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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纪三十

后汉孝献皇帝纪四卷第二十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518–535 段

说是。又八月甲午朔,无辛卯。范书献帝纪作“辛亥”,是。

译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又,八月甲午朔,没有辛卯日。《范书·献帝纪》记载为“辛亥”,这是正确的。

〔二〕 黄本作“丁种辑”。按范书董卓传注引袁纪作“侍中丁冲、种辑”,是,据以补。

〔三〕 据范书注、通鉴注引袁纪改。

〔四〕 据范书及通鉴注引袁纪补。

〔五〕 据范书注引袁纪改。

  符节令董昭说曹操曰:“将军兴义兵以诛暴乱,朝天子,辅翼王室,此五伯之功也〔一〕。已下诸将,人人殊异,未必服从。今留匡弼,事势不便,唯有 移车驾幸许耳。然朝廷播越,新还旧都,远近企望,冀一〔朝〕获安〔二〕。今复徙车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策其多者。”操曰: “此孤之本志也。”遂言幸许之计,上从之。

〔一〕 五伯,即五霸也。

〔二〕 据三国志董昭传补。

  庚申,车驾东。杨奉自梁欲要车驾,不及。

  己巳,车驾到许,幸〔曹〕(东)营〔一〕。

〔一〕 曹古字作□,与东形近而讹,范书献帝纪作“幸曹操营”,故正之。按八月无己巳,与下文甲戌,皆当是九月事。疑袁纪有脱文。

  甲戌,镇东将军曹操为大将军,更封武平侯。操固让,不许。太尉杨彪、司空张喜以疾逊位。

  冬十月戊辰〔一〕,右将军袁绍为太尉。绍耻班在操下,不肯受。操乃辞大将军。

〔一〕 十月癸巳朔,无戊辰。与下文合观,疑当为十一月事。

  丙戌,以操为司空〔一〕,领车骑将军。

〔一〕 范书献帝纪作“冬十一月丙戌,曹操自为司空”。按十一月壬戌朔,有丙戌,亦有辛卯,范书是。

  辛卯,曹操征杨奉于梁,奉奔袁术。

  吕布袭徐州,刘备奔曹操。

  初,陈郡人袁涣为刘备茂才〔一〕,避地江淮之间,为吕布所拘。布令涣作书骂辱备,涣曰:“不可! ”再三强之,不许。布大怒,以兵胁之曰:“为之则生,不为则死。”涣颜色不变,笑而应曰:“

涣闻唯德可以辱人,不闻以骂。使彼固君子也,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也,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于彼。且涣他日之事刘备,犹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辱将军,可乎?”布惭而止。

〔一〕 三国志袁涣传作“涣”,而许靖传作“焕”。赵一清曰:“

例以曜卿之字,‘涣’当作‘焕’ 。晋书袁环传‘焕之曾孙’,亦从火作‘焕’。”王鸣盛曰:“义门何氏校云:‘“涣”当作“焕”。今太康县有魏袁焕碑。’案:北平黄叔璥玉圃辑中州金石考, 陈州府扶沟县有魏袁涣碑。此县又有汉国三老袁良碑。方舆纪要云:‘金石林载入太康县。’何氏因此遂以为在太康,但作涣甚明,不知何以云当作焕。惟是蜀志许 靖传云,靖与陈郡袁焕亲善,且其字曰曜卿,则又似从火为合。且其父名滂,不应涣亦从水,未知其审。”按袁纪诸本均作“涣”,涣又是袁宏之六世祖,不当致 误,且有袁涣碑为证,恐以作“涣”是。

  涣字曜卿,司徒滂之子也。涣少与弟微俱以德行称〔一〕。是时汉室衰微,天下将乱。涣与微闲居,从容谋安身避乱之地。涣慨然叹曰:“汉室陵迟,乱 无日矣。苟天下不靖〔二〕,逃将安之?若天将丧道,民以义存,唯强而有礼,可以庇身乎?”微曰:“古人有言:‘知几其神乎?’〔三〕见几而作,君子所以元 吉也。天理盛衰,汉其已矣。夫有大功必有大事,此又君子之所深识,退藏于密者也〔四〕。且兵革之兴,外患众矣,微将远蹈山海,以求免乎?”天下殽乱,各行 其所志。微避地至交州,涣展转刘备、袁术、吕布之间,晚乃遇曹公。

〔一〕 三国志袁涣传注引袁纪“微 ”作“徽”。

〔二〕 裴注引袁纪作“苟天下扰攘 ”。

〔三〕 易系辞下载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几”亦作“机”,黄本及裴注引袁纪均作“机”。

〔四〕 见易系辞上。

  涣说操曰:“夫兵者,凶

译〔二〕黄本作“丁种辑”。查《后汉书》董卓传注引《袁纪》作“侍中丁冲、种辑”,是正确的,据此补正。

〔三〕根据《后汉书》注、《资治通鉴》注引《袁纪》改定。

〔四〕根据《后汉书》及《资治通鉴》注引《袁纪》补正。

〔五〕根据《后汉书》注引《袁纪》改定。

符节令董昭对曹操说:“将军兴起义兵以诛杀暴乱,朝见天子,辅佐王室,这是五霸的功业啊。已经降服的各位将领,人人都有异心,未必会服从。现在留下来匡正辅佐,形势不便,只有迁移车驾到许都罢了。然而朝廷流离失所,刚回到旧都,远近的人都翘首盼望,希望一朝获得安定。现在再迁移车驾,不能使众人满意。做非常之事,才有非常之功,希望将军权衡利弊,选择利多的一方。”曹操说:“这正是我的本意。”于是进言迁都许都的计划,皇上听从了。

〔一〕五伯,即五霸。

〔二〕根据《三国志》董昭传补正。

庚申日,车驾向东行进。杨奉从梁地想要拦截车驾,没有追上。

己巳日,车驾到达许都,驾临(曹)营。

〔一〕“曹”古字写法与“东”字形相近而讹误,《后汉书》献帝纪作“驾临曹操营”,所以校正。查八月没有己巳日,与下文甲戌日,都应当是九月的事。怀疑《袁纪》有脱漏的文字。

甲戌日,镇东将军曹操任大将军,改封武平侯。曹操坚决推辞,皇上不允许。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因病辞官。

冬十月戊辰日,右将军袁绍任太尉。袁绍以位次在曹操之下为耻,不肯接受。曹操于是辞去大将军职务。

〔一〕十月癸巳日初一,没有戊辰日。与下文合看,怀疑应当是十一月的事。

丙戌日,任命曹操为司空,兼任车骑将军。

〔一〕《后汉书》献帝纪作“冬十一月丙戌日,曹操自任司空”。查十一月壬戌日初一,有丙戌日,也有辛卯日,《后汉书》是正确的。

辛卯日,曹操在梁地征讨杨奉,杨奉投奔袁术。

吕布袭击徐州,刘备投奔曹操。

起初,陈郡人袁涣被刘备举荐为茂才,避乱到江淮之间,被吕布拘禁。吕布命令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说:“不可以!”再三强迫他,他不答应。吕布大怒,用兵器威胁他说:“写就活,不写就死。”袁涣神色不变,笑着回答说:

“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侮辱人,没听说用骂人来侮辱人。假使刘备本来就是君子,且不会以将军的话为耻;他如果真是小人,将会报复将军的意思,那么侮辱在此,不在彼。况且我过去侍奉刘备,就像今天侍奉将军一样。如果有一天离开这里,再辱骂将军,可以吗?”吕布惭愧而停止。

〔一〕《三国志》袁涣传作“涣”,而许靖传作“煥”。赵一清说:“按照曜卿的字,‘涣’应当作‘煥’。《晋书》袁环传‘煥之曾孙’,也从火作‘煥’。”王鸣盛说:“义门何氏校勘说:‘“涣”应当作“煥”。现在太康县有魏袁煥碑。’案:北平黄叔璥《玉圃辑中州金石考》,陈州府扶沟县有魏袁涣碑。该县又有汉国三老袁良碑。《方舆纪要》说:‘金石林载入太康县。’何氏因此在太康,但作涣很明白,不知为什么说应当作煥。只是《蜀志》许靖传说,许靖与陈郡袁煥亲善,且他的字叫曜卿,则又似乎从火为合。且他父亲名滂,不应涣也从水,不知其确切情况。”查《袁纪》各本均作“涣”,涣又是袁宏的六世祖,不应致误,且有袁涣碑为证,恐怕以作“涣”是正确的。

袁涣字曜卿,司徒袁滂的儿子。袁涣年轻时与弟弟袁微都以德行著称。这时汉室衰微,天下将乱。袁涣与袁微闲居,从容谋划安身避乱的地方。袁涣感慨叹息说:“汉室衰败,乱无日矣。如果天下不安定,逃将到哪里去?如果天将丧道,民以义存,只有强大而有礼,可以庇身吗?”袁微说:“古人有言:‘知几其神乎?见几而作,君子所以元吉也。天理盛衰,汉其已矣。凡有大功必有大事,这又是君子所深识,退藏于密的。况且兵革之兴,外患众矣,我将远蹈山海,以求免乎?”天下混乱,各行其志。袁微避地到交州,袁涣辗转于刘备、袁术、吕布之间,晚年才遇到曹公。

〔一〕《三国志》袁涣传注引《袁纪》“微”作“徽”。

〔二〕裴注引《袁纪》作“苟天下扰攘”。

〔三〕《易·系辞下》载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谀,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几”亦作“机”,黄本及裴注引《袁纪》均作“机”。

〔四〕见《易·系辞上》。

袁涣对曹操说:“夫兵者,凶

器也,不得已而用之〔一〕。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义,兼抚其民,而除其害。夫然,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自大乱以来,十 数年矣,民之欲安,甚于倒悬,然而暴乱未息者,何也?岂政失其道与〔二〕?伏闻明君善于救世,乱则济之以义,伪则镇之以朴,世异事变,治国不同,不可不察 也。夫制度损益,此古今之不必同者也。若夫惠爱天下,而反之于正,虽以武平祸乱,而济之以德,诚百王不易之道也。公明哲超世,古之所以得其民者,公既勤之 矣;今所以失其民者,公既戒之矣,海内赖公,得免于危亡之祸,然而民未知义,唯公所训之,则天下幸甚。”操重涣言,以为军谘祭酒〔三〕。涣常谓人曰:“夫 居兵乱之间,非吾所长。”每〔谦〕(让)不敢处也〔四〕。

