造的。”于是被囚禁了整个冬天,恰逢大赦得以脱罪,于是向南游历到苍梧。

建武初年,从苍梧回到故乡。县令谦卑地推崇礼遇,任命他为门下掾。郅恽被他的心意感动,于是为他屈就。郅恽的朋友董子张,父亲和叔父被人杀害。子张病重,郅恽前往探望子张。子张断气,很久后气息又恢复,看着郅恽叹息哭泣。郅恽说:“我知道你不悲伤天命长短,而是痛心两位父亲的仇人没有报复。”子张躺着,目光注视郅恽。郅恽立即起身,带领门客追赶仇人,取下他的头给子张看。子张悲喜交加,气息随即断绝。郅恽立即到县令那里自首,县令回应迟缓,郅恽说:“为父报仇,是官吏的私情;奉法不阿,是君主的道义。损害君主而生还,不是节操。”快步走出县府前往监狱。县令赤脚追赶他,拔刀指向自己说:“你不出来,我就以死表明心迹。”郅恽跟随县令出来。过了很久,担任郡功曹。

汝南旧例,冬季宴饮,百里内的各县都带着牛酒到郡府宴饮。当时太守欧阳歙宴饮礼成,发布教令说:“西部督邮繇延,天生忠贞,禀性公正,主管部门抵御冲突,挫败奸雄。《尚书》说:‘安定百姓就是恩惠,黎民百姓就会怀念他。’大概举荐善人用来教化,那么无能的人就会受到勉励。现在与众儒生共同议论繇延的功劳,在朝廷上彰显他。太守敬重他的美善,用牛酒来培养德行。”主簿宣读教令,户曹引繇延接受赏赐。郅恽上前跪下说:“司正举起酒杯,将君主的罪过告谢上天。明府有言语失误,不可掩盖。查究繇延本性贪婪邪恶,所在地方荒废混乱,残暴而不治理,冤屈邪恶同时发生

,百姓怨之。而明府以恶为善,股肱莫争,此既无君,又 复无臣,君臣俱丧,孰举有罪?君虽颠危,臣子扶持,不至于亡。恽敢再拜奉觥。”歙甚惭,门下掾郑次都〔三〕曰:“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之德也。可无受 觥哉?”太守曰:“实歙罪也,敬举觥〔四〕。”恽乃免冠曰:“昔虞舜辅尧,四罪咸服〔五〕,谗言弗行,故能作股肱,帝用有歌〔六〕。恽不忠,孔壬是昭 〔七〕,绩言象龙,射兽从政,既诽谤而又露言,罪莫重焉。请收恽、延,以明好恶。”歙曰:“是吾过也。”遂不宴而罢。〔恽〕(歙)归府,因称病〔八〕,延 亦退。

译百姓怨恨他。而太守把坏事当作好事,辅佐的大臣没有人争辩,这既没有君主,又没有臣子,君臣都丧失了,谁去举发有罪的人呢?君主虽然处境危险,臣子扶持,不至于灭亡。我恽敢再次拜谢,捧着酒杯。”歙非常惭愧,门下掾郑次都说:“君主英明,臣子正直,功曹的话恳切,这是太守的德行。可以不接受这杯酒吗?”太守说:“这实在是我的罪过,恭敬地举起酒杯。”恽于是摘下帽子说:“从前虞舜辅佐尧帝,四个罪人都顺服,谗言不被施行,所以能成为得力助手,帝尧因此有了歌颂。我不忠诚,却彰显孔壬那样的奸佞,用花言巧语和画龙般的虚饰,像射兽一样从政,既诽谤又直言,没有比这更重的罪过了。请逮捕我和延,以表明好恶。”歙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没有举行宴会就散了。歙回到官署,便称病,延也退下了。

〔一〕 “冲”原误作“衡”。

〔二〕 李贤曰:“司正,举礼义者。觥,罚爵也,以角为之。”

〔三〕 郑次都,即郑敬,字次都。

〔四〕 李贤曰:“遂受罚也。”

〔五〕 书舜典曰:“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六〕 书益稷曰:帝庸乃歌曰:“ 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

