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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纪九

后汉光武皇帝纪八卷第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42–161 段

、日逐等叛匈奴〔七〕。匈奴遣万余骑击比,不胜,呼衍、日逐等共立比为呼韩邪单于。孝宣 时,其大父呼韩邪归汉得成,故袭其号,于是有南、北单于〔八〕。

译日逐王等人背叛匈奴。匈奴派遣一万多骑兵攻打比,未能取胜,呼衍王、日逐王等人共同拥立比为呼韩邪单于。汉宣帝时期,比的祖父呼韩邪归附汉朝得以保全,因此比沿用了祖父的称号,从此出现了南、北单于的对立局面。

〔一〕 汉书匈奴传作“囊知牙斯” 。

〔二〕 汉书匈奴传作“咸”。

〔三〕 “师以”原误作“帅川”,据范书改。

〔四〕 “比曰”原误作“皆”。

〔五〕 范书南匈奴传作“乌达鞮侯 ”。

〔六〕 范书南匈奴传作“蒲奴”。

〔七〕 收、牧形近而讹,范书作“ 敛”。

〔八〕 正式立南单于,东观记、范书均作建武二十四年,袁纪恐别有所据。

二十三年(丁未、四七)

  春正月,南郡蛮夷反,武威将军刘尚击破之,置江夏郡。

  三月,南单于遣使称藩,愿修旧约。天子议于 公卿,咸以为蛮夷猾夏,情伪难知,不可许。大司农耿国以为〔一〕:“今天下初定,尤宜受之。令东抚乌桓,北拒匈奴,边陲永息干戈之役,万世之策也。”上善 而从之。使中郎将段柳使匈奴〔二〕,于是单于拜伏受诏,遣弟左贤王将兵击北单于,连破之。北单于震怖,却地千里。单于既称臣,入居塞内,上书遣子贡献。汉 赐单于冠带、衣裳、黄龟金玺、什物各有数。单于乃分部诸帅,以鄣北边。北单于惶恐,愿还所略汉人,数遣使诣武威,求使者。皇太子以为南单于新立,今若遣 使,恐阻南单于意,故但报其书,不遣使者。

〔一〕 东观记、续汉书均曰:国为大司农,晓边事,能论议,数上便宜事,天子器之。然皆不详任期。而范书耿国传曰国建武二十七年代冯勤为大司农,时任五官中郎将,且此事系建武二十四年。

〔二〕 范书南匈奴传作“段郴”。

  冬十二月,武〔陵五〕溪蛮夷反〔一〕,遣刘尚击之〔二〕,尚军没。

〔一〕 据东观记、范书补。李贤曰:“郦元注水经云: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樠溪、酉溪、潕溪、辰溪,悉是蛮夷所居,故谓五溪蛮。”

〔二〕 东观记马援传作“武威将军刘禹”,当误。

  骠骑大将军杜茂、鬲侯朱佑、祝阿侯陈俊薨。

  朱佑贵儒学,论议常依古法。为将帅受降,追奔逐北,以破敌为功,不问斩首多少。军吏以不得卤掠,故或有怨者,徙封鬲侯,食邑七千余户,自陈功薄 而赏大,愿受南阳五百户足矣。上不许。初,上学长安,尝过佑。佑方讲,留上,须讲竟乃共宴语。及上幸佑第,语及平生,上曰:“主人得无舍我讲乎?”

二十四年(戊申、四八)

  春正月乙亥,大赦天下。

  大司空杜林薨,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林字伯山,右扶风茂陵人。父业以文章显〔一〕。林少有俊才,好学问,沈深好古,家既多书,又外家张竦父子善文章,林从竦受书,渐渍内外,为当世 通儒〔二〕。王莽败,盗贼并起,林与弟成,俱至河西。隗嚣闻林名,故深敬待之,以为治书。后以病去。嚣欲超用之,遂称痼疾。嚣心恨林,曰:“杜伯山天子所 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三〕,盖伯夷、叔齐,耻食周粟也。今且从师友之位,以从其志焉。”林虽困乏,终为不屈。林尝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独宝爱之,每遭困 阨,自以不能济于众也,犹握抱此经,独叹息曰:“古文之学将绝于此邪?”至建武初,弟成死,故林持丧东归。嚣既遣林,后悔,令刺客杨贤于陇遮刺林。贤见林 自推车,载弟丧,叹曰:“当今之世,谁能行义者?我虽小人,何忍杀义士!”亡去。

〔一〕 范书“业”作“邺”。李贤曰:“邺字子夏,祖父皆至郡守。邺少孤,其母张敞女也。邺从敞子吉学,得其家书。”

〔二〕 李贤曰:“竦即吉之子也,博学文雅过于敞,见前书。”惠栋曰:“书断云:林尤工古文,过于邺也,故世言小学由杜公。”又李贤注引风俗通曰: “儒者,区也,言其区别古今,居则玩圣哲之词,动则行典籍之道,稽先王之制,立当时之事,此通儒也。若能纳而不能出,能言而不能行,讲诵而已,无能往来, 此俗儒也。”

〔三〕 典出礼记儒行。

  上闻林已还,乃征林,拜侍御史。引见问经书、故旧及西州事,上

译〔一〕 《汉书·匈奴传》记载为“囊知牙斯”。

〔二〕 《汉书·匈奴传》记载为“咸”。

〔三〕 “师以”原本误作“帅川”,根据《后汉书》改正。

〔四〕 “比曰”原本误作“皆”。

〔五〕 《后汉书·南匈奴传》记载为“乌达鞮侯”。

〔六〕 《后汉书·南匈奴传》记载为“蒲奴”。

〔七〕 “收”与“牧”字形相近而致讹误,《后汉书》记载为“敛”。

〔八〕 正式册立南单于,《东观汉记》和《后汉书》都记载在建武二十四年,袁宏的《后汉纪》恐怕另有依据。

二十三年(丁未年,公元47年)

春季正月,南郡的蛮夷部落反叛,武威将军刘尚击溃了他们,并设置了江夏郡。

三月,南单于派遣使者称臣归附,愿意重修旧日的盟约。天子与公卿们商议,大家都认为蛮夷扰乱华夏,其真伪难以揣测,不可以答应。大司农耿国认为〔一〕:“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尤其应该接受他们。让他们向东安抚乌桓,向北抵御匈奴,边境永远停止战事,这是万世的良策。”皇上认为很好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中郎将段柳出使匈奴〔二〕,于是单于跪拜接受诏书,派遣弟弟左贤王率领军队攻击北单于,接连击败对方。北单于震惊恐惧,退却千里之地。南单于既然已经称臣,进入塞内居住,上书派遣儿子进献贡品。汉朝赏赐给单于冠带、衣裳、黄龟钮金印以及各种物品,各有定数。单于于是部署各位部帅,以屏障北方边境。北单于惶恐不安,愿意归还所掠夺的汉人,多次派遣使者到武威郡,请求汉朝派遣使者。皇太子认为南单于刚刚即位,现在如果派遣使者,恐怕会阻碍南单于的心意,所以只回复了他的书信,没有派遣使者。

〔一〕 《东观汉记》、《续汉书》都说:耿国任大司农,通晓边疆事务,善于议论,多次上奏有利国事的建议,天子器重他。但都不详细记载他的任期。而《后汉书·耿国传》说耿国在建武二十七年代替冯勤任大司农,当时他任五官中郎将,而且这件事发生在建武二十四年。

〔二〕 《后汉书·南匈奴传》记载为“段郴”。

冬季十二月,武陵五溪蛮夷反叛〔一〕,派遣刘尚攻打他们〔二〕,刘尚的军队覆没。

〔一〕 根据《东观汉记》、《后汉书》补入。李贤说:“郦道元注《水经》说:武陵有五溪,即雄溪、樠溪、酉溪、潕溪(沅水支流)、辰溪,都是蛮夷居住的地方,所以称为五溪蛮。”

〔二〕 《东观汉记·马援传》记载为“武威将军刘禹”,应当是错误。

骠骑大将军杜茂、鬲侯朱祐、祝阿侯陈俊去世。

朱祐崇尚儒学,议论常常依据古法。作为将领接受投降,追击溃逃的敌人,以打败敌人为功绩,不询问斩首多少。军中官吏因为不能掠夺财物,所以有的人怨恨他。后来改封为鬲侯,食邑七千多户,他自己陈述功劳微薄而赏赐过大,愿意接受南阳五百户就足够了。皇上不允许。起初,皇上在长安求学时,曾经拜访朱祐。朱祐正在讲学,留皇上等候,等讲学完毕才一起宴饮交谈。等到皇上光临朱祐府第,谈到平生往事,皇上说:“主人难道没有因为我而中断讲学吗?”

二十四年(戊申年,公元48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大赦天下。

大司空杜林去世,太仆张纯任大司空。

杜林字伯山,右扶风茂陵人。父亲杜业以文章显赫〔一〕。杜林年少时有杰出的才能,喜好学问,深沉好古,家中藏书丰富,加上外祖父家张竦父子擅长文章,杜林跟随张竦学习经书,深受内外熏陶,成为当世的通儒〔二〕。王莽败亡后,盗贼并起,杜林与弟弟杜成,都到了河西。隗嚣听说杜林的名声,所以非常敬重对待他,任命他为治书御史。后来杜林因病离职。隗嚣想破格提拔他,杜林于是声称患有重病。隗嚣心中怨恨杜林,说:“杜伯山是天子不能使其臣服,诸侯不能与其交友的人〔三〕,大概是像伯夷、叔齐那样,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吧。现在暂且以师友的身份对待他,以顺从他的志向。”杜林虽然贫困艰难,始终不屈服。杜林曾经得到一卷漆书古文《尚书》,独自珍视喜爱它,每当遭遇困境,自认为不能救济众人,仍然怀抱这部经典,独自叹息说:“古文的学问将要断绝在这里了吗?”到了建武初年,弟弟杜成去世,所以杜林持丧向东回归。隗嚣既然已经放走杜林,后来后悔,命令刺客杨贤在陇地拦截刺杀杜林。杨贤看见杜林自己推车,载着弟弟的灵柩,感叹说:“当今之世,谁能践行道义?我虽然是个小人,怎么忍心杀害义士!”于是逃离而去。

〔一〕 《后汉书》中“业”写作“邺”。李贤说:“邺字子夏,祖父都做到郡守。邺年少丧父,他的母亲是张敞的女儿。邺跟随张敞的儿子张吉学习,得到了他们家的藏书。”

〔二〕 李贤说:“张竦就是张吉的儿子,博学文雅超过张敞,见前书。”惠栋说:“《书断》说:杜林尤其精通古文,超过杜邺,所以世人说小学(文字学)源于杜公。”又李贤注引用《风俗通》说:“儒者,就是‘区’,意思是区分古今,居处时玩味圣哲的言辞,行动时践行典籍的道理,考察先王的制度,确立当时的事务,这是通儒。如果能接纳而不能输出,能言说而不能实行,只是讲诵而已,没有往来,这是俗儒。”

〔三〕 典故出自《礼记·儒行》。

皇上听说杜林已经回来,于是征召杜林,任命为侍御史。引见时询问经书、故旧以及西州的事情,皇上

甚悦,赐车马衣被。岁余,迁司〔徒〕(马)〔司〕直〔一〕。百僚知林以名德用,甚 敬惮之。林既至京师,与英俊集会,咸敬林之博雅洽闻。河南郑兴、东海卫宏等皆长于古学,从刘歆受左氏春秋,定三统历,及见林,皆推服焉。济南徐兆始事卫宏 〔二〕,后皆更受林。以前所得一卷古文尚书示宏曰:“林危阨西州时,常以为此道将绝也。何意东海卫宏、济南徐生复得之邪?是道不坠于地矣。

译(皇帝)非常高兴,赏赐给他车马、衣物和被子。一年多后,升任司徒直。百官知道陈林凭借名声和德行被任用,都非常尊敬且畏惧他。陈林到了京城后,与杰出的人才聚会,大家都敬重他学识渊博、见闻广博。河南人郑兴、东海人卫宏等人都擅长古代学问,跟随刘歆学习《左氏春秋》,确定三统历法,等到见到陈林,都推崇佩服他。济南人徐兆起初师从卫宏,后来都转而师从陈林。陈林把以前得到的一卷古文《尚书》给卫宏看,说:“陈林在西州遭遇危难时,常常认为这门学问将要断绝了。没想到东海的卫宏、济南的徐生又能得到它呢?这门学问没有失传于地下了。”

〔一〕 范书杜林传作“代王良为大司徒司直”,东观记亦然。王鸣盛十七史商榷曰:“袁宏后汉纪第八卷作‘迁司马直’,脱去下‘司’字,固属显然,而司徒之作司马,亦传写之误无疑。王良传亦作‘

大司徒司直’。盖司直乃司徒掾属,见司马彪百官志,司马无之。”王说是,故据以正之。

〔二〕 范书杜林传“徐兆”作“徐巡”。惠栋曰:“案说文引徐巡说。又书断所载皆作‘ 巡’,袁氏误也。”惠说是。

二十五年(己酉、四九)