译兵器是凶险之物,不得已才使用它。用道德来鼓舞士气,用仁义来征伐不义,同时安抚百姓,消除他们的祸害。正因为这样,所以百姓愿意与你同生共死。自从大乱发生以来,已经十几年了,百姓渴望安定,就像被倒挂起来那样迫切,然而暴乱还没有平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政令失去了正道吗?我听说圣明的君主善于拯救世道,世道混乱就用道义来救济,世道虚伪就用质朴来镇服,时代不同、世事变化,治理国家的方法也不同,不能不仔细考察。至于制度的增减损益,这是古今不必相同的。至于恩惠爱护天下,使百姓回归正道,即使凭借武力平定祸乱,也要用德行来辅助,这确实是历代帝王不变的根本原则。您明智卓越,超越世俗,古人之所以能得民心,您已经勤勉地做到了;今人之所以会失民心,您已经警惕地避免了。天下依靠您,得以免于危亡的灾祸,然而百姓还不懂得道义,只等您加以训导,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曹操很看重荀彧的话,任命他为军谘祭酒。荀彧常对人说:“身处兵荒马乱之中,不是我的长处。”每次都谦让,不敢担任这个职位。

〔一〕 老子道经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又吕氏春秋曰:“凡兵,天下之凶器也。勇,天下之凶德也。兴凶器,行凶德,不得已也。”

〔二〕 黄本无“岂”字。三国志袁涣传“岂”作“意者”。

〔三〕 按三国志本传作“拜为沛南部都尉”。拜军谘祭酒,乃以病去官,复任谏议大夫后之事。又“谘”原作“师”,避晋讳而改。此职始置于建安三年。

〔四〕 据黄本及裴注引袁纪改。

  张济自关中走南阳,为飞矢所中死。从子绣领其众,屯宛。天子既免于曹阳,贾诩去李傕,讬于段煨。顷之,复归张绣。

二年(丁丑、一九七)

  春正月,曹操征张绣,绣降。其季父济妻,国色也,操以为妾。绣由是谋叛,袭操七军,大破之,杀其二子。

   自曹操之迎乘舆也,袁绍内怀不服。绍既兼河朔,天子畏其强。操方东忧吕布,南距张绣。及绣败操军,绍益自骄,而与操书悖慢。操大怒,动止变于常,众皆以 为失利于绣故也。仆射钟繇以问尚书令荀彧,彧曰:“公以明哲,必不追咎往事也,殆有他虑乎?”遂见操以问焉。操以绍书示之,且曰:“今将征不义,而力不 敌,如何?”彧对曰:“古之成败,诚有其材,虽弱必强;苟非其人,其强易弱,刘项之事足以观矣。今与公争天下者唯袁绍。绍貌外宽内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 达不拘,唯材所宜,不问疏贱,此度胜也。绍迟重少决,失在后机。公能断大事,应变有方,此谋胜也。绍御军宽缓,法令不一,士卒虽众,而实难用。公法令严 明,赏罚必行,士卒虽寡,皆争致死,此武胜也。绍凭世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一〕,故士之寡能好闻者归之。公以至仁待士,又推诚心,不为虚美,行己 谦恭俭约,而与有功者无吝,故忠正杀身之士,咸愿为用,此德胜也。夫此四胜,仗义征伐,谁敢不从!绍以四失,背忠自专,强何能为!”操悦。

〔一〕 据三国志补。

  秋七月,即拜太尉袁绍为大将军。

  于是马日磾丧还京师,将欲加礼,少府孔融议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旄节之使,衔命直指〔一〕,宁辑东夏。而曲媚贼臣,为所牵率,章表署用,辄 使首名〔二〕,附下罔上,奸以事君。昔国佐当晋军而不挠〔三〕,宜僚临白刃而正色〔四〕,王室大臣不得以见胁为辞。郑人讨幽公之乱,斫子家之棺〔五〕。圣 人哀矜,未忍追治。不宜加礼。”

〔一〕 李贤曰:“直指,无屈挠也。前书有绣衣直指。”周寿昌曰:“直,径也,言衔命径指其地也。若云无屈挠,则与下‘曲媚奸臣,为所牵率’语相背。马日磾官太傅,较绣衣直指为尊,示不得以直指二字相同引为训也。”周说是。

〔二〕 李贤曰:“所上章表及署补用,皆以日磾名为首。”

〔三〕 成公二年公羊传曰:“鞍之战,齐师大败。齐侯使国佐如师,郤克曰:‘与我纪侯之甗,反鲁卫之侵地,使耕者东亩,且以萧同侄子为质,则吾舍子 矣。”国佐曰:“与我纪侯之甗,请诺。反鲁卫之侵地,请诺。使耕者东亩,是则土齐也。萧同侄子者,齐君之母也。齐君之母,犹晋君之母也,不可。请战,壹战 不胜,请再;再战不胜,请三;三战不胜,则齐国尽子之有也,何必以萧同侄子为质!’揖而去之。”

〔四〕 左传有两宜僚。昭公二十一年载宋之宜僚,华貙承之以剑讯之,惧尽以告,貙遂杀多僚,劫司马以叛。哀公十六年载楚之熊宜僚,白公胜欲作乱,欲 得勇可当五百人者,遂至市南见宜僚。说之,宜僚辞;承之以剑,不动,胜曰:“不为利谄,不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去之。”则融所言,熊宜僚也。

〔五〕 宣公十年左传曰:“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斫子家之棺,而逐其族。”以其弑郑幽公也。

  冬十月,谒者仆射裴茂督三辅诸军讨李傕也〔一〕。

〔一〕 范书系于三年夏四月,三国志与袁纪同。按傕之诛族当在

译〔一〕 老子的《道经》说:“兵器是不祥的东西,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它。”另外,《吕氏春秋》说:“凡是兵器,都是天下凶险的器具。勇武,是天下凶险的德行。使用凶险的器具,施行凶险的德行,都是迫不得已的。”

〔二〕 黄本没有“岂”字。《三国志·袁涣传》中“岂”字写作“意者”。

〔三〕 查考《三国志》本传,记载为“拜为沛南部都尉”。被任命为军谘祭酒,是因为生病而离职,后来担任谏议大夫是之后的事。另外,“谘”字原作“师”,是为了避晋朝讳而改的。这个官职开始设置于建安三年。

〔四〕 根据黄本以及裴松之注引《袁纪》进行改动。

张济从关中逃往南阳,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侄子张绣统领他的部众,驻扎在宛城。天子既然从曹阳脱险,贾诩离开李傕,依附于段煨。不久,又归附张绣。

二年(丁丑年,公元一九七年)

春季正月,曹操征讨张绣,张绣投降。张绣的叔父张济的妻子,是绝色美人,曹操把她纳为妾室。张绣因此图谋叛变,袭击曹操的七支军队,大败曹军,杀死了曹操的两个儿子。

自从曹操迎接天子以来,袁绍内心怀有不服。袁绍既然兼并了黄河以北的地区,天子畏惧他的强大。曹操正东方忧虑吕布,南方抵御张绣。等到张绣打败曹操军队,袁绍更加骄傲,给曹操写信言语悖逆轻慢。曹操大怒,举止行为变得与平常不同,大家都认为是因为失利于张绣的缘故。仆射钟繇拿此事询问尚书令荀彧,荀彧说:“主公以明智哲思,必定不会追究过去的过错,恐怕有其他忧虑吧?”于是荀彧去见曹操询问。曹操把袁绍的信给他看,并且说:“现在将要征讨不义之人,但力量不敌,怎么办?”荀彧回答说:“古代的成败,确实在于是否有才能,即使弱小也必定强大;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即使强大也容易衰弱,刘邦项羽的事情足以观察了。现在与主公争夺天下的只有袁绍。袁绍外表宽宏内心猜忌,用人却怀疑他的用心。主公明达不拘泥,只根据才能任用,不问亲疏贵贱,这是气度上的胜利。袁绍迟疑沉重缺少决断,错失良机。主公能决断大事,应变有方,这是谋略上的胜利。袁绍治军宽缓,法令不统一,士兵虽然众多,但实际上难以使用。主公法令严明,赏罚必行,士兵虽然少,都争着效死,这是武力的胜利。袁绍凭借世家资望,从容修饰智巧,〔以〕收买名誉〔一〕,所以才能低下喜欢虚名的人归附他。主公以至仁对待士人,又推诚相待,不追求虚美,自身谦恭俭约,而对有功之人毫不吝啬,所以忠正舍身之士,都愿意为他效力,这是德行上的胜利。凭借这四种优势,仗义征伐,谁敢不服从!袁绍有四种过失,背离忠义独断专行,强大又能做什么呢!”曹操很高兴。

〔一〕 根据《三国志》补充。

秋季七月,随即任命太尉袁绍为大将军。

这时马日磾的灵柩运回京师,将要给予礼遇,少府孔融议论说:“马日磾以上公的尊贵,持旄节的使命,奉命直指〔一〕,安抚东夏。却曲意奉承贼臣,被他们牵制率领,章表署名任用,总是让他名字排在首位〔二〕,依附下属欺瞒上级,奸邪侍奉君主。从前国佐面对晋军而不屈服〔三〕,宜僚面临白刃而神色端正〔四〕,王室大臣不能以被胁迫为借口。郑国人讨伐幽公的叛乱,砍削子家的棺材〔五〕。圣人哀怜,不忍心追究治罪。不适宜给予礼遇。”

〔一〕 李贤说:“直指,没有屈从。《汉书》中有绣衣直指。”周寿昌说:“直,径直的意思,说奉命径直指向那个地方。如果说没有屈从,那么与下面‘曲媚奸臣,被所牵率’的话相违背。马日磾官居太傅,比绣衣直指尊贵,示不得以直指二字相同作为训释。”周寿昌的说法是对的。

〔二〕 李贤说:“所上的章表以及署补任用,都以日磾的名字为首。”

〔三〕 《公羊传》成公二年记载:“鞍之战,齐师大败。齐侯派国佐到晋军,郤克说:‘给我纪侯的甗,归还鲁卫被侵占的土地,让耕种的人向东开垦,并且用萧同侄子作为人质,那么我就放过你。’国佐说:‘给我纪侯的甗,请答应。归还鲁卫被侵占的土地,请答应。让耕种的人向东开垦,这是把齐国土地交给晋国。萧同侄子,是齐君的母亲。齐君的母亲,如同晋君的母亲,不可以。请战,一战不胜,请再战;再战不胜,请三战;三战不胜,那么齐国全归您所有,何必用萧同侄子作为人质!’作揖离开。”

〔四〕 《左传》有两个宜僚。昭公二十一年记载宋国的宜僚,华貙用剑逼问他,他恐惧全部告知,华貙于是杀了多僚,劫持司马叛变。哀公十六年记载楚国的熊宜僚,白公胜想要作乱,想要得到能抵挡五百人的勇士,于是到市南见到宜僚。游说他,宜僚推辞;用剑逼他,他不动,白公胜说:‘不为利益谄媚,不为威势恐惧,不泄露别人的话以求媚的人,离开吧。’那么孔融所说的,是熊宜僚。

