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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纪二十二

后汉孝桓皇帝纪上卷第二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64–385 段

拒文,事发觉伏诛。贬●为尉氏侯,徙桂阳郡,●自杀。

  冀于是诬太尉杜乔、故太尉李固与文通谋,乔、固皆下狱。固门生勃海王调等十余人负鈇锧诣阙理固。大将军长史吴佑伤固之枉,与冀争之,冀怒不从。 从事中郎马融主为冀作章表,融时在坐,佑谓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若诛,卿何面目示天下人!”冀怒而起,出。乔、固遂死狱中,郡守承旨杀之。

译杜拒被处死,事情败露后伏法被杀。贬李固为尉氏侯,流放桂阳郡,李固自杀。

梁冀于是诬陷太尉杜乔、前太尉李固与杜拒勾结谋反,杜乔、李固都被关进监狱。李固的门生勃海人王调等十余人背着斧锧到宫门前为李固申辩。大将军长史吴佑为李固蒙冤而痛心,与梁冀争辩,梁冀发怒不听从。从事中郎马融主要负责为梁冀起草奏章,马融当时在场,吴佑对马融说:“李公的罪名,是由你一手造成的;李公如果被杀,你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天下人!”梁冀愤怒地起身,走出门外。杜乔、李固最终死在狱中,地方太守秉承旨意将他们杀害。

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父郃为汉司徒〔一〕。固耽志于学,虽三公子,尝自负书,千里寻师,亲给洒埽,学行根深,无所不贯。四方之士自远而来,佥曰: “复至公辅矣。”

〔一〕 郃,原错作“邰”,迳改之。

  初,固二子宪公、季公,并为长吏,闻策免,皆弃官归。固知罪之将及,乃命二公将小子燮还乡里。固女文姬涕泣曰:“李氏灭矣!自太公以来,积德累仁,何故遇此?”密与二公谋共逃燮,实言还京师矣〔一〕,乡人信之。后被郡书,二公皆受害〔二〕。

〔一〕 “实”,黄本作“室”,皆误。疑当作“宣”。范书作“讬”。

〔二〕 范书李固传注引袁宏纪曰: “基字宪公,兹字季公,并为长史,闻固策免,并弃官亡归巴汉。南郑赵子贱为郡功曹,诏下郡杀固二子。太守知其枉,遇之甚宽,二子讬服药夭,具棺器,欲因出 逃。子贱畏法,敕吏验实,就杀之。”今本多有脱误,然难以补入,录此备考。又续汉书曰:“基,郾师长。 ”又范书李固传曰:“州郡收固二子基、兹于郾城,皆死狱中。”沈钦韩曰:“传云遣二子归乡里,又云下郡收固三子,基、兹之死,当在汉中本郡,云郾城误。” 按,沈说是。

  王成者,固之仆隶也〔一〕。文姬厚为其资,以燮属成曰:“君执义于公家,其日久矣,是以临危讬君以六尺之孤。若李氏复存,君之名义齐于程杵,富 贵荣华与君同之。”成为义士,乃将燮往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仆,〔而成〕卖卜于市,阴相往来。会赦得免,而成病卒,燮厚葬之,四时祭焉〔二〕。

〔一〕 范书李固传作“门生”。续汉书、华阳国志亦同。沈钦韩曰:“案传云燮从受学,则非仆隶也。”

〔二〕 “而成”二字据范书、续汉书补。又华阳国志汉中士女曰:“李燮字德公,太尉固子也。父死时,二兄亦死。燮为姊所遣,随父门生王成亡命徐州, 佣酒家。酒家知非常人,以女妻之。”可补袁纪之不足。又范书李固传注引谢承书曰:“燮远遁身于北海剧,讬命滕咨家以得免。”与诸书均异。

  燮既归,文姬涕泣相对,因屏人而言曰:“先公蹇蹇,为汉忠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然梁氏久暴,动胁主威,令弟幸全血属,岂非天乎!宜杜绝众 人,慎勿令斥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连主上则祸重至矣。”燮敬从姊言,卒以获全〔一〕。燮学行才艺亚于固,官至京〔兆〕尹卒〔二〕。

〔一〕 华阳国志汉中士女赵子贱妻韩树南传曰:“及固小子燮得还,子贱虑燮报仇,赁人刺之。燮觉,告郡杀子贱。”

〔二〕 范书作“河南尹”。然华阳国志汉中士女作“迁京兆尹”,与袁纪同。恐范书误。

  吴佑字季英,陈留长垣人。父恢南海太守,欲漆简写尚书章句。时佑年十二,谏恢曰:“今君逾江湖,越五岭,僻在海边,风俗虽陋,然多珍玩,上为朝 廷所疑,下为权豪所望〔一〕,此书若成,必载兼两〔二〕。昔马援以薏苡兴谤〔三〕,王阳以衣囊徼名〔四〕,嫌疑之际,先贤所慎,愿君少留意矣。”恢笑而抚 其首曰:“吴氏世不乏季子矣〔五〕。”遂然其意,辍而不写。佑年二十,丧父,服除,居无担石之蓄,不受宗人之遗,牧猪长罗泽中〔六〕。年四十余,乃为郡 吏,举孝廉,迁胶东侯相,政尚清静,以身率下,以褒贤赏善为务。吏民有以罪过相告诉者,佑辄闭阁自责,良久然后问之。民有词讼,先命三老、孝悌喻解之;不 解,佑身至闾里自和之,自是之后,吏民不忍欺。

〔一〕 李贤曰:望,“希望其赠遗也”。

〔二〕 李贤曰:“车有两轮,故称两也。”

〔三〕 范书马援传曰:“初援在交址,常饵薏苡实,用能轻身省欲,以胜瘴气。军还,载之一车。及卒,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马武与于陵侯昱等皆以章言其状,帝益怒援。”袁纪未载此事。

〔四〕 汉书王吉传曰:吉字子阳。自吉至

译李固字子坚,是汉中南郑人。他的父亲李郃担任汉朝司徒。李固专心致力于学问,虽然是三公之子,却曾经自己背着书箱,不远千里去寻访老师,亲自为老师洒扫侍奉,学问品行根基深厚,没有不通晓的。各地的读书人从远方前来求学,都说:“李氏家族又要出公辅之才了。”

起初,李固的两个儿子李基(字宪公)、李兹(字季公),都担任长吏,听说父亲被策免,都弃官回家。李固知道灾祸即将降临,于是命令两个儿子带着小儿子李燮回到故乡。李固的女儿李文姬流着泪说:“李氏家族要灭亡了!自从太公以来,积累德行仁爱,为什么遭遇这样的祸事?”她秘密与两个哥哥商量,共同掩护李燮逃脱,对外宣称李燮已经回到京城了,乡里的人都相信了。后来郡里下达文书,两个哥哥都被害死。

王成是李固的门客。李文姬为他准备了丰厚的盘缠,把李燮托付给王成,说:“您为李家效力,时间已经很久了,因此我在危难之际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您。如果李氏家族得以保全,您的名义将和程杵一样显赫,富贵荣华也将与您共享。”王成是个义士,于是带着李燮前往徐州境内,改换姓名,在酒馆做仆役,而王成则在集市上卖卜,暗中互相照应。恰逢大赦得以幸免,王成因病去世,李燮厚葬了他,四季按时祭祀。

李燮回来后,李文姬流着泪与他相对,于是屏退左右说:“先父刚直不阿,是汉朝的忠臣,虽然身死,却如同活着一样光荣。然而梁氏长期专横暴虐,动不动就威胁皇上的威严,弟弟侥幸保全性命,难道不是天意吗!应当杜绝众人,千万不要让指责的话加在梁氏身上。指责梁氏就会牵连到皇上,牵连皇上那么祸患就会更加严重了。”李燮恭敬地听从了姐姐的话,最终得以保全性命。李燮的学问品行才艺仅次于李固,官至京兆尹去世。

吴佑字季英,是陈留长垣人。父亲吴恢担任南海太守,想用漆简抄写《尚书》的章句。当时吴佑十二岁,劝谏父亲说:“现在您跨越江湖,越过五岭,僻处海边,风俗虽然简陋,但那里多珍奇玩好之物,对上被朝廷怀疑,对下被权贵觊觎,这本书如果写成,必定要装载两车。从前马援因为携带薏苡而招致诽谤,王阳因为携带衣囊而求取名声,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关头,是先贤所谨慎对待的,希望您稍微留意。”吴恢笑着抚摸他的头说:“吴家世代不缺乏像季子那样的人。”于是赞同了他的意见,停止抄写。吴佑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守丧期满,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不接受宗族人的馈赠,在长罗泽中放猪。四十多岁时,才担任郡吏,被举荐为孝廉,升任胶东侯相,政治崇尚清静无为,以身作则率领下属,以褒奖贤能、奖赏善行为要务。官吏百姓中有因罪过互相告发的,吴佑就关闭房门自我责备,很久之后才审问他们。百姓中有诉讼的,先命令三老、孝悌之人去开导化解;不能化解的,吴佑亲自到乡里去调解,从此以后,官吏百姓不忍心欺骗他。

崇,世名清廉,皆好车马衣服,其自奉养极为鲜明,而亡金银锦绣之物。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囊衣,不畜积余财,去位家居,亦布衣疏食。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俗传“王阳能作黄金”。

译王崇,世人称颂他清廉,但他都喜好车马和衣服,自己奉养极为鲜明华丽,却没有金银锦绣之类的物品。等到迁徙到别处时,所携带的不过是一袋衣服,不积蓄多余的财物,离职居家时,也穿布衣吃粗食。天下人佩服他的廉洁却奇怪他的奢侈,所以民间流传“王阳能制作黄金”。

〔五〕 周寿昌曰:“佑字季英,故其父恢以季札喻之。”按季札乃吴之贤人,而佑姓吴,字又作季英,故谓吴氏不乏季子。

〔六〕 范书吴佑传作“牧豕于长垣泽中”。东观记、续汉书亦同。按水经注济水曰:“圈称又言:‘长垣县有罗亭,故长罗县也。’地理志曰: ‘王莽更长罗为惠泽。’后汉省并。长垣有长罗泽,即吴季英牧猪处也。”据此长垣泽本名长罗泽,以后归长垣县,故亦称长垣泽,袁纪因其旧称。

  十月,司徒赵诫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故太尉胡广为司空。

二年(戊子、一四八)

  正月甲子,皇帝加徽号〔一〕。

〔一〕 范书作“加元服”。按礼记大传曰:“圣人南面治天下,必自人道始 矣。立权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别衣服。”注曰:“徽号,旌旗之名也。”元服,汉书昭帝纪师古注:“元,首也。冠者,首之所着, 故曰元服。” 加徽号,加元服,皆新帝即位后必行之礼。

  庚午,大赦天下,赐王侯已下金帛各有差。

  四月丙子,立都乡侯子为平原王〔一〕。

〔一〕 范书桓帝纪作“帝弟硕为平原王”。皇后纪作“帝弟平原王石”,河间孝王开传同帝纪。又通鉴“硕”作“顾”。侯康以为“硕”是,“ 石”乃声近之误。按袁纪上卷言封帝弟名为都乡侯,此又言名子为平原王,与范书、通鉴又异,未知孰是。

  五月癸丑,北宫德阳殿火。

  六月,立〔经〕(径)城侯〔理〕(悝)为清河王,改清河为甘陵〔一〕。

〔一〕 据范书及续汉郡国志改。

  七月,京师大水。

  十月,长平盗贼陈景自号为皇帝子〔一〕,伏诛。

〔一〕 范书桓帝纪作“黄帝子”。

三年(己丑、一四九)

  二月己丑,诏曰:“昔在前代,封墓轼闾〔一〕,所以激忠厉俗,以光后昆。故光禄大夫周举性侔夷、齐,直同史鱼。入参赞纳,出司京辇,有密静之风。予钦乃勋,将登三事,不幸夙终,朕甚惜焉。诗不云乎,‘ 肇敏戎功,用锡尔祉。’〔二〕其赐钱千万,以旌素节。”

〔一〕 书武成篇曰:武王入殷,释箕子囚,封比干墓,轼商容闾,皆礼贤之举也。

〔二〕 诗大雅江汉之辞,美召康公也。“功”今本作“公”,古通用。

  四月丁卯晦,雨肉大如手〔一〕。本志曰:“视之不明,是谓不哲,时则赤祥。雨肉近赤祥也。是时太后摄政,梁冀专权,枉诛良臣李固、杜乔,天下冤之。

〔一〕 范书及续汉五行志“丁卯晦 ”下均作“日有食之”。又五行志系雨肉于“秋七月” ,乃北地廉雨肉似羊肋,或大如手。疑袁纪“丁卯晦”下有脱文。

  十月,太尉赵诫以疾罢(太尉)〔一〕。司徒袁汤为太尉。

〔一〕 后之“太尉”,明系衍文,故删。

和平元年(庚寅、一五0)

  正月甲子,大赦天下。

  己丑〔一〕,太后诏曰:“曩者遭家不造,大祸荐臻。钦惟宗庙之重,社稷之大,奚立明哲,将即委授。而东南西北,丑类未宾,故且总摄,助理万机。今悉讨除,远慕复子明辟之义〔二〕,其及今辰,皇帝称制。”

〔一〕 范书标点本校勘记曰:“按汲本、殿本作‘己亥’,袁纪作‘己丑’,通鉴作‘乙丑’,校补谓当以通鉴为正。今据改。”按正月甲子朔,无己亥,故范书误。乙丑乃第二日,己丑为二十六日。袁纪“乙”多误作“己”,当以校补之说为是。

〔二〕 书洛诰曰:“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注曰:“周公尽礼致敬,言我复还明君之政于子。子成王年二十,成人,故必归政而退老。”此乃梁太后病重,不得已而归政。

