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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示儿编十七

示儿编卷十二      宋 孙奕 撰正误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0–75 段

敖已出,尚鲁元公主,如故。」师古曰:「尚,犹配也。」《易·泰卦》九二爻词曰:「得尚于中行。」王弼亦以为配也。诸言「尚公主」者,其义皆然。而説者乃云「尚公主与尚书、尚食同意」,训「尚」为主言,主掌之,失其理矣。公主既尊,又非物类,不得以主掌为词,则「尚书」之「尚」,训主;「尚公主」之「尚」,训配,明矣。孔毅父《珩璜论》云:「尚书与尚食、尚公主同,而世俗相承以平声呼,误矣。」见《张耳传》注。原应如顔、三家之説,则世俗误呼「尚书」为平声,诚如孔言;而以「尚书」与「尚公主」同,亦非其説实。《陈余传》注非《张耳传》也。

译敖已经出狱,娶了鲁元公主,和以前一样。」师古说:「尚,就是匹配的意思。」《易经·泰卦》九二爻的爻辞说:「得尚于中行。」王弼也认为是匹配的意思。凡说「尚公主」的,其意义都是如此。而解说的人却说「尚公主与尚书、尚食意思相同」,将「尚」解释为主持、掌管,这是不合道理的。公主既然尊贵,又不是物品类别,不能用主持掌管的词语,那么「尚书」的「尚」,解释为主持;「尚公主」的「尚」,解释为匹配,是很明显的。孔毅父在《珩璜论》中说:「尚书与尚食、尚公主相同,而世俗沿袭用平声来读,是错误的。」见《张耳传》注。原本应该如颜师古、三家之说,那么世俗误将「尚书」读为平声,确实如孔毅父所说;而将「尚书」与「尚公主」视为相同,也不是正确的说法。《陈余传》注并非《张耳传》注。

陈蕃

东汉《徐稺传》云:稺,豫章人也。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稺谒而退。蕃在郡不接賔客,唯稺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又《陈蕃传》:太尉李固表荐迁乐安太守。郡人周璆,髙洁之士,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为置一榻,去则悬之。读史至此,未尝不疑焉。尝攷《宋临川王义庆《世説》》云:陈仲举为豫章太守,至便问徐孺子所在,欲先防之。袁宏《汉纪》曰:蕃在豫章,为稺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唯周璆之事无闻焉。《陈蕃传》始有特置一榻之文。信如前之説,则特设一榻为璆而已,他无与焉。以为止待一人欤?不应两传互载而姓名异。以为稺来则待稺,璆来则待璆欤?不应两传皆云去则悬之。以为稺则有稺榻,璆则有璆榻欤?胡为均是特设,无他?盖在豫章则特以待稺,在乐安则特以待璆,故不害其为特设。惟是范晔昧作史之体,《陈传》偏载,既失之;《徐传》重出,未为得也。当以是二事本末,特书于《陈蕃》一传,则不惟省文,又且两全。

  暨艳

吴志·张温传》有暨艳,暨字无音。史炤《通鉴音义》于《魏纪·文帝黄初五年》音“其冀切”。叶少蕴《石林燕语》云:“元丰五年,黄冕仲榜唱名有暨陶者,主司初以洎音呼之,三呼不应。苏相子容时为试官,神宗顾苏,苏曰:‘当以入声呼之。’果出应。上曰:‘卿何以知其为入音?’苏言:‘《三国志》吴有暨艳者,陶恐其后,遂问陶乡贯,曰:崇安人。上喜曰:‘果吴人也。’时暨字缺下一画,苏复言:‘字下当从旦。’此唐避代宗讳,流俗遂误弗改耳。今以暨字调为入声,即是乞字。及见绍熙戊午议臣上防言:‘神宗时御殿放牓进士有暨陶者,有司读暨为洎,而陶不应。苏颂曰:‘吴有暨艳,读为结,此得非其后乎?’问之果然。神宗喜,谓颂曰:‘果吴人也。’虽不知出何典据,则又呼为结字。复以《广韵》证之,五质与九迄中,暨皆居一切姓也。吴有尚书暨艳,则正是讫字。《燕语》以为乞,则近;议臣以为结,则差近;史炤音洎则絶相逺。况《广韵》明载暨艳于讫字之下,而三书不能防归于一,何耶?其字画,按《玉篇》从旦,诚如苏言,但讫音不收。然讳旦自是睿宗,亦非代宗也。

  薛愿

杜牧记宁陵,谓天寳末薛愿守睢扬,贼不能陷,故名不传,不得与张许并称。合以新旧二史攷之,乃云愿为颍川太守,与厐坚共守颍川,城陷,二人俱死。按颍川乃许州,而睢阳乃陈州,所守之地不同,所记之事各异,岂牧传闻之误耶?抑亦作史者未摭而不得其真乎?