  春正月,乌桓大人郝且等率众贡献〔一〕,封其渠帅为侯、王。

〔一〕 郝且,范书作“郝旦”。三国志乌丸传注引魏书与袁纪同,而标点本从范书迳改,未出校记。且旦形近易误,恐当依陈、袁二书作“且” 为是。

  乌桓者,东胡也。汉初,匈奴冒顿伐其国,余类保乌桓山,因以为号焉。其俗善骑射,随水草放牧,居无常处,刻木为信,无文字,而众不敢违犯。其先为〔一〕……匈奴中乱,乌桓始盛,钞击匈奴,匈奴为之转徙数千里,汉南遂空。

〔一〕 袁纪下有佚文。三国志乌丸传注引魏书曰:“自其先为匈奴所破之后,人众孤弱,为匈奴臣服,常岁输牛马羊,过时不具,辄虏其妻子。至匈奴壹衍 鞮单于时,乌丸转彊。”范书曰:“乌桓自为冒顿所破,众遂孤弱,常臣伏匈奴,岁输牛马羊皮,过时不具,辄没其妻子。”则袁纪下文当脱去为匈奴所破,臣伏匈 奴,岁输牛马羊等句。

  戊申晦〔一〕,日有食之。

〔一〕 按正月己酉晦,三月乃戊申晦,疑袁纪此上脱“三月”二字。

  初,刘尚军没,议复遣将帅。时马援年六十二矣,上悯其老,方内选择,未有所定。援自请曰:“臣尚能披铠上马。”上试焉,援既据鞍,左右顾乃下,遂遣之。

  冬十月,伏波将军马援、杨虚侯马武、东牟侯耿舒击武溪〔一〕。援谓所亲杜愔曰:“吾受恩深厚,常恐不得死国事也,今得所,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与共事,殊难得调,独恶是尔〔二〕。”

〔一〕 当是“五溪”或“武陵五溪 ”之误,详见前注。

〔二〕 李贤曰:“长者家儿,谓权要子弟等。”又胡三省曰:“余谓调,和也。援固已虑耿舒之难与共事,梁松、窦固之迩言矣。”

  南乡侯邓晨薨。初,晨为常山、汝南太守,皆有名迹,为吏民所爱。在汝南,起鸿〔郤〕陂〔一〕,溉灌田数千顷。百姓于今利之。征为光禄大夫,数与 宴见,陈说平生。晨从容白上曰:“仆竟办之。”〔二〕上大笑。晨疾病,天子手书慰问,中宫及宁平公主皆为垂泣。既薨,使谒者招新野主魂,备官属,合葬于北 邙山,上与皇后亲临送葬,赏赐甚厚,谥曰惠侯。

〔一〕 据东观记、范书补。

〔二〕 指当年笑议蔡少公“刘秀当为天子”之谶事,详见卷一。

二十六年(庚戌、五〇)

  春正月,增吏俸,自三公至于佐吏各有差。

  二月,马援至临乡,大破蛮军,斩首千余级。

  蛮有二道:一曰壶头,二曰充(中)〔一〕。壶头径近而多险,充(中)远而运粮难。初,上与诸将议所先击,因以疑而未决。军至长沙,中郎将耿舒上 言先击充(中)贼,援以为延日费粮,不如进攻壶头。贼乘高守隘,船不得进。会夏暑热,吏士疫死者多。援亦病困,穿岸为室,以避暑气。贼每乘高鼓噪,援辄扶 人观之,左右壮其意,皆为之流涕。耿舒与兄好畤侯弇书言:“舒前上言击充(中)贼,粮虽难致,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奋击。今壶头竟不得上,又大军疾 疫,皆如舒言。”弇奏舒书,上遣梁松驿责问援,因代监军。松未至而援已死,松与马武等毁恶援于上。上大怒,收援将军、侯印绶。

〔一〕 范书马援传及续汉志均作“ 充”,袁纪“中”字衍,故删。下同。

  是时军士死者太半,谒者宋均〔虑〕军不得返〔一〕,与诸将议,欲承制降贼,诸将莫

译〔一〕《后汉书·杜林传》记载为“代王良为大司徒司直”,《东观汉记》也是如此。王鸣盛在《十七史商榷》中说:“袁宏《后汉纪》第八卷作‘迁司马直’,漏掉了下面的‘司’字,这固然很明显,而‘司徒’写成‘司马’,也无疑是传抄错误。《王良传》也作‘大司徒司直’。大概司直是司徒的属官,见于司马彪《百官志》,司马府中没有这个官职。”王鸣盛的说法是对的,所以据此加以校正。

〔二〕《后汉书·杜林传》中“徐兆”写作“徐巡”。惠栋说:“查考《说文解字》引用的是徐巡的说法。又《书断》所载都作‘巡’,袁纪错了。”惠栋的说法是对的。

二十五年(己酉年,公元49年)

春季正月,乌桓首领郝且等人率领部众进献贡品〔一〕,封他们的渠帅为侯、王。

〔一〕郝且,《后汉书》写作“郝旦”。《三国志·乌丸传》注引《魏书》与《袁纪》相同,而标点本直接依据《后汉书》修改,没有出校记。且、旦字形相近容易弄错,恐怕应当依据陈寿、袁宏两本书作“且”才是对的。

乌桓,是东胡人。汉朝初年,匈奴冒顿单于攻打他们的国家,残余部众退保乌桓山,因此以山名为号。他们的习俗擅长骑射,跟随水草放牧,居住没有固定地点,刻木作为信物,没有文字,而众人不敢违犯。他们的祖先被〔一〕……匈奴内部发生动乱,乌桓开始强盛,抄掠攻击匈奴,匈奴因此迁徙了数千里,汉朝南部于是空虚。

〔一〕《袁纪》下面有佚文。《三国志·乌丸传》注引《魏书》说:“自从他们的祖先被匈奴打败之后,人口孤单弱小,臣服于匈奴,每年缴纳牛马羊,如果过时不能备齐,就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到了匈奴壹衍鞮单于时,乌桓转强。”《后汉书》说:“乌桓自从被冒顿打败,众人于是孤单弱小,常常臣伏于匈奴,每年缴纳牛马羊皮,如果过时不能备齐,就没收他们的妻子儿女。”那么《袁纪》下文应当脱漏了被匈奴打败、臣伏匈奴、每年缴纳牛马羊等句子。

戊申日晦〔一〕,发生日食。

〔一〕查考正月己酉日晦,三月才是戊申日晦,怀疑《袁纪》此处上面脱漏了“三月”二字。

起初,刘尚军队覆没,朝廷商议再次派遣将帅。当时马援六十二岁了,皇上怜悯他年老,正在内部选择,还没有确定人选。马援主动请求说:“我还能披甲上马。”皇上让他试试,马援跨上马鞍,左右环顾后下马,于是派遣他出征。

冬季十月,伏波将军马援、杨虚侯马武东牟侯耿舒攻打武溪〔一〕。马援对亲近的人杜愔说:“我蒙受恩德深厚,常担心不能死在国家大事上,现在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可以甘心瞑目。只是担心权贵家的子弟,如果在身边,或者与我共事,实在难以调和,唯独厌恶这一点〔二〕。”

〔一〕应当是“五溪”或“武陵五溪”之误,详见前注。

〔二〕李贤说:“长者家儿,指权要子弟等。”又胡三省说:“我认为调,是调和的意思。马援本来就预料到耿舒难以共事,以及梁松、窦固的谗言了。”

南乡侯邓晨去世。起初,邓晨担任常山、汝南太守,都有名望政绩,被官吏百姓所喜爱。在汝南时,修建鸿郤陂〔一〕,灌溉田地数千顷。百姓至今受益。被征召为光禄大夫,多次参与宴饮接见,陈述平生经历。邓晨从容地对皇上说:“我终究办成了。”〔二〕皇上大笑。邓晨病重,天子亲手写信慰问,中宫皇后及宁平公主都为之流泪。去世后,派遣谒者招引新野公主的魂魄,配备官属,合葬于北邙山,皇上与皇后亲自送葬,赏赐非常丰厚,谥号为惠侯。

〔一〕依据《东观汉记》、《后汉书》补入。

〔二〕指当年嘲笑议论蔡少公“刘秀当为天子”的谶语之事,详见卷一。

二十六年(庚戌年,公元50年)

春季正月,增加官吏俸禄,从三公到佐吏各有差别。

二月,马援到达临乡,大破蛮军,斩首一千多级。

蛮族有两条道路:一条叫壶头,一条叫充〔一〕。壶头道路近但多险阻,充道路远但运粮困难。起初,皇上与各位将领商议先攻击哪里,因此犹豫而未决。军队到达长沙,中郎将耿舒上言先攻击充地的贼寇,马援认为拖延时日耗费粮食,不如进攻壶头。贼寇占据高地守住险隘,船只不能前进。恰逢夏季暑热,官吏士兵因瘟疫死去的很多。马援也病重,在岸边凿洞为室,以避暑气。贼寇每次乘高鼓噪,马援就扶着人观看,左右的人钦佩他的意志,都为之流泪。耿舒给哥哥好畤侯耿弇写信说:“我先前上言攻击充地的贼寇,粮食虽然难以运送,但兵马得以使用,军队人数数万,争着想要奋击。现在壶头竟然不能上去,又大军发生疾疫,都如我所说。”耿弇上奏耿舒的信,皇上派遣梁松乘驿车责问马援,并代替监军。梁松还没到马援已经死了,梁松与马武等人在皇上面前诋毁马援。皇上大怒,收回马援的将军、侯印绶。

〔一〕《后汉书·马援传》及《续汉志》都作“充”,《袁纪》“中”字衍文,所以删除。下同。

这时军队士兵死去的超过一半,谒者宋均〔虑〕军队不能返回〔一〕,与各位将领商议,想要秉承皇帝旨意招降贼寇,各位将领没有

敢应。均曰:“ 夫忠臣出境,有可安国家,专之可也。”均勒兵成列,称诏降之。蛮夷震怖,即共斩其大帅降均。均为置长吏而还。均自请矫制罪,天子嘉其功,赐以金帛。其后每 有四方异议,数访问焉。

译我冒昧地回答。均说:“忠臣离开国境,如果有能够安定国家的情况,擅自决断也是可以的。”均整顿军队列好阵势,假托皇帝诏令让他们投降。蛮夷各族震惊恐惧,于是共同杀了他们的大帅向均投降。均为他们设置了长官后返回。均主动请求承担假托诏令的罪责,天子嘉奖他的功劳,赐给他金帛。此后每当四方有异见或变故,朝廷多次向他咨询。

〔一〕 “虑”字据范书补。又胡三省曰:“‘宗均’,列传作‘宋均’。赵明诚金石录有汉司空宗俱碑。按后汉宋均传:均族子意,意孙俱,灵帝时为司 空。余尝得宗资墓前碑龟膊上刻字,因以后汉帝纪及姓苑、姓纂诸书参考,以谓自均以下,其姓皆作 ‘宗’,而列传转写为‘宋’,误也。后得此碑,益知前言之不缪。”王先谦亦曰:党锢传注引谢承书,正作谒者宗均。又曰:广韵:宗姓,周卿宗伯之后,出南 阳。论衡程才篇:东海宗叔犀。即此宗叔庠也。胡、王二说是。今按袁纪卷十二亦作“宗意”,此作“宋”,误。今存其异文。

  于是援家属惶怖,不敢归旧墓,买城西数亩地,葬其中,宾客故人不敢送葬。故云阳令朱勃诣阙上书曰:

    臣闻王德圣政,不忘人功〔一〕,采其策,不求备于众〔二〕。故高祖赦蒯通,以王礼葬田横〔三〕,令大臣旷然,咸不自疑。夫大将在外,谗言在 内,微过辄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慎也。故章邯畏诛而奔楚〔四〕,燕将据聊而不下〔五〕,岂其甘心末规哉,悼巧言之伤类也。

〔一〕 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也。”

〔二〕 论语微子曰:“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三〕 初蒯通曾说韩信据彊齐,存项羽,参分天下,待机而动。后信族夷灭,高祖诏捕通而释不诛。又田横初自立为齐王,汉定天下,横与其徒属五百余人避居海岛中。高祖强征横,横行至尸乡自杀。高祖发卒二千人,以王者礼葬之。事并见史记。

〔四〕 章邯败于钜鹿,使人至咸阳,赵高拒而不见,有不信之心。邯畏高惧诛,遂降项羽。事见史记。

〔五〕 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田单攻之久不下,鲁仲连为书射城中,燕将泣而自杀。事见史记。

    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以四年冬始归正朔。当此之时,虏述矫号于益州,隗嚣拥兵于陇、冀,豪杰盱睢〔一〕,且自为政。援拔自西州,慕德 效死,孤立贵人之间,曾无一言之佐,自知当要十郡之使〔二〕,徼封侯之福邪?八年,车驾西征,众议狐疑,援深建西州可破之策,隗嚣克定,援有力焉。及陇右 未清,羌虏扰边,援奉使陇西,奋不顾身,行间关山谷之中,挥戈先零之野,兵动有功,师进辄克。征在虎贲,则忠策嘉谋,于国用之。南征交址,克平一州,使王 府纳越裳之贡,边境无兵革之忧。间者使南,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卒,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没师,深入未必为是,不退未必 为非,人情岂乐久在远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征出塞,再南渡江,触冒害气,僵尸军中,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不闻其罪,卒 遇三夫之言〔三〕,被诬罔之谗,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攻,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