  二月甲寅,皇太后梁氏崩。

  三月甲午〔一〕,葬顺烈皇后。

〔一〕 三月癸亥朔,无甲午,疑乃甲申之误,故置乙酉之前。

  乙酉,爵大将军冀夫人为襄城君。

  夏五月庚辰,尊匽贵人为孝崇皇后

译〔五〕 周寿昌说:“吴佑字季英,所以他的父亲吴恢用季札来比喻他。”按季札是吴国的贤人,而吴佑姓吴,字又作季英,所以说吴氏家族不缺乏像季札那样的人。

〔六〕 《范书·吴佑传》写作“在长垣泽中牧猪”。《东观记》、《续汉书》也相同。按《水经注·济水》说:“圈称又说:‘长垣县有罗亭,是原来的长罗县。’《地理志》说:‘王莽将长罗改为惠泽。’东汉时省并。长垣有长罗泽,就是吴季英牧猪的地方。”据此,长垣泽原本名叫长罗泽,后来归属长垣县,所以也称长垣泽,《袁纪》沿用了它的旧称。

十月,司徒赵诫升任太尉,司空袁汤升任司徒,原太尉胡广升任司空。

二年(戊子、一四八)

正月甲子,皇帝加徽号〔一〕。

〔一〕 《范书》写作“加元服”。按《礼记·大传》说:“圣人面向南方治理天下,一定要从人道开始。确立权度量衡,考究礼乐文章,改正历法,改变服色,区别徽号,异化器械,分别衣服。”注解说:“徽号,是旌旗的名称。”元服,《汉书·昭帝纪》颜师古注解说:“元,是首的意思。帽子,是头部所戴的,所以叫元服。”加徽号,加元服,都是新帝即位后必须举行的礼仪。

庚午,大赦天下,赐予王侯以下金帛各有差别。

四月丙子,立都乡侯的儿子为平原王〔一〕。

〔一〕 《范书·桓帝纪》写作“皇帝的弟弟硕为平原王”。《皇后纪》写作“皇帝的弟弟平原王石”,《河间孝王开传》与《帝纪》相同。又《通鉴》“硕”写作“顾”。侯康认为“硕”是对的,“石”是声音相近造成的错误。按《袁纪》上卷说封皇帝的弟弟名为都乡侯,这里又说名为子为平原王,与《范书》、《通鉴》又不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五月癸丑,北宫德阳殿发生火灾。

六月,立〔经〕(径)城侯〔悝〕(理)为清河王,改清河为甘陵〔一〕

〔一〕 根据《范书》及《续汉郡国志》改定。

七月,京城发生大水灾。

十月,长平盗贼陈景自称为皇帝之子〔一〕,被伏诛。

〔一〕 《范书·桓帝纪》写作“黄帝子”。

三年(己丑、一四九)

二月己丑,下诏说:“过去在前代,封墓轼闾〔一〕,用来激励忠义、砥砺风俗,以光耀后代。所以光禄大夫周举,品性比肩伯夷、叔齐,正直如同史鱼。入朝参与辅佐,出京掌管京辇,有沉静安定的风范。我钦佩他的功勋,将要提拔他位列三公,不幸他早逝,我非常惋惜。《诗经》不也说吗,‘开始勤勉你的功业,用来赐给你福泽。’〔二〕赐钱千万,以表彰他素来的节操。”

〔一〕 《尚书·武成篇》说:武王进入殷都,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墓,在商容的里巷前伏轼致敬,都是礼贤下士的举动。

〔二〕 《诗经·大雅·江汉》的诗句,赞美召康公。“功”今本作“公”,古时通用。

四月丁卯晦,下雨落下肉块大如手掌〔一〕。本志说:“观察不明,叫做不哲,这时就会有红色的祥瑞。雨肉接近赤祥。这时太后摄政,梁冀专权,冤杀良臣李固、杜乔,天下人认为这是冤屈。

〔一〕 《范书》及《续汉五行志》“丁卯晦”下都写作“日有食之”。又《五行志》将雨肉系于“秋七月”,是北地廉雨肉似羊肋,有的大如手掌。怀疑《袁纪》“丁卯晦”下有脱文。

十月,太尉赵诫因病罢免(太尉)〔一〕。司徒袁汤升任太尉。

〔一〕 后面的“太尉”,明显是衍文,所以删去。

和平元年(庚寅、一五0)

正月甲子,大赦天下。

己丑〔一〕,太后下诏说:“过去遭遇家道不幸,大祸接连降临。恭敬地考虑到宗庙的重任,社稷的大业,怎么立明哲之人,将要委托授予。而东南西北,丑类尚未归顺,所以暂且总摄朝政,协助处理万机。现在全部讨伐清除,远慕周公‘复子明辟’的道义〔二〕,就在今天,皇帝称制。”

〔一〕 《范书》标点本校勘记说:“按汲本、殿本作‘己亥’,《袁纪》作‘己丑’,《通鉴》作‘乙丑’,校补认为应当以《通鉴》为正确。现在据以改正。”按正月甲子朔,没有己亥,所以《范书》错误。乙丑是第二日,己丑是二十六日。《袁纪》“乙”多误作“己”,应当以校补的说法为是。

〔二〕 《尚书·洛诰》说:“周公拜手稽首说:‘我归还明君的政令给儿子。’”注解说:“周公尽礼致敬,说我把明君的政令归还给儿子。儿子成王年二十,成年,所以必须归政而退老。”这是梁太后病重,不得已而归政。

二月甲寅,皇太后梁氏去世。

三月甲午〔一〕,安葬顺烈皇后。

〔一〕 三月癸亥朔,没有甲午,怀疑是甲申的错误,所以置于乙酉之前。

乙酉,封大将军梁冀的夫人为襄城君。

夏五月庚辰,尊匽贵人为孝崇皇后。

,宫曰永乐,皆如长乐宫故事,以蕃后不得至京师,居真定〔王宫〕(五官)〔一〕。

译宫名叫永乐,都依照长乐宫的旧例,因为藩王的后妃不能到京城,所以居住在真定(王宫)。

〔一〕 王宫、五官形近而讹。范书皇后纪曰:“起宫室,分钜鹿九县为后汤沐邑。”与袁纪异。

元嘉元年(辛卯、一五一)

  正月癸酉,大赦天下。

  四月己丑,上微服幸河〔南〕(东)〔尹〕梁不疑府〔一〕。

〔一〕 据黄本改“东”作“南”, “尹”乃脱文,补之。范书杨秉传作“私过幸河南尹梁胤府”,通鉴从之。而沈钦韩曰:“梁冀子为河南尹在元嘉初元之后,袁纪是。”

  是日天大风,尚书杨秉谏曰:“臣闻瑞由德至,灾应事兴。传曰:‘祸福无门,惟人所召。’〔一〕乃者暴风迅疾,殆必有异,上天不言,以灾异谴告。 是以孔子曰:‘迅雷烈风,必有变动。’〔二〕诗云:‘敬天之怒,不敢驱驰。’〔三〕王者至尊,出入有常,敬跸而行,清室而止,自非郊庙,鸾旗不驾〔四〕。 故诗称‘自郊徂宫’〔五〕,易曰:‘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六〕。未有私从意志,日般游诸臣之家,降尊乱卑,等威无别,宿卫守空宫,玺绂委女妾,设有非 常之变,任章之谋〔七〕,上负先帝,下悔靡及。臣奕世受恩,得备纳言,又以薄学充在劝讲,特蒙光识,见照日月,恩重命轻,敢陈其愚。”大将军冀怨秉,出为 扶风太守。初秉侍讲,以经学见重。太常黄琼以秉劝讲帷幄,不宜外迁,留拜光禄大夫。当冀之时,抑而不用。

〔一〕 见左传襄公二十三年闵子马之语。杨伯峻曰:“此盖古时习语。荀子大略篇‘祸与福邻,莫知其门’,淮南子人间篇‘夫祸之来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利与害为邻 ’,文子微明篇亦有此语。其意相近。”

〔二〕 见论语乡党,原文无“有” 、“动”二字。

〔三〕 出诗大雅板。

〔四〕 李贤引汉官仪曰:“前驱有云罕、皮轩、銮旗车也。”

〔五〕 见诗大雅云汉。宫,宗庙也。

〔六〕 见易萃卦。

〔七〕 汉书儒林传曰:“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坐谋反诛。宣子章,为公车丞,亡在渭城界中,夜玄服入庙,居郎间,执戟立庙门,待上至,欲为逆,发觉,伏诛。”

  十月,司空胡广〔罢〕(薨)。太常黄琼为司空〔一〕。

〔一〕 范书桓帝纪言琼任司空于“ 闰月庚午”。

  十一月辛巳,京师地震。诏百官上封事,靡有所讳。〔举至孝〕独行之士各一人〔一〕。

〔一〕 据范书崔寔传补。

  安平崔寔郡举诣公车,称病不对。退而论世事曰:“凡天下所以不治者,其患在世承平,政渐衰而不改,俗渐弊而不悟,习乱安危,忽不自觉。或耽荒嗜欲,不恤万机;或悦众言,莫知所从;或见信之臣,怀宠苟免;或疏远之士,言以贱废。是以纪纲弛而不振,智士捐而不用,悲夫!

  自汉兴以来,三百余年矣〔一〕,政令刓渎,上下懈怠,风俗雕弊,人民伪巧,百姓嚣然,复思中兴之功矣。救世之术,岂必〔体〕尧舜而治哉〔二〕? 期于狃绝拯挠,去其烦惑而已。是以受命之君,创制改物;中兴之主,匡时补失。昔盘庚迁都,以易殷民之弊;周穆改刑,而正天下之失〔三〕。俗人守古,不达权 变,苟执所闻,忽略所见,焉可与论国家之事哉!故言事者,颇合圣听,于今须有可采,辄见掎夺〔四〕。何者?其顽士则闇于时权,其达者则寡于胜负〔五〕。斯 贾谊所以见悲于上世也,虽使稷、契〔复存〕〔六〕,犹不能行其志,而况下斯者乎?

〔一〕 范书崔寔传作“三百五十余岁矣”。

〔二〕 据政论补。

〔三〕 书吕刑:“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注曰:“吕侯以穆王命作书训,畅夏禹赎刑之法,更从轻,以布告天下。”

〔四〕 贾逵国语注曰:“从后牵曰掎。”

〔五〕 政论“寡于胜负”作“寡不胜众”。

〔六〕 据政论补。

  春秋之义,量力而举,度德而行〔一〕。今已不能用三代之法,故宜以霸道而理之。重赏罚,明法术,自非上德,严之则治

译〔一〕“王宫”与“五官”字形相近而致讹误。《后汉书·皇后纪》记载:“建造宫室,将钜鹿郡的九个县划分为皇后的汤沐邑。”这与《袁纪》的记载不同。

元嘉元年(辛卯年,公元151年)

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

四月己丑日,皇帝微服私访,前往河南尹梁不疑的府邸〔一〕。

〔一〕根据黄本将“东”改为“南”,“尹”字属于脱漏,予以补正。《后汉书·杨秉传》记载为“私下前往河南尹梁胤府”,《资治通鉴》沿用了这一说法。而沈钦韩说:“梁冀的儿子担任河南尹是在元嘉初年之后,《袁纪》的记载是正确的。”

当天刮起大风,尚书杨秉进谏说:“我听说祥瑞因德行而至,灾祸因事端而起。《左传》说:‘祸福没有定门,只由人自己招致。’〔一〕近来暴风迅猛,大概必有异常,上天不言语,通过灾异来谴责告诫。因此孔子说:‘遇到迅雷烈风,必定会有变动。’〔二〕《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驱车奔驰。’〔三〕君王地位至尊,出入有常规,恭敬地清道而行,清理宫室而止,除非是去郊外或宗庙祭祀,否则不乘坐饰有鸾铃的旗帜车驾〔四〕。所以《诗经》称‘从郊外到宗庙’〔五〕,《易经》说:‘君王到达宗庙,是为了表达孝道和供奉祭品。’〔六〕。从未有凭私意,白天在各臣子家中游玩,降低尊贵身份、扰乱尊卑秩序,等级威严没有区别,宿卫守卫着空宫,印玺绶带托付给女妾,假如发生非常变故,出现任章那样的阴谋〔七〕,上对不起先帝,下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家世代受恩,得以担任谏官,又凭借浅薄的学问充任劝讲之职,特别承蒙圣上赏识,如日月般照耀,恩重命轻,敢陈述我的愚见。”大将军梁冀怨恨杨秉,将他外放为扶风太守。起初杨秉侍奉讲经,因精通经学而受重视。太常黄琼认为杨秉在帷幄之中劝讲,不宜外迁,挽留他拜为光禄大夫。但在梁冀当权时,压制而不任用他。

〔一〕见于《左传》襄公二十三年闵子马的话。杨伯峻说:“这大概是古时的习语。《荀子·大略篇》‘祸与福相邻,不知其门’,《淮南子·人间篇》‘祸的到来,是人自己造成的;福的到来,是人自己成就的。祸与福同门,利与害相邻’,《文子·微明篇》也有此语。其意思相近。”

〔二〕见于《论语·乡党》,原文没有“有”、“动”二字。

〔三〕出自《诗经·大雅·板》。

〔四〕李贤引用《汉官仪》说:“前导有云罕、皮轩、銮旗车。”

〔五〕见于《诗经·大雅·云汉》。宫,指宗庙。

〔六〕见于《易经》萃卦。

〔七〕《汉书·儒林传》记载:“霍氏的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因谋反被诛杀。任宣的儿子任章,担任公车丞,逃匿在渭城界中,夜晚穿黑衣进入宗庙,混在郎官中间,持戟站在庙门,等待皇帝到来,企图作乱,被发现后,伏法被杀。”

十月,司空胡广去世。太常黄琼担任司空〔一〕。

〔一〕《后汉书·桓帝纪》记载黄琼任司空是在“闰月庚午日”。

十一月辛巳日,京师发生地震。皇帝下诏让百官上密封奏章,无所忌讳。〔举荐至孝〕和独行高洁之士各一人〔一〕。

〔一〕根据《后汉书·崔寔传》补入。

安平人崔寔被郡里举荐到公车府,称病不肯应对。退下后议论世事说:“大凡天下之所以治理不好,祸患在于世道承平,政令逐渐衰败而不加改变,风俗逐渐败坏而不觉悟,习惯于乱世却安于危局,疏忽大意而不自知。有的人沉溺荒淫嗜欲,不关心国家大事;有的人取悦众人言论,不知听从谁;有的人被信任的臣子,怀着宠幸苟且免罪;有的人疏远的人士,言论因地位低贱而被废弃。因此纲纪松弛而不振作,智士被抛弃而不被任用,可悲啊!