  ▯丘甘露

瓜邱之祸,盖秦谋以瓜实成于骊山,诏博士诸生就视,因此欲坑儒生。是时乃隆冬之月,岂瓜熟时耶?陋如秦儒,不知其诈谋之深,而卒至焉,宜乎不能逃其死也【前汉儒林传序】甘露之祸,盖李训谋以甘露降于禁中,诏百官入贺,因此欲杀宦官。是时乃十一月之末,岂露降时耶?黠如宦官,岂不知其诈谋之浅,故卒不至焉,宜乎不可得而杀也【唐李训传】然杀儒生易,杀宦官难。杀儒生则至于亡国,杀宦官则可以存国。秦能杀儒生,故秦亡之速,非不幸也。唐不能杀宦官,故唐存之不久,非不幸也。悲夫。

  秦焚书之渐

秦焚书之祸,其所由来者渐矣。晋巩朔献防于周,王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成二】北宫锜问爵禄之制,孟子曰:“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万章下】始皇则又甚焉,尽举先王之典籍,投诸虐焰而不赦。得非有“勿籍”然后有“去籍”,有“去籍”然后有“焚书”?岂一朝一夕之故哉!秦之酷,既极于焚书矣,重之以坑儒,则愚黔首之术,殆无余策。

  句读

句读,字自汉有之。《周礼》宫正,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郑司农读“火絶”之,云“禁凡邦之事跸”,国有事,王当出,则宫正主禁絶行者,若今时卫士填街跸也。郑康成注《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句絶读“火戚”,如字,

译陈蕃

东汉《徐稺传》记载:徐稺是豫章人。陈蕃担任太守时,以礼聘请他担任功曹。徐稺拜见后便退下。陈蕃在郡中不接待宾客,唯独徐稺来时,特意设置一张床榻,徐稺走后就将床榻挂起来。又《陈蕃传》记载:太尉李固上表推荐陈蕃升任乐安太守。郡人周璆,是高洁之士,前后几任郡守招请他,他都不肯前往,唯独陈蕃能招致他。陈蕃只称他的字而不叫他的名,特意为他设置一张床榻,他走后就将床榻挂起来。读史读到此处,我不曾不产生怀疑。曾考证《宋临川王义庆《世説》》记载:陈仲举担任豫章太守,一到任就询问徐孺子的住处,想要先拜访他。袁宏《汉纪》说:陈蕃在豫章,为徐稺特意设置一张床榻,他走后就将床榻挂起来。唯独关于周璆的事没有听闻。《陈蕃传》才开始有特意设置一张床榻的文字。如果相信前面的说法,那么特意设置一张床榻只是为周璆而已,与其他人无关。认为只等待一个人吗?不应两篇传记互相记载而姓名不同。认为徐稺来就等待徐稺,周璆来就等待周璆吗?不应两篇传记都说他走后就将床榻挂起来。认为徐稺有徐稺的床榻,周璆有周璆的床榻吗?为什么都是特意设置,没有其他区别呢?大概是在豫章时特意用来等待徐稺,在乐安时特意用来等待周璆,所以不妨碍它是特意设置。只是范晔不懂作史的体例,《陈蕃传》偏载此事,已经失当;《徐稺传》重复出现,也不恰当。应当将这两件事的本末,特意写在《陈蕃》一篇传记中,那么不仅节省文字,而且两全其美。