〔一〕 盱,音虚,作张目解。睢,音虽,作张目仰视貌。盱睢,即、跋扈骄恣之状貌也。

〔二〕 陈澧以为“自知”上脱“宁 ”字。范书马援传有“宁”字,且“十”作“七”。

〔三〕 战国策魏策曰:“庞葱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 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 王曰:“寡人信之矣。’庞葱曰:“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远于市,而议臣者过于三人矣,愿王察之矣。’”“葱”,韩非子作“恭 ”,诸类书所引作“共”。朱勃奏疏之“三夫”,实源出于此,而以喻耿舒、马武、梁松等之诬罔毁恶援也。

    夫操孤危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义士之所悲也。惟陛下思竖儒之言,无使功臣怀恨于黄泉也。

书奏

译“虑”字依据《范书》补入。又胡三省说:“‘宗均’,列传中写作‘宋均’。赵明诚《金石录》中有汉司空宗俱碑。查考后汉《宋均传》:宋均的族子宋意,宋意的孙子宋俱,在灵帝时担任司空。我曾得到宗资墓前碑龟膊上的刻字,因此参考后汉帝纪以及《姓苑》、《姓纂》等书,认为从宋均以下,他们的姓氏都写作‘宗’,而列传转写为‘宋’是错误的。后来得到这块碑,更加知道前面的说法没有差错。”王先谦也说:《党锢传》注引谢承书,正写作谒者宗均。又说:《广韵》:宗姓,是周朝卿士宗伯的后代,出自南阳。《论衡·程才篇》:东海宗叔犀。就是这位宗叔庠。胡、王二人的说法是正确的。现在查考《袁纪》卷十二也写作“宗意”,这里写作“宋”,是错误的。现在保留这个异文。

于是马援的家属惶恐害怕,不敢归葬到旧墓,买了城西几亩地,将马援葬在其中,宾客故旧不敢送葬。所以云阳县令朱勃到朝廷上书说:

我听说有王者德行和圣明政治的君主,不忘记别人的功劳,采纳别人的计策,不对众人求全责备。所以高祖赦免蒯通,用王礼安葬田横,让大臣们心胸开阔,都不再自我怀疑。如果大将在外,谗言在内,微小的过错就记下来,巨大的功劳却不计算,这确实是治国所应谨慎对待的。所以章邯害怕被杀而投奔楚国,燕将据守聊城而不投降,难道他们甘心采取这种下策吗?是哀叹巧言令色伤害同类啊。

我私下看到已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在四年冬天才归顺朝廷。当时,王莽的余党隗嚣在益州僭号称帝,隗嚣在陇、冀两地拥兵自重,豪杰们张目仰视,各自为政。马援从西州挺身而出,仰慕恩德效死,孤立地处在权贵之间,曾经没有一句话的辅助,难道他自认为要承担十郡的使者之责,以求取封侯的福分吗?八年,皇帝西征,众人议论狐疑,马援深入提出西州可以攻破的计策,隗嚣被平定,马援是有功劳的。等到陇右没有肃清,羌人侵扰边境,马援奉命出使陇西,奋不顾身,在关山山谷之间穿行,在先零羌人的野外挥舞战戈,军队行动就有战功,进军就攻克。在朝廷任职,就忠诚地献出嘉谋良策,为国家所用。南征交趾,平定一州,使王室接受越裳氏的进贡,边境没有兵革的忧患。近来派他南行,立刻攻陷临乡,军队已有战果,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官吏士兵虽然染上瘟疫,马援也没有独自存活。战争有的因持久而建立功业,有的因迅速而全军覆没,深入敌境未必就是对的,不退兵未必就是错的,人的情感难道喜欢长久待在远方而不想回家吗!只有马援侍奉朝廷二十二年,北征出塞,两次南渡长江,触犯有害的瘴气,尸体倒卧在军中,名声灭绝爵位断绝,封地不能传承,天下不知道他的过错,百姓没有听说他的罪行,最终遭遇三个人的谗言,遭受诬陷的诽谤,家属闭门不出,安葬不能归入祖坟,怨恨和攻击同时袭来,宗族亲属恐惧战栗,死者不能自己辩白,生者没有人替他诉讼,我私下为此感到悲伤!

怀着孤危的忠诚,却不能免于谗言,这是义士所悲痛的。希望陛下考虑那些浅陋儒生的言论,不要让功臣在九泉之下怀着怨恨。

奏书呈上

,不报,归田里〔一〕。

〔一〕 范书马援传作“报,归田里 ”。通鉴作“帝意稍解”。王补以为范书本传“报”上夺“不”字。黄山曰:“案袁纪‘不’字,必系误衍。果不报,则但书不报,文意已足,归田里不必书也。又 罢归田里,乃汉制废斥名词,因不报而自归,亦不必言归田里。当时帝方盛怒,勃固无不待报而擅归之理。勃书本自陈年已六十,当伏田里,故帝报许 之,不以其讼伏波为罪,即意稍解也。”联系下文,黄说是。

译(皇帝)没有回复,(勃)便回到乡里。〔一〕《后汉书·马援传》记载为“回复,回到乡里”。《资治通鉴》记载为“皇帝的怒气稍微消解”。王补认为《后汉书》马援本传中“报”字前面漏掉了“不”字。黄山说:“考察《东观汉记》中的‘不’字,必定是错误地多出的。如果确实没有回复,那么只写‘没有回复’,文意就已经完整,就不必再写‘回到乡里’了。另外,‘罢归田里’是汉代罢免斥退的专用术语,因为没得到回复而自行回乡,也不必说‘回到乡里’。当时皇帝正盛怒,勃决没有不等回复就擅自回乡的道理。勃的奏疏中本来就说自己已经六十岁,应当退居乡里,所以皇帝回复准许了他,没有因为他为伏波将军鸣不平而治他的罪,也就是怒气稍微消解的意思。”联系下文,黄山的说法是正确的。

时梁松、窦固等在中,上问:“知朱勃乎?”对曰:“故云阳令也。”以所上章使读之,松、固惊相谓曰:“如是,陛下不甚罪伏波也!”

    袁宏曰:马援才气志略,足为风云之器,跃马委质,编名功臣之录,遇其时矣。天下既定,偃然休息,犹复垂白,据鞍慷慨,不亦过乎!

    尝试言之:所以保才者,智也。才智之用,通物为贵。苟才大者济,智小者独善,则涉乎通济者,其智弥广矣。夫观云梯之功,则知班匠之巧;睹太 平之业,则悟圣人之明。降斯以还,参差百品,虽智效一官,功覆一篑,亦才力之所会也。古之君子,遇有为之时,不能默然而止,击节驱驰,有事四方者,盖为斯 也。然自非贤达,不能量也。遭命世之君,傍日月余光,废兴指授,禀其规略,故功名保全,身有余地。若不值其主而独任其心,得一旅而志一邑〔一〕,得一邑而 图一国,故事捷而攻之者众,勋立而日就于难,又况颠沛险巇不测之虑哉!夫才智有余,功名不足者有矣;事业未半,而勋过者有矣;所乘之势异,而难易之功殊 也。而有为之人,幸而要之,虽徼一时之功,暴居视听之右,外有骇物之患,内怀思虑之忧尔。中路怅然,欲退无途,其势然也。善为功者则不然,不遇其主,则弗 为也。及其不得已,必量力而后处。力止于一战,则事易而功全;劳足于一邑,则虑少而身安。推斯以往,焉有毁败之祸哉?马援亲遇明主,动应衔辔,然身死之 后,怨谤并兴,岂非过其才,为之不已者乎?

〔一〕 哀公元年左传曰:“夏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杜注曰:“五百人为旅。”

  夏四月,初营寿陵。依孝文故事,务从有约,使迭兴之后〔一〕,与丘陇同体。凡帝即位,必营寿陵,具终器,汉之制也。

〔一〕 胡三省曰:“迭兴,谓易姓而王者。”

  上常听朝至于日昃,讲经至于夜分。或与群臣论政事,或说古今言行,乡党旧故,及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侍对之臣,莫不凄怆激扬,欣然自得。虽非大 政,进止之宜,必遣问焉,所以劝群能也。皇太子从容言曰: “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道。今天下乂安,愿省思虑,养精神,优游以自宽。”上答曰:“吾自以为乐矣。”

二十七年(辛亥、五一)

  夏,太仆赵喜为太尉〔一〕。

〔一〕 东观记亦作“喜”,而范书作“□”,故四库馆臣改东观记“喜”作 “□”。又续汉书作“熹”。惠栋曰:“喜与熹,古字通。小颜匡谬正俗曰:‘熹,炽盛也,音与僖同。’故赵熹字伯阳,取此义耳。末世传写误为喜字。”按徐灏 说文段注笺曰:“□、喜古今字。”则三字均可通。

  是时南单于新称藩,乌桓始入朝,上命喜思安边之策,为长久之计。喜乃议复代郡、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郡,遣诸王之国。

  喜字伯阳,宛人也。喜从兄为人所杀,无子,喜年十五,结客为报雠。更始初,舞阴大姓李氏拥兵自守,更始遣将降之,不下,曰:“闻赵氏有孤孙喜, 信义着闻,愿降之。”更始乃征喜。时未二十,更始笑曰: “茧栗犊能服重致远乎?”〔一〕即以为偏将军,诣舞阴,降李氏。因入颍川,转击诸未下者。更始大喜曰: “卿名家驹也,努力勉之!”昆阳之战,喜颇有功,拜为中郎将,封勇功侯。更始败,喜归乡里。

〔一〕 惠栋曰:“叶氏爱日斋丛钞曰:记王祭之牛茧栗。左氏外传:楚观射父曰:‘郊禘不过茧栗。’汉书志:天地牲角茧栗。颜师古注:‘牛角之形,或如茧,或如栗,言其小。’西京杂记:惠庄闻朱云折五鹿充宗之角,叹曰:‘茧栗犊能尔耶?’栗谓小而不谓其角。”

  初,喜与邓奉善。奉之叛也,喜数与书切责之。时有言喜为邓奉计策,以毁恶之者。诏喜属建威将军〔一〕,以功自赎,喜不自言。奉死后,上得书,惊 曰: “赵喜真长者也!”即征喜,待公车。时江南未通,以喜守简阳

译当时梁松、窦固等人在场,光武帝问:“知道朱勃吗?”回答说:“是已故的云阳令。”光武帝让侍从宣读朱勃所上的奏章,梁松、窦固惊讶地互相说:“像这样,陛下就不会重罚伏波将军了!”

袁宏说:马援的才气、志向和谋略,足以成为风云际会的栋梁之才,他跃马投效,名字被编入功臣录,是遇到了好时机。天下平定后,本该休养生息,他却仍然白发苍苍,据鞍慷慨激昂,这难道不是过分了吗!

试着谈谈这个问题:用来保全才干的,是智慧。才智的运用,以通达事理为贵。如果才能大的人能济世,才能小的人能独善其身,那么涉及通达济世的人,他的智慧就越广博了。观察云梯的功效,就知道工匠的巧妙;目睹太平的基业,就领悟圣人的英明。由此而下,人才参差不齐,虽然智慧只够胜任一个官职,功劳只够堆积一筐土,这也是才力汇聚的地方。古代的君子,遇到有所作为的时代,不能沉默止步,而是击节驱驰,为四方效力,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然而如果不是贤达之人,就不能估量这种分寸。遇到当世的明君,沐浴日月的余光,废立兴革由君主指授,禀承其规划方略,所以功名得以保全,自身还有余地。如果不遇到这样的君主而独自逞强,拥有一旅之众就想控制一邑,控制一邑就想图谋一国,所以事情刚有进展而攻击者就众多,功勋刚建立而危险就日益逼近,更何况那些颠沛流离、险阻难测的忧虑呢!才智有余而功名不足的情况是有的;事业未完成一半而功勋过大的情况也是有的;这是因为所凭借的形势不同,而难易程度和功效也就不同。有所作为的人,侥幸追求这种局面,虽然能博取一时的功名,显赫于视听之上,但外面有惊世骇俗的祸患,内心怀有思虑的忧愁。中途怅然若失,想退却无路可走,这是形势使然。善于建功立业的人则不然,不遇到明君,就不行动。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必定估量自己的力量然后行动。力量只够打一仗,就使事情容易而功名保全;辛劳只够治理一邑,就使忧虑少而自身安宁。推而广之,怎么会有毁败的祸患呢?马援亲自遇到明君,行动符合君主的驾驭,然而他死后,怨恨诽谤纷纷兴起,难道不是超过了他的才能,做事不知止境吗?