〔七〕 书皋陶谟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李贤曰:“孔,甚也;壬,佞也。”

〔八〕 据黄本及范书改。

  次都素清高,与恽厚,招恽去曰:“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古而然。子直心诚,三代之道〔一〕。繇延虽去,必复还。吾不忍见子有不容君之危,盍去 乎?”恽曰:“孟轲以彊其君所不能为忠也,量君之所不能为贼也〔二〕。恽业彊之矣。障君于朝,而不死职以求直,罪也。延退,恽又去,不可。”次都遂去,隐 于弋阳山中。居数月,延果复召,恽即去,从次都止,渔钓甚娱。留数十日,恽喟然叹曰:“

天生俊士以为民,无乃违命而乱伦乎?鸟兽不可与同群,子从我为伊尹乎?将为巢、许而辞尧也〔三〕?” 次都曰:“吾足矣。幸得全躯种类,还奉坟墓,尽其学问,道虽不行,施之有政,是亦为政也〔四〕。吾年耄矣,安得从子?子勉正命,勿劳神以害生。”各别去。

〔一〕 书洪范曰:“无反无侧,王道正直。”又论语卫灵公曰:“

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二〕 孟子公孙丑上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也。”疑“量”下脱“其”字。

〔三〕 范书“伊尹”作“伊吕”。

〔四〕 论语为政曰:“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 书者,尚书君陈篇也,详见前文注。

  恽客于江夏,郡举孝廉,为郎,迁上东门候。世祖尝夜出,还,诏开门人,恽不内。上令从门举火射帝面,恽对曰:“火明燎远。”遂距不开。明日,恽 谏曰:“昔文王不敢盘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一〕。陛下既游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暴虎冯河〔二〕,可为至戒,小臣所窃忧也。”由是上重之,令 授太子诗,常讲殿中。后为梁令、长沙太守,崇教化,表异行。

〔一〕 书无逸曰:“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民惟政之共也。”

〔二〕 见论语述而。疏曰:“空手搏虎为暴虎,无舟渡河为冯河。”以喻有勇无谋,做事莽撞。

  上使执金吾阴识护太子家,博士桓荣授太子经。二人者皆专心辅导,劝以德义,太子亦虚纳焉。

  秋九月壬申,上幸南阳。

  冬十二月,越嶲太守任贵反,武威将军刘尚平之。

二十年(甲辰、四四)

  夏六月,徙中山王辅为沛王。

  秋,马援自交址还,位班九卿,赏赐甚厚。援将至京师,故旧迎之。平陵人孟冀,计谋之士也。以援自远而还,劳而贺之。援曰:“

我 望卿有奇也,但复与众人同语邪?武帝时伏波将军路博德开七郡,封符离侯,数百户。今我但平乱郡尔,猥封近县,且三千户。国家追录我和汧陇间功,我自视功薄 赏厚。人当功厚赏薄,于后乃长。先生欲何用相济?”冀曰:“愚不及是。”援曰:“今尚有匈奴、乌桓扰北边,我欲自请击匈奴。男儿要欲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 还葬矣〔一〕,反卧床上于儿女子手中死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此矣。”会匈奴入右北平,诏以事示援,遂自〔请〕击北边〔二〕。

〔一〕 惠栋曰:“史记邹阳传云:子胥鸱夷服。服虔云:用马革作囊以裹尸。”

〔二〕 据范书及袁纪上文补。

  十月,上幸东海、沛国。省五原郡,徙其吏民于河东。

  十二月,伏波将军马援出定襄。上以援勤劳,赐

译〔一〕“冲”字原本误写为“衡”。

〔二〕李贤说:“司正,是举荐礼义的人。觥,是罚酒用的酒杯,用兽角制成。”

〔三〕郑次都,就是郑敬,字次都。

〔四〕李贤说:“于是接受了惩罚。”

〔五〕《尚书·舜典》说:“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欢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驱逐到三危,把鲧诛杀在羽山,惩处了这四个人,天下都信服了。”

〔六〕《尚书·益稷》说:帝于是唱歌说:“股肱之臣欢喜啊,元首兴起啊,百官兴盛啊!”