自从汉朝兴起以来,三百多年了〔一〕,政令玩忽懈怠,上下松懈,风俗凋敝,人民虚伪狡诈,百姓喧哗不安,又思念中兴的功业了。救世的办法,难道一定要效法尧舜才能治理吗〔二〕?期望于杜绝祸乱、拯救危难,去除烦扰迷惑罢了。因此受命开国的君主,创制改革;中兴的君主,匡正时弊、弥补过失。从前盘庚迁都,以改变殷民的弊病;周穆王改革刑罚,以纠正天下的过失〔三〕。俗人固守古法,不通权变,苟且坚持所听说的,忽略所看到的,怎么能和他们讨论国家大事呢!所以进言的人,虽然颇合圣上听闻,如今只要有可采纳之处,就遭到掎角牵制〔四〕。为什么呢?那些愚顽之士不明时势权变,那些通达之士则寡不敌众〔五〕。这就是贾谊之所以被前世所悲叹的原因,即使让稷、契〔复存〕〔六〕,尚且不能实现其志向,何况不如他们的人呢!

〔一〕《后汉书·崔寔传》记载为“三百五十余岁了”。

〔二〕根据《政论》补入。

〔三〕《尚书·吕刑》:“穆王训示夏朝的赎刑,作《吕刑》。”注解说:“吕侯受穆王之命作书训,阐明夏禹赎刑之法,更加从轻,以布告天下。”

〔四〕贾逵《国语》注说:“从后面牵拉叫掎。”

〔五〕《政论》“寡于胜负”作“寡不胜众”。

〔六〕根据《政论》补入。

《春秋》的道义,量力而行,估量德行而行动〔一〕。如今既然不能实行三代的法度,所以应当用霸道来治理。加重赏罚,严明法术,如果不是上等的德行,严厉则能治理。

,宽之则乱,其理然也。为国 之法,有似理身,平则致养,疾则致攻。故德教者,治世之粱肉;刑法者,救乱之药石也。今以德除残,是犹粱肉治疾也,欲望疗除,其可得乎?自数世以来,政多 恩贷,御安辔马而忘其衔,四牡横驰,皇路险倾,必将钳勒鞭挞,以救奔败,岂暇鸣銮,从容平路哉〔二〕!”

译如果一味宽纵,就会导致混乱,这是事理使然。治理国家的方法,类似于调理身体,身体平安时就注重保养,生病时就需用药攻治。所以,道德教化是太平盛世的佳肴美味,刑法则是挽救动乱的药物石针。如今想用道德教化来消除残暴混乱,这就好比用佳肴美味来治疗疾病,想要指望它痊愈,怎么可能呢?自从几代以来,政令多施恩惠宽贷,就像驾驭安适的马匹却忘记了马嚼子,四匹马横冲直撞,国家道路险象环生,必将用马嚼子、缰绳和鞭子来挽救奔逃溃败的局面,哪里还有空闲让车铃鸣响,从容不迫地在平坦道路上行走呢!

〔一〕 隐公十一年左传曰:“息侯伐郑,大败而还。君子曰:‘不度德,不量力,其丧师也,不亦宜乎?’”

〔二〕 李贤引家语曰:“古者天子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策。善御马者,正衔勒,齐辔策,钩马力,和马心,故口无声而极千里。善御人者,一其德法,正其百官,均齐人物,和安人心,故刑不用而天下化也。”

    袁宏曰:观崔寔之言,未达王霸之道也。常试言之:夫礼备者德成,礼顺者情泰。德苟成,故能仪刑家室,化流天下〔一〕;礼苟顺,故能影响无 遗,翼宣风化。古之圣人,知人伦本乎德义,万物由乎化风,陶铸因乎所受,训导在乎对扬〔二〕。崇轨仪于化始,必理备而居宗;明恭肃以弘治,则理尽而向化。 斯乃君臣尊卑之基,而德和洽之本也。是以大道之行,上下顺序,君唱臣和,其至德风教,系乎一人,政化行于四海,无犯礼而王迹彰矣。

〔一〕 诗大雅思齐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注曰:“文王以礼法接待其妻,至于宗族,以此又能为政治于家邦。

〔二〕 书说命下:“说拜稽首曰: ‘敢对扬天子之休命。’”注曰:“对,答也,答受美命而称扬之。”说者,傅说也。

    及哲王不存,礼乐凌迟,风俗自兴,户皆为政,君位且犹未固,而况万物乎!于斯时也,臣子自尽之日,将守先王之故典,则元首有降替之忧,欲修 封域之旧职,则根本无倾拔之虑。故忠奋之臣,推其义心,不忍其事,思屏王室。故有自下匡上之功,以卑援尊之事,虽失顺序之道,然效忠之迹也。欲齐王体,则 异乎承宣之美;欲同之不顺,而终有翼戴之功。故圣人因事作制,以通其变,而霸名生焉。春秋书齐晋之功,仲尼美管仲之勋,所以括囊盛衰,弥纶名教者也。

    夫失仁而后义,必由于仁〔一〕;失王而后霸,以致于霸,必出于忠。义诚仁之不足,然未失其为忠也〔二〕。推此以观,则王霸之义于是见矣。

〔一〕 此句有脱文。

〔二〕 老子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初,上欲封大将军梁冀,使公卿会议其礼。特进安乐侯胡广、太常羊儒〔一〕,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称冀之德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封以附庸 〔二〕。司空黄琼议曰:“昔周公辅相成王,制礼作乐,是以大启土宇,赐以山川,郊祀天地,行天子礼,此百世未有,唯周公宜之耳。萧何识高祖于泗上,霍光辅 昭、宣于中兴,皆益户增封,以显其功〔三〕。冀合食四县,赏赐皆如霍光。使天下知赏必当功,爵不越德。”冀恨之,因地动策免琼。

〔一〕 范书黄琼传作“羊溥”。

〔二〕 诗鲁颂閟宫曰:“锡之山川,土田附庸。”

〔三〕 史记萧相国世家曰:天下大定,何封酂侯,食邑多,不久益封二千户。后高祖闻韩信诛,又使使拜何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又汉书霍光传曰:光废昌邑王而立宣帝,以策立功,帝益封光万七千户,与故所食凡二万户。

  丁亥,司空黄琼以灾异策免〔一〕。

〔一〕 范书作元嘉二年十一月免。然琼传言以朝廷从琼议,冀恨之,会以地动策免。事必不久,则当以袁纪为是。然按是月辛巳,京师地震,而朔日为甲寅,故无丁亥日。按元嘉二年十一月乙亥地震,是月有丁亥日,通鉴即以此从范书桓帝纪系此事于二年。录以存疑。

  是月,五色大鸟见己氏,时以为凤皇。本志以“ 政理衰缺,梁冀专权,皆羽孽之异也”。

二年(壬辰、一五二)

  正月丙辰〔一〕,京师地震。

〔一〕 范书亦同。按是月壬午朔,无丙辰,疑皆误。

  四月甲寅,孝崇皇后崩。帝举哀洛阳西乡。有司奏“礼为人后,制服有降,公卿已下各有差。赠送之礼仪,比恭怀皇后”。是时大将军梁冀辅政,匽氏无在位者。

  八月,

译〔一〕《左传》隐公十一年记载:“息侯攻打郑国,大败而归。君子说:‘不估量德行,不估量力量,他的军队遭受损失,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二〕李贤引用《家语》说:“古代天子以道德法度作为马嚼子和缰绳,以百官作为马鞭。善于驾驭马的人,端正嚼子和缰绳,整齐马鞭,约束马的力量,调和马的心意,所以马口中没有嘶鸣声却能跑完千里。善于驾驭人的人,统一道德法度,端正百官,均衡协调人才,安抚人心,所以刑罚不用而天下教化盛行。”

袁宏说:看崔寔的言论,是不通达王道与霸道的道理。我常试着这样说:礼仪完备则德行成就,礼仪顺遂则情感安泰。德行如果成就,所以能够成为家庭的楷模,教化流传天下〔一〕;礼仪如果顺遂,所以能够像影子和回声一样没有遗漏,辅助宣扬风化。古代的圣人,知道人伦根本在于德义,万物依靠于教化风气,陶冶塑造取决于所接受的东西,训导在于应答称扬〔二〕。在教化开始时崇尚轨范仪则,一定要道理完备而居于宗主地位;明确恭敬严肃以弘扬治道,则道理穷尽而趋向教化。这就是君臣尊卑的基础,以及德行和谐融洽的根本。因此大道施行时,上下顺序井然,君主倡导臣子应和,那至高的德行风教,系于一人,政治教化施行于四海,没有人违犯礼制而王者的功业就彰显了。

〔一〕《诗经·大雅·思齐》说:“为妻子做出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国。”注解说:“文王以礼法接待他的妻子,推广到宗族,以此又能治理家国。”

〔二〕《尚书·说命下》:“傅说拜谢叩头说:‘敢应答称扬天子的美命。’”注解说:“对,应答,应答承受美命而称扬它。”说,就是傅说。

等到圣明的君王不存在,礼乐衰败,风俗自行兴起,每家都自行施政,君主的地位尚且还不稳固,何况万物呢!在这个时候,臣子自我尽忠的日子,如果坚守先王的旧典,那么元首就有被废黜的忧虑;如果想修习封疆的旧职,那么根本就没有倾覆拔除的顾虑。所以奋发的忠臣,推究其义理之心,不忍心让事情败坏,思考屏除王室。所以有从下匡正上的功绩,以卑贱援救尊贵的举动,虽然失去了顺序的道理,但是效忠的痕迹啊。想要整齐王者的体制,就不同于承奉宣达的美德;想要相同于不顺,但最终有辅佐拥戴的功绩。所以圣人根据事情制定制度,以通达变化,而霸者的名声就产生了。《春秋》记载齐国晋国的功绩,孔子赞美管仲的功勋,所以概括包容盛衰,弥纶名教。

失去仁爱而后有义,必定是由于仁爱〔一〕;失去王道而后有霸道,以致达到霸道,必定出于忠。义确实是仁爱的不足,然而没有失去它的忠〔二〕。推究这个来观察,那么王道与霸道的义理就在这里显现了。

〔一〕此句有脱文。

〔二〕《老子》说:“失去道而后有德,失去德而后有仁爱,失去仁爱而后有义,失去义而后有礼。礼,是忠信淡薄而混乱的开始。”

起初,皇上想要封赏大将军梁冀,让公卿会议讨论他的礼仪。特进安乐侯胡广、太常羊溥〔一〕,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夫边韶等称颂梁冀的德行应当比肩周公,赐给他山川,封以附庸〔二〕。司空黄琼议论说:“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乐,所以大大开拓土地,赐给他山川,在郊外祭祀天地,行使天子的礼仪,这是百世没有的,只有周公适宜这样做。萧何在泗上识别高祖,霍光辅佐昭帝、宣帝于中兴,都增加户数和封地,以显扬他们的功劳〔三〕。梁冀合食四县,赏赐都像霍光。让天下知道赏赐必定符合功劳,爵位不超越德行。”梁冀怨恨他,借地震的机会策免黄琼。

〔一〕《后汉书·黄琼传》作“羊溥”。

〔二〕《诗经·鲁颂·閟宫》说:“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

〔三〕《史记·萧相国世家》说:天下大定,萧何封为酂侯,食邑多,不久增加封地二千户。后来高祖听说韩信被杀,又派使者拜萧何为相国,增加封地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个都尉,作为相国的卫士。又《汉书·霍光传》说:霍光废昌邑王而立宣帝,凭借策命立功,皇帝增加封给霍光一万七千户,与原来所食共计二万户。

丁亥,司空黄琼因灾异被策免〔一〕。

〔一〕《后汉书》作元嘉二年十一月免。然而黄琼传记载因为朝廷听从黄琼的议论,梁冀怨恨他,恰逢地震策免。事情必定不久,那么应当以袁纪为是。然而查考这个月辛巳,京师地震,而朔日是甲寅,所以没有丁亥日。查考元嘉二年十一月乙亥地震,这个月有丁亥日,《资治通鉴》就以此跟随《后汉书·桓帝纪》将此事系于二年。记录以存疑。

这个月,五色大鸟出现在己氏,当时认为是凤凰。本志认为“政治衰败缺失,梁冀专权,都是羽孽的怪异”。

二年(壬辰、一五二)

正月丙辰〔一〕,京师地震。

〔一〕《后汉书》也相同。查考这个月壬午朔,没有丙辰,怀疑都错了。

四月甲寅,孝崇皇后去世。皇帝在洛阳西乡举哀。有关部门奏称“礼仪规定为人后,服丧有降低,公卿以下各有差别。赠送的礼仪,比照恭怀皇后”。这时大将军梁冀辅政,匽氏没有在位的人。

八月,

黄龙见句阳,又见允〔街〕(衙)〔一〕。

译黄龙出现在句阳,又出现在允衙。

〔一〕 据范书及续汉郡国志改。

  十月乙亥,京师地震。

永兴元年(癸巳、一五三)

  五月丙申,大赦天下。

  十一月丁丑,减天下人死罪一等。民饥流亡数十万口,诏所在赈给〔一〕。

〔一〕 范书言民饥流亡乃秋七月,郡国三十三地震,及河水溢所致。又“口”作“户”。

  太尉袁汤致仕。汤字仲河。初为陈留太守,褒善叙旧,以劝风俗。尝曰:“不值仲尼,夷、齐西山饿夫,柳下东国黜臣,致声名不泯者,篇籍使然也〔一〕。 ”乃使户曹吏追录旧闻,以为耆旧传〔二〕。数年薨,追赠特进,谥曰康侯。子成左中郎将,逢及隗并为三公。

〔一〕 论语公冶长孔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又卫灵公孔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二〕 隋书经籍志有汉议郎圈称撰陈留耆旧传。东汉时地方撰述耆旧传成风,不详圈称所撰与袁汤所命是否为一书。

  太常胡广为太尉,太仆黄琼为司徒。

二年(甲午、一五四)

  正月甲午,大赦天下。

  二月,初听刺史、二千石三年丧〔一〕。

〔一〕 按安帝元初三年初听行三年丧,建光元年复断之。此当作“

复听”。范书及通鉴即作“复听” 。袁纪作“初”误。

  癸卯,京师地震。诏公卿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

  颍川荀淑对策讥切贵幸,为梁冀所忌,出为朗陵侯相,吏民敬爱,称为神君焉。淑字季和,弃官隐居,以寿终。

  是时颍川钟皓字季明,以德行称,官至林虑长。初,皓为本郡功曹,西门亭长陈寔未知名,皓独敬异焉。皓初辟公府,太守问:“有谁可代君者?”皓曰:“ 明府必欲得其人,西门亭长陈寔可也。”自是名重海内。寔曰:“钟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独识我?”