暨艳

《吴志·张温传》中有暨艳,暨字没有读音。史炤《通鉴音义》在《魏纪·文帝黄初五年》中注音为“其冀切”。叶少蕴《石林燕语》说:“元丰五年,黄冕仲主持科举唱名时有暨陶,主考官起初用‘洎’的音称呼他,连叫三声他都不答应。苏相子容当时担任试官,神宗看着苏颂,苏颂说:‘应当用入声称呼他。’果然出来答应。皇上说:‘你怎么知道它是入声?’苏颂说:‘《三国志》吴国有暨艳,陶恐怕是他的后代,于是询问陶的籍贯,说是崇安人。皇上高兴地说:‘果然是吴国人。’当时暨字缺少下面一画,苏颂又说:‘字下面应当从旦。’这是唐代避代宗讳,流俗于是错误而没有改正。现在把暨字调为入声,就是乞字。等到看到绍熙戊午年议臣上奏说:‘神宗时在殿上放榜进士有暨陶,有司读暨为洎,而陶不应。苏颂说:‘吴国有暨艳,读为结,这莫非是他的后代吗?’询问后果然如此。神宗高兴,对苏颂说:‘果然是吴国人。’虽然不知道出自什么典据,却又呼为结字。再用《广韵》证明,在五质与九迄中,暨都居一切姓。吴国有尚书暨艳,那么正是讫字。《燕语》认为是乞,则接近;议臣认为是结,则较接近;史炤音洎则完全相远。况且《广韵》明确记载暨艳在讫字之下,而三书不能归结为一,为什么呢?其字形,按《玉篇》从旦,确实如苏颂所说,但讫音不收。然而避讳旦字自是睿宗,也不是代宗。

薛愿

杜牧记宁陵,说天宝末年薛愿守卫睢阳,贼寇不能攻陷,所以名声不传,不能与张巡、许远并称。结合新旧两唐史考证,却说薛愿是颍川太守,与庞坚共同守卫颍川,城破,两人都死了。按颍川是许州,而睢阳是陈州,所守卫的地方不同,所记载的事情各异,难道是杜牧传闻有误吗?还是作史者没有搜集而得不到真相呢?

〇丘甘露

瓜丘之祸,大概是秦朝谋划以瓜实在骊山成熟,诏令博士诸生前往查看,因此想要坑杀儒生。这时正是隆冬之月,难道是瓜熟的时候吗?浅陋如秦儒,不知道其诈谋之深,而最终到了这一步,宜乎不能逃脱其死【前汉儒林传序】。甘露之祸,大概是李训谋划以甘露降于禁中,诏令百官入贺,因此想要杀宦官。这时正是十一月之末,难道是露降的时候吗?狡猾如宦官,难道不知道其诈谋之浅,所以最终没有上当,宜乎不可得而杀【唐李训传】。然而杀儒生易,杀宦官难。杀儒生则至于亡国,杀宦官则可以存国。秦能杀儒生,所以秦亡之速,非不幸也。唐不能杀宦官,所以唐存之不久,非不幸也。悲夫。

秦焚书之渐

秦焚书之祸,其所由来者渐矣。晋巩朔献防于周,王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成二】北宫锜问爵禄之制,孟子曰:“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万章下】始皇则又甚焉,尽举先王之典籍,投诸虐焰而不赦。得非有“勿籍”然后有“去籍”,有“去籍”然后有“焚书”?岂一朝一夕之故哉!秦之酷,既极于焚书矣,重之以坑儒,则愚黔首之术,殆无余策。

句读

句读,字自汉有之。《周礼》宫正,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郑司农读“火絶”之,云“禁凡邦之事跸”,国有事,王当出,则宫正主禁絶行者,若今时卫士填街跸也。郑康成注《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句絶读“火戚”,如字,

徐音豆。韩愈《师説》云:“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也。”洪曰:“读音豆,其字从言从卖。”唯马融《笛赋》云:“覩法于节奏,察度于句投。”注曰:“投,徒鬬切。句投,犹章句也。”其音训同,而字画异。《广韵》《玉篇》“读”、“投”二字去声俱不收。

译徐音豆。韩愈《师说》中说:“那些童子的老师,是教他们读书并学习断句的人。”洪迈说:“读音为豆,这个字由‘言’和‘卖’组成。”只有马融的《笛赋》中说:“在节奏中观察法度,在句投中考察尺度。”注释说:“投,音徒鬬切。句投,就是章句的意思。”它们的音义训释相同,但字形笔画不同。《广韵》和《玉篇》中,“读”和“投”这两个字的去声读音都没有收录。