〔七〕《尚书·皋陶谟》说:“为什么要害怕巧言令色的奸佞小人。”李贤说:“孔,是甚、很的意思;壬,是奸佞的意思。”

〔八〕根据黄本和《范书》改正。

郑次都向来清高,与郑恽交情深厚,招郑恽离开说:“志向不同就不能一起谋划,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你心地正直诚实,遵循三代的正道。刘延虽然被罢免,必定会再次被召回。我不忍心看到你面临不被君主容受的危局,何不离开呢?”郑恽说:“孟子认为,使君主做他不能做的事是忠,衡量君主不能做而认为他不能做是害。我已经尽力使君主做他不能做的事了。在朝廷上规劝君主,如果不以死守职来求得正直,就是罪过。刘延退位,郑恽又离开,是不可以的。”郑次都于是离开,隐居在弋阳山中。住了几个月,刘延果然再次被召回,郑恽随即离开,跟随郑次都居住,以捕鱼垂钓为乐,非常愉快。留了数十天,郑恽感慨叹息说:“上天造就杰出的人士是为了百姓,难道要违背天命而扰乱伦理吗?鸟兽不可以和它们同群,你跟随我成为伊尹那样的人呢?还是像巢父、许由那样辞谢尧的征召呢?”郑次都说:“我满足了。有幸得以保全身体和子孙,回来侍奉祖坟,竭尽我的学问,道虽然不能实行,但施加于有政教的地方,这也是为政啊。我年纪老了,怎么能跟随你?你努力顺应天命,不要耗费精神而损害生命。”两人各自分别离去。

〔一〕《尚书·洪范》说:“没有邪僻没有偏颇,王道正直。”又《论语·卫灵公》说:“三代之所以用正道行事。”

〔二〕《孟子·公孙丑上》说:“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羞恶之心,是义的发端;辞让之心,是礼的发端;是非之心,是智的发端。人有这四种发端,就像他有四肢一样。有这四种发端而自认为不能的,是自残的人;认为他的君主不能的,是残害他的君主。”怀疑“量”字下面脱漏了“其”字。

〔三〕《范书》中“伊尹”写作“伊吕”。

〔四〕《论语·为政》说:“孔子说:‘《尚书》说孝吗?只有孝,友爱兄弟,施加于有政教的地方,这也是为政。’’《尚书》指的是《尚书·君陈》篇,详见前文注释。

郑恽客居江夏,郡里举荐他为孝廉,担任郎官,升迁为上东门候。光武帝曾经夜间外出,回来时,下诏让守门人开门,郑恽不让他进入。皇上让人从门内举火照射帝王的脸,郑恽回答说:“火光太亮会照得很远。”于是坚决不开门。第二天,郑恽劝谏说:“从前周文王不敢在田猎游乐中沉溺,因为万民只以政事为重。陛下既然在山林中游猎,夜以继日,那社稷宗庙怎么办?空手搏虎、无舟渡河,可以作为最大的警戒,这是小臣私下担忧的。”因此皇上看重他,让他教授太子《诗经》,经常在殿中讲习。后来担任梁令、长沙太守,推崇教化,表彰特异的行为。

〔一〕《尚书·无逸》说:“周文王不敢在游猎田事中沉溺,因为万民只以政事的共同利益为重。”

〔二〕见《论语·述而》。疏说:“空手搏虎叫暴虎,没有船渡河叫冯河。”用来比喻有勇无谋,做事莽撞。

皇上派执金吾阴识护卫太子家,博士桓荣教授太子经书。这两个人都专心辅导,用德义劝勉太子,太子也虚心接受。

秋天九月壬申日,皇上驾临南阳。

冬天十二月,越嶲太守任贵反叛,武威将军刘尚平定了他。

二十年(甲辰、四四)