〔五〕 《左传》宣公十年记载:“郑子家去世。郑国人讨伐幽公的叛乱,砍伐子家的棺材,并且驱逐他的家族。”因为他弑杀了郑幽公。

冬季十月,谒者仆射裴茂督率三辅各军讨伐李傕也〔一〕。

〔一〕 《后汉书》系于三年夏四月,《三国志》与《袁纪》相同。查考李傕被诛族应当在

三年,然诸军出讨日之当以袁纪为是。

译第三年,樊然等诸位将领出兵讨伐日南,当时应当以袁纪的意见为正确。

三年(戊寅、一九八)

  春正月,破傕,斩之,夷三族。郭汜为其将伍习所杀,李乐病死,胡才为怨家所杀,张阳为其将睦固所杀〔一〕。马腾、韩遂叙州自相攻击。

〔一〕 三国志张杨传曰:“其将杨丑,杀杨以应太祖。杨将眭固杀丑,将其众,欲北合袁绍。”又范书系此事于冬十一月,三国志武帝纪作“建安四年春二月”,均与袁纪异。另袁纪“眭”作“睦” ,恐误,下卷同。

  五月,韩暹、杨奉死。

  秋七月,曹操征张绣,破之。荀彧说曹操曰:“ 不先取吕布,河北未易图也。”操曰:“若袁绍侵扰关中,西羌南诱蜀汉,是我独以兖州抗天下,五分之一也〔一〕,为之奈何?”彧曰:“关中将帅以十数,莫能 久相一,唯韩〔遂〕(暹)、马腾最强〔二〕。彼见山东之败,必各拥众自保全,若抚以恩德,使连和相推,虽不能久〔安〕(要)〔三〕,公定山东,足以不动。 钟繇可属以西事,公无忧也。”操从之。

〔一〕 三国志荀彧传作“抗天下六分之五”。

〔二〕 暹已死,此系“遂”之误,故正之。

〔三〕 据三国志荀彧传改。

  九月,曹操征吕布。

  是岁袁术自立为天子。

  术与杨彪婚亲也〔一〕,操忌彪忠正,收彪付狱,将杀之。孔融闻之,不及朝服,往见操曰:“杨彪累世清德,四叶重光。周书:‘

父子兄 弟,罪不相及。’〔二〕况袁氏之罪乎?易称 ‘积善余庆’,〔三〕但欺人耳。”操曰:“国家之意也。”融曰:“假使成王欲杀召公,则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下缨緌搢绅之士〔四〕,所以仰瞻明公者,以 辅相汉室,举直措枉,致之雍熙也。今横杀无辜,则海内观听,谁不解体?孔融,鲁国之男子〔五〕,明日便当拂衣而去,不复朝也。”操意解,乃免彪。彪睹汉祚 将微,自以累世公辅,耻事异姓,遂称疾不行。

〔一〕 惠栋曰:“古文苑载曹公卞夫人与杨太尉夫人袁氏书,又杨夫人答书称‘彪袁氏顿首’是也。”

〔二〕 僖公三十三年左传载臼季曰:“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又昭公二十年苑何忌曰:“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群臣?”今本尚书康诰脱此二文。

〔三〕 易坤文言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四〕 李贤曰:“说文曰:‘缨,冠索也。’郑玄注礼记曰:‘緌,冠饰也。绅,带也。搢,插也,插笏于绅也。’或作‘缙’者,浅赤,言带之色。”按黄本作“缙”。

〔五〕 李贤曰:“若以非罪杀彪,融则还为鲁国一男子,不复更来朝也。”杨树达曰:“ 案前书萧望之传:‘萧育杜陵男子,何诣曹也?’颜注与李略同。今按凡云‘某某男子’者,皆自豪壮之辞,颜李注并误。”杨说是,然义犹未尽。汉代地方名姓, 往往以郡望自诩,所谓“某某男子”,则是某某地方名姓大族之意也,非一般平民所能自言。

  征郑玄为大司农,不至。

  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也。为啬夫,隐恤孤苦,闾里安之。家贫,虽得休假,常诣校官诵经。太守杜密异之,为除吏录,使得极学。玄之右扶风,事南郡 太守马融。融门徒甚盛,弟子以次相授,至三年不得见。玄讲习弥笃,昼夜不倦。融见奇之,引与相见,自篇籍之奥,无不精研,叹曰:“诗书礼乐,皆以东矣!” 〔一〕会党事起,而玄教授不辍,弟子数百人。中平初,悉解禁固,玄已六十余矣,始为王公辟命,一无所就者。

〔一〕 世说新语文学篇:“郑玄在马融门下,三年不得相见,高足弟子传授而已。尝算浑天,不合,诸弟子莫能解。或言玄能者,融召令算,一转便决,众 咸骇服。及玄业成辞归,既而融有礼乐皆东之叹。”注引玄别传曰:“年二十一,博极群书,精历数图纬之言,兼精算术。”又曰:“时涿郡卢子干为门人冠首。季 长又不解剖裂七事,玄思得五,子干得三。季长谓子干曰

译建安三年(戊寅年,公元198年)

春季正月,击败李傕,将其斩首,并诛灭其三族。郭汜被其部将伍习所杀,李乐病死,胡才被仇家所杀,张杨被其部将眭固所杀。马腾、韩遂在州郡境内互相攻伐。

五月,韩暹、杨奉死去。

秋季七月,曹操征讨张绣,击败了他。荀彧劝谏曹操说:“如果不先攻取吕布,河北地区就不容易谋取。”曹操说:“如果袁绍侵扰关中,西羌从南面引诱蜀汉,那么我就只能独自凭借兖州来对抗天下五分之四的势力,这该怎么办呢?”荀彧说:“关中的将帅有十几位,没有人能长久地统一他们,只有韩遂、马腾最强。他们看到山东地区的战败,必定会各自拥兵自保,如果以恩德安抚他们,使他们联合推举首领,虽然不能长久安定,但您平定山东,足以让他们保持不动。可以把西线的事务托付给钟繇,您就不用担忧了。”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

九月,曹操征讨吕布。

这一年,袁术自立为天子。

袁术与杨彪有姻亲关系,曹操忌惮杨彪忠诚正直,将他逮捕下狱,准备杀他。孔融听说后,来不及穿戴朝服,就去见曹操说:“杨彪世代清高有德,四代显赫荣耀。《周书》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况是袁氏的罪行呢?《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不过是欺骗人的话罢了。”曹操说:“这是朝廷的意思。”孔融说:“假使周成王想要杀召公,那么周公可以说不知道吗?如今天下士大夫之所以仰望明公,是因为您辅佐汉室,举用正直的人,罢黜奸邪的人,使天下达到太平。现在无故杀害无辜之人,那么天下人观看倾听,谁不会离心离德?孔融是鲁国的一名男子,明天就应当拂衣而去,不再上朝了。”曹操的怒气消解,于是赦免了杨彪。杨彪看到汉朝国运将衰,自认为世代担任公辅大臣,以侍奉异姓为耻,于是称病不再任职。

朝廷征召郑玄担任大司农,他没有到任。

郑玄字康成,是北海郡高密县人。他担任啬夫时,体恤孤苦之人,乡里百姓都很安定。家境贫寒,虽然得到休假,也常去学校诵读经典。太守杜密对他感到惊奇,为他免除吏役,让他能够专心学习。郑玄前往右扶风,拜南郡太守马融为师。马融的门徒很多,弟子按次序互相传授,到了第三年还不能见到老师。郑玄讲习更加勤奋,昼夜不倦。马融认为他奇才,引荐与他相见,从篇章典籍的深奥之处,没有不精心研究的,感叹说:“诗书礼乐,都向东去了!”恰逢党锢之祸兴起,而郑玄教授学生没有停止,弟子有数百人。中平初年,全部解除禁锢,郑玄已经六十多岁了,才开始被王公征召任命,但他一概不接受。

:‘吾与汝皆弗如也。’季长临别执玄手曰:‘大道东矣,子勉之。’”季长,融之字。子干,卢植之字 也。

译:“我与你都不如他。”郑玄临别时拉着卢植的手说:“大道将向东传播,您努力吧。”季长是郑玄的字,子干是卢植的字。

玄身长八尺,秀眉朗目,造次颠沛,非礼不动。黄巾贼数万人经玄庐,皆为之拜,高密一县,不被抄掠。袁绍尝遇玄而不礼也。赵融闻之曰:“贤人者,君子之望也。不礼贤,是失君子之望。夫有为之君,不失万民之欢心,况于君子乎?失君子之望,难乎有为也。”

四年(己卯、一九九)

  春,曹操获吕布,斩之〔一〕。

〔一〕 范书献帝纪作“三年十二月癸酉”。按三国志武帝纪,曹操十月始围城,“灌其城三月”,则擒吕布在十二月底或第二年正月,袁纪亦不误。疑“春”下脱“正月”二字。

  二月,司空曹操让位于太仆赵岐,不听。

  三月,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封操三千户,讨吕布之功也。固让不受。

  三月〔一〕,袁绍讨公孙瓒。

〔一〕 此文重出,恐系衍文。

  六月,拜孙策为会稽太守、讨逆将军,封吴(阳)侯〔一〕。

〔一〕 据三国志本传及注引江表传删。

  初,彭城人张昭避乱淮南,策宾礼之。及策东略,遂为之谋主。闻袁术僭号,昭为策书谏术曰:“昔者董卓无道,陵虐王室,祸加太后,暴及弘农,天子 播越,宗庙焚毁。是以豪杰发愤,赫然俱起。元恶既毙,幼主东顾,乃使王人奉命,宣明朝恩,偃武脩文,与之更始。而河北异谋,黑山不顺〔一〕,刘表僭乱于 南,公孙叛逆于北,刘繇阻兵,刘备争盟,是以未获承命,囊弓戢戈也。常谓使君与国同轨,舍是不恤,睆然有自取之志〔二〕,惧非海内企望之意。昔汤伐桀,称 ‘有夏多罪’〔三〕;武王伐纣,曰‘殷有重罚’〔四〕。此二王者,虽有圣德,假使时无失道之过,何由逼而取之也。今主上岂有恶于天下,徒以幼小,胁于僣 臣,异于汤武之时也。又闻幼主明智聪敏,有夙成之德,天下虽未被恩,咸以归心焉。若辅而兴之,旦、奭之美,率土之所望也。使君五世相承,为汉宰辅,荣宠之 盛,莫与为比,宜效忠守节,以报汉室。世人多惑图纬之言,妄牵非类之文,苟以悦主为美,不顾成败之计,今古所慎也。忠言逆耳,駮议致憎,苟有益于尊明,则 无所敢辞。”术始自以为有淮南之众,料策之必与己同,及得其书,遂愁沮发疾。

〔一〕 李贤曰:“谓袁绍为冀州牧,与黑山贼相连。”