〔一〕《左传·哀公元年》说:“夏少康有一成田地,有一旅军队。”杜预注说:“五百人为一旅。”

夏季四月,开始营建寿陵。依照汉文帝旧例,务必从简,使改朝换代之后,陵墓与山丘融为一体。凡是皇帝即位,必定营建寿陵,备齐丧葬器物,这是汉朝的制度。

〔一〕胡三省说:“迭兴,指改换姓氏称王的人。”

光武帝常常听政直到太阳偏西,讲论经书直到深夜。有时与群臣讨论政事,有时讲述古今言行,乡里旧友,以及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侍从应对的大臣,没有不凄怆激动、欣然自得的。虽然不是重大政事,但进退适宜与否,必定派人询问,以此来鼓励群臣的才能。皇太子从容地说:“陛下有禹、汤的英明,却失去了黄帝、老子养生的道理。如今天下安定,希望您减少思虑,保养精神,悠闲自得以宽慰自己。”光武帝回答说:“我自己认为很快乐。”

二十七年(辛亥年,公元51年)

夏季,太仆赵喜担任太尉。

〔一〕《东观汉记》也写作“喜”,而《后汉书》写作“□”,所以四库馆臣将《东观汉记》的“喜”改为“□”。又《续汉书》写作“熹”。惠栋说:“喜与熹,古字通用。颜师古《匡谬正俗》说:‘熹,炽盛的意思,音与僖同。’所以赵熹字伯阳,取这个意思。后世传写误作喜字。”按徐灏《说文段注笺》说:“□、喜是古今字。”那么这三个字都可以通用。

这时南单于刚刚称臣,乌桓开始入朝,光武帝命令赵喜思考安边策略,制定长久之计。赵喜于是建议恢复代郡、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等郡,派遣诸王前往封国。

赵喜字伯阳,是宛人。赵喜的堂兄被人杀害,没有儿子,赵喜十五岁时,结交宾客为堂兄报仇。更始帝初年,舞阴大姓李氏拥兵自守,更始皇帝派遣将领招降他们,李氏不肯投降,说:“听说赵氏有个孤孙赵喜,信义闻名,愿意向他投降。”更始帝于是征召赵喜。当时赵喜不到二十岁,更始帝笑着说:“小牛角如茧栗的牛犊能负重致远吗?”就任命他为偏将军,前往舞阴,招降李氏。于是进入颍川,转而攻击其他未投降的势力。更始帝非常高兴地说:“你是名门良驹,努力勉励吧!”昆阳之战,赵喜颇有功劳,被任命为中郎将,封为勇功侯。更始帝败亡后,赵喜回到家乡。

〔一〕惠栋说:“叶梦得《爱日斋丛钞》说:记载王祭用的牛角如茧栗。《左传》外传:楚观射父说:‘郊禘祭用的牛不过茧栗大小。’《汉书·律历志》:天地祭祀用的牲牛角如茧栗。颜师古注:‘牛角的形状,有的像茧,有的像栗,是说它小。’《西京杂记》:惠庄听到朱云折断五鹿充宗的角,感叹说:‘茧栗犊能这样吗?’栗指小,不是说它的角。”

起初,赵喜与邓奉交好。邓奉叛乱时,赵喜多次写信严厉责备他。当时有人诬陷赵喜为邓奉出谋划策,以此诋毁他。光武帝下诏让赵喜隶属建威将军,以立功赎罪,赵喜没有自我辩解。邓奉死后,光武帝看到了赵喜写给邓奉的信,惊讶地说:“赵喜真是长者!”立即征召赵喜,让他住在公车署。当时江南尚未打通,任命赵喜暂守简阳。

侯相。将给兵骑之官,喜自请不愿〔二〕,请单骑驰往,度其形势,临敌制宜,若将兵骑往,彼必为 吏民所疑。上许之。喜至简阳,民闭城门,不肯纳。喜便止城门外,问国中大夫素为百姓所亲信者,乃召问之。对曰:“夫拥兵欲以自守,而至于为贼,恐惧不能自 反耳。”喜因告以仓卒之时,非国家所疾,无自疑阻,恳为陈恩信,贼遂自缚诣喜降。后为平原太守,甚有治迹,百姓歌诵之。

译侯相。将要任命给兵骑之官,喜主动请求不愿担任,请求单人骑马前往,估量那里的形势,面对敌人时随机应变,如果率领兵骑前往,他们一定会被官吏百姓所怀疑。皇上准许了他。喜到达简阳,百姓关闭城门,不肯接纳他。喜就在城门外停下,询问国内一向被百姓亲近信任的大夫,于是召来询问。回答说:“他们拥有军队想要以此自卫,却落得成为盗贼,是因为恐惧而不能自我反省罢了。”喜于是告诉他们,在仓促危急之时,并非国家所痛恨的人,不要自我怀疑而阻碍,诚恳地为他们陈述恩德信义,盗贼于是自己捆绑着前来向喜投降。后来担任平原太守,很有治理的政绩,百姓歌颂他。

〔一〕 建威将军者,耿弇也。

〔二〕 据范书及东观记,疑“不愿 ”下脱“受兵”二字。

二十八年(壬子、五二)

  春正月,遣诸王就国。

  三月,臧宫上书,劝上征匈奴。诏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民;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一〕。乐民者其祚延长,乐身者不久而亡。故曰:地广者荒,德广者彊。今无善政,灾变不息,忧念岁阙。论语云:‘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二〕而欲复远征乎?”

〔一〕 北堂书钞卷十五识治篇引“ 以乐乐民”。注曰出黄石公。又卷二十九君道篇所引无两“所”字,余均与袁纪同,注曰引自东观记。今本东观记均脱。

〔二〕 李贤曰:“颛臾,鲁附庸之国。鲁卿季氏贪其土地,欲伐而兼之。时孔子弟子冉有仕于季氏,孔子责之。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季氏之邑,今不 取,恐为子孙之忧。’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按孔子此言乃曰祸非自外起,而□将发于内也。后季桓子果为家臣阳虎所囚。

  冬十月癸酉,诏死罪下蚕室,其女子者宫。

  上会群臣,问曰:“谁可傅太子者?”皆曰:“ 执金吾阴识可也。”博士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上曰:“善。欲置傅者,以辅 太子,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而以桓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乘马。乃大会子弟〔一〕,陈其车马、印绶曰:“此皆稽古之力也,可不勉 邪!”

〔一〕 子弟,范书桓荣传作“诸生 ”。则此子弟恐是“弟子”之误倒置耳。

  于是皇太子经学始成,少傅桓荣上疏曰:“臣幸得侍惟幄,经学浅短,无所补益圣质,夙夜惭愧。今太子经学已通,自有识以来储君副主莫能传之,今太 子独能传之,此诚万国之福也。臣师道已尽,皆在太子矣。谨遣掾臣泛再拜归道〔一〕。”太子报曰:“阳以童蒙,承训九载,不深达师意,而猥见褒奖,非其实 也。夫五经之道广大,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二〕!自宰予之从亲事孔门,闲邪以度,犹尚怠懈昼寝〔三〕,况于不才者乎?苟非其人,道不虚受。冉求 曰:‘非不悦子之道,力不足也。’〔四〕归道受谢,非所敢闻。”

〔一〕 李贤曰:“归,犹谢也。”

〔二〕 “非天下”以下二句出易系辞上。

〔三〕 论语公冶长曰:“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

〔四〕 语出论语雍也。

  是时禁网疏阔,王侯贵人多通宾客。寿光侯刘悝〔一〕,更始少子也,得幸于沛王辅。悝怨盆子杀其父,因辅结客,报杀盆子兄故式侯恭。辅坐系狱三日。由是捕诸王宾客,死者千余人。

〔一〕 范书刘玄传作“刘鲤”。袁纪恐误。

  初,马援谓其司马吕种曰:“建武初,名为天地始开,从今已后,海内日当安乐耳。顾我尝独有所忧,国家诸子并壮,皆不防微,广通宾客,门庭如市, 吾恐自此大狱起矣。卿其慎之。”援兄女婿王砻,故平阿侯子也。好施爱士,名振江,淮间。后游京师,交结诸侯。援谓所亲曰:“王子石杰士也,今若在京师长者 间用气自行〔一〕,陵折者多,必用亡身。”于是吕种、王砻、冯衍皆以诸王宾客下狱。种叹曰:“马生之言,其神乎!”种、砻死狱中。衍被赦出,废于家。上言 曰: “臣伏念帝王大体,古今通论,常独慨然。夫以高祖之略,而陈平之谋,毁之则疏,与之则亲〔二〕。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则为功 〔三〕。逮至晚出,董仲舒言道德,见妒于公孙弘〔四〕;李广奋节于匈奴,见排于卫青〔五〕,此忠臣所为流涕也。臣衍自惟〔六〕,上无无知之荐,下无冯唐之 说,乏董生之才,寡李广之劳,而欲免谗口于当世,岂不难哉!臣之先祖以忠贞之故,成私

译〔一〕 建威将军,就是耿弇。

〔二〕 根据《范书》及《东观记》,怀疑“不愿”下面脱漏了“受兵”二字。

二十八年(壬子年,公元五二年)

春季正月,派遣各位诸侯王回到各自的封国。

三月,臧宫上书,劝谏皇上征讨匈奴。皇帝下诏说:“有德行的君主,用能使百姓快乐的事来使百姓快乐;无德行的君主,用能使自己快乐的事来使自身快乐。使百姓快乐的,他的国运就会延长;只使自身快乐的,不久就会灭亡。所以说:土地广阔就会荒芜,德行广博就会强盛。如今没有善政,灾异变故不停息,忧虑思念一年比一年减少。《论语》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廷内部。’〔二〕难道想要再次远征吗?”

〔一〕 《北堂书钞》卷十五《识治篇》引用“以乐乐民”。注释说出自黄石公。又卷二十九《君道篇》所引没有两个“所”字,其余都与《袁纪》相同,注释说引自《东观记》。现在《东观记》的版本都脱漏了。

〔二〕 李贤说:“颛臾,是鲁国的附庸小国。鲁国的大夫季氏贪图它的土地,想要讨伐并兼并它。当时孔子的弟子冉有在季氏那里做官,孔子责备他。冉有说:‘现在颛臾坚固且靠近季氏的城邑,现在不夺取,恐怕会成为子孙的忧患。’孔子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枣,而在宫廷内部。’”按孔子的这话是说祸患不是从外部兴起,而是将要从内部爆发。后来季桓子果然被家臣阳虎囚禁。

冬季十月癸酉日,下诏将死刑犯减等为受宫刑,其中的女性则受宫刑。

皇上召集群臣,问道:“谁可以担任太子的师傅?”大家都说:“执金吾阴识可以。”博士张佚严肃地说:“现在陛下立太子,是为了阴氏呢?还是为了天下呢?如果是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果是为了天下,那么就应当任用天下的贤才。”皇上说:“好。想要设置师傅,是为了辅佐太子,现在博士都不怕纠正我,何况太子呢!”随即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并任命桓荣为少傅,赏赐给他们辎车和马匹。于是大宴子弟〔一〕,陈列他们的车马、印绶说:“这都是研习古道的力量啊,能不勉励吗!”

〔一〕 子弟,《范书》桓荣传作“诸生”。那么这里的子弟恐怕是“弟子”的误倒置。

于是皇太子的经学学业开始完成,少傅桓荣上疏说:“臣有幸得以侍奉帷幄之中,经学浅薄短浅,对圣明的资质没有什么补益,日夜感到惭愧。现在太子经学已经通晓,自从有意识以来,储君副主没有人能传授给他,现在太子独自能传授给他,这确实是万国的福气。臣的师道已经尽数传授,都在太子身上了。恭敬地派遣掾臣泛再拜归道〔一〕。”太子的回信说:“阳以童蒙之身,接受教诲九年,不能深入领会老师的意图,却受到褒奖,这不是实际情况。五经的道理广大,如果不是天下的至精之人,谁能参与其中〔二〕!自从宰予跟随孔子亲事孔门,闲邪以度,尚且懈怠白天睡觉〔三〕,何况是不才的人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不会白白接受。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道,是力量不足。’〔四〕归道受谢,不是我所敢听的。”

〔一〕 李贤说:“归,就是谢的意思。”

〔二〕 “非天下”以下两句出自《易·系辞上》。

〔三〕 《论语·公冶长》说:“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涂抹。’”

〔四〕 语出《论语·雍也》。

这时禁令疏阔,王侯贵人多与宾客交往。寿光侯刘悝〔一〕,是更始帝的幼子,得到沛王刘辅的宠幸。刘悝怨恨刘盆子杀了他的父亲,于是通过刘辅结交宾客,报复杀害了刘盆子的哥哥、原式侯刘恭。刘辅因此被关押在监狱三天。由此逮捕各王的宾客,死了一千多人。

〔一〕 《范书》刘玄传作“刘鲤”。《袁纪》恐怕有误。

起初,马援对他的司马吕种说:“建武初年,名为天地始开,从今以后,海内应当日益安乐。但我独自有所担忧,国家的各位皇子都壮大了,都不防微杜渐,广泛结交宾客,门庭如市,我担心从此大狱兴起了。你要谨慎。”马援哥哥的女婿王砻,是原平阿侯的儿子。喜好施舍,喜爱士人,名声震动江淮之间。后来游历京师,结交诸侯。马援对亲近的人说:“王子石是杰出的人,现在如果在京师的长者中间意气用事〔一〕,凌辱折损的人多,必定会招致杀身之祸。”于是吕种、王砻、冯衍都因为作为各王的宾客而下狱。吕种叹息说:“马生的话,真神啊!”吕种、王砻死在狱中。冯衍被赦免放出,废置在家。冯衍上言说:“臣私下考虑帝王的大体,古今的通论,常常独自感慨。凭着高祖的谋略,陈平的计谋,诋毁他就被疏远,亲近他就被亲近〔二〕。凭着文帝的英明,魏尚的忠诚,用法律约束他就有罪,施以德政就有功〔三〕。等到后来,董仲舒谈论道德,被公孙弘嫉妒〔四〕;李广在匈奴奋起节义,被卫青排挤〔五〕,这是忠臣流泪的原因。臣冯衍自思〔六〕,上面没有无知者的推荐,下面没有冯唐的进说,缺乏董生的才能,缺少李广的劳绩,却想免除当世的谗言,难道不难吗!臣的先祖因为忠贞的缘故,成就私……”