夏天六月,迁徙中山王刘辅为沛王。

秋天,马援从交趾返回,位居九卿,赏赐非常丰厚。马援将要到达京师,老朋友迎接他。平陵人孟冀,是有计谋的人。因为马援从远方回来,慰劳并祝贺他。马援说:“我期望你有奇策,只是和众人说同样的话吗?汉武帝时伏波将军路博德开拓了七个郡,封为符离侯,食邑数百户。如今我只是平定了几个混乱的郡,却封在近县,而且有三千户。国家追念我在汧陇之间的功劳,我自认为功劳微薄而赏赐厚重。人应当功劳厚重而赏赐微薄,以后才能长久。先生想用什么来帮助我?”孟冀说:“我不及此。”马援说:“如今还有匈奴、乌桓骚扰北边,我想自己请求攻打匈奴。男儿要死在边野,用马皮裹尸运回安葬,难道要躺在床上死在儿女妻子手中吗!”孟冀说:“确实是烈士,应当如此。”恰逢匈奴入侵右北平,皇上把这件事告诉马援,于是马援自己请求攻打北边。

〔一〕惠栋说:“《史记·邹阳传》说:伍子胥鸱夷服。服虔说:用马皮做袋子来裹尸。”

〔二〕根据《范书》和《袁纪》上文补入。

十月,皇上驾临东海、沛国。废除五原郡,迁徙那里的官吏百姓到河东。

十二月,伏波将军马援出安定襄。皇上因为马援勤劳,赐

缣千疋援谓黄门窦固、太仆梁松曰:“凡人富贵,当使可复贱也。如公等贵,欲不可贱,居高益坚,愿思吾言。”有识闻援言,无不叹息。

译马援拿出千匹绢帛,对黄门窦固、太仆梁松说:“凡是人富贵了,应当让它可以再回到贫贱的状态。像你们这样尊贵,如果想不再贫贱,身处高位却更加固执,希望你们思考我的话。”有见识的人听到马援的话,没有不叹息的。

大司马吴汉薨〔一〕,谥曰忠侯,葬如霍光故事。汉性彊力,每从征伐,上未安,汉不敢息。军有利钝,诸将或失其度,汉常自属吏士,益治兵器。上时 令人视之,曰:“吴公方修战攻具。”上尝曰:“吴公如此,隐若一敌国矣〔二〕。”及在朝廷,唯公。天下尝旱,公卿请雨不得,汉乃悉出其僮仆,一时免之。汉 又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安业。汉还,让妻子曰:“军师在外〔三〕,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付昆弟、外家。其忠自天性,故能常任〔职〕(礼) 〔四〕,以功名终。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五月辛亥薨。

〔二〕 史记游侠列传曰:“吴楚反时,条侯为太尉,乘传车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 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孟,吾知其无能为已矣。’天下骚动,宰相得之若得一敌国云。”又李贤曰:“隐,威重之貌,言其威重若敌国。”

〔三〕 “师”原作“帅”,乃避晋讳,今正之。

〔四〕 据东观记及范书改。

  是时上欲以卫尉阴兴为大司马,兴叩头曰:“臣不敢惜身,诚恐亏损圣德。”辞让至切,上以此听之。乃以扶乐侯刘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

二十一年(乙已、四五)

  秋八月,马援以三千骑出高柳,失道还。

  匈奴、鲜卑寇辽东,太守祭彤率吏士击之,斩首二千余级。遂穷追出塞,复斩首千余级,收其兵器,得马数千匹。由是匈奴、鲜卑震服,不敢窥塞。彤乃思所以离间二寇,以分其势,招呼鲜卑,示以财利。鲜卑后不款塞,彤之计也。