  颍川李膺尝叹曰:“荀君清识难尚,钟君至德可师。”皓之嫂,膺之姑也。有子曰觐〔一〕,与膺同年,而并有令名。觐为人好学慕古,有进退之行。膺祖太尉修常言:“觐似我家性,国有道不废,国无道免于刑戮者也。”复以膺妹妻之。觐屡被辟命,未尝屈就。膺谓觐曰:“孟轲以为‘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二〕,弟于是何太无皂白邪?”觐尝以膺言告人曰:“元礼祖〔公〕(父)在位,诸〔父〕(从)并盛〔三〕,又〔讳〕(钟)公之甥〔四〕,故得然乎。国武子 好招人过,以为忽本〔五〕。岂其得保身全家!”〔六〕

〔一〕 范书钟皓传“觐”作“瑾” 。而三国志钟繇传注引先贤行状,与袁纪同。

〔二〕 见孟子公孙丑章句上。

〔三〕 皆据裴注引先贤行状改。

〔四〕 据黄本改,子言其父,不当直呼其姓,蒋本误改。

〔五〕 国语周语曰:齐国佐对单襄公曰:“虽齐国子亦将兴焉,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后齐人杀国武子。又成公十七年左传曰: 齐庆克通于声孟子,鲍牵见之,以告国武子。武子召庆克而责之。声孟子怒,诉于灵公,灵公遂刖鲍牵而逐高无咎。又韦昭曰:“招,举也。”范书作“ 昭”。

〔六〕 先贤行状及范书以上钟皓之语。

    袁宏曰:钟生之言,君子之道。古之善人,内修诸己,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至其通者,嘉善而矜不能;其狭者,正身而不及于物。若其立朝,为不得 已而后明焉。事至而应之,非司人之短者也。如得其情,犹复讬以藜蒸,使过而可得悔,失而自新之路长。君子道广,而处身之涂全矣。末世陵迟,臧否聿兴,执铨 提衡,称量天下之人,扬清激浊,绳墨四海之士,于是德不周而怨有余。故君子道亢,而无必全之体;小人涂穷,而有害胜之心。风俗雕薄,大路险巇,其在斯矣。

  六月乙丑,封乳母马惠子初为列侯。

  九月丁卯朔,日有蚀之。太尉胡广免,司徒黄琼为太尉,光禄勋尹颂为司徒。

  闰月,蜀郡盗贼李伯自称“太

译〔一〕 依据《范书》及《续汉郡国志》修改。

十月乙亥日,京城发生地震。

永兴元年(癸巳年,公元一五三年)

五月丙申日,大赦天下。

十一月丁丑日,减轻天下死囚的罪责一等。百姓因饥荒流亡达数十万人,皇帝下诏命各地官府赈济供给〔一〕。

〔一〕 《范书》记载百姓饥荒流亡是在秋季七月,当时郡国三十三处发生地震,以及黄河水泛滥所致。又“口”字原作“户”。

太尉袁汤退休。袁汤字仲河。起初担任陈留太守,褒奖善行,叙录旧事,以劝勉风俗。曾说道:“如果没有孔子,伯夷、叔齐不过是西山的饿夫,柳下惠不过是东国的被罢黜之臣,能使他们的声名不泯灭的,是典籍的作用〔一〕。”于是派户曹官吏追录旧闻,编撰为《耆旧传》〔二〕。几年后去世,追赠特进,谥号为康侯。儿子袁成任左中郎将,袁逢及袁隗都位列三公。

〔一〕 《论语·公冶长》中孔子说:“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稀。”又《卫灵公》中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据高位的人吧?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让他任职。”

〔二〕 《隋书·经籍志》有汉议郎圈称撰写的《陈留耆旧传》。东汉时地方撰述耆旧传成为风气,不详圈称所撰与袁汤所命是否为同一本书。

太常胡广任太尉,太仆黄琼任司徒。

二年(甲午年,公元一五四)

正月甲午日,大赦天下。

二月,开始允许刺史、二千石官员守三年丧〔一〕。

〔一〕 按安帝元初三年开始允许行三年丧,建光元年又禁止。此处当作“复听”。《范书》及《通鉴》即作“复听”。《袁纪》作“初”是错误的。

癸卯日,京城发生地震。下诏让公卿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各一人。

颍川人荀淑在对策中讥讽切责权贵宠臣,被梁冀忌恨,外放为朗陵侯相,官吏百姓敬爱他,称他为神君。荀淑字季和,后来弃官隐居,以高寿终老。

当时颍川人钟皓字季明,以德行著称,官至林虑长。起初,钟皓担任本郡功曹,西门亭长陈寔尚未知名,钟皓唯独对他敬重且认为他与众不同。钟皓起初被公府征召,太守问:“有谁可以替代你?”钟皓说:“明府如果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选,西门亭长陈寔可以胜任。”从此陈寔名重海内。陈寔说:“钟君似乎不善于察人,不知为何唯独赏识我?”

颍川人李膺曾感叹道:“荀君清明的见识难以企及,钟君至高的德行可以效法。”钟皓的嫂子,是李膺的姑母。有一个儿子叫钟觐〔一〕,与李膺同年,并且都有美好的名声。钟觐为人好学慕古,有进退得当的品行。李膺的祖父太尉李修常说:“钟觐有我们家的性情,国家有道时不被废弃,国家无道时能免于刑戮。”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给他。钟觐屡次被征召任命,未曾屈从就职。李膺对钟觐说:“孟轲认为‘人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二〕,弟弟在这方面怎么太没有黑白之分呢?”钟觐曾把李膺的话告诉别人说:“元礼的祖父〔公〕(父)在位,各位〔父〕(从)兄弟都显赫〔三〕,又是〔讳〕(钟)公的外甥〔四〕,所以能这样吗。国武子喜欢招引别人的过错,认为是忽视根本〔五〕。难道他能保全自身和家族吗!”〔六〕

〔一〕 《范书·钟皓传》“觐”作“瑾”。而《三国志·钟繇传》注引《先贤行状》,与《袁纪》相同。

〔二〕 见《孟子·公孙丑章句上》。

〔三〕 皆据裴注引《先贤行状》修改。

〔四〕 据黄本修改,儿子称其父,不当直呼其姓,蒋本误改。

〔五〕 《国语·周语》曰:齐国佐对单襄公说:“即使齐国子也将兴起,身处淫乱之国,却喜欢尽言以招引别人的过错,这是怨恨的根本。”后来齐人杀了国武子。又《左传》成公十七年曰:齐庆克与声孟子私通,鲍牵看见了,告诉国武子。武子召庆克责问他。声孟子发怒,向灵公诉苦,灵公于是砍断鲍牵的脚并驱逐高无咎。又韦昭说:“招,举也。”《范书》作“昭”。

〔六〕 《先贤行状》及《范书》以上记载钟皓的话。

袁宏说:钟生的话,是君子之道。古代的善人,对内修养自己,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别人宽容。至于通达的人,嘉奖善行而怜悯无能的人;狭隘的人,端正自身而不涉及他人。如果他们在朝廷任职,是因为不得已而后才明白。事情来了才应对,不是专门挑剔别人的短处。即使知道了实情,也还要假托藜蒸之事,使过错得以悔改,失足后有自我更新的道路长远。君子之道宽广,而安身立命的途径就保全了。末世衰微,褒贬兴起,掌握权柄,称量天下之人,扬清激浊,约束四海之士,于是德行不周而怨恨有余。所以君子之道亢奋,而没有必然保全的体制;小人走投无路,而有有害胜的心。风俗凋敝浅薄,大路险阻,问题就在这里。

六月乙丑日,封乳母马惠的儿子马初为列侯。

九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太尉胡广被免职,司徒黄琼任太尉,光禄勋尹颂任司徒。

闰月,蜀郡盗贼李伯自称“太

初皇帝”,伏诛。

元寿元年〔一〕(乙未、一五五)

〔一〕 范书、续汉书、通鉴均作“永寿”。又玄文先生李休碑(见蔡中郎集)、鲁相韩敕造孔庙礼器碑、吉成侯州辅碑(以上见隶释)亦均有“永寿”年号。袁纪作“元寿”,误。

译起初,皇帝被处死。元寿元年(乙未年,公元155年)。〔一〕范晔《后汉书》、司马彪《续汉书》、司马光《资治通鉴》均记载为“永寿”。此外,李休碑(见《蔡中郎集》)、鲁相韩敕造孔庙礼器碑以及吉成侯州辅碑(以上均见《隶释》)中也都有“永寿”年号。袁宏《后汉纪》记载为“元寿”,这是错误的。

正月戊申,大赦天下。

  二月,司、冀民饥,人民相食。诏所在赈给各有差。

  时梁氏威势倾天下,而上无继嗣,灾异数见。颍阴人刘陶上疏曰:“盖人非天地无以寓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一〕。是故常非民不立,民非帝不宁。夫 天地之与帝,帝之与民,犹〔首〕(手)之与足〔二〕,相须而行,混同一体,自然之势也。臣窃观之,今玄象错度,日月不明,地裂川溢,妖祥并兴,胤嗣仍绝, 民率流亡。昔夏癸由此而废,商辛以斯而丧〔三〕,若不悔寤,恐惧将无及矣。

〔一〕 书泰誓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

〔二〕 据黄本改,范书刘陶传作“ 头”。

〔三〕 夏桀名履癸,商纣名辛。

  伏惟陛下,年隆德茂,中天称号〔一〕,袭常存之爵,修不易之制。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二〕,天灾不卒有痛于肌肤,震蚀不卒有损于己 身〔三〕。故蔑三光之错,不畏上天之怒,怡民饥之忧,忽震烈之变,轻无嗣之祸,殆国家之命,非所以彰美祖业,克保天祉者也。当今忠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 结于忠舌,国命在于谗口,擅阎乐以咸阳,授赵高以车府〔四〕。夫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故武丁得傅说,以消鼎雉之变〔五〕:周宣用山甫,以济〔夷〕 (幽)、厉之荒〔六〕。窃见冀州刺史朱穆、乌桓校尉李膺,皆履正清修,贞介绝俗。穆前在冀州,弹纠豪杰,埽灭饕恶,肃清万里,不仁者远,虽山甫不畏强御, 诚无以逾也。膺前后历职,正身率下。及掌戎马,镇抚北疆,神武扬于朔州,彊胡慑于漠北。文既俎豆,武亦干戈,功遂身退,家无私积。斯则中兴之良佐,国家之 柱臣也。宜还本朝,夹辅王室,不合久屈间曹,委于草莽〔七〕。

〔一〕 惠栋曰:“法言云:‘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天。’柳宗元云:‘扬子极阴阳之数,此言知汉祚之方半耳。陶在灵帝而称中天,非也。’愚谓中天,犹日之中天,言历数方永耳。”惠说是,而柳所言“灵帝”乃“桓帝”之误。

〔二〕 胡三省曰:“余按大雅大明之诗曰:‘牧野洋洋,檀车煌煌。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陶盖用此檀车事,言桀纣贵为天子,得罪于天,流毒于民,而汤武伐之;亡国之事不接于帝之耳目,帝不知为戒也。”

〔三〕 “损”原误作“捐”,据范书迳改。

〔四〕 李贤曰:“赵高为车府令,与婿咸阳令阎乐谋杀胡亥,事见史记也。”按谋诛胡亥时,赵高为丞相。其任车府令在始皇末年。因其辖符玺事,故能于始皇崩后,作伪书,赐死扶苏,而立二世。袁纪此二语之意,乃言授恶人以要职,必至大祸也。

〔五〕 书高宗肜日曰:“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训诸王,作高宗肜日。” 疏曰:“祖己以为王有失德而致此祥,遂以道义训王,劝王以脩德政。”高宗,武丁之尊号,其使百工求诸野,得傅说以为相,国势日盛。

〔六〕 夷王,厉王之父;宣王,厉王之子。史记正义引纪年曰:夷王三年,致诸侯,烹齐哀公于鼎。又厉王立,好利,暴虐侈傲,国人叛,厉王逃至彘而亡。事并见史记周本纪。幽王乃宣王之子,于文意不合,袁纪作“幽”,误。

〔七〕 胡三省曰:“前年朱穆得罪,李膺时亦免居纶氏。”