门之祸。而臣值兵革之际,不敢回行苟容,以求世利,事君无倾邪之谋, 将帅无卤掠之心。今幸遭清明之世,饬躬自行之秋,而怨雠藂杂,讥议横世。盖富贵易为善,贫贱难为工也。疏远陇亩之臣,无望高阙之日,惶恐自陈,以救罪过。 ”书奏,天子不用,犹以前过也。

译门第的灾祸。而臣下正值战乱之时,不敢违背正道苟且逢迎,以求取世俗的利益,侍奉君主没有倾轧邪曲的谋算,统领将士没有劫掠抢夺的念头。如今有幸遭遇政治清明的时代,整饬自身修养的时节,却怨恨仇视者聚集混杂,讥讽议论遍布世间。大概是身处富贵容易做善事,处于贫贱难以做好工作啊。疏远于朝廷、身处田野的臣子,没有期望被召见至宫阙之日,惶恐地自我陈述,以挽救罪过。”奏疏呈上,天子没有采纳,还是因为以前的过错。

〔一〕 “在”原误刊“京师”之下,今正之。

〔二〕 与,誉也。见广雅释诂。范书作“誉”。按事见史记陈丞相世家。时楚汉相争,平因魏无知见汉王,拜为都尉,使典护军。周勃、灌婴等谮平盗嫂受 金,辗转魏、楚、汉,乃反覆乱臣。汉王疑之。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无处于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臣进奇 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且盗嫂受金又何足疑乎?”汉王复拜平为护军。

〔三〕 文帝时,赏轻罚重。魏尚为云中守,匈奴远避,而坐上功首虏差六级,削爵,罚作之。冯唐谏,帝乃赦尚,复为云中守。事见史记冯唐传。

〔四〕 史记儒林传曰:“公孙弘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弘为从腴。弘疾之,乃言上曰:‘独董仲舒可使相胶西王。’胶西王素闻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久获罪,疾免居家。”

〔五〕 李广击匈奴,数有功,号“ 飞将军”。元狩四年,从大将军卫青伐匈奴,失道后期。卫青使长史急责广之幕府对簿,广不愿复对刀笔吏,遂引刀自刭。事见史记李将军列传。

〔六〕 范书冯衍传“自惟”下有“ 微贱之臣”四字,疑袁纪脱之。

  衍字敬通,冯奉世之后〔一〕,有奇才,博通,无所不览。王莽时诸公多荐之者,衍辞不肯仕。衍有大度,自度其才,不能耦世取容〔二〕,故遂坎□失志〔三〕,居常慷慨,庶几名贤之风。家贫年老,常为司隶从事。

〔一〕 冯奉世,武帝末为郎,历仕昭、宣、元诸帝、官至左将军,为折冲宿将,功名次赵充国。有男九人,谭、野生、逡、立、参皆至高位。惠栋曰:“衍之祖,东观记及本传皆云野王,唯华峤书以为冯立。”

〔二〕 广雅释诂曰:“耦,谐也。 ”

〔三〕 楚辞九辩曰:“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

  全椒侯马成薨。

二十九年(癸丑、五三)

  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遣使者举冤狱,问鳏寡。庚申,赐天下男子爵,各二级;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乙丑,诏天下系囚自殊死已下减本罪各一等,不孝不道,不在此书。

三十年(甲寅、五四)

  春二月甲子,上幸鲁国、济南。

  夏四月,徙左(冯)翊公焉为中山王。

  五月,旱〔一〕。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一〕 范书光武帝纪“旱”作“大水”。

  冬十月丁酉,上幸鲁国〔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秋七月丁酉”。按七月己酉朔,无丁酉日。十月丁丑朔,丁酉乃第二十一日,袁纪不误。通鉴依范书作“秋七月丁酉,上行幸鲁;冬十一月丁酉,还宫”,误也。

  太尉喜、司空纯上书曰:“自古帝王治道之隆,未尝不登封太山,以告成功。书曰:‘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封禅之义也。陛下受命中兴,顺天行 诛,修复祖宗,抚宁万国,天下旷然,咸蒙更生,夷狄慕义,符瑞并应。诗云:‘受天之福,四海来贺。”诚宜封禅告成,以顺天心。”诏曰:“是何言也?当今日 月薄蚀,灾异并臻,吏失其职,百姓怨讟〔一〕。吾谁欺,欺天乎〔二〕?”于是群臣不敢言。

〔一〕 说文曰:“痛怨也。春秋传曰‘民无怨讟’。”讟音独。

〔二〕 乃论语子罕孔子之语。

  胶东侯贾复薨,谥曰刚侯〔一〕。复尝战,被创甚。上大惊曰:“我所不令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复妇孕,上曰:“女邪,我 〔子〕取之〔二〕;男也,我与之女。勿忧妻子。”复数从征伐,未尝破败,数为诸将溃围解阵,身被十二创。上以复敢深入,稀令远征,欲自将之,故少方面之 功。诸将每论功,人人自伐、复独默不言。上曰:“贾君之勋,我自知之。”功臣中最见亲礼。左将军官罢〔三〕,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为人刚毅方

译〔一〕“在”字原本误刊在“京师”之下,现在予以纠正。

〔二〕与,就是誉。见《广雅·释诂》。《后汉书》作“誉”。按此事见于《史记·陈丞相世家》。当时楚汉相争,陈平通过魏无知的引见拜见汉王,被任命为都尉,负责典护军务。周勃、灌婴等人诬陷陈平盗嫂受金,辗转于魏、楚、汉之间,是个反复无常的乱臣。汉王对此产生怀疑。魏无知说:“我所推荐的是他的才能;陛下所询问的是他的品行。现在如果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却对处于胜负的关键时刻毫无用处,陛下哪里有空闲去任用他们呢?我进荐奇谋之士,只看他的计策确实足以有利于国家罢了。况且盗嫂受金又哪里值得怀疑呢?”汉王于是再次任命陈平为护军。

〔三〕汉文帝时期,奖赏轻而刑罚重。魏尚担任云中郡守,匈奴远远避开,但他因上报斩首和俘虏的数目有六个首级的误差,被削去爵位,判处罚作。冯唐进谏,皇帝于是赦免了魏尚,让他重新担任云中郡守。此事见于《史记·冯唐传》。

〔四〕《史记·儒林传》说:“公孙弘研究《春秋》,不如董仲舒,但公孙弘迎合世俗以求得任用,官位升至公卿。董仲舒认为公孙弘是依附权贵。公孙弘忌恨他,于是对皇上说:‘只有董仲舒可以让他做胶西王的相。’胶西王一向听说董仲舒有德行,也善待他。董仲舒担心久居其位会获罪,称病辞职回家。”

〔五〕李广攻打匈奴,多次立下战功,号称“飞将军”。元狩四年,跟随大将军卫青讨伐匈奴,因迷失道路而延误期限。卫青派长史紧急责令李广到幕府对簿,李广不愿再面对刀笔吏,于是引刀自刎。此事见于《史记·李将军列传》。

〔六〕《后汉书·冯衍传》在“自惟”之下有“微贱之臣”四字,怀疑《后汉书》脱漏了这几个字。

冯衍字敬通,是冯奉世的子孙〔一〕,有奇才,学识渊博,无所不览。王莽时期,许多公卿都推荐他,冯衍推辞不肯做官。冯衍气度宏大,自度自己的才能,不能迎合世俗以求取容身〔二〕,所以最终困顿失意〔三〕,平时常常慷慨激昂,希望能效仿名贤的风范。家中贫穷且年老,常担任司隶从事。

〔一〕冯奉世,汉武帝末年担任郎官,历任昭帝、宣帝、元帝等朝,官至左将军,是折冲御侮的宿将,功绩仅次于赵充国。有九个儿子,冯谭、冯野生、冯逡、冯立、冯参都达到了高位。惠栋说:“冯衍的祖父,《东观汉记》及本传都说叫冯野王,只有华峤的书认为叫冯立。”

〔二〕《广雅·释诂》说:“耦,就是谐和。”

〔三〕《楚辞·九辩》说:“困顿啊贫士,失职而志向不平。”

全椒侯马成去世。

二十九年(癸丑、五三)

春季二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派遣使者举发冤狱,慰问鳏寡。庚申日,赐给天下男子爵位,各升二级;鳏寡孤独贫穷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粟五斛。

夏季四月乙丑日,下诏天下囚犯,从死刑以下减免本罪各一等,不孝不道者,不在此列。

三十年(甲寅、五四)

春季二月甲子日,皇上驾临鲁国、济南。

夏季四月,迁徙左冯翊公焉为中山王。

五月,发生旱灾〔一〕。赐给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鳏寡孤独贫穷不能自存的人,赐粟每人五斛。

〔一〕《后汉书·光武帝纪》“旱”作“大水”。

冬季十月丁酉日,皇上驾临鲁国〔一〕。

〔一〕《后汉书·光武帝纪》作“秋七月丁酉”。按七月己酉初一,没有丁酉日。十月丁丑初一,丁酉是第二十一日,《后汉书》没有错误。《资治通鉴》依据《后汉书》作“秋七月丁酉,皇上驾临鲁国;冬十一月丁酉,回宫”,这是错误的。

太尉喜、司空纯上书说:“自古帝王治道的兴盛,没有不登封泰山,以告成功的。《尚书》说:‘二月东巡狩,到达岱宗。’这就是封禅的意义。陛下受命中兴,顺天行诛,修复祖宗基业,安抚平定万国,天下豁然开朗,都蒙受重生,夷狄仰慕道义,符瑞同时应验。《诗经》说:‘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海来祝贺。’确实应该封禅告成,以顺从天心。”皇上诏令说:“这是什么话?当今日月薄蚀,灾异并至,官吏失职,百姓怨恨〔一〕。我欺骗谁,欺骗天吗〔二〕?”于是群臣不敢再说话。

〔一〕《说文》说:“痛恨怨恨啊。《春秋传》说‘民无怨讟’。”讟音独。

〔二〕这是《论语·子罕》中孔子的话。

胶东侯贾复去世,谥号叫刚侯〔一〕。贾复曾经作战,受伤很严重。皇上大惊说:“我不让贾复单独领兵的原因,是担心他轻敌,果然失去了我的名将。”听说贾复的妻子怀孕,皇上说:“如果是女孩,我娶她;如果是男孩,我把女儿嫁给他。不要担忧妻子儿女。”贾复多次跟随征战,未曾破败,多次为诸将溃围解阵,身上受十二处创伤。皇上因为贾复敢于深入,很少让他远征,想亲自率领他,所以少有方面之功。诸将每次论功,人人自我夸耀,只有贾复沉默不言。皇上说:“贾君的功勋,我自己知道。”在功臣中最受亲近礼遇。左将军官职罢免,以列侯身份回家,加位特进。为人刚毅方正

直,慷慨有 大节,阖门守静。朱佑等荐复宜为宰相,世祖方以吏事责三公,故遂不用功臣。是时列侯唯胶东侯贾复、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与公卿参议国事。

译贾复为人刚直,慷慨有大节,闭门守静。朱佑等人推荐贾复适宜担任宰相,世祖正以政务处理不当责备三公,因此最终没有任用功臣。当时列侯中只有胶东侯贾复、高密侯邓禹、固始候李通与公卿一起参与商议国家大事。

〔一〕 范书系此事于建武三十一年。

〔二〕 据范书贾复传补。

〔三〕 左将军官罢,钮永建以为当补“右”字。然此仅述贾复事,复任左将军,故不必及右将军也。

三十一年(乙卯、五五)

  夏五月戊辰,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癸酉晦,日有食之。

  秋九月甲辰,诏死罪下蚕室,其女子者宫。

  鲜卑大人于仇贲率其种人贡献。封贲为王。鲜卑亦东胡之余也,别居鲜卑山,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自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未有名通于汉,而与乌桓接。当是时南北单于更相攻伐,而鲜卑遂以彊盛。

中元元年(丙辰、五六)〔一〕

〔一〕 通鉴胡注:“洪氏隶释曰:成都有汉蜀郡太守何君造尊犍阁碑,其末云‘建武中元二年六月’。按范史本 纪,建武止三十一年,次年改为中元,直书中元元年。观此所刻,乃是虽别为中元,犹冠以建武,如文、景中元、后元之类 也。又祭祀志载封禅后赦天下诏,明言‘改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东夷倭国传,‘建武中元二年,来奉贡’,证据甚明。宋莒公纪元通谱云:‘纪志俱出 范史,必传写脱误,学者失于精审,以意删去。梁武帝大同、大通俱有‘中’字,是亦宪章于此。’司马公作通鉴,不取其说。余按考异,温公非不取宋说也,从 袁、范书中元者,从简易耳。”今按胡说是也。又惠栋曰: “沈约撰符瑞志,亦言‘建武中元元年’。”

  春正月,天子览河图会昌符〔一〕,而感其言。于是太仆梁松复奏封禅之事〔二〕,乃许焉。

〔一〕 续汉祭祀志载其文曰:“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之,奸伪不萌。”按此符及赤伏符均系承旨杜撰之文,所谓 “神道设教”者也。