  冬十月,匈奴入上谷、中山,杀掠吏民。

  西域鄯善王安、莎车王贤等十六国遣使奉献,咸愿请都护。上以中国初定,未遑外事,厚加赏赐,遣之。

  大司空窦融以疾策罢,岁余行卫尉事。融数称疾乞骸骨,赐钱帛,大官致珍奇。弟显亲侯友薨。上愍融年衰,遣中常侍即其卧内,彊进酒食。

  是时郡国皆大水,百姓饥馑。光禄勋杜林上疏曰:“臣闻先王之道,明圣用而治同也。其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勿使能殖〔一〕,防其渐 也。狼子野心,奔马善惊。成王深知其患,故以殷民六族分伯禽,七族分康叔,怀姓九族分唐叔,〔检〕(收)其奸轨〔二〕,又迁其余众于成周,所以挫其彊御之 力,黜其骄恣之志。及汉初兴,上稽旧章,同符在昔,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之后,以削弱六国彊宗。故邑里无见利之家,山泽无兼并之民,万 里一统,海内赖安。其后辄因衰粗之痛,胁以送终之义,故遂相率而陪园陵,无反顾之心。追观往政,皆神道设教,彊干〔弱枝〕,百世之要也〔三〕。是以永享康 宁之福,而无●惕之忧,继嗣承业,恭己而治,盖此之助也。今被灾之民轻薄无重者,可徙于饶谷之郡,所以〔消〕(清)散其凶〔四〕,全其性命也。昔鲁隐有贤 行,将致国于桓,犹留连贪位,不能早退。况草创豪帅,本无业徒,因攘扰之时,擅有山川之利,虽遇灾,然其狃泰之意〔五〕,徼幸之望,蔓延无足,不可不察 也。” 上察林材堪任宰相,会司空□,乃以林为司空。

〔一〕 隐公六年左传“君子曰”引周任之语。“蕴”或作“□”。蕴崇,积聚也。堆积杂草,使发酵以肥田。

〔二〕 据黄本及续汉五行志注引东观记改。

〔三〕 据续汉五行志注引东观记补。

〔四〕 消、清形近而讹。

〔五〕 “狃泰”,东观记作“狙猱 ”。

〔六〕 续汉五行志三注引东观记作建武八年时事。又范书本传言林任光禄勋在二十二年,亦异。未详孰是。

  林自为九卿至三公,辄每上封事及与朝廷之议,常依经附古,不苟随于众。为任职相,上亦雅善之。虽在公卿,讲授不倦,学者朝夕满堂,士以此慕之。

  初,林荐杜陵人申屠刚,抗直之士,尝慕史鱼、汲黯之为人〔一〕。避乱西州,每谏争隗嚣,义形于色。上以刚为侍御史,迁尚

译大司马吴汉去世,谥号为忠侯,葬礼依照霍光的旧例办理。吴汉生性刚强有力,每次跟随皇帝出征,皇帝没有安歇,吴汉就不敢休息。军队作战有胜有负,各位将领有时失去节制,吴汉常常亲自督促官吏和士兵,加紧整治兵器。皇帝有时派人去查看,说:“吴公正在修整作战攻城的器具。”皇帝曾说:“吴公像这样,威严庄重仿佛是一个敌国。”等到他在朝廷任职,只以公事为重。天下曾经发生旱灾,公卿们祈求降雨没有成功,吴汉于是将他所有的僮仆全部放出,一次性将他们免为平民。吴汉又曾经出征,妻子儿女留在后方,购置田产安顿家业。吴汉回来,责备妻子儿女说:“军队在外,官吏士兵供给不足,为什么多买田宅呢?”于是将田产全部分给兄弟和外家。他的忠诚出于天性,所以能够长期担任官职,以功名终老。

这时皇帝打算任命卫尉阴兴为大司马,阴兴叩头说:“臣不敢爱惜自身,实在担心损害圣上的德行。”辞让非常恳切,皇帝因此听从了他。于是任命扶乐侯刘隆为骠骑将军,代理大司马事务。

二十一年(乙巳、公元45年)

秋天八月,马援率领三千骑兵出高柳,迷失道路而返回。

匈奴、鲜卑侵犯辽东,太守祭彤率领官吏士兵攻击他们,斩首两千多级。于是穷追出塞,又斩首一千多级,收缴他们的兵器,得到马匹数千匹。从此匈奴、鲜卑震惊屈服,不敢窥探边塞。祭彤于是思考用来离间这两股寇贼、以分散他们势力的办法,招抚鲜卑,向他们展示财利。鲜卑后来不再侵扰边塞,这是祭彤的计策。