〔二〕 睆,完也。睆然,自得之貌。

〔三〕 见书汤誓。

〔四〕 见史记周本纪。

  袁绍自破公孙瓒,贡御希慢,私使主簿耿苞密白曰:“赤德运衰,历数将改,宜顺天意,以应民望。” 绍以苞白事咨于军府,议者咸以苞为妖妄宜诛,绍杀苞以悦众,然遂有逆谋。

  于是绍将南出师,以攻曹操。沮授、田丰谏曰: “师出历年,百姓疲敝,仓库无积,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也。宜遣使献捷天子,务农逸民。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船舫, 缮治器械,分遣精骑,抄掠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处其逸,三年之内,事可坐定也。”审配、郭图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战〔一〕。今以明公之神武, 跨河朔之人众,以伐曹氏,譬若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也。”授曰:“盖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强,谓之骄兵。兵义无敌,骄者先灭〔二〕。曹氏迎天子, 建宫许都,今兴师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强弱。曹氏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而受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兵〔三〕,窃为公危 之。”图曰:“武王伐纣,不为不义,况〔兵加〕曹氏而云无称〔四〕!且公师武臣勇,将士愤怒,人思自骋。而不及时早定大业,虑之失者。夫‘天与不取,反受 其咎’〔五〕。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以亡也。监军之计,恐非见时知机之变。”绍从之。

〔一〕 孙子兵法谋攻篇:“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 ”

〔二〕 魏相之语,见汉书魏相传。

〔三〕 汉书

译郑玄身高八尺,眉毛秀丽,目光明亮,即使在仓促或困顿之时,也不做不合礼法的事。黄巾贼数万人经过郑玄的住所,都向他行礼,高密县因此没有被抄掠。袁绍曾经遇见郑玄,却没有以礼相待。赵融听说后说:“贤人是君子所仰望的。不以礼对待贤人,就是失去了君子的仰望。有所作为的君主,不会失去万民的欢心,何况是君子呢?失去了君子的仰望,就很难有所作为了。”

四年(己卯年,公元一九九)

春季,曹操俘获吕布,将其斩首。

二月,司空曹操将职位让给太仆赵岐,赵岐不接受。

三月,卫将军董承被任命为车骑将军。

因讨伐吕布的功劳,封曹操为三千户侯,曹操坚决推辞不接受。

三月,袁绍讨伐公孙瓒。

六月,任命孙策为会稽太守、讨逆将军,封为吴侯。

起初,彭城人张昭避乱到淮南,孙策以宾客之礼对待他。等到孙策向东开拓,张昭就成为了他的主要谋士。听说袁术僭越称帝,张昭替孙策写信劝谏袁术说:“从前董卓无道,欺凌虐待王室,祸害加在太后身上,暴行波及弘农,天子流离失所,宗庙被焚毁。因此豪杰们愤然兴起,赫然起兵。首恶既已毙命,年幼的君主向东顾盼,于是派遣使者奉命,宣扬朝廷的恩德,停止武备,修习文治,与之重新开始。然而河北另有图谋,黑山军不顺从,刘表在南方僭越作乱,公孙瓒在北方叛逆,刘繇阻挠兵力,刘备争夺盟主,因此未能接受命令,收起弓箭武器。常认为使君您与国家同轨,舍弃这个不忧虑,却自得地有自取之志,恐怕不是海内所期望的。从前商汤讨伐夏桀,称‘夏朝多罪’;周武王讨伐商纣,说‘殷商有重罚’。这两位王者,虽然有圣德,假如当时没有失道的过错,怎么能逼迫而夺取呢?现在主上难道对天下有恶行吗?只是因为年幼,被僭越的臣子胁迫,与汤武之时不同。又听说幼主明智聪敏,有早成的德行,天下虽未受恩泽,都归心于他。如果辅佐并振兴他,像旦、奭那样的美名,是天下所期望的。使君您五世相承,作为汉朝的宰辅,荣耀宠信之盛,无人可比,应当效忠守节,以报答汉室。世人多被图纬之言迷惑,妄自牵强附会非同类之文,只求取悦主上为美,不顾成败之计,这是古今所慎重的。忠言逆耳,驳议招致憎恨,如果有益于尊明,则无所敢辞。”袁术起初自以为拥有淮南的军队,料定孙策必定与自己同心,等到得到这封信,于是忧愁沮丧而发病。

袁绍自从打败公孙瓒后,进贡朝廷稀慢,私下派主簿耿苞秘密禀告说:“赤德气运衰微,历数将改,应当顺从天意,以顺应民望。”袁绍把耿苞的禀告咨询军府,议论者都认为耿苞妖妄应当诛杀,袁绍杀了耿苞以取悦众人,但从此有了叛逆的图谋。

于是袁绍打算出兵南下,攻打曹操。沮授、田丰劝谏说:“出兵多年,百姓疲惫,仓库没有积蓄,赋役正繁重,这是国家的深忧。应当派遣使者向天子献捷,务农让百姓休息。如果不得通行,就上表说曹操阻隔我们的王路。然后进军驻扎黎阳,逐渐经营河南,多造船只,修缮器械,分派精锐骑兵,抄掠边境。让他们不得安宁,我们处于安逸,三年之内,事情可以坐而定。”审配、郭图说:“兵书之法,十倍于敌则围之,五倍于敌则攻之,敌众相当则能战。现在凭借明公的神武,跨越河朔的人众,去讨伐曹氏,如同翻手一样容易。现在不及时夺取,以后就难图了。”沮授说:“大概救乱诛暴,称为义兵;依仗众多凭借强大,称为骄兵。兵义无敌,骄者先灭。曹氏迎接天子,在许都建宫,现在兴师南向,在道义上就违背了。况且庙堂制胜的策略,不在于强弱。曹氏法令既已施行,士卒精练,不是公孙瓒那样坐而受围的。现在放弃万全之术,而兴无名之兵,我为您担忧。”郭图说:“武王伐纣,不为不义,何况攻打曹氏而说无名!况且公的军队武臣勇,将士愤怒,人人思自骋。而不及时早定大业,是虑之失者。‘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这是越国所以称霸,吴国所以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恐怕不是见时知机之变。”袁绍听从了郭图。

高帝纪曰:“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曰:‘兵出无名,事故不成。’”

译《高帝纪》记载:“新城的三老董公拦住汉王劝说道:‘出兵如果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

〔四〕 据三国志袁绍传注引献帝传补,范书绍传亦有“兵加”二字。

〔五〕 见史记越王句践世家载范蠡之语。

  图等因是谮授曰:“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黄石之所忌也〔一〕。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疑焉,乃分监军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遂南。

〔一〕 按三国志袁绍传注引献帝传作“夫臣与主不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范书、通鉴均作“臣与主同者亡”。李贤曰:“臣与主同者,权在于主也。主 与臣同者,权在臣也。”则臣不同于主,则权不在于主,岂能得昌?献帝传之“不”字系衍文。范书标点本据惠栋说补传文与袁纪同,甚是。此乃张良所传黄石公兵 法之文。

  冬十一月,张绣、贾诩降曹操。

  十二月甲辰,司隶校尉钟繇持节镇抚关中。

  庚辰〔一〕,曹操率师拒袁绍于官渡。孔融谓荀彧曰:“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智计之士也,为之谋;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也,任其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

绍兵虽强,而法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后事者,攸〔家〕犯其法,必不能从也〔二〕,攸必为变。颜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战而擒也。”

〔一〕 十二月甲辰朔,无庚辰,疑有讹。

〔二〕 “家”字据三国志荀彧传补。从即纵也,古通用。

  袁术欲北至青州,曹操使刘备要击之。会术病死,操悔遣备,追之不及。备遂据下邳。

五年(庚辰、二〇〇)

  春正月壬午,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谋杀曹操,发觉伏诛。

  初,承与刘备同谋,未发而备出。〔承〕 谓服曰〔一〕:“郭汜有数百兵,坏李傕数万人,但足下与吾同不耳!昔吕不韦之门,须子楚而后高〔二〕,今吾与子犹是也。”服〔曰〕〔三〕:“惶恐不敢当, 然兵又少。”承曰:“兴事讫,得曹公成兵,不足邪?”服曰:“今京师岂有所任者乎?”承曰:“长水校尉种辑〔四〕、议郎吴硕,是吾腹心办事者。”辑、硕皆 被诛。

〔一〕 据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献帝起居注补。

〔二〕 史记吕不韦传曰:吕不韦谓子楚曰:“子不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

〔三〕 据裴注引献帝起居注补。

〔四〕 范书献帝纪作“越骑校尉” 。而董卓传、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献帝起居注与袁纪同。

  曹操攻刘备,备奔袁绍。

  二月,绍遣沮授、郭图、淳于琼、颜良等攻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

  沮授临发,会其宗族,散赀财以与之曰:“夫势存则威无不行,势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 “曹公士马不敌,兄何惧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略,又挟天子为资,我虽克伯珪,众实疲敝,而将校主锐〔一〕,军之破败,在此举矣。扬雄有言曰:‘六国 蚩蚩,为嬴弱姬〔二〕。’今之谓矣。”

〔一〕 三国志袁绍传注引献帝传及范书均作“将骄主□”,袁纪恐误。

〔二〕 语见法言。

  夏四月,曹操救刘延,大战,斩颜良。

  秋七月辛巳,立皇子冯为〔南〕(河)阳王〔一〕。

〔一〕 据范书改。此即下文之南阳王也。

  壬午,南阳王薨。

  八月,袁绍将济河,沮授谏曰:“胜负变化,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克获,还迎不晚;设其有难,众不可还。”绍不从。授临济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反乎?”遂以疾辞。绍恨之,乃省其所部,并属郭图,遂军官渡。

  绍众盛,操军大惧,与荀彧书,议欲还许以引绍。彧报曰:“绍聚官渡,欲与决胜负。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 之雄,能聚人而不能用也。以公神武明哲,而奉以大顺,何向而不济!今军食虽少,未若楚汉

译〔四〕根据《三国志·袁绍传》注引《献帝传》补入,范晔《后汉书·袁绍传》也有“兵加”二字。

〔五〕见于《史记·越王句践世家》所载范蠡的话。

郭图等因此进谗言诬陷沮授说:“沮授统管内外,威震三军,如果他势力日益壮大,拿什么来制约他?臣子与君主同心则昌盛,君主与臣子同心则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一〕。况且他在外统领军队,不应当知晓内政。”袁绍对此产生怀疑,于是将监军分为三个都督,让沮授以及郭图、淳于琼各自统领一支军队,随后向南进军。

〔一〕按《三国志·袁绍传》注引《献帝传》作“臣子与君主不同心则昌盛,君主与臣子同心则灭亡”。范晔《后汉书》、《资治通鉴》均作“臣子与君主同心则灭亡”。李贤说:“臣子与君主同心,权力在于君主;君主与臣子同心,权力在于臣子。”那么臣子与君主不同心,权力就不在君主手中,怎么能昌盛呢?《献帝传》中的“不”字是衍文。范晔《后汉书》标点本根据惠栋的说法补入传文,与《袁纪》相同,很正确。这是张良所传的黄石公兵法中的文字。