  臣恐小人道长,遂成其败,犯冒天颜,言诚非议,知必以身脂鼎镬,为海内先笑,所学之事,将复何恨!不学鬼谷之于东齐,而习秦仪之于周魏〔一〕, 贾王孙于蜀郡,交猗顿之货殖,如此,亦可以示王室之爵,置天地之位矣。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矣。”书奏,上善其言〔二〕。

〔一〕 鬼谷子隐居深山,终身不仕。秦、苏秦;仪,张仪。皆战国时着名说士,各主合纵连横,奔走于列国之间,以取卿相。

〔二〕 范书作“书奏不省”。按永寿二年,拜膺为度辽将军,穆为尚书,则袁纪是。

  六月

译正月戊申日,大赦天下。

二月,司州、冀州百姓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皇帝下诏让各地根据情况分别进行赈济。

当时梁氏家族的威势倾覆天下,而皇帝没有继承人,灾异现象屡次出现。颍阴人刘陶上疏说:“大凡人没有天地就无法生存,天地没有人就不能显现灵性。因此,通常没有百姓君主就无法立足,没有君主百姓就不能安宁。天地与君主,君主与百姓,就像头与脚一样,相互依赖才能行动,浑然一体,这是自然的态势。我私下观察,如今天象错乱,日月不明,大地开裂,河流泛滥,妖异祥瑞同时兴起,皇嗣接连断绝,百姓大多流亡。从前夏桀因此被废黜,商纣因此灭亡,如果不悔改醒悟,恐惧将来不及了。

我伏惟陛下,年高德劭,享有‘中天’的尊号,继承世代相传的爵位,修习不可更改的制度。眼睛不看鸣条之战的往事,耳朵不听檀车之声的警诫,天灾没有突然痛及肌肤,地震日蚀没有突然损害自身。所以轻视三光的错乱,不畏惧上天的震怒,安于百姓饥饿的忧患,忽视剧烈变故的警示,轻视没有继承人的祸患,危殆国家的命运,这不是彰显美好祖业、能够保佑上天福泽的做法。当今忠诚劝谏的人被诛杀,阿谀奉承的人被奖赏,美好的言论被忠臣的舌头所结止,国家的命运掌握在谗佞之人的口中,把阎乐那样的权柄交给咸阳令,把赵高那样的职位授予车府令。危险没有仁爱不能扶持,混乱没有智慧不能挽救。所以武丁得到傅说,以消除鼎上野鸡鸣叫的灾变;周宣王任用山甫,以渡过夷王、厉王的荒乱。我私下看到冀州刺史朱穆、乌桓校尉李膺都践行正道、清廉修身,坚贞耿介、超脱世俗。朱穆以前在冀州,弹劾纠举豪强,扫除贪婪邪恶之人,肃清万里疆域,使不仁之人远离,即使像山甫那样不畏强暴,也确实不能超过他。李膺前后担任各种职务,端正自身、率领下属。等到掌管军事,镇抚北方边疆,神勇威武扬名于朔州,强大的胡人震慑于漠北。文治方面能主持祭祀,武功方面能使用干戈,功成身退,家中没有私人的积蓄。这就是中兴的良佐,国家的柱石之臣。应当让他们回到朝廷,辅佐王室,不应该让他们长期屈居闲职,被埋没在草野之中。

我担心小人势力增长,最终导致败亡,冒犯天颜,言语确实不合时宜,知道必定会以身体作为鼎镬中的油脂,成为海内最先被嘲笑的人,所学之事,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不学习鬼谷子在东齐隐居,而学习苏秦、张仪在周魏之间游说,在蜀郡贩卖王孙,结交猗顿那样的货殖,这样,也可以展示王室的爵位,安置天地的地位了。我起初悲叹天下可悲之事,现在天下也悲叹我的愚昧迷惑了。”奏章呈上,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六月

,匈奴叛,中郎将张奂击降之。

  太常韩縯为司空。

译匈奴反叛,中郎将张奂出击并使其投降。太常韩縯担任司空。

二年(丙申、一五六)

  春正月,初听中常侍行三年丧〔一〕。

〔一〕 范书桓帝纪作“中官”。李贤曰:“中官,常侍以下。”

  七月,鲜卑寇云中。

  十月,京师地震〔一〕。

〔一〕 范书及续汉五行志均作“十二月”,袁纪恐误。

三年(丁酉、一五七)

  春正月癸未,大赦天下〔一〕。

〔一〕 范书桓帝纪作“春正月己未 ”。徐绍桢曰:“永寿三年正月癸未朔,纪有己未,疑误。”

  六月,司徒尹颂薨。司空韩縯为司徒〔一〕。

〔一〕 范书桓帝纪系此事于“冬十一月”。

  是时有人上书言人所以贫困者,货轻也,欲更铸钱。事下群臣及太学之士。

  时刘陶等在太学议曰:“夫读铸钱之诏,下及幽微,不遗穷贱,是以藿食之人〔一〕,敢悬书象魏〔二〕,听罪绛阙〔三〕。盖以为当今之忧,不在于 此,在民有饥劳之怨,海内无耳目之变,乃箕子所谓佯愚而对也。臣不达殷人佯愚之虑,欲于不问而言甲子之事〔四〕。故念生鲜死久,复不敢极谏陈其要,请粗言 生民之业。

〔一〕 李贤引说苑曰:“有东郭祖朝者,上书于晋献公曰:‘愿闻国家之计。’献公使人告之曰:‘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预焉?’祖朝曰:‘肉食者一旦失计于庙堂之上,若臣等藿食,宁得无肝胆涂地于中原之野?其祸亦及臣之身,安得无预国家之计乎?”

〔二〕 周礼天官大宰曰:“乃悬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郑司农曰:“象魏,阙也。”即宫外之阙也。

〔三〕 绛阙,宫阙也,犹言丹墀、紫宸。

〔四〕 甲子事,指纣兵甲子日败于牧野,纣赴火而死。事见史记殷本纪。

  夫食者,有国之大宝,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以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轴空于公孙之衣,野无青草,室如悬罄〔一〕,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监之 事,岂谓钱之锲薄、铢两轻重哉?今议者不达农殖之本〔二〕,多言铸钱之便。或欲因缘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故造铸钱之端,于是乎生。万人铸 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设令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三〕,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足无厌之求也。陛下圣德,愍海内之忧, 感天下之难,欲铸钱齐货,以救其厄,此犹养鱼于沸鼎之中,栖鸟于烈火之上。

〔一〕 出僖公二十六年左传载齐侯之语。“室如”四字本在“野无”句之上。

〔二〕 “今”字原阙,据黄本补。

〔三〕 “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八字出贾谊服赋,见汉书贾谊传。

  夫火土汤水,鱼鸟之所生,用之不时,必也焦烂。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逐,吞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间〔一〕, 投斤攘臂,登高大呼,则愁怨之人,狼跳虎骇,响应云会,八方分崩,中夏鱼溃〔二〕。虽方尺之钱,不能救此,若不早寤,恐将及之。”上从之。

〔一〕 胡三省曰:“贤曰:‘役夫,谓如陈涉起蕲也。穷匠,谓如骊山之徒也。’余谓陈涉、黥布皆可以言役夫,穷匠则山阳铁官徒苏令等是也。”

〔二〕 僖公十九年公羊传曰:“梁亡,此未有伐者,其言梁亡何?自亡也。其自亡奈何?鱼烂而亡也。”注云:“梁君严刑峻法,一国之中无不被刑者,百姓一旦相率俱去,状若鱼烂,鱼烂从内发,故云尔者。”

延〔熹〕(嘉)元年(戊戌、一五八)〔一〕

〔一〕 据东观记、续汉书、范书及汉碑改。

  夏五月甲戌晦,日有蚀之。京师蝗。

  六月,大赦天下。

  丙戌,初置博陵郡。

  诛侍中寇荣。荣,恂之曾孙,辩洁自善,少与人交,以此见害于贵宠。荣从兄子尚益阳长公主,帝又娶其从孙女于后宫。左右益恶之,乃陷荣以罪,宗族 遂免归故郡。吏持之急,荣惧不免,奔阙自讼。未至,刺史张敬追劾荣以擅去边,有诏捕荣。荣亡命数年,

译延熹二年(丙申年,公元一五六)

春季正月,初次允许中常侍为父母服三年丧。

七月,鲜卑侵犯云中郡。

十月,京城发生地震。

延熹三年(丁酉年,公元一五七)

春季正月癸未日,大赦天下。

六月,司徒尹颂去世。司空韩縯升任司徒。

当时有人上书说,百姓贫困的原因,是货币贬值,想要重新铸造钱币。皇帝将此事下达给群臣及太学的儒生讨论。

当时刘陶等在太学议论说:“陛下颁布铸造钱币的诏令,恩泽下及幽深细微之处,不遗漏贫穷卑贱之人,因此吃豆叶的贫民,敢于将意见悬挂于宫阙之上,在宫门前听候治罪。我们认为,当今的忧患,不在于此,而在于百姓有饥饿劳苦的怨恨,天下没有耳目般的变故,这正是箕子假装愚笨而回答纣王的情形。臣不明白殷代人假装愚笨的深意,想要在不被询问时谈论甲子日的事。所以考虑到生死已久,又不敢极力进谏陈述要害,请粗略谈谈百姓的生计。

食物,是国家的珍宝,百姓最宝贵的东西。我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好庄稼都被蝗虫吃尽,织布机上的丝线都空了,因为被权贵穿走,野外没有青草,家里像挂着的空磬一样空虚,所急切的是早晚的一餐饭,所担忧的是无处安葬死者之事,哪里是说钱币的厚薄、重量轻重的问题呢?现在议论的人不明白农业的根本,多谈论铸造钱币的便利。有的人想借此行骗,来谋取国家的利益。国家的利益将要耗尽,夺取的人争抢,所以铸造钱币的开端,由此产生。万人铸造,一人夺取,还供应不上;假如一人铸造,万人夺取,即使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驱使不吃饭的百姓,让不饥饿的士人,还是不能满足无厌的贪求。陛下圣德,怜悯天下的忧患,感念天下的灾难,想要铸造钱币统一货币,来拯救困境,这就像在沸腾的鼎中养鱼,在烈火上栖息鸟儿。

火、土、热水,是鱼鸟赖以生存的环境,使用不当,必然焦烂。现在土地广阔却得不到耕种,人口众多却没有食物,小人竞相追逐,吞噬没有满足。我实在担心突然有穷困的役夫、工匠,从筑墙的地方起来,扔掉工具,捋起袖子,登上高处大声呼喊,那么愁怨的人,像狼跳虎骇一样,响应聚集,八方分崩离析,中原像鱼烂一样崩溃。即使有方尺大的钱币,也不能挽救这种局面,如果不早点醒悟,恐怕灾难就要临头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延熹元年(戊戌年,公元一五八)

夏季五月甲戌晦日,发生日食。京城出现蝗灾。

六月,大赦天下。

丙戌日,初次设置博陵郡。

诛杀侍中寇荣。寇荣是寇恂的曾孙,清廉自守,很少与人交往,因此被权贵宠臣陷害。寇荣的堂兄娶了益阳长公主,皇帝又娶了他的堂孙女入后宫。皇帝身边的人更加厌恶他,于是诬陷寇荣犯罪,宗族因此被免官遣返回原郡。官吏逼迫得很紧,寇荣害怕不能免罪,跑到宫阙前申诉。还没到,刺史张敬追劾寇荣擅自离开边境,皇帝下诏逮捕寇荣。寇荣逃亡多年,

会赦令,不得免,穷困,乃亡命山中上书曰:

    臣闻天地之于万物也好生,帝王之于万民也慈爱。陛下统天理物,作民父母,自生育已上,咸蒙德泽。而臣兄弟独为权门所嫉,以臣昏姻王室,谓臣 将抚其背,夺其位,退其身,受其势。于是造作飞章,被以臣荣〔一〕,欲使坠于万仞之坑,践于必死之地。陛下忽慈母之仁,发投杼之怒〔二〕,有司承旨,驱逐 臣门。臣辄奔走本郡,没齿无怨。臣诚恐卒为豺狼横见噬食,故冒死诣阙,披布肝胆。

译恰逢大赦令颁布,却未能获免,处境穷困,于是逃匿山中,上书说道:

我听说天地对于万物是喜爱生机的,帝王对于万民是慈爱关怀的。陛下统领天道、治理万物,充当百姓的父母,自出生以来,全都蒙受您的恩泽。然而唯独我兄弟被权贵之门所嫉妒,因为臣与王室联姻,便诬蔑臣将图谋篡位,夺取他们的权位,贬退他们的身份,攫取他们的权势。于是他们捏造虚假的奏章,将罪名强加于臣,想要使臣坠入万丈深渊,陷入必死之地。陛下忽略了慈母般的仁爱,引发了投杼之怒,有关部门秉承旨意,驱逐臣的家族。臣随即逃回本郡,至死也没有怨言。臣实在担心最终会被豺狼横加吞噬,所以冒着死罪来到宫阙,剖开胸腹,陈述肝胆。

〔一〕 “荣”字据蒋校补,黄本作 “宗”。

〔二〕 借曾参母听三人误传曾参杀人,惧而投杼下机,逾墙而走一事,以喻桓帝听信谗言,陷其于死地。

    刺史张敬好为谄谀,张设机牢,令陛下复兴雷霆之怒。司隶校尉应奉、河南尹何豹、洛阳令袁腾三官并驱,若赴雠敌,威加亡罪,罚及朽骨,但未掘 圹出骸,剖棺露胔耳。残酷之吏,不顾无辜之害,欲使圣朝必加罚于臣荣〔一〕,是以不敢触突天威,而自窜山林,以陛下发神圣之听,启独见之明,距谗慝之谤, 绝邪巧之言,救可济之民,援没溺之命,臣不意滞怒不为春夏息,淹恚不为顺时怠,布告远迩,求臣甚切,张罗海隅,置罝万里〔二〕,逐者穷人迹,追者极车轨, 虽楚购伍员,汉求季布〔三〕,无以复过也。