冬天十月,匈奴入侵上谷、中山,杀害掠夺官吏百姓。

西域鄯善王安、莎车王贤等十六个国家派遣使者进献贡品,都愿意请求设置都护。皇帝认为中原刚刚平定,来不及处理外事,厚加赏赐,打发他们回去。

大司空窦融因病呈递策书辞职,一年多后代理卫尉事务。窦融多次称病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钱帛,大官送去珍奇物品。他的弟弟显亲侯窦友去世。皇帝怜悯窦融年老体衰,派遣中常侍到他卧室,强行让他喝酒吃饭。

这时各郡国都发生大水灾,百姓饥荒。光禄勋杜林上疏说:“我听说先王的治国之道,明圣的君主运用它而治理相同。他们厌恶奸恶就像农夫致力于除草一样,割除堆积杂草,不让它们滋生,这是防备祸患的萌芽。狼子有野心,奔马易惊。成王深知其祸患,所以将殷民六族分给伯禽,七族分给康叔,怀姓九族分给唐叔,收容他们的奸邪之人,又将其余民众迁到成周,用来挫败他们强横的力量,贬抑他们骄纵的志向。等到汉朝初兴,向上考察旧制,与古代相符,迁徙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屈、景氏,燕、赵、韩、魏的后代,用来削弱六国的强宗大族。所以乡里没有贪图利益的家庭,山泽没有兼并土地的百姓,万里统一,海内依赖而安定。后来每当遇到衰败粗疏的悲痛,用送终的道义胁迫他们,所以他们相继陪葬园陵,没有反顾之心。追溯观察往代的政治,都是神道设教,强干弱枝,这是百代的要务。因此长久享受康宁的福气,而没有恐惧的忧患,继承者承受基业,恭己而治,大概有这方面的帮助。现在遭受灾祸的百姓中轻薄没有重望的人,可以迁徙到粮食充裕的郡县,用来消散他们的凶险,保全他们的性命。从前鲁隐公有贤德的行为,打算将国家让给桓公,尚且留恋贪恋权位,不能早退。何况草创时期的豪帅,本来没有固定的职业,趁着动荡之时,独占山川的利益,虽然遭遇灾祸,然而他们习以为常的安逸之意,侥幸的期望,蔓延不止,不可不察。”皇帝考察杜林的才能可以担任宰相,恰逢司空空缺,于是任命杜林为司空。

杜林自从担任九卿到三公,每次上呈密封奏章以及参与朝廷议论,常常依据经典附会古制,不随便随波逐流。他担任宰相,皇帝也很器重他。虽然在公卿之位,讲授经学不倦,学者早晚满堂,士人因此仰慕他。

起初,杜林推荐杜陵人申屠刚,他是刚直的人士,曾经仰慕史鱼、汲黯的为人。避乱西州,每次劝谏争辩隗嚣,义正辞严表现在神色上。皇帝任命申屠刚为侍御史,升迁为尚

书,謇謇多直言,无所屈 挠。是时陇蜀未平,上尝欲近出,刚谏,上不听,刚以头轫乘舆车轮〔二〕,不得前乃止。刚数犯严颜,由是出为阴平令,征为大中大夫,以病去,终于家。

译书奏,言辞正直,多直言不讳,无所屈服退让。当时陇蜀尚未平定,皇上曾想就近出行,王刚劝谏,皇上不听,王刚用头抵住皇帝车驾的车轮,车驾无法前进,皇上这才作罢。王刚屡次冒犯皇上的威严,因此被外放为阴平县令,后征召为大中大夫,因病离职,最终在家中去世。

〔一〕 李贤曰:“史记曰:‘史□ 字子鱼,卫大夫也。’论语孔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前书:汲黯字长孺,武帝时为主爵都尉,好直谏,时人谓之‘汲直’。”

〔二〕 说文曰:“轫,碍车也,从车,刃声。”

后汉光武皇帝纪八卷第八

  二十二年(丙午、四六)