冬季十一月,张绣、贾诩投降曹操。

十二月甲辰日,司隶校尉钟繇持符节镇守安抚关中。

庚辰日〔一〕,曹操率领军队在官渡抵御袁绍。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地盘广阔兵力强大;田丰、许攸是有智谋的人,为他出谋划策;审配、逢纪是尽忠的臣子,负责处理事务;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领军队,恐怕难以战胜吧?”荀彧说:

“袁绍的军队虽然强大,但军法不严明。田丰刚直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守法度。审配专断而没有谋略,逢纪果断而刚愎自用,这两人留守后方处理事务,许攸〔家〕人触犯了他的军法,他一定不能顺从〔二〕,许攸必定会生变。颜良、文丑,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可以一战而擒获。”

〔一〕十二月甲辰日是初一,没有庚辰日,怀疑有错误。

〔二〕“家”字根据《三国志·荀彧传》补入。从即纵容,古时通用。

袁术想要北上到青州,曹操派刘备拦截攻击他。恰逢袁术病死,曹操后悔派遣刘备,追赶他来不及。刘备于是占据了下邳。

五年(庚辰年、公元200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谋害曹操,事情败露被杀。

起初,董承与刘备同谋,尚未发动而刘备已外出。〔董承〕对王服说〔一〕:“郭汜有几百士兵,打败了李傕几万人,只是您与我同心与否罢了!昔日吕不韦的门庭,须待子楚而后显赫〔二〕,如今我与您也是这样。”王服〔说〕〔三〕:“惶恐不敢当,然而兵力又少。”董承说:“事情成功后,得到曹公的成建制军队,还不够吗?”王服说:“现在京城难道有可信任的人吗?”董承说:“长水校尉种辑〔四〕、议郎吳硕,是我的心腹办事之人。”种辑、吴硕都被杀。

〔一〕根据《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献帝起居注》补入。

〔二〕《史记·吕不韦传》说:吕不韦对子楚说:“您不知道,我的门庭等待您的门庭而显大。”

〔三〕根据裴松之注引《献帝起居注》补入。

〔四〕范晔《后汉书·献帝纪》作“越骑校尉”。而《董卓传》、《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献帝起居》与《袁纪》相同。

曹操攻打刘备,刘备逃奔袁绍。

二月,袁绍派遣沮授、郭图、淳于琼、颜良等在白马攻打刘延,袁绍率领军队到达黎阳。

沮授临出发时,召集他的宗族,散发钱财给他们说:“势力存在则威严无处不行,势力消亡则不能保全自身,可悲啊!”他的弟弟宗说:“曹操的士兵马匹不如我们,兄长为何害怕?”沮授说:“凭借曹兖州的明察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资本,我虽然击败了伯珪,但军队实际上已经疲惫不堪,而将领骄横君主轻率〔一〕,军队的破败,就在这一次行动了。扬雄有话说:‘六国愚昧,为秦国削弱姬姓周室〔二〕。’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

〔一〕《三国志·袁绍传》注引《献帝传》及范晔《后汉书》均作“将骄主□”,《袁纪》恐怕有误。

〔二〕语见《法言》。

夏季四月,曹操救援刘延,发生大战,斩杀颜良。

秋季七月辛巳日,立皇子冯为〔南〕(河)阳王``一〕。

〔一〕根据范晔《后汉书》改。这就是下文的南阳王。

壬午日,南阳王去世。

八月,袁绍将要渡河,沮授劝谏说:“胜负的变化,不可不详细考察。现在应当留驻延津,分兵官渡。如果获胜,回来迎接不晚;假设有困难,军队就不能回来了。”袁绍不听从。沮授临渡河叹息说:“君主意志自满,臣下追求功绩,悠悠黄河,我难道要回去吗?”于是以生病为由辞职。袁绍怨恨他,于是削减他所统领的部队,合并归属郭图,于是进军官渡。

袁绍军队势盛,曹操军队非常恐惧,写信给荀彧,商议想要返回许都以引诱袁绍。荀彧回复说:“袁绍聚集在官渡,想要决一胜负。您以极弱的兵力对抗极强的敌人,如果不能制服他,必定被他所乘,这是天下的大机遇。况且袁绍是布衣豪杰,能聚集人却不能用人。凭借您的神武明哲,又奉行大义,何事不能成功!现在军中粮食虽然少,但不如楚汉

在荥阳、成皋间也。是时刘、项莫能先退,先退者势屈也。公以十分居 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能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操从之。

译这地方在荥阳和成皋之间。当时刘邦和项羽谁也不敢先撤退,因为先撤退的一方就会处于劣势。您凭借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定区域坚守,扼住敌人的咽喉使其无法前进,已经半年了。敌人的虚实已经暴露,势能耗尽,必定会发生变故。这是使用奇兵的好时机,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

刘备去袁绍,南奔汝南。

  九月庚子朔,日有蚀之〔一〕。诏公卿各上封事,靡有所讳。

〔一〕 范书、续汉志均作“庚午” ,袁纪误。

  袁、曹相持于官渡。孙策欲袭许,迎乘舆。部署未发,为许贡客所害。

  先是吴郡太守许贡为策所杀,其小子与客谋报曰:“孙策勇锐,若多杀人于道,策必自出,则可擒也。 ”客从之,乃杀人于江边。策闻之怒,单骑自出,客刺伤之。将死,谓张昭曰:“中国乱,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可观成败。公等善辅吾弟!”呼权,佩以印 绶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任贤使能,各尽其力,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初,策在吴与张昭论曰:“今四海未定,当以武平之耳。”吴人陆绩年少,在坐末大声言曰:“昔管夷吾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用兵车。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一〕今诸君不务道德怀取之术,而唯尚武,绩虽童蒙,窃所未安也。” 昭等异焉。

〔一〕 见论语季氏。

  绩容貌雄壮,博学多识,星历算数,无不该览。及权统事,辟奏曹掾。以直道见惮,出为郁林太守,加偏将军。绩意在儒雅,非其志也,虽在军旅,着述 不废。作浑天图〔一〕,注易释玄〔二〕,皆传于世。预自知亡日,乃为辞曰:“有汉志人,吴郡陆绩,幼敦诗书,长玩礼易,受命南征,遘疾逼厄,遭命不永,鸣 呼悲隔!”又曰:“

从今已去,六十年之外,车同轨,书同文,恨不及见也。”

〔一〕 开元占经卷六十七载之。

〔二〕 隋志曰:周易十五卷,吴郁林太守陆绩注。新旧唐志均作十三卷。原本已佚,现存明姚士□所辑陆氏易解一卷。又隋志载扬子太玄经十卷,陆绩、宋衷注。新旧唐志均作十二卷。亦佚。

  十一月甲子,曹操与袁绍战于官渡,绍师大溃。

  沮授为操军人所执,授大呼曰:“授不降也,为所执耳。”操与之有旧,逆谓之曰:“分野殊异,遂用阻绝,不图今日乃相擒也。”授对曰:“冀州失 策,以取奔北。授智力俱困,宜其见擒。”操曰:“本初无谋,不相用计,今丧乱过纪,国家未定,当相与图之。” 授曰:“叔父、母弟,悬命袁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公叹曰〔一〕:“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也。”遂舍而厚遇之。顷之,谋归袁氏,操杀之。

〔一〕 “公”字蒋本原阙,据黄本、南监本补,然据上文,恐当以作“操”为是。

六年(辛巳、二〇一)

  春三月,曹操以袁绍新败,欲悉军以征刘表,以问尚书令荀彧曰。彧曰:“今绍之败,其众离心,宜因而遂定;而欲远背兖豫,南军江汉。夫困兽犹斗,况在绍乎?若收绍其余烬承虚以出,则公之事去矣。”

  四月,曹操将兵于河上。

  八月辛卯,侍中郗虑、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钟繇侍讲于内。

  冬十一月,曹操征刘备。备奔刘表,屯新野。

七年(壬申、二〇二)

  夏五月庚戌,袁绍发病死。

  初,绍有三子:谭、熙、尚。谭长而惠,尚少而美。绍妻爱尚,数称其才。绍 以奇其貌,欲以为后,乃出谭为青州刺史。沮授谏曰:“世称一兔走衢,万人逐之,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一〕。且平均以贤,德均则卜,古之制也 〔二〕。愿上推先代成败之诫,下思逐兔分定之义。”绍曰:“孤欲令三子各据一州,以观其能。”授出曰:“祸其始此矣。”及绍未命而死,其别驾审配、护军逢 纪宿以骄侈,为谭所疾,于是纪外顺绍妻,内虑私害,乃矫〔绍〕(诏)遗命〔三〕,奉尚为嗣。谭至不得立,自称车骑将军。由是有隙,谭军黎阳。

〔一〕 商君书定分篇:“一兔走,百人逐之,非兔可分以为百也,由名分之未定也。夫卖兔者满市,而盗不敢取,由名分已定也。故名分未定,尧、舜、禹、汤且皆●焉而逐之;名分已定,贫盗不取。”慎子

译刘备离开袁绍,向南奔往汝南。

九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让公卿各自上密封的奏章,没有什么忌讳。

袁绍和曹操在官渡对峙。孙策想要袭击许昌,迎接皇帝。部署尚未出发,就被许贡的门客杀害。

在此之前,吴郡太守许贡被孙策所杀,他的儿子与门客谋划报仇说:“孙策勇猛锐利,如果在路上多杀人,孙策必定亲自出来,这样就可以擒获他。”门客听从了,于是在江边杀人。孙策听说后大怒,单人匹马亲自出来,门客刺伤了他。孙策临死前,对张昭说:“中原大乱,凭借吴、越的民众,三江的险固,足以观察成败。你们好好辅佐我的弟弟!”他叫来孙权,把印绶佩给他,说:“统领江东的军队,在两军阵前决断战机,与天下争雄,你不如我。任用贤能,使他们各尽其力,来保全江东,我不如你。”

起初,孙策在吴地与张昭讨论说:“现在四海未定,应当用武力来平定。”吴人陆绩年纪尚轻,坐在末位大声说:“从前管夷吾辅佐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没有动用军队。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现在各位不致力于道德怀柔的手段,只崇尚武力,我虽然年幼无知,私下对此感到不安。”张昭等人对此感到惊异。

陆绩容貌雄壮,博学多识,天文历法算术,没有不精通的。等到孙权主持事务,征召他担任奏曹掾。他因坚持正道而被人忌惮,外调担任郁林太守,加封偏将军。陆绩志在儒雅,这不是他的志向,虽然身在军旅,著述也不曾废弃。他制作了浑天图,注释《易经》和《太玄经》,都流传于世。他预先知道自己死亡的日子,于是写下辞赋说:“有汉朝有志之士,吴郡陆绩,幼年笃信诗书,长大后研习礼易,受命南征,遭遇疾病困厄,寿命不长,唉,悲伤隔绝!”又说:“