〔一〕 “荣”字亦据蒋校补。

〔二〕 置,音苴,免网也。见说文。

〔三〕 楚平王诛杀伍奢,奢子员奔吴。楚悬赏粟五万石、爵执珪以购员。又汉初刘邦以曾数窘于项羽将季布,故购季布以千金,令敢藏匿者罪三族。事并见史记。

    自臣遇罚以来,三蒙赦令,无〔验〕(厌)之罚〔一〕,足以蠲除。而陛下疾臣逾深,有司咎臣〔甫〕(转)力〔二〕,止则见埽灭,行则为亡虏, 苟生则为穷民,极死则为怨鬼,天广而无以自覆,地厚而无以自载,蹈陆有沈沦之忧,〔远〕岩墙有镇压之患〔三〕。精诚足以感天,而陛下不悟。如臣元恶大憝, 足备刀锯,陛下当班之市朝,坐之王庭,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四〕。无缘〔至〕万乘之前〔五〕,永无见信之期也。

〔一〕 据黄本及范书改。

〔二〕 据黄本及范书改。

〔三〕 据黄本及范书补。

〔四〕 周礼秋官朝士曰:“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群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群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棘者,取其赤心而外刺;槐者,怀也,取其怀来人而与之谋。三槐九棘,实指在朝之三公九卿诸大臣。

〔五〕 据范书补。

    勇者不逃死,智者不毁名〔一〕,岂惜垂尽之命,愿赴湘沅之波〔二〕。故假须臾之期,不胜首丘之情,欲犯主怒,触帝禁,伏于两观之下,陈写痛 毒之冤,然后登金镬,入沸汤,虽死而不恨。悲夫!久生亦复何聊赖!愿陛下使臣一门颇有遗类,以崇天地宽厚之惠。谨先死陈情,临章泣血。

〔一〕 国语鲁语申生曰:“吾闻之,仁不怨君,智不重困,勇不逃死。”范书“毁名”作 “重困”。名者,孝名也。

〔二〕 欲效屈原赴湘沅而死。

上不省,遂灭寇氏〔一〕。

〔一〕 范书作“上省章益怒”。又范书寇荣传作“延熹中被罪”,又言“遇罚以来,三赦再赎”,则荣被诛不当在元年。

     袁宏曰:寇荣之心,良可哀矣,然终至灭亡者,岂非命也哉!性命之致,古人岂肯明之,其可略言乎?易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一〕,然 则顺之与信,其天人之道乎,得失存亡,斯亦性命之极也。夫向之则吉,背之则凶,顺之至也。推诚则通,易虑则塞,信之极也。故顺之与信,存乎一己者也。而吉 凶通塞,自外而入,岂非性命之理,致之由己者乎?夫以六合之大,万物之众,一体之所栖宅,犹秋毫之在马背也。其所资因,小许处耳。而贤者顺之以通,不肖者 逆之以塞,彼之所乘,岂异涂辙哉?致之在己,故祸福无门之殊应也。

〔一〕 语见易系辞上,袁纪多有脱文,据以补。

    夫松竹贞秀,经寒暑而不衰;榆柳虚挠,尽一时而零落。此草木之性,修短之不同者也。廉洁者必有贪浊之对,刚毅者必遇彊勇之敌,此人事之对, 感时之不同者也。咸自取之,岂有为之者哉?万物之为,莫不皆然,动之由己,应之在彼,犹影响形声,不可得而差者也。故君子之人,知动静,为否泰,致之在己 也。缮性治心,不敢违理,

译“荣”字依据蒋校补入,黄本作“宗”。

借用曾参母亲听到三人误传曾参杀人,恐惧得扔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跑一事,来比喻桓帝听信谗言,将寇荣置于死地。

刺史张敬喜好谄媚阿谀,张设机巧牢笼,使陛下重新兴起雷霆之怒。司隶校尉应奉、河南郡尹何豹、洛阳令袁腾三位官员并驾齐驱,如同奔赴仇敌一般,威势施加于无罪之人,刑罚波及到枯骨,只是没有挖掘墓穴取出尸骸,剖开棺木暴露腐肉罢了。残酷的官吏,不顾无辜者的祸害,想要使圣朝必定对臣子寇荣〔一〕施加刑罚,因此我不敢触犯天威,而自行逃窜到山林之中。凭借陛下发挥神圣的听闻,开启独到的明察,拒绝谗佞的诽谤,断绝邪巧的言论,拯救可以救济的百姓,援救沉溺的性命,臣没想到积压的愤怒不因春夏而平息,深藏的怨恨不因顺应时节而懈怠,向远近布告,寻求臣子非常急切,在天涯海角张设罗网,在万里之外布置捕兽的网,追赶的人穷尽足迹,追逐的人极尽车辙,即使是楚国悬赏捉拿伍员,汉朝重金寻求季布〔三〕,也没有超过这种情况的。

〔一〕 “荣”字也依据蒋校补入。

〔二〕 置,音苴,是免网。见《说文解字》。

〔三〕 楚平王诛杀伍奢,伍奢的儿子伍员逃奔到吴国。楚国悬赏五万石粟米、执珪的爵位来捉拿伍员。又汉朝初年,刘邦因为曾经多次被项羽的将领季布所窘迫,所以悬赏千金捉拿季布,命令敢藏匿的人罪及三族。事迹都见于《史记》。

自从臣子遭受刑罚以来,三次蒙受赦令,没有厌倦的惩罚〔一〕,足以洗除罪过。然而陛下对臣子的憎恨更加深重,有关部门归咎臣子更加用力〔二〕,停下则面临被扫灭的危险,行走则成为逃亡的俘虏,苟且偷生则成为穷困的百姓,极尽死亡则成为怨恨的鬼魂,天空广阔却没有地方可以遮蔽自己,大地深厚却没有地方可以承载自己,走在陆地上有沉沦的忧虑,〔远离〕岩墙有被镇压的祸患〔三〕。精诚足以感动上天,而陛下不醒悟。如果臣子是元恶大憝,足够承受刀锯之刑,陛下应当把他陈列在市集朝廷,坐在王庭之上,让三公九卿来平断臣子的罪过〔四〕。无缘无故〔来到〕万乘之君面前〔五〕,永远没有获得信任的日期啊。

〔一〕 依据黄本及《范书》修改。

〔二〕 依据黄本及《范书》修改。

〔三〕 依据黄本及《范书》补入。

〔四〕 《周礼·秋官·朝士》说:“朝士掌管建立邦国外朝的法度。左边九棘,孤卿大夫位列于此,群士在他们后面。右边九棘,公侯伯子男位列于此,群吏在他们后面。前面三槐,三公位列于此,州长众庶在他们后面。”棘,取其赤心而外刺;槐,怀也,取其怀来人而与之谋。三槐九戚,实指在朝的三公九卿诸大臣。

〔五〕 依据《范书》补入。

勇者不逃避死亡,智者不毁坏名声〔一〕,哪里是爱惜垂尽的性命,愿意奔赴湘沅的波涛〔二〕。所以假借须臾的期限,不胜回首故土的深情,想要冒犯主上的愤怒,触犯帝王的禁令,伏在两观之下,陈述倾诉痛毒的冤屈,然后登上金镬,进入沸汤,即使死亡也不遗憾。可悲啊!长久生存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希望陛下让臣子一门尚有遗留的族类,以推崇天地宽厚的恩惠。谨先于死前陈述情由,面对奏章泣血。

〔一〕 《国语·鲁语》申生说:“我听说,仁者不怨恨君主,智者不加重困境,勇者不逃避死亡。”《范书》“毁名”作“重困”。名,指孝名。

〔二〕 想要效仿屈原赴湘沅而死。

皇上不省察,于是诛灭寇氏〔一〕。

〔一〕 《范书》作“皇上省察奏章更加愤怒”。又《范书》寇荣传作“延熹年间获罪”,又说“遭受刑罚以来,三次赦免再次赎罪”,那么寇荣被诛杀不应在元年。

袁宏说:寇荣的心意,确实可怜啊,然而最终导致灭亡,难道不是命运吗?性命的致因,古人难道肯明白地说出来吗,可以简略地说说吗?《易经》称“天所帮助的是顺,人所帮助的是信”〔一〕,那么顺与信,是天道人道的准则吗,得失存亡,这也是性命的极致啊。向着它则吉祥,背离它则凶险,这是顺的极致。推诚则通达,改变思虑则阻塞,这是信的极致。所以顺与信,存在于自身之中。而吉凶通塞,从外部进入,难道不是性命的道理,致因在于自己吗?以六合之大,万物之众,一体所栖居,如同秋毫在马背上一样。其所凭借的,只是小小的地方罢了。而贤者顺应它而通达,不肖者违背它而阻塞,他们所乘坐的,难道是不同的道路吗?致因在于自己,所以祸福没有门户的不同回应啊。

〔一〕 语见《易·系辞上》,《袁纪》多有脱文,据以补入。

松树竹子贞洁秀美,经历寒暑而不衰败;榆树柳树虚软弯曲,尽一时而零落。这是草木的本性,修短的不同啊。廉洁的人必定有贪浊的对照,刚毅的人必定遇到强勇的敌手,这是人事的对照,感应时机的不同啊。都是自己招致的,哪里有为之者呢?万物的作为,没有不是这样的,动因在于自己,回应在于对方,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不可能有差错啊。所以君子之人,知道动静,作为否泰,致因在于自己啊。修养本性治理心灵,不敢违背道理,

知外物之来,由内而至,故得失吉凶,不敢怨天。夫然遇泰而不变其情,遭否而不愠其心,未尝非己,夫何悲哉!

译明白外在事物的到来,是由内心感应而至的,所以对于得失吉凶,不敢怨恨上天。既然这样,遇到通达的境遇也不改变自己的性情,遭遇困顿的处境也不恼怒自己的内心,从未认为过错在于自己,这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二年(己亥、一五九)

  三月甲午〔一〕,绝刺史、二千石三年丧。

〔一〕 三月辛丑朔,无甲午,或系甲子之错误。

  六月,鲜卑寇辽东。度辽将军李膺击破之。

  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初为蜀郡太守,威德并行。后转护乌桓校尉,会匈奴攻云中〔一〕,杀略吏民。膺亲率步骑,临阵交战,斩首二千级,羌寇远退 〔二〕,边城安静。后以公事免官。天子贤刘陶之言,而嘉膺之能,迁度辽将军。先时疏勒、龟兹数抄张掖、酒泉、云中诸郡,吏民苦之。自膺在边,皆不复为害。 匈奴、莎车、乌孙、鲜卑诸国,常不宾附者,闻膺威名,莫不威服。先时略取民,男女皆送还塞下。迁河南尹、司隶校尉。膺风格秀整,高自标持,欲以天下风教是 非为己任,后进之士有升其堂者,皆以为登龙门。

〔一〕 范书李膺传“匈奴”作“鲜卑”。

〔二〕 疑“羌”系“虏”之误。

  七月,太尉黄琼免,太常胡广为太尉〔一〕。

〔一〕 范书作延熹元年七月甲子以日食免。

  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献梁皇后。

  于是梁冀专权,其同己者荣显,违忤者劾死,百僚侧目,莫不从命,省中咳唾之音,冀必知之,台阁机事,先以闻冀乃得奏御。内外恐惧,上下钳口,而 帝不得有所亲任,上既不平之矣。冀以私憾,专杀议郎邴尊〔一〕,上益怒之。于是亳贵人见幸〔二〕,冀嫉其宠,遣客夜盗其家,欲刺贵人母〔三〕。母入宫求 哀,因言冀之罪。

〔一〕 邴尊,邓猛之姊婿也。冀恐其沮败猛易邓姓为梁姓,迺遣刺客杀尊于偃城。

〔二〕 亳,黄本作“豪”,蒋本此作“毫”,下文仍作“亳”。龙溪精舍本、学海堂本并作“亳”。按续汉书邓猛立为后,恶梁氏之姓,改姓亳。范书皇后纪作“薄”。亳乃薄之俗字,其以薄太后家谨良故改而为姓。黄本误,蒋本此作“毫”亦误,迳改。

〔三〕 贵人母名宣,初适邓香,生桓帝邓皇后猛。后改嫁梁纪,猛遂冒姓梁氏。

  八月癸酉,上问小黄门唐衡曰:“左右谁与冀不相得者?”衡曰:“单超、左悺前诣河南尹不疑,礼敬极简。不疑收其兄弟送洛阳狱,二人诣谢而得免。 徐璜、贝瑗非常私忿梁氏放横〔一〕,口不敢言。”于是上呼超、悺入室。上曰:“梁将军兄弟专朝,〔迫〕(追)胁内外〔二〕,公卿以下,从其风旨。今欲诛 之,于常侍意如何?”皆对:“诚为国贼,当诛日久。臣等弱劣,未知圣意何如耳。”上曰:“审然者,常侍密图之。”对曰:“图之易耳,但恐陛下腹中狐疑。” 上曰: “奸臣胁国,当伏其罪,复何狐疑!”于是令衡呼璜、瑗,五人遂于宅中定议。上啮臂出血以为盟。超等曰: “陛下今计已定,勿复更言,恐为人所疑。”

〔一〕 贝瑗,范书作“具瑗”。

〔二〕 据范书、通鉴及龙溪精舍本改。

  丁丑,冀心疑超等,使中黄门张恽入省宿,以防其变〔一〕。瑗敕吏收恽,以“自外来,谋图不轨”。于是帝幸前殿,召公卿,勒兵,遣使者要冀大将军 印绶,更封〔比〕(北)景都乡侯〔二〕。黄门令瑗将虎贲士千人,与司隶共捕冀宗亲洛阳狱,无少长皆诛之。冀自杀。追废懿献后为贵人。