〔二〕 范书及续汉志“太仆”均作 “虎贲中郎将”。按松任太仆乃明帝永平元年事,袁纪误。

  二月辛卯,上登封于太山,事毕,乃下。是日山上云气成宫阙,百姓皆见之。

  甲午,禅于梁父。

    袁宏曰:夫天地者,万物之官府〔一〕;山川者,云〔雨〕(气)之丘墟〔二〕。万物之生遂,则官府之功大;云雨施其润,则丘墟之德厚。故化洽 天下,则功配于天地;泽流一国,则德合于山川。是以王者经略,必以天地为本;诸侯述职,必以山川为主。体而象之,取其陶育;礼而告之,归其宗本。书云: “东巡狩,至于岱宗,柴〔三〕。”传曰:“郊祀后稷,以祈农事。”夫巡狩观化之常事,祈农抚民之定业,犹洁诚殷荐,以告昊天,况创制改物,人神易听者乎! 夫揖让受终,必有至德于〔天下〕(万物),〔征伐革命,则有大功〕〔于万物〕〔四〕。是故王者初基,则有封禅之事,盖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

〔一〕 “官”原误作“宫”,据黄本及续汉祭祀志注引袁纪之文改。

〔二〕 据续汉志注引袁纪改,下文正作“云雨”。

〔三〕 范书张纯传“柴”亦作“柴 ”,而标点本改作“祡”。按说文曰:“祡,烧柴焚燎,以祭天神,从示此声。虞书曰:‘至于岱宗,祡。’ ”校者当本于此。然今本尚书亦作“柴”,续汉祭祀志注引袁纪亦同,故不必改。

〔四〕 据续汉志注引袁纪补。

   夫东方者,万物之所始;山岳者,灵气之所宅。故求之物本,必于其始;取其所通,必于所宅。崇其坛场,则谓之封;明其代兴,则谓之禅。然则封禅 者,王者开务之大〔礼〕(体)也〔一〕。德不周洽,不得拟议斯建〔二〕;功不弘济,不得髣佛斯礼。旷代一有,其道至高。故自黄帝、尧、舜,至于三代,各一 封禅,未有中修其礼者也。虽继体之君,时有功德,此盖率复旧业,增修前政,不得仰齐造国,同符改物者也。夫神道贞一,其用不烦;天地易简,其礼尚质。故藉 用白茅,贵其诚素,器用陶匏,取其易从。然则封禅之礼,简易可

译〔一〕《后汉书》将此事系于建武三十一年。

〔二〕根据《后汉书》贾复传补入。

〔三〕左将军一职已罢免,钮永建认为应当补上“右”字。然而此处仅叙述贾复之事,贾复担任左将军,所以不必提及右将军。

建武三十一年(乙卯年,公元55年)

夏季五月戊辰日,赐予天下男子爵位,每人提升两级;对于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贫困无法生存的人,每人赐给粮食五斛。

癸酉日晦日,发生日食。

秋季九月甲辰日,下诏规定死罪减等为宫刑,如果是女性则施行宫刑。

鲜卑首领于仇贲率领他的部众前来进贡。封于仇贲为王。鲜卑也是东胡的遗民,另外居住在鲜卑山,因此得名。他们的语言习俗与乌桓相同。自从被冒顿单于击败后,远远逃窜到辽东,没有名声传到汉朝,但与乌桓接壤。当时南匈奴和北匈奴互相攻伐,鲜卑因此逐渐强盛起来。

中元元年(丙辰年,公元56年)〔一〕

〔一〕《资治通鉴》胡三省注:“洪适《隶释》说:成都有汉蜀郡太守何君建造的尊犍阁碑,碑末写着‘建武中元二年六月’。查考《后汉书》本纪,建武年号只到三十一年,次年改为中元,直接写中元元年。看这碑刻,虽然是另立中元年号,但仍冠以建武,如同文帝、景帝的中元、后元之类。又《祭祀志》记载封禅后赦免天下的诏书,明确说‘改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东夷倭国传》记载‘建武中元二年,来朝贡’,证据非常清楚。宋祁《纪元通谱》说:‘本纪和志都出自《后汉书》,一定是传抄脱误,学者失于精审,凭意思删去了。梁武帝大同、大通都有‘中’字,也是效法于此。’司马光作《资治通鉴》,不采纳宋祁的说法。我查考《考异》,司马光不是不采纳宋祁的说法,而是从袁纪、《后汉书》的中元说法,是为了简便罢了。”现在我认为胡三省的话是对的。又惠栋说:“沈约撰写《符瑞志》,也说‘建武中元元年’。”

春季正月,天子阅览《河图会昌符》〔一〕,被其中的言语所感动。于是太仆梁松再次上奏封禅之事〔二〕,皇帝于是准许了。

〔一〕《续汉书·祭祀志》记载其文说:“赤刘的第九代,会在岱宗受命。如果不谨慎地使用,对继承有什么益处。如果诚心地善用它,奸伪就不会滋生。”查考此符以及赤伏符都是秉承旨意杜撰的文字,所谓“神道设教”罢了。

〔二〕《后汉书》及《续汉书》“太仆”均作“虎贲中郎将”。查考梁松担任太仆是明帝永平元年的事,《袁纪》有误。

二月辛卯日,皇帝登上泰山进行封礼,事情完毕,于是下山。当天山上云气形成宫阙形状,百姓都看见了。

甲午日,在梁父山进行禅礼。

袁宏说:天地是万物的官府〔一〕;山川是云〔雨〕(气)的丘墟〔二〕。万物生长顺利,那么官府的功绩就大;云雨施加滋润,那么丘墟的恩德就深厚。所以教化融洽天下,那么功绩就配得上天地;恩泽流布一国,那么恩德就契合山川。因此王者经略天下,必定以天地为根本;诸侯述职,必定以山川为主。效法并模拟它们,取其陶冶养育之功;以礼仪禀告它们,回归其宗祖本源。《尚书》说:“东巡狩,到达岱宗,烧柴祭天〔三〕。”《传》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以祈求农事。”巡狩观察教化是常事,祈求农事安抚百姓是定业,尚且要洁净诚意隆重进献,以禀告昊天,何况是创制改革事物,使人和神都改变听命的情况呢!揖让接受帝位,必定对〔天下〕(万物)有至高的德行;〔征伐革命,则对万物有大功〕〔四〕。所以王者初建基业,就有封禅之事,大概是用他们的成功,向神明禀告罢了。

〔一〕“官”原误作“宫”,根据黄本及《续汉书·祭祀志》注引《袁纪》的文字改正。

〔二〕根据《续汉书》注引《袁纪》改正,下文正作“云雨”。

〔三〕《后汉书》张纯传“柴”也作“柴”,而标点本改为“祡”。查考《说文解字》说:“祡,烧柴焚燎,以祭天神,由示此声。《虞书》说:‘到达岱宗,祡。’”校勘者应当本于此。然而今本《尚书》也作“柴”,《续汉书·祭祀志》注引《袁纪》也相同,所以不必改。

〔四〕根据《续汉书》注引《袁纪》补入。

东方是万物开始的地方;山岳是灵气居住的地方。所以探求事物的本源,必定在其开始之处;取其所通达的,必定在其居住之处。尊崇其坛场,就称为封;明示其代兴,就称为禅。那么封禅,是王者开创事业的大〔礼〕(体)也〔一〕。恩德不周遍融洽,不得拟议建立这制度〔二〕;功绩不宏大济世,不得仿佛这礼仪。旷古一代才有一次,其道至高无上。所以从黄帝、尧、舜,直到夏商周三代,各自一次封禅,没有中途修习这礼仪的。即使是继承帝位的君主,有时有功德,这大概是遵循恢复旧业,增修前朝政事,不能仰视齐同创建国家,符合改变事物的情况。神道贞正专一,其作用不繁琐;天地简易,其礼仪崇尚质朴。所以藉用白茅,贵在诚朴,器用陶器匏瓜,取其容易遵从。那么封禅之礼,简易可

也。若夫石函玉牒〔三〕,非天地之性也。

译罢了。至于石函玉牒,并非天地自然的本性。

〔一〕 据续汉志注引袁纪改。

〔二〕 续汉志注引袁纪“建”作“ 事”。

〔三〕 续汉祭祀志曰:时使泰山郡及鲁趣石工,取完青石,刻方石,皆方五尺,厚一尺。并用玉牒书藏方石,牒 厚五寸,长尺三寸,广五寸,有玉检。

  三月丙辰,司空张纯薨。

  纯字伯仁,京兆杜陵人。父放,袭爵〔富〕(昌)平侯〔一〕。成帝时以游宴得幸,而纯以学行称。哀、平世为侍中、诸曹校尉。王莽时为九卿,遭乱 世,保全侯爵。建武初,以先诣阙,复封故国,拜太中大夫,迁五官中郎将。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上以纯宿卫久,弗夺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纯历 事先朝,明习故事。是时朝廷草创,旧典多阙,每有疑议,辄访问纯,自郊庙冠婚之礼,多所正定。纯重慎周密,时有上书,辄削□草。上甚重之,一日至数引见。 及为宰相,务存无为,慕曹参之迹,所辟召皆当世通儒。

〔一〕 汉书张汤传、范书张纯传均作“富平侯”,袁纪下文亦作“

富平”,故正之。

  纯临薨,敕家丞曰〔一〕:“司空无功劳于国,猥蒙大恩,爵不当及子孙,其勿绍嗣。”纯长子根常被病,大行问嗣〔二〕,家上小子奋。奋辞让曰: “先臣遗令,臣兄弟不得袭爵,故臣不即是正。猥闻诏书,惊愕惶怖。臣兄哀臣幼小,故讬称疾病〔三〕。”不听。奋字〔稚〕(释)通〔四〕,谦约节俭,阖门雍 睦,租税赈给宗族,常自困乏,官至司空。

〔一〕 聚珍版东观记“家丞”下有 “翕”字。按翕乃家臣之名,而姚之骃所辑东观记及类聚、书钞所引衡无“翕”字,此恐是四库馆臣据张奋所上书之文而补,奋书见〔三〕注。

〔二〕 “大行”即大鸿胪。汉书百官公卿表曰:秦时称典客。景帝中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鸿胪。又续汉百官志曰:其职掌诸侯及四方归义蛮夷,及拜诸侯、诸侯嗣子及四方夷狄封者。

〔三〕 东观记曰:“奋上书曰:‘ 根不病,哀臣小称病,令翕移臣。臣时在河南家庐,见纯前告翕语,自以兄弟不当蒙爵土之恩,愿下有司。’ 帝以奋违诏,收下狱。奋惶怖,乃袭封。”按此文怪谲,子直呼其父之名,尤谬。

〔四〕 据东观记、续汉书、范书改。

  夏四月己卯,大赦天下。复梁父、奉高、嬴勿出今年田租〔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除袁纪所述三县外,尚有博县。

  戊子,上幸长安,祀长陵。

  是时醴泉出,京师百姓痼疾饮者皆愈。又有赤草生于泉侧。郡国三十一上言甘露降。有司奏曰:“孝宣帝时,每有嘉瑞,辄为之改元,故有神雀、五凤之号,所以奉答神祗,表彰德信也。”天子拒而不纳,是以史官不得而记焉。

  六月,卫尉冯鲂为司空〔一〕,赐爵关内侯。

〔一〕 冯鲂时以太仆行卫尉事。

  冬十月甲申,使司空鲂告礼高庙曰:“高帝与群臣约,非刘氏不得王。吕太后王诸吕,灭亡三赵〔一〕,赖神灵诸吕伏诛,国家永宁。吕后不宜配食地祗高庙。薄太后慈仁,孝文皇帝贤明,子孙赖之,福延至于今,宜配食地祗高庙。今上薄太后尊号为高皇后,迁吕后尊号为高后。”

〔一〕 据汉书高五王传,高祖崩,吕后征赵王如意到长安,鸩杀之。吕后七年,又幽杀赵幽王友。吕产女复鸩杀其夫赵共王恢。故称灭亡三赵。

    袁宏曰:夫越人而臧否者,非憎于彼也。亲戚而加誉者,非优于此也。处情之地殊,故公私之心异也。圣人知其如此,故明彼此之理,开公私之涂, 则隐讳之义着,而亲尊之道长矣。古之人以为先君〔之〕体,犹今为君之体〔一〕,推近以知远,则先后之义均也。而况彰其大恶,以为贬黜者乎?