从今以后,六十年之外,车轨相同,文字统一,遗憾不能亲眼见到。”

十一月甲子,曹操与袁绍在官渡交战,袁绍的军队大败。

沮授被曹操的军人抓获,沮授大声呼喊说:“我不投降,只是被抓获罢了。”曹操与他有旧交,迎上前对他说:“分野不同,于是阻隔断绝,没想到今天竟然互相擒获。”沮授回答说:“冀州失策,导致奔逃败北。我智力和体力都困乏,理应被擒。”曹操说:“袁绍没有谋略,不采纳你的计策,现在战乱超过十年,国家未定,应当共同谋划。”沮授说:“叔父、母弟,性命悬于袁氏,如果蒙受您的恩惠,速死就是福气。”曹操感叹说:“我如果早得到你,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于是释放他并厚待他。不久,沮授谋划回到袁氏那里,曹操杀了他。

建安六年(辛巳年,公元二〇一年)

春季三月,曹操因为袁绍新败,想要全军征讨刘表,询问尚书令荀彧。荀彧说:“现在袁绍失败,他的部众离心,应当趁机平定;却想要远离兖州、豫州,向南进军江汉。困兽尚且搏斗,何况袁绍呢?如果收集袁绍的残余势力,趁虚出击,那么您的事业就完了。”

四月,曹操带兵在黄河边。

八月辛卯,侍中郗虑、尚书令荀�、司隶校尉钟繇在内廷侍奉讲学。

冬季十一月,曹操征讨刘备。刘备投奔刘表,驻扎在新野。

建安七年(壬午年,公元二〇二年)

夏季五月庚戌,袁绍发病去世。

起初,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谭年长而聪慧,袁尚年幼而俊美。袁绍的妻子宠爱袁尚,多次称赞他的才能。袁绍因为觉得他的相貌奇特,想让他继承后位,于是派袁谭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世人说一只兔子在街上跑,万人追逐它,一人捕获它,贪婪的人都停止,是因为名分已定。况且平均以贤能,德行相同就占卜,这是古制。希望您上推先代成败的告诫,下思逐兔分定的意义。”袁绍说:“我想让三个儿子各据一州,来观察他们的才能。”沮授出来后说:“祸患大概从这里开始了。”等到袁绍没有留下遗命就死了,他的别驾审配、护军逢纪向来骄横奢侈,被袁谭所痛恨,于是逢纪外表顺从袁绍的妻子,内心考虑私害,于是假传袁绍的遗命,拥立袁尚为继承人。袁谭到任不能立足,自称车骑将军。因此产生嫌隙,袁谭驻军黎阳。

亦有此说。

〔二〕 昭公二十六年左传载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适,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均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又襄公三十一年左传载穆叔曰:“大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立长。年钧择贤,义均则卜,古之道也。”其义一也。

译也有这样的说法。

〔二〕《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记载,王子朝派人告知诸侯说:“从前先王的命令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立年长的。年龄相同就凭德行,德行相当就用占卜,君王不立宠爱的,公卿没有私心,这是古代的制度。’”又《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记载穆叔说:“太子死了,有同母的弟弟,就立他;没有,就立年长的。年龄相同就选择贤能的,道义相当就用占卜,这是古代的道理。”它们的含义是一样的。

〔三〕 绍、诏形近而讹,故正之。

  九月,曹操征谭、尚。

  越嶲男子化为妇人。周群曰:“将有易代之事者。”

八年(癸未、二〇三)

  春,操破谭、尚。

  秋七月,曹操上言:“守尚书令荀彧自在臣营,参同计画,周旋征伐,每皆克捷,奇策 密谋,悉皆共决。及彧在台,常私书往来,大小同策,诗美腹心〔一〕,传贵庙胜〔二〕,勋业之定,彧之功也。而臣前后独荷异宠,心所不安。彧与臣事通功并, 宜进封赏,以劝后进者。”于是封彧为万岁亭侯〔三〕。

〔一〕 诗周南兔罝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二〕 孙子兵法计篇曰:“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易见矣。”

〔三〕 卢弼曰:“胡三省曰:‘九域志,郑州有万岁亭。彧所封也。’潘眉曰:‘太平寰宇记九,新郑汉旧县,属河南郡,有万岁亭,后汉荀彧封万岁亭侯于此。’弼按:韩浩封万岁亭侯,见武纪建安十八年注。彧第六子顗,亦封万岁亭侯,见晋书荀顗传。”

  八月,曹操征刘表,军次西平。

  谭、尚争冀州。

  九月,公卿迎气北郊,始用八佾〔一〕。

〔一〕 范书献帝纪作“冬十月己巳 ”。又疑袁纪“始”下脱“复”字。范书及续汉祭祀志注引献帝起居注均有“复”字。

  冬十月,曹操至黎阳。

九年(甲申、二〇四)

  夏四月,操拔邯郸。

  秋八月,曹操破邺。袁尚、熙奔匈奴。

  辛巳,封萧何后为安众侯。

  九月,太中大夫孔融上书曰:“臣闻先〔王〕分九圻〔一〕,以远及近。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诗云: ‘封畿千里,惟民所止。’〔二〕故 曰天子之居,必以众大言之〔三〕。周室既衰,六国力征授赂,割裂诸夏。镐京之制,商邑之度,历载弥久,遂以闇昧。秦兼天下,政不遵旧,革□五等〔四〕,埽 灭侯甸,筑城万里,滨海立门,欲以六合为一区,五服为一家,关卫不要,遂使陈项作难,家庭〔临渊〕〔五〕,击柝不救〔六〕。圣汉因循,未之匡改,犹依古 法。颍川、南阳、陈留、上党,三河近郡,不封爵诸侯。臣愚以为千里国内,可略从周官六乡、六遂之文,分取北郡,皆令属司隶校尉,以正王赋,以崇帝室。役自 近以宽远〔七〕,繇华贡献〔八〕,外薄四海,揆文旧武,各有典书。”帝从之。

〔一〕 据全后汉文补。

〔二〕 见诗商颂玄鸟。原文“封” 作“邦”。汉人避高祖讳而改,宏因之。

〔三〕 桓公九年公羊传曰:“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

〔四〕 礼记王制曰:“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孔疏、孟子、孙疏文字均异,此不并录。此非三代贵族等级制之实,仅是理想之制。

〔五〕 黄本、全后汉文均作“临海 ”,蒋本疑其讹而阙之。陈璞曰:“四字疑讹。”今按此当指诗“如临深渊”之意,“海”当作“渊”,故补入。

〔六〕 易系辞下曰:“重门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系柝者,值夜打更,以防不豫者也。

〔七〕 “役”,蒋本阙,黄本作“ 投”。今据全后汉文补入。

〔八〕 此句疑讹,他书均无。

  戊辰,以司空曹操领冀州牧。或说操曰:“宜复古制,置九州,则所制者广大,天下服矣。”操将从之,荀彧言于操曰:“冀州求公领牧,以要民心,甚 善。至于分改九州,窃有疑焉。若是,冀州当取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并、幽之地,所夺者众。前日公破袁尚,擒审配,海内震骇,人人自恐不保其土地,守其 兵众也。今〔使〕(便)分属冀州〔一〕,将皆动心。且人多说关右将士以〔闭关〕(动心)之计〔二〕,今闻此,必以为次第见夺

译〔三〕“绍”与“诏”字形相近而致讹误,因此予以纠正。

九月,曹操征讨袁谭、袁尚。

越嶲郡有男子变为妇人。周群说:“这预示着将有改朝换代的事情发生。”

建安八年(癸未年,公元二〇三年)

春季,曹操击败袁谭、袁尚。

秋季七月,曹操上奏说:“尚书令荀彧自从在臣的军营中,参与谋划,周旋于征战讨伐之间,每次都能克敌制胜,奇异的策略和秘密的计谋,全都共同决断。等到荀彧在尚书台任职时,常常私下书信往来,无论大事小事都策略一致,《诗经》赞美腹心之臣,《左传》推崇庙堂决胜,勋业得以奠定,这是荀彧的功劳。而臣前后独自承受特殊的恩宠,内心感到不安。荀彧与臣事功相通、功劳并列,应当进封赏赐,以鼓励后来的人。”于是封荀彧为万岁亭侯。

〔一〕《诗经·周南·兔罝》说:“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二〕《孙子兵法·计篇》说:“未战而在庙堂上计算能胜的,是因为谋划周密;未战而在庙堂上计算不能胜的,是因为谋划疏漏。谋划周密则胜,谋划疏漏则不胜,何况毫无谋划呢?我据此观察,胜负就容易看清了。”

〔三〕卢弼说:“胡三省说:‘《九域志》记载,郑州有万岁亭,是荀彧受封的地方。’潘眉说:‘《太平寰宇记》卷九记载,新郑是汉代旧县,属河南郡,有万岁亭,东汉荀彧在此被封为万岁亭侯。’卢弼按:韩浩被封为万岁亭侯,见《武帝纪》建安十八年注。荀彧第六子荀顗,也被封为万岁亭侯,见《晋书·荀顗传》。”

八月,曹操征讨刘表,军队驻扎在西平。

袁谭、袁尚争夺冀州。

九月,公卿在北郊举行迎气仪式,开始使用八佾舞。

〔一〕《范书·献帝纪》作“冬十月己巳”。又怀疑《袁纪》中“始”字下脱漏了“复”字。《范书》及《续汉志·祭祀志》注引《献帝起居注》均有“复”字。

冬季十月,曹操到达黎阳。

建安九年(甲申年,公元二〇四年)

夏季四月,曹操攻克邯郸。

秋季八月,曹操攻破邺城。袁尚、袁熙逃奔匈奴。

辛巳日,封萧何的后代为安众侯。

九月,太中大夫孔融上书说:“我听说先王划分九圻,由远及近。《春秋》内重诸夏而外轻夷狄。《诗经》说:‘封畿千里,惟民所止。’所以说天子的居所,一定要用众大之辞来称呼。周王室衰微后,六国极力征伐、贿赂,割裂诸夏。镐京的制度,商邑的规模,经历年代久远,于是变得昏暗不明。秦朝兼并天下,政令不遵循旧制,废除五等爵位,扫除侯甸,修筑万里长城,在滨海设立关门,想要将天下视为一个区域,五服视为一家,关隘守卫不再重要,于是导致陈胜、项梁作乱,家庭面临深渊,击柝报警也无法救援。圣汉因循旧制,未曾匡正改易,仍然依循古法。颍川、南阳、陈留、上党和三河等近郡,不封爵给诸侯。臣愚以为,在千里王畿之内,可以大致依照《周官》六乡、六遂的条文,分取北方各郡,都让它们隶属司隶校尉,以端正王赋,以尊崇帝室。役使近处以宽缓远方,由华夏贡献,外至四海,衡量文治武功,各有典章书籍。”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一〕据《全后汉文》补入。