〔一〕 胡三省曰:“使恽入禁中直宿,以防超等,而无上旨,径使恽入,自恃威行宫省,故敢然。”

〔二〕 据范书改。

  初,上既与中官成谋,乃召尚书令尹勋,使任其事。上素恶冀,仓卒恐不能办。勋临事明断,甚有方略。冀既诛,上嘉其能。

  坐冀所连及公卿、列侯、校尉、刺史、二千石死者数十人,冀故吏、宾客免绌者三百余人,朝廷为之一空,唯光禄勋王躬、廷尉邯郸义在焉〔一〕。是时从禁中发使者交驰道路,公卿失其度,州府市朝闾里鼎沸,数日乃定,百姓莫不称快。冀财货已充王府用,减天下租税之半。

〔一〕 范书及通鉴“王躬”均作“ 袁盱”。

译二年(己亥,公元一五九年)

三月甲午〔一〕,废除刺史、二千石官员需守丧三年的规定。

〔一〕 三月辛丑为初一,没有甲午日,可能是将甲子误写为甲午。

六月,鲜卑侵犯辽东。度辽将军李膺将其击破。

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起初担任蜀郡太守,威严与恩德并行。后来转任护乌桓校尉,恰逢匈奴攻打云中〔一〕,杀害并掠夺官吏百姓。李膺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临阵交战,斩首两千级,羌寇远远退去〔二〕,边境城池得以安宁。后来因公事被免官。天子认为刘陶的话有道理,又赞赏李膺的才能,提拔他为度辽将军。先前疏勒、龟兹多次劫掠张掖、酒泉、云中各郡,官吏百姓深受其苦。自从李膺镇守边境,这些胡人都不再作乱。匈奴、莎车、乌孙、鲜卑各国,向来不顺从归附的,听到李膺的威名,无不畏惧臣服。先前被掳掠的百姓,男女都被送还到边塞之下。李膺升任河南尹、司隶校尉。李膺风度品格高雅严整,自视甚高,坚持操守,想要以匡正天下的风气教化、判断是非为己任,后进士人中有能登他门庭的,都认为是登上了龙门。

〔一〕 《后汉书·李膺传》中“匈奴”写作“鲜卑”。

〔二〕 怀疑“羌”是“虏”的误写。

七月,太尉黄琼被免职,太常胡广担任太尉〔一〕。

〔一〕 《后汉书》记载延熹元年七月甲子日因发生日食而免职。

丙午日,皇后梁氏去世。乙丑日,安葬懿献梁皇后。

于是梁冀专权,与他意见相同的人显贵荣耀,违抗忤逆的人被弹劾致死,百官侧目而视,没有人不服从命令,宫禁中咳嗽吐唾的声音,梁冀必定知道,尚书台和御史台的机密事务,先报告给梁冀才能上奏给皇帝。内外官员恐惧,上下缄口不言,而皇帝不能有所亲信任用,皇上对此已经感到不平了。梁冀因私怨,擅自杀害议郎邴尊〔一〕,皇上更加愤怒。这时亳贵人受到宠幸〔二〕,梁忌妒她的恩宠,派遣门客夜间偷入她家,想要刺杀贵人的母亲〔三〕。母亲进入宫中哀求,趁机陈述梁冀的罪行。

〔一〕 邴尊,是邓猛(邓皇后)的姐夫。梁冀担心他阻挠破坏邓猛将邓姓改为梁姓的事,于是派遣刺客在偃城杀害了邴尊。

〔二〕 亳,黄本作“豪”,蒋本此处作“毫”,下文仍作“亳”。龙溪精校本、学海堂本都作“亳”。按《续汉书》记载邓猛立为皇后,厌恶梁氏的姓氏,改姓亳。《后汉书·皇后纪》作“薄”。亳是薄的俗字,她因为薄太后家谨慎善良的缘故而改为此姓。黄本错误,蒋本此处作“毫”也错误,直接改正。

〔三〕 贵人母亲名叫宣,起初嫁给邓香,生下桓帝的邓皇后邓猛。后来改嫁梁纪,邓猛于是冒姓梁氏。

八月癸酉日,皇上问小黄门唐衡说:“左右侍从中有谁与梁冀不和?”唐衡说:“单超、左悺以前拜见河南尹不疑,礼节极其简慢。不疑逮捕他们的兄弟送往洛阳监狱,两人去谢罪才得以免罪。徐璜、贝瑗非常痛恨梁氏放纵蛮横〔一〕,嘴上不敢说。”于是皇上召单超、左悺进入内室。皇上说:“梁将军兄弟专断朝政,〔迫〕(追)胁朝廷内外〔二〕,公卿以下,都顺从他的旨意。现在想要诛杀他们,各位常侍意下如何?”都回答说:“确实是国家的贼臣,应当诛杀已经很久了。我们等能力微弱,不知道圣上的心意如何。”皇上说:“确实如此的话,常侍们秘密谋划吧。”回答说:“谋划很容易,只是担心陛下心中犹豫不决。”皇上说:“奸臣胁迫国家,应当伏法受罪,还有什么犹豫不决!”于是命令唐衡召来徐璜、贝瑗,五个人于是在宅第中定下计议。皇上咬破手臂出血作为盟誓。单超等人说:“陛下现在计议已定,不要再说了,恐怕被人怀疑。”

〔一〕 贝瑗,《后汉书》作“具瑗”。

〔二〕 根据《后汉书》、《资治通鉴》及龙溪精校本改正。

丁丑日,梁冀心中怀疑单超等人,派中黄门张恽入宫禁值宿,以防变故〔一〕。贝瑗命令官吏逮捕张恽,以“从外面来,图谋不轨”的罪名。于是皇上驾临前殿,召集公卿,统率军队,派遣使者拦截梁冀的大将军印绶,改封为〔比〕(北)景都乡侯〔二〕,黄门令贝瑗率领虎贲士千人,与司隶校尉共同逮捕梁冀的宗族亲属关进洛阳监狱,无论老少全部诛杀。梁冀自杀。追废懿献皇后为贵人。

〔一〕 胡三省说:“派张恽入禁中值宿,以防备单超等人,却没有皇上的旨意,直接派张恽进入,自恃威势在宫禁中行事,所以敢这样做。”

〔二〕 根据《后汉书》改正。

起初,皇上已经与宦官定下计谋,于是召见尚书令尹勋,让他负责此事。皇上向来厌恶梁冀,仓促之间恐怕不能办成。尹勋临事明断,很有谋略。梁冀被诛杀后,皇上赞赏他的才能。

因梁冀牵连而获罪的公卿、列侯、校尉、刺史、二千石的死者有几十人,梁冀原来的官吏、宾客被免职罢黜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因此变得空荡,只有光禄勋王躬、廷尉邯郸义还在〔一〕。这时从宫中派出使者往来奔驰于道路上,公卿失去了常态,州府、市集、朝廷、里巷像沸腾一样,过了几天才安定,百姓没有不称快的。梁冀的财货已经充实了王府的开支,减免天下租税的一半。

〔一〕 《后汉书》及《资治通鉴》中“王躬”都作“袁盱”。

先时立名行高节之士,多遭梁冀之害,免身苟荣而已,莫敢洁去就矣。唯周协不屈其志〔一〕,而独能自免于难,故士以此服之也。

译先前那些树立名声、行为高洁之士,大多遭受梁冀的迫害,只求保全性命、苟且求荣罢了,没有人敢以清白的态度决定去留。只有周协不改变自己的志向,独自能够免于祸难,所以士人因此信服他。

〔一〕 范书“协”作“勰”。

  协字巨胜,周举之子,玄虚养道,以典坟自娱。初以父任为郎,自免归,征辟不就,杜门不出十余年。及延〔熹〕(嘉)初,乃开门延客,游谈宴乐。是秋梁冀诛,而协亦病卒,识者以为知命〔一〕。

〔一〕 识者,蔡邕也。

  初,冀之盛也,尚书陈霸上疏言其罪,请诛之。上不省。霸知为冀所害,七日不食而死。

  戊寅,太尉胡广、司徒韩縯以阿附梁冀减死一等。

  壬午,立皇后亳氏,实邓后也。后即邓香之女,香则禹之孙〔一〕。初后母宣起于微贱,间香生后。后适梁纪,故后冒姓梁氏。纪姊子孙寿,冀之妻也,进后入掖庭,有宠。立为皇后,恶梁姓之同,改为亳氏。

〔一〕 按范书梁冀传注曰:“香盖掖庭署人之名也。”不言是邓禹之孙。又续汉五行志曰:“先是亳后因贱人得幸。”邓氏贵重,不当屡易其姓,且立为后,不即复邓氏姓,其非邓禹后裔明矣。

  封宣为长安君,追尊香为车骑将军,安阳侯。宣子演封南顿侯,位特进。

  后复姓邓氏,徙宣为昆阳君,演子康〔比〕(北)阳侯〔一〕,赏赐巨万。封平梁冀之功也〔一〕。

〔一〕 据黄本改。续汉郡国志中南阳郡有比阳县,范书作“沘阳”。

〔二〕 “封平梁冀之功也”上当脱封宦者五侯事,即单超新丰侯、徐璜武原侯、贝瑗东武阳侯、左悺上蔡侯、唐衡汝阳侯。

  白马令李云上书,移副三府曰:“故大将军梁冀虽持权日久,今得诛之,犹召家臣殪而杀也。而猥封谋臣万户,高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不 事?孔子曰:‘帝者,谛也。’〔一〕今官位错乱,小人日进,财货公行,政治日消,是帝欲不谛乎?”上得云奏,大怒,送云黄门北寺,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 尉杂考之。弘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获罪,上书愿与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

〔一〕 李贤引春秋运斗枢曰:“五帝修名立功,修德成化,统调阴阳,招类使神,故称帝。帝之言谛也。”郑玄注云:“审谛于物色也。”

  廷尉奏“云不逊,欲获抗直之名;众远为邀诉,皆大逆不道,请论如律”。霸入奏,上在濯龙池,霸跪言曰:“云,野泽愚夫;众,郡中小吏,出于狂戆,不足加罪。”上谓霸曰:“使‘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小黄门吴伉可其奏。

  大鸿胪陈蕃上疏救云曰:“臣闻所言,虽不识禁忌于上,其意归于忧国,但违将顺之礼。礼讥暴谏,然亦有狂狷愚忠。不顾诛族之祸者,古今有之。是以 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言,孝成皇帝赦朱云腰领之诛〔一〕。二主非不忿,此二臣以忠不思难,皆不罪之。今日杀李云,天下犹言陛下诛谏臣,所以臣敢触龙鳞也。”上 不从,云、众死狱中,蕃免归田里。

〔一〕 汉书朱云传曰:云于公卿前,斥宣帝师张禹尸位素餐,愿得尚方斩马剑以诛之。帝怒,令御史将下死不赦。左将军辛庆忌免冠叩头流血谏,上意解。并留云所折殿槛曰:“勿易!以旌直臣。”

    袁宏曰:夫欲之则至,仁心独行,人君之所易,人臣之所难也。动而有悔,希意循制,人臣之所易,人君之所难也。右之君臣,必观其所易,而闲其 所难。故上下恬然,莫不雍睦。逮于末世,斯道不存,居臣异心,上下乖违,各行所易,不顾其所难,难易之事交,而谏争之议生也。

    夫谏之为用,政之所难者也。处谏之情不同,故有三科焉。推诚心言之于隐,贵于诚入,不求其功,谏之上也。率其所见,形于言色,面折庭争,退 无后言,谏之中也。显其所短,明其不可,彰君之失,以为己名,谏之下也。夫不吝其过,与众功之,明君之所易,庸主之所难。触其所难,暴而扬之,中谏其犹致 患,而况下谏乎?故谏之为道,天下之难事,死而为之,忠臣之所易也。

    古之王者,辩方正位,各有其事〔一〕。在朝者必谏,在野者

译《范书》中“协”字写作“勰”。

协字巨胜,是周举的儿子,他崇尚玄虚,修养道术,以研读《三坟》《五典》等古籍来自我娱乐。起初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郎官,后来自己辞官回家,朝廷征召辟除他都不就任,闭门不出十多年。等到延熹初年,他才开门接待宾客,游玩谈说,宴饮作乐。这年秋天梁冀被诛杀,而协也因病去世,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知晓天命。

有见识的人,指的是蔡邕。

起初,梁冀权势显赫时,尚书陈霸上疏陈述他的罪行,请求诛杀他。皇帝没有理会。陈霸知道会被梁冀害死,七天不进食而死。

戊寅日,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因为阿谀依附梁冀,被减死罪一等。

壬午日,立皇后亳氏,实际上是邓皇后。皇后是邓香的女儿,邓香则是邓禹的孙子。起初皇后的母亲宣出身微贱,私下与邓香生下了皇后。皇后嫁给了梁纪,所以皇后冒姓梁氏。梁纪姐姐的孙子孙寿,是梁冀的妻子,她进献皇后入掖庭,皇后得到宠爱。立为皇后后,厌恶与梁氏同姓,改为亳氏。

按《范书》梁冀传注说:“邓香大概是掖庭署人的名字。”并没有说他是邓禹的孙子。又《续汉五行志》说:“先前亳皇后因出身卑微而得宠幸。”邓氏地位尊贵,不应当屡次更改姓氏,况且立为皇后,不立即恢复邓氏姓氏,可见她不是邓禹的后裔。

封宣为长安君,追尊邓香为车骑将军、安阳侯。宣的儿子演封为南顿侯,位至特进。

皇后恢复邓氏姓氏,徙封宣为昆阳君,演的儿子康封为比阳侯,赏赐巨万钱财。这是封赏平定梁冀功劳的事。

白马令李云上书,副本移交给三府说:“已故大将军梁冀虽然掌权日久,如今得以诛杀他,就像召唤家臣杀死他一样容易。却轻率地封赏谋臣万户侯,高祖如果听到,难道不会认为不对吗?西北的将领,难道不会因此懈怠吗?孔子说:‘帝者,谛也。’如今官位错乱,小人日益进用,贿赂公行,政治日益衰败,这是皇帝想要不审慎吗?”皇帝得到李云的奏章,大怒,将李云送往黄门北寺狱,让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共同审问。弘农五官掾杜众哀伤李云因忠诚获罪,上书愿意与李云同日而死。皇帝更加愤怒,于是将两人一起下狱。