〔一〕 据续汉祭祀志注引袁纪补。

  是岁起明堂、辟雝、灵台。

  初议灵台位,上问议郎桓谭曰:“吾欲以谶决之,何如!”谭默然良久曰:“臣不读谶。”上问其故,谭复

译〔一〕 根据《续汉书·郡国志》注引《袁纪》的内容进行校改。

〔二〕 《续汉书·郡国志》注引《袁纪》,其中“建”字写作“事”。

〔三〕 《续汉书·祭祀志》记载:当时派遣泰山郡和鲁地催促石匠,选取完整的青石,雕刻成方形石料,每块长宽均为五尺,厚一尺。同时用玉牒书写文字藏入方石中,玉牒厚五寸,长一尺三寸,宽五寸,并有玉制的封检。

三月丙辰日,司空张纯去世。

张纯字伯仁,京兆杜陵人。父亲张放,承袭爵位〔富〕(昌)平侯〔一〕。汉成帝时,张放因游宴取悦皇帝而得宠幸,而张纯则因学问品行著称。汉哀帝、平帝时期,张纯担任侍中、诸曹校尉。王莽执政时,张纯位列九卿,遭遇乱世,保全了侯爵之位。建武初年,因张纯率先前往宫阙朝见,光武帝恢复封他为原来的侯国,拜为太中大夫,升迁为五官中郎将。有关部门上奏说列侯若非皇族宗室,不适宜恢复封国,皇上因张纯长期担任宿卫之职,没有剥夺他的爵位。改封他为武始侯,食邑为富平侯的一半。张纯历任先朝官职,通晓熟悉旧日的典章制度。当时朝廷初创,旧有的典章制度大多缺失,每当遇到疑难争议,皇上就向张纯咨询,从郊祀宗庙到冠礼婚礼等礼仪,大多由他匡正确定。张纯为人庄重谨慎、周密细致,当时有人上书言事,他总是删削草稿中的不当之处。皇上非常器重他,一天之内多次召见。等到张纯担任宰相,致力于保持无为而治,仰慕曹参的政绩,所征召辟举的都是当世的通儒。

〔一〕 《汉书·张汤传》、《后汉书·张纯传》均记载为“富平侯”,《袁纪》下文也作“富平”,因此予以校正。

张纯临终前,告诫家丞说〔一〕:“司空我对国家没有功劳,却蒙受大恩,爵位不应当传给子孙,不要让他们继承。”张纯的长子张根常患疾病,大鸿胪询问继承人〔二〕,家中上报了幼子张奋。张奋推辞说:“先父遗令,臣兄弟不得袭爵,所以臣没有立即就位。突然听到诏书,震惊惶恐。臣兄怜悯臣年幼,所以假称生病〔三〕。”皇上没有听从。张奋字〔稚〕(释)通〔四〕,谦逊节俭,家中和睦,缴纳租税并赈济宗族,常常自己陷入困乏,官至司空。

〔一〕 聚珍版《东观汉记》“家丞”下有“翕”字。按“翕”是家臣的名字,而姚之骃所辑《东观汉记》及《艺文类聚》、《北堂书钞》所引《东观汉记》均无“翕”字,这恐怕是四库馆臣根据张奋所上奏书的内容而补入的,张奋的奏书见〔三〕注。

〔二〕 “大行”即大鸿胪。《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秦朝时称为典客。汉景帝中六年改名为大行令,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大鸿胪。又《续汉书·百官志》记载:其职责掌管诸侯及四方归顺的蛮夷,以及拜封诸侯、诸侯嗣子及四方夷狄受封者。

〔三〕 《东观汉记》记载:“张奋上书说:‘张根没有生病,兄长怜悯我年幼,假称生病,让翕转告我。我当时在河南的家中庐舍,看到父亲先前告诉翕的话,自认为兄弟不应当蒙受爵位土地的恩惠,希望下交有关部门。’皇帝认为张奋违背诏命,将他收押入狱。张奋惶恐,于是袭封爵位。”按这段文字怪异,儿子直呼父亲的名字,尤其荒谬。

〔四〕 根据《东观汉记》、《续汉书》、《后汉书》校改。

夏四月己卯日,大赦天下。免除梁父、奉高、嬴县今年田租〔一〕。

〔一〕 《后汉书·光武帝纪》除《袁纪》所述的三县外,还有博县。

戊子日,皇上驾临长安,祭祀长陵。

这时醴泉涌出,京师百姓患有顽疾的饮用后都痊愈了。又有红色的草生长在泉水旁边。三十一郡国上奏说甘露降下。有关部门上奏说:“汉宣帝时,每当出现吉祥的瑞兆,就为此改换年号,所以有神雀、五凤的年号,这是用来报答神灵,表彰德行诚信的。”天子拒绝采纳,因此史官无法记载。

六月,卫尉冯鲂担任司空〔一〕,赐爵关内侯。

〔一〕 冯鲂当时以太仆的身份代理卫尉事务。

冬十月甲申日,派司空冯鲂在高庙祭告礼仪说:“高帝与群臣约定,非刘氏不得称王。吕太后封诸吕为王,导致灭亡三个赵王〔一〕,幸亏神灵庇佑,诸吕被诛杀,国家永远安宁。吕后不适宜配享地祗高庙。薄太后慈爱仁厚,孝文皇帝贤明,子孙依赖他们,福泽延续至今,适宜配享地祗高庙。现在上尊薄太后为高皇后,迁吕后尊号为高后。”

〔一〕 根据《汉书·高五王传》,高祖去世,吕后征召赵王如意到长安,用毒酒杀害他。吕后七年,又幽禁杀害赵幽王刘友。吕产的女儿又用毒酒杀害她的丈夫赵共王刘恢。所以称灭亡三个赵王。

袁宏说:越人评论他人,并非憎恨对方。亲戚赞美对方,并非偏爱己方。所处的情境不同,所以公私之心各异。圣人知道如此,所以阐明彼此的道理,开辟公私的途径,那么隐讳的意义就显著,而亲尊的道理就长存了。古人认为先君的遗体,犹如当今君主的遗体,由近推远,那么先后之义是相同的。更何况彰显其大恶,以此作为贬黜的理由呢?

〔一〕 根据《续汉书·祭祀志》注引《袁纪》补入。

这一年建造明堂、辟雍、灵台。

起初商议灵台的位置,皇上问议郎桓谭说:“我想用谶纬来决定,怎么样!”桓谭沉默良久说:“臣不读谶纬。”皇上问他原因,桓谭又

言谶之非。上大怒曰:“

桓谭非圣人无法〔一〕,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乃解。谭以屡不合旨,出为六安太守丞,失意,忽忽不乐,道病卒,时年七十余。

译(他)谈论谶纬之书的荒谬。皇上大怒说:“桓谭诽谤圣人,目无法纪,将他拿下,斩首!”桓谭磕头磕得血流不止,过了很久才得以免罪。桓谭因为屡次不合皇上的心意,被外放为六安太守的属官,心中失意,郁郁不乐,在途中生病去世,当时七十多岁。

〔一〕 孝经五刑章作“非圣人者无法”注曰:“圣人制作礼乐而敢非之,是无法也。”

  南阳人尹敏,字幼季。才学深通,能论议,以司空据掾校图谶。敏言于上曰:“谶书圣人所作,然其中多近语〔别〕(以)字,〔颇〕(取)类俗人之辞 〔一〕,虚实难识,恐误后生。”上不然其言,敏因书之阙,因增之曰:“君无口,为汉辅。”上读怪之〔二〕,召敏问其故。敏曰:“臣见前人多增损图书,是以 因自着,罪无状。”上深非之而不罪,但令削去之。然以是沈滞,官止长陵令。

〔一〕 皆据东观记及范书改。

〔二〕 “怪”原作“得”,据南监本迳改。

  敏性恬淡,不慕功名,专好圣哲之书。初与班彪相善,每相与谈,常日晏不食,昼即至夜,夜即至旦。彪曰:“相与久语,为俗人所怪。然钟子期死,伯牙破琴〔一〕;惠施没,庄周杜门〔二〕。相遇之难也。”

〔一〕 吕氏春秋孝行览曰:“伯牙鼓琴,志在泰山,钟子期曰:‘

巍巍乎若泰山。’复在流水,曰: ‘汤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绝弦破琴,不鼓也。”

〔二〕 庄子送葬,遇惠施之墓,对从者言郢斫之事,叹曰:“自夫子之死,吾无以为质矣。”事见庄子徐无鬼。

二年(丁巳、五七)

  春正月辛未,初起北郊,祀后土。

  丁丑,倭奴国王遣使奉献〔一〕

〔一〕 范书东夷列传曰:“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也。光武赐以印绶。”日本天明四年(公元一七八四年)于志贺 岛的叶崎出土“汉委奴国王”印,可为佐证。目前日本学界关于此印颇有 歧见,总括有松浦道辅的伪印说、三宅米吉的真印说和栗原朋信的私印说等三种观点。问题尚待进一步考证。

  二月戊戌,帝崩南〔宫〕前殿〔一〕。遗诏曰: “朕无益百姓,如孝文帝制度,务从约有,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使因督邮奉奏。”

〔一〕 据范书补。

  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年二十四。尊皇后曰皇太后。凡帝妃称皇后,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妾臣昭仪已下至中家人子二十等,汉之制也。光武中兴,悉阙昭仪、家人之号,唯有贵人,金印紫绶。自美人、宫人、缘女皆无秩禄,四时赏赐而已。

  是时诸王皆征还。国遭大忧,新承王莽之乱,国失旧典,嗣帝与诸王居止同席,时上下沿袭,莫之与正。太尉赵喜横剑正色,扶诸王下,以正尊卑,乃申宫卫,整礼仪,百官肃然。

  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

  慎侯刘隆薨。

  夏四月丙辰,诏曰:“予末小子〔一〕,奉承圣业,夙夜祗畏,不敢荒宁。先帝受命中兴,德侔五帝。朕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惧有废失,以堕先 业。公卿百僚,将何以辅朕之不逮?特进高密侯禹,明允笃诚,元功之首。其以禹为朕之太傅,进见东向,以明殊礼。东平王苍,宽博有谋,可以讬六尺之孤,临大 节而不可夺也。以苍为骠骑将军。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粟,人十斛。”

〔一〕 出尚书顾命。孔传曰其语自称微微浅末小子,乃谦让之辞。

  上新即位,欲崇引亲贤,优宠大臣,乃以山林之劳,封太尉喜为节乡侯,司徒欣为安乡侯,司空鲂为杨邑侯〔一〕。

〔一〕 司徒原作“司空”,司空原作“司徒”,袁纪上下文鲂亦作“司空”,现并据东观记、范书迳改。

  苍上疏让曰:“陛下慈恩,哀臣苍,临朝之日,以为命首。举负薪之才,升君子之器〔一〕,令劝赏之士,怠于力行。臣诚内迫顽愚,辱污辅将之位,必 被诗人‘赤绂’之刺〔二〕。今方域宴然,要荒无警,将遵上德无为之时也。文官犹宜并省,武官尤不宜建。昔虞舜克谐,君象有鼻〔三〕,不及以政,诚不忍扬其 恶也。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四〕。自汉以来,子弟无得在公卿位者。唯陛下远遵旧典,终畜养之恩。不胜至愿

译〔一〕《孝经·五刑章》写道:“非圣人者无法”,注解说:“圣人制定礼乐,如果敢加以非议,就是无视法度。”

南阳人尹敏,字幼季。他才学渊博,善于议论,担任司空掾,负责校对图谶。尹敏对光武帝说:“图谶是圣人所作,但其中多有近世的语句,颇似俗人的言辞,真假难以辨别,恐怕会误导后辈。”光武帝不认为他说得对,尹敏便在空缺处书写,并增补了一句:“君无口,为汉辅。”光武帝读后感到奇怪,召来尹敏询问缘故。尹敏说:“臣见前人多有增删图书,因此也自行添加,罪过无法掩饰。”光武帝深深责备他,但没有治他的罪,只是命令他删去所加文字。然而因此尹敏仕途沉滞,官职只做到长陵令。

〔一〕都依据《东观汉记》及《后汉书》修改。

〔二〕“怪”字原作“得”,依据南监本直接修改。

尹敏性情恬淡,不羡慕功名,专门喜好圣贤的书籍。起初与班彪交好,两人每次交谈,常常直到天色晚也不吃饭,白天谈到夜晚,夜晚谈到天亮。班彪说:“我们长久交谈,会被俗人怪罪。然而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惠施死后,庄子闭门不出。知音相遇之难啊。”

〔一〕《吕氏春秋·孝行览》说:“伯牙弹琴,意在泰山,钟子期说:‘巍峨啊像泰山。’意在流水,说:‘浩荡啊像流水。’钟子期死后,伯牙断弦破琴,不再弹琴。”

〔二〕庄子送葬,遇到惠施的墓,对随从讲述郢人斫垩的故事,感叹说:“自从夫子死后,我没有可以切磋的对象了。”事见《庄子·徐无鬼》。

二年(丁巳、五七)

春季正月辛未日,初次在北郊建坛,祭祀后土。

丁丑日,倭奴国王派遣使者进献贡品。

〔一〕《后汉书·东夷列传》说:“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进贡朝贺,使者自称大夫,是倭国最南端的边界。光武帝赐予印绶。”日本天明四年(公元1784年)在志贺岛的叶崎出土“汉委奴国王”金印,可作为佐证。目前日本学界关于此印颇有分歧,总括有松浦道辅的伪印说、宅米吉的真印说和栗原朋信的私印等三种观点。问题尚待进一步考证。

二月戊戌日,光武帝在南宫前殿驾崩。遗诏说:“我对百姓没有益处,应依照孝文帝的制度,务必从简节约,刺史、二千石长吏都不要离开城郭,不要派遣使者借督邮之名上奏。”

〔一〕依据《后汉书》补入。

当天太子即皇帝位,时年二十四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凡是皇帝的妃子称皇后,皇帝的母亲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妾室从昭仪以下到中家人子共二十个等级,这是汉朝的制度。光武帝中兴汉室,全部废除了昭仪、家人等称号,只有贵人,佩金印紫绶。自美人、宫人、采女以下都没有俸禄,只有四季赏赐而已。

这时诸王都被征召回京。国家遭遇大丧,新近承受王莽之乱,国家失去了旧有的典章制度,继位的皇帝与诸王同席居住,当时上下沿袭旧习,没有人纠正。太尉赵喜横剑正色,扶着诸王下座,以端正尊卑次序,于是申明宫禁守卫,整顿礼仪,百官肃然起敬。