〔二〕见《诗经·商颂·玄鸟》。原文“封”作“邦”。汉人避高祖刘邦讳而改,范晔沿用了这一改法。

〔三〕《公羊传·桓公九年》说:“京师是什么?是天子的居所。京是什么?是大。师是什么?是众。天子的居所,一定要用众大之辞来说。”

〔四〕《礼记·王制》说:“王者制定禄爵,公、侯、伯、子、男共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共五等。”孔颖达疏、《孟子》、孙奭疏文字均有差异,此处不并录。这并非三代贵族等级制的实况,仅是理想的制度。

〔五〕黄本、《全后汉文》均作“临海”,蒋本怀疑其讹误而空缺。陈璞说:“这四个字疑似讹误。”今按此处当指《诗经》“如临深渊”之意,“海”应作“渊”,故补入。

〔六〕《易·系辞下》说:“重门系柝,以待暴客,大概取象于豫卦。”系柝,指值夜打更,以防备不测。

〔七〕“役”字,蒋本空缺,黄本作“投”。今据《全后汉文》补入。

〔八〕此句疑似讹误,其他书籍均无。

戊辰日,任命司空曹操兼任冀州牧。有人劝曹操说:“应当恢复古制,设置九州,那么所控制的区域就广大了,天下就会臣服。”曹操打算听从,荀彧对曹操说:“冀州请求您兼任州牧,以要挟民心,非常好。至于分改九州,我私下有疑虑。如果这样做,冀州应当夺取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并州、幽州的土地,被剥夺的人太多。前些日子您击败袁尚,擒获审配,海内震骇,人人自危,恐怕保不住自己的土地和军队。现在如果将这些地方分属冀州,将会使大家都动心。况且许多人劝说关右将士采取闭关自守之计,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必定认为接下来就要被剥夺。”

,一旦生变,有守 善者,〔三〕转相胁为非,则袁尚得宽其死,而袁谭怀贰,刘表遂保江汉之间,天下未易图也。愿公引兵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责王贡之不入,则天 下咸知其意,人人自安。天下大定,乃议古制。”操曰:“微足下,失之者多矣。”遂寝九州之议。

译一旦发生变故,那些原本守法的人,〔三〕互相胁迫做坏事,那么袁尚就能宽免死罪,而袁谭心生二意,刘表于是保全江汉一带,天下就不容易谋划了。希望您率领军队先平定河北,然后修复旧都,向南逼近荆州,责备王贡等人不朝见,那么天下人都知道您的心意,人人自然安心。天下大体安定后,再讨论古制。”曹操说:“没有您,我失误的地方就多了。”于是搁置了恢复九州之制的提议。

〔一〕 据三国志荀彧传改。

〔二〕 作“动心”,乃涉上文而误,今据三国志彧传改。

〔三〕 “守善”原作“善守”,误。据黄本改。

  十月,有星孛于东井。分叙州四郡为梁州〔一〕。

〔一〕 此事不见他书。按兴平元年纪文分河西四郡为雍州,此恐重出而致误,当删。

十年(乙酉、二〇五)

  春正月,曹操攻袁谭于南皮,大破斩之。

  丁丑〔一〕,增封操万三千户,平幽、冀之功也。

〔一〕 正月乙巳朔,无丁丑,疑有讹。

  八月,侍中荀悦撰政治得失,名曰申监〔一〕。既成而奏之曰:

    夫道之本,仁义而已〔二〕。五典以经之,群籍以纬之,咏之歌之,弦之舞之。前监既明,后复申之。

    致治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

    一曰伪,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伪乱俗,私坏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末由行矣。其致也,俗乱则道荒,虽天〔地〕(下)不得保 其性也〔三〕;法坏则世倾,虽人主不得守其度也;轨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行矣;制败则欲肆,虽四表不得充其求矣〔四〕。是谓四患。

    修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宣〕(置)文教以章其化〔五〕,立武备以秉其威,制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

    民不畏死,不可惧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以善。虽使契布五教〔六〕,咎繇作士〔七〕,政不行矣。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帝耕藉田,后桑蚕宫,国无游民,野无荒业,财(贾)不〔虚〕用〔八〕,力不妄加,以周民事。是谓养生。

    君子之所以动天地,感神明,正万物,而成至治者,必乎真定而已。故在上者审定好恶,好恶既定乎功罪,毁〔誉〕(举)亦终于准验〔九〕。听言 责事,举名察实,无或(作)诈伪淫巧〔十〕,以荡众心。故事无不核,物无不〔切〕(功)〔十一〕,善无不显,恶无不彰,俗无奸诈,民无淫风。百姓上下,睹 利害之存乎己也,故肃敬其心,内不回惑,外无异望,则民志平矣。是谓正俗。

    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十二〕,以加小人,化其刑也。君子不犯 辱,况于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若其在中人之伦,则礼刑兼焉。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堕于小人之域;教行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是谓章化。

    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怠,怠则怨〔十三〕,怨则叛,危则谋乱,安则思欲,非威强无以惩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以遏寇虐。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十四〕。是谓秉威。

    赏罚,政之柄也。赏明罚审,信顺令行〔十五〕。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徒矜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是谓统法。

    四患既蠲,五政既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疏而不失。无为为之,使自施之;无事事之,使自安之〔十六〕。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

    古者天子诸侯有事,必告于庙。〔朝〕(庙)有二史〔十七〕,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十八〕。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君举必记,善恶成败,无不存 焉。下及士庶,苟有茂异,咸在载籍。或有欲显而不得,欲隐而名彰,得失一朝,荣辱千载。善人劝焉,淫人惧焉。〔十九〕可备史官,掌其典常。

  上览而善焉。

〔一〕 按汉纪自序,汉纪始作于建安三年,成于建安五年,历时二年左右。申监之作又早于汉纪,当系建安初年之事。袁纪系之于十年,恐误。

〔二〕 易说卦:“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三〕 据申鉴及范书荀悦传改。昭公八年左传载

译〔一〕 根据《三国志·荀彧传》修改。

〔二〕 原文作“动心”,是受上文影响而致误,现在根据《三国志·荀彧传》修改。

〔三〕 “守善”原文作“善守”,有误。根据黄本修改。

十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将分属叙州的四个郡划为梁州〔一〕。

〔一〕 这件事在其他史书中没有记载。查考兴平元年记载,将河西四郡划为雍州,这里恐怕是重复出现而导致错误,应当删去。

十年(乙酉、公元205年)

春季正月,曹操在南皮攻打袁谭,大败并斩杀了他。

丁丑日〔一〕,增加封给曹操一万三千户食邑,这是平定幽州、冀州的功劳。

〔一〕 正月乙巳日初一,没有丁丑日,怀疑有文字错误。

八月,侍中荀悦撰写关于政治得失的文章,命名为《申鉴》〔一〕。写成后上奏说:

大道的根本,不过是仁义罢了。用五典来经纶它,用群籍来纬织它,吟咏它歌唱它,弹奏它舞蹈它。前代的鉴戒既然已经明确,后代再重申它。

达到大治的方法,先要屏除四种祸患,然后崇尚五种政事。

一是虚伪,二是私心,三是放纵,四是奢侈。虚伪扰乱风俗,私心破坏法纪,放纵超越规矩,奢侈败坏制度。这四种祸患不消除,那么政令就无法推行了。其结果是,风俗混乱则大道荒废,即使天下也不能保全其本性了〔三〕;法纪破坏则世道倾覆,即使君主也不能坚守其法度了;规矩超越则礼制消亡,即使圣人也不能保全其行为了;制度败坏则欲望放纵,即使四方边远之地也不能满足其需求了〔四〕。这叫做四种祸患。

修习农桑以养育百姓的生计,审察好恶以端正风俗,宣扬文教以彰显教化〔五〕,建立武备以掌握威严,制定赏罚以统辖法纪。这叫做五种政事。

百姓不畏惧死亡,就不能用罪刑来恐吓他们;人们不喜爱生存,就不能用善行来劝勉他们。即使让契颁布五常之教〔六〕,咎繇担任士师〔七〕,政令也无法推行了。所以在上位的人首先要使百姓财富丰足,来安定他们的志向,皇帝亲自耕种藉田,皇后亲自养蚕采桑,国内没有游手好闲的人,田野没有荒废的产业,财物不〔虚〕费〔八〕,劳力不妄加,以此来周济百姓的事务。这叫做养育生计。

君子之所以能感动天地,感召神明,端正万物,而成就大治的,必定在于真诚和坚定罢了。所以在上位的人要审察确定好恶,好恶既然已经根据功过罪责确定,毁〔誉〕(举)也就最终有了标准验证〔九〕。听取言论要责求实际,举荐名望要考察实质,不要有诈伪淫巧〔十〕,来动摇众人的心。所以事情没有不核实,事物没有不〔切〕(功)〔十一〕,善行没有不彰显,恶行没有不暴露,风俗没有奸诈,百姓没有淫邪之风。百姓上下,看到利害存在于自己身上,所以肃敬其心,内心不迷惑,外面没有异心,那么百姓的志向就平定了。这叫做端正风俗。

君子用情理来驱使,小人用刑罚来驱使,荣辱是赏罚的精华。所以用礼教荣辱,加于君子,教化他们的性情;用桎梏〔鞭扑〕〔十二〕,加于小人,教化他们的刑罚。君子不触犯耻辱,何况刑罚呢?小人不忌惮刑罚,何况耻辱呢?如果处于中等之人,则礼教和刑罚兼用。教化的废弛,将中等人推堕入小人的领域;教化的推行,将中等人引导纳入君子的途径。这叫做彰显教化。

小人的性情,宽松则骄傲,骄傲则懈怠,懈怠则怨恨〔十三〕,怨恨则背叛,危险则图谋作乱,安定则思虑欲望,没有威严强力无法惩戒他们。所以在上位的人,必须有武备,来戒备不测,来遏制寇贼暴虐。安居时将其寄托于内政,有事时将其用于军旅〔十四〕。这叫做掌握威严。

赏罚,是政权的柄权。赏赐明确刑罚审慎,信义顺从命令推行〔十五〕。赏赐用来劝勉善行,刑罚用来惩戒恶行。君主不妄加赏赐,不仅仅是爱惜财物,赏赐妄加施行则善行就不被劝勉了。不妄加刑罚,不仅仅是怜悯其人,刑罚妄加施行则恶行就不被惩戒了。赏赐不能劝勉,叫做阻止善行;刑罚不能惩戒,叫做纵容恶行。在上位的人能够不阻止下属为善,不纵容下属为恶,那么国家法纪就确立了。这叫做统辖法纪。