李贤引用《春秋运斗枢》说:“五帝修明名号,建立功业,修养德行,成就教化,统调阴阳,招致同类,驱使神灵,所以称为帝。帝的意思是谛。”郑玄注说:“审谛于物色也。”

廷尉上奏说:“李云不敬,想获取刚直的名声;杜众远远地邀功诉冤,都是大逆不道,请求按法律论处。”管霸入宫上奏,皇帝在濯龙池,管霸跪着说:“李云,是乡野愚夫;杜众,是郡中小吏,出于狂妄愚直,不足以加罪。”皇帝对管霸说:“‘帝欲不谛’,这是什么话,而常侍想要宽恕他们吗?”回头让小黄门吴伉批准了廷尉的奏请。

大鸿胪陈蕃上疏救李云说:“我听说李云的话,虽然在上不避禁忌,但其本意归于忧国,只是违背了顺从的礼节。礼法讥讽激烈的谏言,但世上也有狂狷愚忠、不顾诛族之祸的人,古今都有。因此高祖容忍周昌不避讳的言论,孝成皇帝赦免朱云腰斩之罪。两位君主并非不愤怒,这两位臣子因忠诚而不思危难,都不加罪。今日杀李云,天下人仍会说陛下诛杀谏臣,所以臣敢触犯龙鳞。”皇帝不听从,李云、杜众死在狱中,陈蕃被免官回乡。

《汉书》朱云传说:朱云在公卿面前,斥责宣帝的老师张禹尸位素餐,希望得到尚方斩马剑来诛杀他。皇帝愤怒,命令御史将朱云拿下,判处死刑不赦。左将军辛庆忌免冠叩头流血劝谏,皇帝怒气消解。并保留朱云所折断的殿槛说:“不要更换!用来表彰直臣。”

袁宏说: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仁心独行,这是君主容易做到的,臣子难以做到的。行动而有悔恨,迎合心意遵循制度,这是臣子容易做到的,君主难以做到的。右边的君臣,一定要观察他们容易做到的,而防范他们难以做到的。所以上下安然,没有不和睦的。到了末世,这种道理不存在了,居臣异心,上下乖违,各自做容易的事,不顾难以做的事,难易之事交错,而谏争的议论就产生了。

谏言的作用,是政治中难以做到的事。处于谏言的情境不同,所以有三类。推诚诚意在隐秘处进言,贵在真诚入心,不求功效,这是上等谏言。遵循所见,表现在言语神色上,当面折辩,退下后不再多言,这是中等谏言。显露君主的短处,明确其不可行,彰显君主的过失,以此作为自己的名声,这是下等谏言。不吝惜自己的过错,与众人共同建功,这是明君容易做到的,庸主难以做到的。触犯难以做的事,暴露并宣扬它,中等谏言尚且招致祸患,何况下等谏言呢?所以谏言作为道理,是天下最难的事,死而为之,是忠臣容易做到的。

古代的王者,辨明方正,确定职位,各有其事。在朝者必谏,在野者

不言,所以明职分,别亲疏也。忠爱心至,释耒而言者,王制所不禁也。无因而去,处言之地难,故君子罕为也。

译不主动进言,是为了明确职分、区分亲疏。当忠爱之心达到极点时,放下农具去进言,是王制所不禁止的。没有缘由却去进言,处于进言的位置很难,所以君子很少这样做。

〔一〕 周礼天官冢宰曰:“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

  十月,行幸长安,祠章陵。

  壬寅〔一〕,中常侍单超为车骑将军。

〔一〕 十月戊辰朔,无壬寅。范书作十一月事,甚是。疑袁纪有脱文。

  十二月,西戎犯塞。护羌校尉段颎讨之。

  天竺国来献。

  故太尉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祝恬为司徒〔一〕。诏曰:“太尉黄琼清俭不挠,数有忠謇,加以典谋深奥,有师傅之义。连在三司,不阿权贵,疾风知劲草,朕甚嘉焉。其封琼邟乡侯。”琼固让,不听。

〔一〕 此事范书系于十月之前,时胡广、韩縯以阿附梁冀免。又范书本传曰:“琼辞疾让封六七上,言旨恳恻,乃许之。”

  是时新诛梁冀,天下想望异政。故琼首为三公,多奏州县诸不法,死徙者十余人,海内翕然,副其耳目,上委任之。会单超等五侯擅权,琼自度力不能 制,乃称疾不朝,上表曰:臣闻天者务刚其气,君者务彊其政〔一〕。是以王者居高履贵,则以德义为首;临危处难,则以忠贤为助,故能长守万国,保其社稷。而 陛下即位以来,诸梁秉政,宦竖充朝,富拟王公,势倾海内。言之者辄族灭,称之者必显荣。忠臣惧死而杜口,万夫畏祸而括囊。故太尉李固、杜乔以直言干政,遂 见残灭,贤愚伤心。故白马令李云指言宦官,以忠获罪,是使天下结舌,以忠为讳也。徐璜、唐衡、单超、贝瑗等于梁冀之盛,苟免相连,及其当诛,说以要赏。陛 下不复澄清善恶,俱与忠臣尚书令尹勋等并时显封,使朱紫不别,粉墨杂糅,所谓销金玉于沙砾,碎珪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叩心,伤陛下失赏于见诬,亏爵于 奸臣。夫谗谀相与,无高而不升;阿党相抑,无深而不沦。陛下年在方刚,圣虑未衰,愿还既误之封,折后族之势。夫怀宝者须世,抱璞者待时。〔二〕陛下诚能行 臣所陈,则怀宝抱璞之徒,特将竭力致身,以趋圣世。臣身轻任重,勤不补过,敢以垂死之年,陈不讳之言。”〔三〕

〔一〕 春秋繁露曰:“天不刚则列星乱其行,居不坚则邪臣乱其官。故为天者务刚其气,为君者务坚其政。”

〔二〕 指和氏先后献玉璞于楚厉王、武王,玉人不识,指璞为石,因此被刖左右足。文王即位,始命玉人理之,而得宝玉璧。事见韩非子。

〔三〕 范书系此表于延熹七年。

三年(庚子、一六0)

  正月丙申,大赦天下。

  丙午,车骑将军单超薨。

  闰月,羌寇张掖。护羌校尉段颎讨之。

  五月甲戌,诏曰:“汝南太守张彪、故河南尹鲍吉,与朕有潜龙之旧,皆封列侯。”

  六月辛酉〔一〕,司徒祝恬薨。光禄勋种皓为司徒〔二〕。

〔一〕 范书桓帝纪作“辛丑”。

〔二〕 范书桓帝纪作“司空盛允为司徒”。通鉴考异曰:“按祝恬薨后有盛允,允免,皓为司徒,相去半年,袁纪误也。”

  九月,泰山盗贼群起。

  十二月,中郎将宗资讨之。

后汉孝桓皇帝纪下卷第二十二

  四年(辛丑、一六一)

  春正月辛丑,南宫嘉德殿火〔一〕。

〔一〕 范书及续汉志均作“辛酉” 。按是月庚申朔,无辛丑日,袁纪误。

  二月壬申,武库火〔一〕。

〔一〕 二月庚寅朔,无壬申日。范书及续汉志作“壬辰”,是。

  夏四月甲寅,河间孝王开子博为任城王。

  五月,有星孛于大辰〔一〕。

〔一〕 范书及续汉志均作辛酉日事。大辰即心星,故范书、续汉志均作“心”。

  丁卯,原陵长寿门火〔一〕。

〔一〕 原陵,即光武陵。

  六月,羌寇金城、安定、汉阳、武威,杀吏民。中郎将皇甫规讨羌,大破之。

  先是叙州刺史郭宏、汉阳太守赵喜、安定太守孙俊皆不任职,倚恃贵戚,有司不敢纠。规悉条奏其罪,羌人闻之,翕然乃喜,一时降者二十余万口。征拜 议郎。论功

译《周礼·天官·冢宰》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确定正位,规划都城治理郊野,设置官员分配职事,以此作为百姓的准则。”

十月,皇帝巡幸长安,祭祀章陵。

壬寅日,中常侍单超升任车骑将军。

〔一〕十月戊辰日初一,没有壬寅日。《范书》将此事记在十一月,非常正确。怀疑《袁纪》有脱漏的文字。

十二月,西戎侵犯边塞。护羌校尉段颎讨伐他们。

天竺国前来进献贡品。

原太尉黄琼担任太尉,光禄大夫祝恬担任司徒。〔一〕皇帝下诏说:“太尉黄琼清廉节俭不屈服,多次表现出忠诚正直,加上他典章谋略深奥,有师傅的道义。接连在三公之位,不阿谀权贵,疾风知劲草,我非常赞赏他。封黄琼为邟乡侯。”黄琼坚决推辞,皇帝不听从。

〔一〕这件事《范书》系于十月之前,当时胡广、韩縯因阿附梁冀被免职。又《范书》本传说:“黄琼称病推辞封爵六七次,言辞恳切悲痛,才允许他。”

这时刚刚诛杀梁冀,天下盼望不同的政令。所以黄琼首先担任三公,多次奏报州县各种不法行为,被处死或流放的人有十多个,天下人心归附,符合他的耳目,皇帝委任他。恰逢单超等五侯专权,黄琼自估力量不能控制,于是称病不上朝,上表说:我听说天要务求刚健其气,君主要务求坚强其政。〔一〕因此君王居高位履贵位,就以德义为首;面临危难处境,就以忠贤为助,所以能长久守护万国,保全社稷。而陛下即位以来,梁氏掌权,宦官充斥朝廷,财富比肩王公,权势倾覆海内。进言的人就被灭族,称赞的人一定显贵荣耀。忠臣害怕死亡而闭口,万人畏惧灾祸而缄默。所以太尉李固、杜乔因为直言干预朝政,于是遭受残害毁灭,贤愚都感到伤心。所以白马令李云直指宦官,因忠诚获罪,这是让天下人结舌,以忠诚为忌讳啊。徐璜、唐衡、单超、贝瑷等在梁冀权势兴盛时,苟且免罪相互牵连,等到梁冀被诛杀,他们进言以求取重赏。陛下不再澄清善恶,都与忠臣尚书令尹勋等人同时显贵封侯,使得朱紫不分,粉墨混杂,这就是所谓将金玉销熔于沙砾,将珪璧粉碎于泥涂。四方听到这件事,没有不叩心叹息,哀伤陛下在受诬陷时失去赏赐,在奸臣身上亏缺爵位。谗言阿谀的人相互勾结,没有高而不能升的;结党营私的人相互倾轧,没有深而不能沦落的。陛下正值壮年,圣明的思虑未衰,希望收回已经错误的封赏,折损后来家族的气焰。怀藏宝玉的人等待世道,怀抱璞玉的人等待时机。〔二〕陛下如果能实行我陈述的,那么怀宝抱璞的人,特别将竭尽全力献身,来趋向圣明的时代。我身体轻贱责任重大,勤勉不能弥补过错,敢在垂死之年,陈述不避忌讳的话。”〔三〕

〔一〕《春秋繁露》说:“天不刚健那么列星就会扰乱其运行,居所不坚固那么邪臣就会扰乱其官职。所以为天的要务求刚健其气,为君的要务求坚强其政。”

〔二〕指和氏先后向楚厉王、武王进献玉璞,玉匠不识,指着璞玉说是石头,因此被砍去左右脚。文王即位,才命令玉匠加工它,从而得到宝玉璧。事见《韩非子》。

〔三〕《范书》将此表系于延熹七年。

三年(庚子、一六0)

正月丙申日,大赦天下。

丙午日,车骑将军单超去世。

闰月,羌人侵犯张掖。护羌校尉段颎讨伐他们。

五月甲戌日,皇帝下诏说:“汝南太守张彪、原河南尹鲍吉,与我潜龙时期有旧交,都封为列侯。”

六月辛酉日,〔一〕司徒祝恬去世。光禄勋种皓担任司徒。〔二〕

〔一〕《范书》桓帝纪作“辛丑”。

〔二〕《范书》桓帝纪作“司空盛允担任司徒”。《通鉴考异》说:“按祝恬死后有盛允,盛允免职,种皓担任司徒,相隔半年,《袁纪》错误。”

九月,泰山盗贼群起。

十二月,中郎将宗资讨伐他们。

后汉孝桓皇帝纪下卷第二十二

四年(辛丑、一六一)

春正月辛丑日,南宫嘉德殿发生火灾。〔一〕

〔一〕《范书》及《续汉志》均作“辛酉”。按是月庚申日初一,没有辛丑日,《袁纪》错误。

二月壬申日,武库发生火灾。〔一〕

〔一〕二月庚寅日初一,没有壬申日。《范书》及《续汉志》作“壬辰”,正确。

夏四月甲寅日,河间孝王开的儿子博被封为任城王。

五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辰。〔一〕

〔一〕《范书》及《续汉志》均为辛酉日的事。大辰即心星,所以《范书》、《续汉志》均作“心”。

丁卯日,原陵长寿门发生火灾。〔一〕

〔一〕原陵,即光武陵。

六月,羌人侵犯金城、安定、汉阳、武威,杀害官吏百姓。中郎将皇甫规讨伐羌人,大破他们。

先前叙州刺史郭宏、汉阳太守赵喜、安定郡太守孙俊都不称职,倚仗贵戚,有关部门不敢纠察。皇甫规全部条列奏报他们的罪行,羌人听到这件事,欣然高兴,一时投降的有二十多万口。征召拜为议郎。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