  春闰月丙戌,上幸长安,祠园陵〔一〕。

〔一〕 陵原作“邑”,据黄本改。

夏五月乙未晦,日有蚀之。

  六月,伏波将军马援还京师。

  是时梁松贵幸,百僚惮之。援尝小病,松来候援,独拜床下,援安然受之。松意不平。诸子曰:“梁伯孙贵重〔一〕,将军宜为之礼。”援曰:“我乃其父友也,虽贵,何得失礼?”由是不为权贵所爱。

〔一〕 伯孙,梁松之字。

  援外坦薄而内备礼,事寡嫂,不衣冠不入闺。其于人泛爱多容。然见爵位而无实者,笑曰:“刀不应齿,士不闻耳,何足畜乎?”有奇异于众者,虽在少贱,必异待之。援有筹策,世祖曰:“伏波论兵,常与吾合。”

  初,援交址还书戒其兄子严、敦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如论议人长短是非,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 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欲汝曹不忘之尔。龙伯高敦厚周慎〔一〕,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重之爱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 义,忧人之急,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之。效龙伯高之正不就,犹为谨敕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二〕。效杜季良而不成,陷为天下 轻薄子,所谓画虎不就反类狗者也。迄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之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季良名保,为越骑司马。保怨家上书 言保 “所在惑众,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戒孤兄子,今在京师,与梁松、窦固等交”。上召责松,松叩头流血。乃召问援,因取所与严、敦书,即日免保官。时龙伯高为山 都长,擢为零陵太守。

〔一〕 伯高,龙述之字。

〔二〕 李贤曰:“鹜,鸭也。”胡三省曰:“毛晃曰:舒凫,俗谓之鸭,可畜而不能高飞曰鸭,野生而高飞者曰鹜。”

  秋九月,地震。诏南阳郡勿输今年田租,南阳系囚减死罪一等。

  是岁匈奴国中乱,诸将皆言可击者。上以问朗陵侯臧宫,宫曰:“愿得五千骑,足以立功!”上笑曰: “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遂不出师。

  匈奴之族由来尚矣,其在殷、周,则有山戎、猃狁之难。逮于秦、汉,而有匈奴,彊弱之势,中国征之事详矣。王莽时欲分匈奴,匈奴大怒,纵兵犯塞, 伤杀吏民。莽乃盛兵以击匈奴,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也。当周宣王时,猃 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征之,尽境而还,视戎狄之侵,譬犹蚊虻之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武帝选将练兵,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 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疲耗,匈奴亦困,而天下弊。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 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也。”莽不从,匈奴遂叛,北边大扰。世祖之初,方忧中国,未遑外事也。初匈奴右日逐王比,单于知牙斯之长子也〔一〕。自呼韩邪单于死 后,更令兄弟相传。知牙斯死,传弟臧咸〔二〕;臧咸死,传弟舆。舆立,欲传其子,然其弟知牙师以次当为单于者也〔三〕。比曰〔四〕:“以兄弟言之,知牙师 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也。”舆疑之。舆死,子焉鞮立〔五〕;鞮死,弟汉奴立〔六〕。比遂失次怨恨。而匈奴国中旱、蝗连年,草木皆尽,人畜死者过 半。比乃遣人奉匈奴图诣西河,求和亲,尽〔收〕(牧)南边诸部呼衍

译〔一〕李贤说:“《史记》说:‘史□字子鱼,是卫国的大夫。’《论语》中孔子说:‘史鱼真直啊,国家政治清明时他像箭一样直,国家政治昏暗时他也像箭一样直。’《汉书》记载:汲黯字长孺,汉武帝时任主爵都尉,喜欢直言规劝,当时人称他为‘汲直’。”

〔二〕《说文解字》说:“轫,是阻碍车轮转动的木头,从车,刃声。”

后汉光武皇帝纪八卷第八

二十二年(丙午、公元46年)

春季闰月丙戌日,皇上驾临长安,祭祀陵园。

〔一〕陵字原作“邑”,根据黄本改为“陵”。

夏季五月乙未晦日,发生日食。

六月,伏波将军马援回到京城。

这时梁松受宠幸,百官都畏惧他。马援曾经轻微生病,梁松来探望马援,独自拜倒在床下,马援安然接受。梁松心中不平。马援的儿子们说:“梁伯孙地位尊贵,将军应当对他行礼。”马援说:“我是他父亲的朋友,虽然尊贵,怎么能失礼呢?”因此不被权贵喜爱。