章句

孔安国曰:「自古而有篇章之名,故那序曰:『得商颂十二篇』,东山序曰:『一章言其完』,是也。句则古者谓之为言,『论语』云:『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则以『思无邪』一句为一言。赵简子称子大叔遗我以九言,皆以一句为一言也。秦汉以来,众儒各为训诂,乃有句余。谓今诗家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则是又以一字为一言也。」

  文词

学者诵《孟子》,不以文害词,多不喻词文,何从而别?按伊川曰:“不以文害词,文,文字之文,举一字,则是文,成句是词。诗为解一字不行,却迁就他説。如有‘周不显’,自是文,当如此。”晦庵朱氏曰:“文字也,词语也,言説诗之法,不可以一字而害一句之义,不可以一句而害设词之志,当以己意逆取诗人之志,乃可得之。若但以词而已,则如《云汉》所言,是周之民真无遗种矣。惟以意逆之,则知诗人之志在于忧旱,而非真无遗民也。”

  五湖

尝闻艮斋先生谢公在谏垣,以侍讲当夜直。夀皇尝论及地理,曰:“五湖何处为是?”公奏:“或谓洞庭、彭蠡、太湖、丹阳、射阳为五湖;或谓太湖、射贵湖、上湖、洮湖、滆湖为五湖。其实皆非。”《周礼·职方氏》:“扬州其浸五湖。”《国语》:“吴越战于五湖。”以地攷之,汉儒谓五湖者,太湖之别名为是也。上嘉其博洽,奨叹再三。予尝按《张勃吴録》云:“五湖者,太湖之别名,以其周行五百里,故名之。”

  四海

祭义》云:“曽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继而曰:推而放之,东海、西海、南海、北海而凖,即四海也。’”校人注曰:“四海,犹四方也。”及调人曰:“父之讐,辟诸海外。”注引《尔雅》曰:“九夷、八蛮、六戎、五狄,谓之四海。”夫经云“海外”,而注指四夷为言,非也。所谓“海外”,即《尧典》“光于四表”是也。以四方为海外可也,以四夷为海外不可也。

  六辔

凡驾四马,则必有八辔,而诸经多言六辔,何也?曰:孔氏解六辔在手,有曰:每马有二辔,四马当八辔矣。诸文皆六辔者,以骖马内辔纳之于觖,故在手者惟六辔耳。又曰:车驾四马,在内两马谓之服,在外两马谓之騑,两騑即骖也。苏黄门曰:骖之外辔则御者执之,觖与鋈以觼軜之▯同,即是求之,则言六辔有以也。

  百丈

杜子美《祠南夕望》曰:百丈牵江色。注云:海赋掲百丈所以牵▯也。连竹为之。又《秋风云:吴樯楚柁牵百丈。注云:樯柁百丈皆▯上器用也。薛云:今湖湘间行舟以竹相续为索以引上水舟谓之百丈。以谓其长可百丈。今川峡犹多用之。又《十二月一日》诗云:百丈谁家上濑船。东坡云:古离别曲:百丈牵船上水迟。郎去瞿塘防日归。钟防呼挽船索为百丈。今舟子皆呼之。赵云:百丈者牵▯篾内地谓之宣音弹。余亲见海商以竹劈为大瓣相续可长百丈。每相续处必用漆固其丝纻使耐水。即非以篾为三股四股索之类。如索则今之所谓防是也。钟防呼挽▯索为百丈。与薛氏相续为索之説则亦牵▯之防。非此百丈也。

  百金

公羊传·隐五年》曰:“百金之鱼。”注云:“百金犹百万也。古者以金重一斤,若今万钱矣。”《汉食货志》亦云:“黄金一斤直万钱。”则知文帝言“百金中人十家之产”,即为金百斤,为钱百万也。高祖善家令之言,赐金五百斤,命陈平为反间,捐金四万斤,使汉金不贱。何以至此?如唐时必贵,太宗以于志宁、孔颖达能谏太子,各赐金一斤而已。非贵则不如是之少也。

  来牟

诗两言「来牟【思文臣工】前汉作「厘麰【刘向传】孟子作「麰麦【告子上】玉篇、广韵皆作「麳麰」,又出一「▯」字,唯广韵有曰:「来,小麦也;牟,大麦也。」二字与诗并同,是二麦者,后稼穑而生,先稼穑而熟,深有补于先民之艰食。月令「孟夏之月」独以麦为秋,岂茍然哉?