四种祸患既然消除,五种政事既然确立,用真诚来推行,用坚固来坚守,简约而不懈怠,宽疏而不失误。无为而治,让百姓自行施为;无事而治,让百姓自行安定〔十六〕。不严厉而成功,不严格而治理,垂衣拱手揖让,而天下太平了。

古代天子诸侯有大事,必定在宗庙报告。〔朝〕(庙)中有两位史官〔十七〕,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十八〕记事成为《春秋》,记言成为《尚书》。君主的举动必定记载,善恶成败,没有不保存的。下至士人百姓,如果有杰出特异之处,都记载在典籍中。有的人想显扬而不能,想隐藏而名声彰显,得失在一朝之间,荣辱流传千载。善人受到劝勉,淫邪之人感到畏惧。〔十九〕可以设置史官,掌管这些典章常规。

皇上阅览后认为很好。

〔一〕 查考《汉纪》自序,《汉纪》开始写作于建安三年,完成于建安五年,历时两年左右。《申鉴》的写作又早于《汉纪》,应当是建安初年的事。《袁纪》将其系于十年,恐怕有误。

〔二〕 《易·说卦》:“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三〕 根据《申鉴》及《后汉书·荀悦传》修改。昭公八年《左传》记载

师旷曰:“怨讟并作,莫保其性。”杨伯峻曰:“性之言生也,莫保其生,言无人能保其生活或生存。”

译师旷说:“怨恨和诽谤同时兴起,没有人能保全自己的性命。”杨伯峻说:“‘性’的意思是‘生’,‘莫保其生’是说没有人能保全自己的生活或生存。”

〔四〕 书尧典曰“光被四表”,指四方之地。

〔五〕 据申鉴及范书改。

〔六〕 书舜典曰:“帝曰:契,百姓不亲,吾以不游,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七〕 书舜典曰:“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

〔八〕 据申鉴改。范书作“财不贾用”。

〔九〕 据黄本改。申鉴即作“誉” 。

〔十〕 据申鉴删。

〔十一〕据申鉴改。

〔十二〕据申鉴补。

〔十三〕申鉴作“骄则恣,恣则急,急则怨”,范书作“骄则恣,恣则怨”,与袁纪迥异。

〔十四〕即管仲作内政而寄军令之意,详前。

〔十五〕申鉴及范书作“明赏必罚,审信慎令”。

〔十六〕“安”,申鉴作“交”。老子德经曰:“为无为,事无事。”又曰:“我无为,人自化;我无事,人自富。”

〔十七〕据申鉴改。

〔十八〕礼记玉藻曰:“天子玄端而居,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

〔十九〕成公十四年左传曰:“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脩之?”

  悦字仲豫,颍川人也。少有才理,兼综儒史。是时曹公专政,天子端拱而已。上既好文章,颇有才意,以汉书为繁,使悦删取其要,为汉纪三十篇。

  冬十一月,并州刺史高干反。

十一年(丙戌、二〇六)

  正月〔一〕,有星孛于北斗。占曰:“人主易位。 ”

〔一〕 其上当脱“春”字。

  曹操征高干,斩之。

  己丑〔一〕,增封操并前三万户,食柘城、阳夏四县,比邓禹、吴汉故事。

〔一〕 正月己亥朔,无己丑。疑系乙丑之误。

  秋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叙州刺史邯郸商〔一〕。

〔一〕 原误作“商邯”,据范书、通鉴迳改。又范书献帝纪“叙州”作“雍州”。按兴平元年,分叙州河西四郡置雍州,武威属河西四郡,当以范书为是。

后汉孝献皇帝纪五卷第三十

  十二年(丁亥、二〇七)

  春,曹操上表曰:“昔袁绍入郊甸,战于官渡,时兵少粮尽,图欲还许。荀彧乃建进讨之规,遂摧大逆,覆取其 众。此彧睹胜败之机,略不世出〔一〕。绍既破败,臣粮亦尽,以为河北未易图也,欲南讨刘表。彧复止臣,陈其得失。臣用反〔旆〕,于是遂平四州〔二〕。向使 臣退于官渡,绍必鼓行而前;遂征刘表,则河北延其凶计。彧之二策,以亡为存,以祸为福,臣所不及也。是故先帝贵指纵之功,薄搏获之赏〔三〕;古人尚帷幄之 规,下攻拔之捷〔四〕。原其绩效,足享高爵,而海内未喻其状,所受不侔其功,臣诚惜之。乞重平议,增畴户邑。”彧深辞让。操报之曰:“君之策谋,非但所表 二事而已,前后谦冲,欲慕鲁连先生乎〔五〕?此圣人达节者所〔不〕(以)贵也〔六〕。昔介子推有言:‘窃人之财,犹谓之盗。’〔七〕况君密谋安众,先于孤 者以百数乎?以二事相还而复辞,何取谦亮多邪?”

〔一〕 “世出”原误倒作“出世” ,据三国志彧传注引彧别传迳改。

〔二〕 据裴注引彧别传及范书补“ 旆”字。又四州者,冀、并、幽、青诸州也。

〔三〕 汉定天下,论功行封,高祖以萧何为最,诸将不服。高祖曰:“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走兽耳,功狗也; 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见史记萧相国世家。按汉书萧何传“踪”作“纵”。师古注:“ 发纵,谓解绁而放之也。指示者,以手指示之,今俗言放狗。纵音子用反,而读者乃为踪迹之踪,非也。书本皆不为踪字。”又范书荀彧传亦作“纵”。注曰:“纵 或作踪,两通。”

〔四〕 史记留侯世家曰:汉元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尝有战斗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

〔五〕 史记鲁仲连列传曰:“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

译〔四〕《尚书·尧典》说“光被四表”,指的是四方之地。

〔五〕依据《申鉴》及《范书》改正。

〔六〕《尚书·舜典》说:“帝说:契,百姓不和睦,我因此不安逸,你担任司徒,恭敬地广泛施行五教,在于宽厚。”

〔七〕《尚书·舜典》说:“帝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强盗奸宄作乱,你担任士,五刑各有适用。”

〔八〕依据《申鉴》改正。《范书》作“财不贾用”。

〔九〕依据黄本改正。《申鉴》即作“誉”。

〔十〕依据《申鉴》删去。

〔十一〕依据《申鉴》改正。

〔十二〕依据《申鉴》补入。

〔十三〕《申鉴》作“骄则恣,恣则急,急則怨”,《范书》作“骄则恣,恣則怨”,与《袁纪》截然不同。

〔十四〕即管仲实行内政而寄寓军令的意思,详见前文。

〔十五〕《申鉴》及《范书》作“明赏必罚,审信慎令”。

〔十六〕“安”,《申鉴》作“交”。《老子·德经》说:“为无为,事无事。”又说:“我无为,人自化;我无事,人自福。”

〔十七〕依据《申鉴》改正。

〔十八〕《礼记·玉藻》说:“天子穿着玄端礼服安居,行动时左史记录,说话时右史记录。”

〔十九〕《左传》成公十四年说:“君子说:《春秋》的称谓,微妙而显明,记载而隐晦,委婉而成章,详尽而不污秽,惩戒邪恶而劝勉善良,不是圣人,谁能修撰它?”

悦字仲豫,是颍川人。年少时就有才识条理,兼通儒家经典和历史。这时曹操专权,天子只是端坐拱手而已。皇上既然喜好文章,颇有才情意趣,认为《汉书》过于繁冗,让悦删取其中的要点,写成《汉纪》三十篇。

冬季十一月,并州刺史高干反叛。

十一年(丙戌、二〇六年)

正月〔一〕,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附近。占卜说:“君主更换位置。”

〔一〕此处上面应当脱漏“春”字。

曹操征讨高干,斩杀了他。

己丑〔一〕,增加封给曹操的食邑,连同前三万户,共食柘城、阳夏四县,比照邓禹、吴汉的先例。

〔一〕正月己亥初一,没有己丑日。怀疑是乙丑日的笔误。

秋季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害了叙州刺史邯郸商〔一〕。

〔一〕原文误作“商邯”,依据《范书》、《通鉴》直接改正。又《范书》献帝纪中“叙州”作“雍州”。查兴平元年,分叙州河西四郡设置雍州,武威属于河西四郡,应当以《范书》为是。

后汉孝献皇帝纪五卷第三十

十二年(丁亥、二〇七年)

春季,曹操上表说:“从前袁绍进入京郊,在官渡交战,当时兵力少粮草尽,打算退回许都。荀彧于是提出进讨的谋划,于是摧毁了大逆,俘获了他们的军队。这是荀彧洞察胜败的关键,谋略非世间常有〔一〕。袁绍既然破败,我的粮草也尽了,认为河北不容易图谋,想要南征刘表。荀彧又制止我,陈述其中的得失。我因此回师,于是平定了四州〔二〕。假使我当时在官渡撤退,袁绍必定鼓行而进;于是征讨刘表,那么河北就会延续他的凶险计谋。荀彧的这两条计策,使灭亡变为生存,使祸患变为福泽,是我所不及的。因此先帝看重指挥调度的功劳,轻视搏杀俘获的奖赏〔三〕;古人崇尚帷幄中的谋划,轻视攻城拔寨的捷报〔四〕。推究他的绩效,足以享受高爵,而天下人未能理解他的状况,所受的封赏与他的功劳不相称,我确实为此惋惜。请求重新评议,增加封给的户邑。”荀彧深深辞让。曹操回复他说:“你的策谋,不仅仅表现在表中的这两件事上,前后谦逊,是想仰慕鲁连先生吗〔五〕?这是圣人通达节操的人所〔不〕(以)看重的〔六〕。从前介子推有话说:‘窃取别人的财物,尚且被称为盗窃。’〔七〕何况你秘密谋划安定众人,先于我的数以百计呢?用两件事来回报你却又推辞,为什么要如此谦逊诚实呢?”

〔一〕“世出”原文误倒作“出世”,依据《三国志》荀彧传注引《荀彧别传》直接改正。

〔二〕依据裴注引《荀彧别传》及《范书》补入“旆”字。又四州指的是冀、并、幽、青各州。

〔三〕汉朝平定天下,论功行封,高祖认为萧何功劳最大,众将不服。高祖说:“打猎时,追杀兽兔的是狗;而发现踪迹指示野兽所在的是人。现在各位只是能追逐野兽罢了,是功狗;至于萧何,发现踪迹指示方向,是功人。”见《史记·萧相国世家》。查《汉书·萧何传》中“踪”作“纵”。师古注说:“发纵,谓解开绳索释放它。指示者,用手指示方向,现在俗话叫放狗。纵音子用反,而读者却读作踪迹的踪,不对。书本都不作踪字。”又《范书》荀彧传也作“纵”。注说:“纵或作踪,两通。”

〔四〕《史记·留侯世家》说:汉元年正月,封赏功臣。张良未曾有战斗功劳,高帝说:“运筹策于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是子房的功劳。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

〔五〕《史记·鲁仲连列传》说:“平原君想要封赏鲁连,鲁连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