〔一〕伯孙,是梁松的字。

马援外表坦荡淡薄而内心讲究礼节,侍奉寡嫂,不穿戴整齐就不进入内室。他对人博爱宽容。然而见到有名无实的爵位,就笑着说:“刀不应齿,士不闻耳,有什么值得蓄养的?”对众人中有奇异才能的人,即使地位低贱,也一定以特殊对待。马援有谋略,光武帝说:“伏波谈论军事,常常与我意见相合。”

起初,马援从交阯回来,写信告诫他的侄子马严、马敦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耳朵可以听到,嘴巴不可以说出来。如果议论别人的长短是非,这是我非常厌恶的,宁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样的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这些,所以再次说,是想让你们不要忘记。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洁公正有威严,我敬重他喜爱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好义,忧虑别人的急难,父亲丧事招来宾客,几个郡的人都到了,我喜爱他敬重他,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龙伯高的正直如果达不到,还算是谨慎的士人,所谓刻天鹅不成还像鸭子。效法杜季良如果达不到,就会陷入成为天下轻薄之人,所谓画虎不成反像狗。到现在杜季良的品行还难以断定,郡将上任就对他咬牙切齿,州郡以此为言,我常常为他寒心,因此不希望子孙效法他。”杜季良名保,任越骑司马。保的仇人上书说保“所在惑众,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戒其兄子,现在在京师,与梁松、窦固等人交往”。皇上召见责备梁松,梁松叩头流血。于是召问马援,因此取出马援给马严、马敦的信,当天罢免了保的官职。当时龙伯高任山都长,提拔为零陵太守。

〔一〕伯高,是龙述的字。

〔二〕李贤说:“鹜,是鸭子。”胡三省说:“毛晃说:舒凫,俗称为鸭,可以畜养但不能高飞叫鸭,野生而高飞的叫鹜。”

秋季九月,发生地震。下诏南阳郡不缴纳今年的田租,南阳的囚犯减死罪一等。

这一年匈奴国内混乱,将领们都认为可以攻打。皇上询问朗陵侯臧宫,臧宫说:“希望得到五千骑兵,足以立功!”皇上笑着说:“常胜之家,难与虑敌。我正自己思考。”于是没有出兵。

匈奴的族类由来已久了,在殷、周时期,就有山戎、猃狁的祸患。到了秦、汉时期,就有匈奴,强弱之势,中国征伐的事情详细记载了。王莽时想要分裂匈奴,匈奴大怒,放纵军队侵犯边塞,杀伤官吏百姓。王莽于是集结军队攻打匈奴,严尤劝谏说:“我听说匈奴为害,由来已久。周、秦、汉征伐他们,然而都没有得到上策。周得到中策,汉得到下策,秦没有策略。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到达泾阳。命令征伐他们,到达边境就返回,看待戎狄的侵犯,好比蚊虻之虫,驱赶它们而已。所以天下称颂英明,这是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深入远戍,虽然有克获之功,胡人总是报复,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疲耗,匈奴也困顿,而天下疲敝。这是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视民力,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运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部枯竭,因此丧失社稷。这是无策。”王莽不听,匈奴于是叛乱,北边大乱。光武帝初年,正担忧中国,来不及处理外事。起初匈奴右日逐王比,是单于知牙斯的长子。自从呼韩邪单于死后,更令兄弟相传。知牙斯死,传给弟弟臧咸;臧咸死,传给弟弟舆。舆立,想要传给儿子,然而他的弟弟知牙师按次序应当成为单于。比说:“以兄弟来说,知牙师应当立;以儿子来说,我是前单于的长子。”舆怀疑他。舆死,儿子焉鞮立;鞮死,弟弟汉奴立。比于是失序怨恨。而匈奴国内旱、蝗连年,草木都尽,人畜死去的过半。比于是派人捧着匈奴地图到西河,请求和亲,尽〔收〕(牧)南边各部的呼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