三月丁卯日,将光武皇帝安葬于原陵。

慎侯刘隆去世。

夏季四月丙辰日,下诏说:“我是不肖之子,继承圣业,日夜恭敬畏惧,不敢荒废安宁。先帝受命中兴,功德比肩五帝。我继承皇位守成,不知耕种收获之艰难,害怕有废弛失误,从而败坏先帝基业。公卿百官,将如何辅佐我的不足?特进高密侯邓禹,明智诚信,是元功之首。任命邓禹为我的太傅,进见时面向东坐,以表明特殊的礼遇。东平王刘苍,宽厚博识有谋略,可以托付幼主,面临重大节操不可动摇。任命刘苍为骠骑将军。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升两级;鳏寡孤独者赐粟,每人十斛。”

〔一〕出自《尚书·顾命》。孔颖达传注说其语自称微微浅末小子,是谦让之辞。

新即位的皇帝,想要推崇引进亲信贤能,优待宠信大臣,于是以山林之劳为理由,封太尉赵喜为节乡侯,司徒徐防为安乡侯,司空陈宠为杨邑侯。

〔一〕司徒原作“司空”,司空原作“司徒”,《袁纪》上下文陈宠也作“司空”,现都依据《东观汉记》、《后汉书》直接修改。

刘苍上疏辞让说:“陛下慈爱恩厚,怜悯臣下,临朝之日,将臣列为首辅。举荐负薪之才,提升君子之器,使得受赏之士,懈怠于努力行事。臣实在内心受顽劣愚钝所迫,玷污了辅佐将相之位,必定遭受诗人‘赤绂’的讽刺。如今四方安宁,边远之地没有警报,正值遵循上德无为之时。文官尚且应该合并裁减,武官尤其不宜设立。从前虞舜能够和谐,对弟弟象和弟弟有鼻,不施加政令,实在是不忍宣扬他们的恶行。不忘过去的事,可以作为后来事的借鉴。自汉朝以来,子弟不得在公卿之位。希望陛下远遵旧典,始终保持畜养之恩。不胜感激之愿。”

,愿上骠骑将军印绶。”不上听。

〔一〕 李贤曰:“负薪,喻小人也。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乘也者,君子之器。以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则盗思夺之矣。”

译(臣)愿意上交骠骑将军的印信和绶带。”皇上没有听从。

〔一〕 李贤说:“背柴,是比喻小人。《易经》说:‘背着东西又乘坐车,会招来强盗。’背东西,是小人的事;乘车,是君子的器具。让小人乘坐君子的器具,那么盗贼就会想夺取它了。”

〔二〕 李贤曰:“赤绂,大夫之服也。诗曹风曰:‘彼己之子,三百赤绂。’刺其无德居位者多也。”

〔三〕 象,舜之弟也,封于有鼻为国君也。事见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帝王纪。

〔四〕 沈钦韩曰:“赵策张孟谈语。贾子过秦论引作鄙谚。”

  苍以母弟辅政,尽心王室,其所宾礼,皆当世名士。初,太原人郇恁隐居山泽,不求于世。匈奴尝入太原,素闻其名,乃不入,郇氏举宗赖之。建武中, 征恁不至。于是苍复辟恁,而敬礼焉。尝朝会,上戏恁曰: “先帝征君不至,骠骑辟君反来,何也?”对曰:“先帝秉德以惠下,故得不来〔一〕。骠骑执法以检下,臣不敢不至。”月余辞去,终于家。

〔一〕 原作“故不得来”,据陈澧校迳改。秋九月,陇西羌反。

  冬十一月,中郎将窦固、杨虚侯马武征羌。

  十二月甲寅,诏自殊死已下,听赎罪,各有差。

后汉孝明皇帝纪上卷第九

  永平元年

  四月癸卯,封故卫尉阴兴子庆为鲖阳侯,博为隐彊侯〔一〕。楚王舅子许昌为龙舒侯。

〔一〕 范书、续汉郡国志“隐”均作“濦”,二字古通用。又论衡恢国篇曰:“隐强侯傅悬书市里,诽谤圣政,今上海恩,免夺爵土。”按东观记“博”亦作“傅”,而范书与袁纪同,二者未知孰是。

  东海恭王彊,建武二年立。母郭氏为后,彊为皇太子。十七年而郭后废,彊常戚戚不自安,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垦诚,愿备藩国。光武不忍,迟回者数 岁,乃许焉。十九年封为东海王,二十八年就国。帝以彊去就有礼,故优以大封,兼食鲁郡,合二十九县,赐虎贲旄头,宫设钟鼓之悬,拟于乘舆。彊临之国,数上 书让东海,又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深嘉叹之,以彊书宣示公卿。初,鲁共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是时犹存,故诏彊都鲁。中元元年入朝,〔从〕(徙)封岱〔一〕,因留京师。明年春,帝崩。冬,归国。

〔一〕 从、徙形近而讹。

  永平元年,彊病。显宗遣中常侍、钩盾令将太医乘驿视疾〔一〕,诏沛王辅、济南王康、淮〔阳〕(南)王延诣鲁〔二〕。

〔一〕 续汉百官志曰:“钩盾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典诸近池苑囿游观之处。 ”

〔二〕 据范书改,袁纪本卷永平六年纪文亦作“淮阳王”。凡下作“淮南王”者,均迳正之。

  五月戊寅,彊病困,临命终,上疏谢曰:“臣蒙恩得备藩辅,特受二国荣宠,巍巍无量,讫无报称。自修不谨,连年被病,为朝廷忧。皇太后、陛下慈悯 恻至,动发中心。臣内省视,气力羸劣,日夜寝剧,终不望复见阙庭,奉承惟幄,辜负重恩,衔恨黄泉,言之绝肠。惟皇太后,陛下加供养,数进御,食避风气,终始天道。臣彊困劣,言不能尽意,愿悉谢诸王,不意长不复相见。臣将蒙大恩,兼大国。政〔一〕,小人也,猥当袭臣封,非所以全利之也。如皇太后、陛下深为规 度,诚愿还东海。以臣无男之故〔二〕,则处臣三女小国侯,〔三〕此臣夙夜之愿也。”

〔一〕 范书“政”上有“息”字,袁纪恐脱。

〔二〕 李贤曰:“无男,无多男也。”按彊此言指虽有一子,淫欲无行,不堪袭封,如同无男。彊辞让封国,唯恐不许,岂能以无多男故而封耶?其求处三女为县公主,实欲换取废政嗣封。李贤所言,望文生义,未达彊深意也。

〔三〕 周寿昌曰:“汉制:皇女封县公主,视列侯。诸王女封乡亭公主,视乡亭侯。彊长女沘阳公主适窦勋,沘阳为县,视列侯,故云小国侯也。余二女无考,想亦封县公主矣。东汉无妇人封侯之事,后东平王苍五女,皆封县公主,亦异数也。”

  彊薨,问至〔一〕,上与皇太后悲恸不自胜,乃诏诸王、京师亲家皆诣东海奔丧,遣司空鲂持节视丧事,赐旄头、鸾辂、龙旗、虎贲,荣宠之盛,无与为 比,谥曰恭王。诏东海傅相曰:“王谦恭好礼,以德自终。其葬送之具

译〔二〕李贤说:“赤绂,是大夫的服饰。《诗经·曹风》说:‘那位君子,佩戴三百条赤绂。’这是讽刺没有德行却占据高位的人太多了。”

〔三〕象,是舜的弟弟,被封在有鼻,成为那里的国君。这件事记载在《史记·五帝本纪》正义所引用的《帝王纪》中。

〔四〕沈钦韩说:“这是《战国策》中张孟谈的话。贾谊在《过秦论》中引用时,把它当作鄙俗的谚语。”

马光因为他是母亲的弟弟而辅佐朝政,尽心于王室,他所礼遇宾客的,都是当世的名士。起初,太原人郇恁隐居在山泽之中,不追求世俗的功名。匈奴曾经入侵太原,向来听说郇恁的名声,于是没有进入,郇氏全族都依赖他得以保全。建武年间,朝廷征召郇恁,他没有到任。于是马光再次征聘郇恁,并且以敬礼相待。曾经有一次朝会,皇帝戏弄郇恁说:“先帝征召您,您不到;骠骑将军征聘您,您反而来了,这是为什么呢?”郇恁回答说:“先帝秉持德行来恩惠下属,所以我可以不来。骠骑将军执行法度来检束下属,我不敢不到。”过了一个多月,郇恁告辞离去,最终死在家中。

〔一〕原文作“故不得来”,根据陈澧的校勘直接改为“故得不来”。

秋季九月,陇西的羌人反叛。

冬季十一月,中郎将窦固、杨虚侯马武进征羌人。

十二月甲寅日,皇帝下诏,从死刑以下,允许赎罪,各有等级差别。

后汉孝明皇帝纪上卷第九

永平元年

四月癸卯日,封已故卫尉阴兴的儿子阴庆为鲖阳侯,阴博为隐彊侯〔一〕。楚王的舅舅的儿子许昌被封为龙舒侯。

〔一〕《范书》、《续汉郡国志》中的“隐”都写作“濦”,这两个字在古代通用。另外,《论衡·恢国篇》说:“隐强侯傅悬书于市里,诽谤圣明的政治,现在皇上施恩,免除并剥夺他的爵位和封地。”按照《东观记》,“博”也写作“傅”,而《范书》与《袁纪》相同,这两者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

东海恭王刘彊,在建武二年被立为王。他的母亲郭氏是皇后,刘彊是皇太子。十七年时郭皇后被废,刘彊常常忧愁不安,多次通过身边的人以及各位诸侯王陈述自己的恳切诚意,愿意充当藩属国的君主。光武帝不忍心,犹豫了好几年,才答应了他。十九年封为东海王,二十八年前往封国。皇帝因为刘彊前往封国有礼,所以用极大的封赏优待他,兼食鲁郡,共二十九个县,赐予虎贲、旄头,宫中设置钟鼓的悬挂,比拟于皇帝的车驾。刘彊到达封国后,多次上书推让东海王的封号,又通过皇太子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深深地赞赏叹息他,把刘彊的书信宣示给公卿看。起初,鲁共王喜好宫室,修建了灵光殿,非常壮丽,这时还保存着,所以诏令刘彊定都鲁地。中元元年入朝,〔从〕(改)封岱〔一〕,于是留在京师。第二年春天,皇帝驾崩。冬季,刘彊回到封国。

〔一〕“从”、“徙”字形相近而产生讹误。

永平元年,刘彊生病。显宗派遣中常侍、钩盾令带着太医乘驿车前去探视疾病〔一〕,诏令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淮〔阳〕(南)王刘延前往鲁地〔二〕。

〔一〕《续汉百官志》说:“钩盾令一人,六百石。原本注解说:宦官。掌管近处的池苑囿游观之处。”

〔二〕根据《范书》改正,《袁纪》本卷永平六年的记载也作“淮阳王”。凡是下面写作“淮南王”的,都直接改正。

五月戊寅日,刘彊病重,临死前,上疏谢恩说:“臣蒙受恩宠得以担任藩辅,特别承受两国的荣宠,崇高伟大无法估量,最终没有报答称职。自我修养不谨慎,连年生病,成为朝廷的忧虑。皇太后、陛下慈爱怜悯到了极点,触动内心。臣自我反省,气力衰弱,日夜病情加重,最终不指望再见到宫阙庭院,侍奉帷幄,辜负了厚重的恩德,带着遗憾进入黄泉,说起来令人断肠。希望皇太后、陛下加强供养,多次进献饮食,避开风寒,始终遵循天道。臣刘彊困顿衰弱,言语不能表达尽意,希望向各位王爷全部告辞,没想到长久地不再相见。臣将要蒙受大恩,兼领大国。政〔一〕,是小人,竟然要继承臣的封爵,这不是保全利益的做法。如果皇太后、陛下深深为他谋划,臣确实愿意归还东海王的封号。因为臣没有儿子〔二〕的缘故,那么安置臣的三个女儿为小国侯,〔三〕这是臣日夜的愿望。”

〔一〕《范书》中“政”字上面有“息”字,《袁纪》恐怕脱漏了。

〔二〕李贤说:“无男,是没有很多儿子。”按照刘彊这话的意思是指虽然有一个儿子,但淫欲无度,不堪继承封爵,如同没有儿子。刘彊推让封国,唯恐不被允许,怎么能因为儿子不多的缘故而封爵呢?他请求安置三个女儿为县公主,实际上是想要换取废除刘政的嗣位继承权。李贤所说的,是望文生义,没有理解刘彊的深意。

〔三〕周寿昌说:“汉朝制度:皇女封为县公主,比照列侯。诸王的女儿封为乡亭公主,比照乡亭侯。刘彊的长女沘阳公主嫁给窦勋,沘阳是县,比照列侯,所以说小国侯。其余两个女儿没有考证,想必也封为县公主了。东汉没有妇女封侯的事情,后来东平王马光的五个女儿,都封为县公主,也是特殊的恩赐。”

刘彊去世,消息传到〔一〕,皇帝和皇太后悲痛不能自持,于是诏令各位王爷、京师的亲族都前往东海奔丧,派遣司空陈鲂持节视察丧事,赐予旄头、鸾辂、龙旗、虎贲荣耀,恩宠之盛,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谥号为恭王。诏令东海国的傅相说:“王爷谦恭好礼,以德行终老。他的丧葬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