  淅米

生民曰:「释之,叟叟烝之,浮浮

译【章句】

孔安国说:“自古就有篇章的名称,所以《商颂》的序言说:‘得到《商颂》十二篇’,《东山》的序言说:‘一章说它完好’,就是这个意思。句,古时候称为言,《论语》说:‘《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思想纯正’,就是把‘思无邪’这一句当作一言。赵简子称子大叔送给我九言,都是以一句为一言。秦汉以来,众多儒生各自进行训诂,于是有了句余的说法。说现在诗家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这是又把一个字当作一言了。”

【文词】

学者诵读《孟子》,不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的意思,大多不能理解词句的含义,从哪里去辨别呢?查考伊川先生说:“不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文,是文字的文,举一个字,那就是文,构成句子是词。解释诗时,解释一个字行不通,就迁就其他的说法。比如‘周不显’,自然是文,应当这样理解。”晦庵朱氏说:“文字,词语,说的是读诗的方法,不可以因为一个字而损害一句的意思,不可以因为一句而损害设立词句的志向,应当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求诗人的志向,这样才能得到。如果只凭词句而已,那么就像《云汉》中所说的,周朝的百姓真的没有遗留下的种类了。只有用心意去推求,才知道诗人的志向在于忧虑旱灾,而不是真的没有遗留下的百姓。”

【五湖】

曾经听说艮斋先生谢公在谏垣,以侍讲的身份当值夜班。寿皇曾经论及地理,说:“五湖在哪里才是正确的?”谢公上奏说:“有人说洞庭、彭蠡、太湖、丹阳、射阳是五湖;有人说太湖、射贵湖、上湖、洮湖、滆湖是五湖。其实都不是。”《周礼·职方氏》说:“扬州的水浸没五湖。”《国语》说:“吴越在五湖交战。”根据地理考证,汉代儒生认为五湖是太湖的别名,这是正确的。皇上嘉奖他博学洽闻,赞叹再三。我曾经查考《张勃吴录》说:“五湖,是太湖的别名,因为它周长五百里,所以叫它五湖。”

【四海】

《祭义》说:“曾子说:‘孝,放置它而充满天地,推广它而横贯四海。接着说:推广而放置它,东海、西海、南海、北海都以此为准则,这就是四海。’”校人注说:“四海,就像四方一样。”等到调人说:“父亲的仇人,躲避到海外。”注引《尔雅》说:“九夷、八蛮、六戎、五狄,称为四海。”经文说“海外”,而注指四夷来说,是不对的。所谓的“海外”,就是《尧典》中“光于四表”的意思。把四方当作海外是可以的,把四夷当作海外是不可以的。

【六辔】

凡是驾驭四匹马,就一定有八条缰绳,而各种经典大多说六条缰绳,为什么呢?回答说:孔氏解释六条缰绳在手中,有说:每匹马有两条缰绳,四匹马应当有八条缰绳了。各种文献都说六条缰绳,是因为骖马的内侧缰绳纳入了觖,所以在手中的只有六条缰绳罢了。又说:车驾四匹马,在内侧的两匹马称为服,在外侧的两匹马称为騑,两騑就是骖。苏黄门说:骖的外侧缰绳则由御者执持,觖与鋈以觼軜之〇同,即是求之,那么说六条缰绳是有原因的。

【百丈】

杜甫《祠南夕望》说:百丈牵江色。注说:《海赋》揭百丈所以牵〇也。用竹子连缀而成。又《秋风》云:吴樯楚柁牵百丈。注说:樯柁百丈都是〇上器用。薛说:现在湖湘一带行船,用竹子相续为索以牵引上水船,称为百丈。认为它的长度可达百丈。现在川峡一带还多用它。又《十二月一日》诗说:百丈谁家上濑船。东坡说:古离别曲:百丈牵船上水迟。郎去瞿塘防日归。钟防称挽船索为百丈。现在船夫都这样称呼。赵说:百丈是牵〇篾内地,称为宣音弹。我亲眼见到海商把竹子劈成大瓣相续,长度可达百丈。每相续处必用漆固其丝纻,使其耐水。并不是用篾做成三股四股索之类。如果是索,那么现在所谓的防是也。钟防称挽〇索为百丈。与薛氏相续为索的说法,也是牵〇之防。不是这个百丈。

【百金】

《公羊传·隐五年》说:“百金之鱼。”注说:“百金就像百万一样。古时候以金重一斤,相当于现在万钱。”《汉书·食货志》也说:“黄金一斤值万钱。”那么知道文帝说“百金是中产十家的财产”,就是金百斤,为钱百万。高祖赞赏家令的话,赐金五百斤,任命陈平为反间,捐金四万斤,使汉金不贱。为什么达到这个地步?如果像唐时一定贵重,太宗因为于志宁、孔颖达能谏太子,各赐金一斤而已。不贵重就不会这么少了。

【来牟】

《诗经》两处提到“来牟”【《思文》《臣工》】,《前汉书》作“厘麰”【《刘向传》】,《孟子》作“麰麦”【《告子上》】,《玉篇》、《广韵》都作“麳麰”,又出一个“〇”字,只有《广韵》有说:“来,小麦也;牟,大麦也。”这两个字与《诗经》相同,这两种麦子,后于庄稼种植,先于庄稼成熟,对先民艰难的食物有很大补充。《月令》“孟夏之月”只把麦当作秋,难道是随便的吗?

【淅米】

《生民》说:“释之,叟叟烝之,浮浮

。」毛曰:「释,淅米也。」孔曰:「淅米,谓洮米也。」叟叟,声也;浮浮,气也。又曰:《释训》云:「溞溞,淅也;烰烰,气也。」樊光逺引此诗,孙炎曰:「溞溞,淅米声;烰烰,炊之气。」传以洮米则有声,炊饭则有气,取《尔雅》之意为説也。淅,星厯反;溞,苏刀反;烰,音浮。《孟子》曰:「接淅而行。」赵曰:「淅,渍米也。」不及炊,淅,先厯反。考是二説,皆读曰淅。今之好事者,凡称士大夫之家,淅米饭多作折声呼之,良可怪笑。然退之《城南聨句》云:「浙玉炊香粳」,淅亦作浙,又何耶?

译毛亨说:“释,就是淘米。”孔颖达说:“淘米,指的就是洗米。”叟叟,是淘米的声音;浮浮,是炊饭的蒸汽。又说:《尔雅·释训》说:“溞溞,是淘米;烰烰,是蒸汽。”樊光引用这首诗,孙炎说:“溞溞,是淘米的声音;烰烰,是炊饭的蒸汽。”《毛传》认为淘米会有声音,炊饭会有蒸汽,是采纳《尔雅》的意思来解释的。淅,音星厯;溞,音苏刀;烰,音浮。《孟子》说:“接淅而行。”赵岐说:“淅,是浸米。”来不及做饭,淅,音先厯。考察这两种说法,都读作“淅”。如今那些附庸风雅的人,凡是称士大夫之家,淘米饭多读作“折”声,实在令人怪笑。然而韩愈《城南联句》说:“浙玉炊香粳”,“淅”也写作“浙”,这又是为什么呢?

东壁东井南箕北斗

二十八宿以四方为名者,唯井、壁、箕、斗四星而已。营室者,天子之宫;壁者,室之外院。离宫在南,则壁在室东,故称东壁。参旁有玉井,则井星在参东,故称东井。箕斗是人日用之器,相对而言,箕在南而斗在北,故曰“南箕北斗”也。

  黎明

史记·髙帝纪》:“黎明,围宛城三匝。”索隐曰:“黎音犂,犂犹比也,谓比至明也。前汉髙帝纪作‘迟明’,师古音‘值值’,待也,谓待天明时,皆言早意也。”唐刘崇望传:“邌旦,含光门未开。”邌音都奚切。又按《史记·吕后纪》:“犂明,孝恵还。”徐广曰:“犂犹比也,将明之时。”非也。“犂”、“黎”古字通,“黎”黒也,黒与明相杂,欲晓未正晓也,犹曰“昧爽”,“昧”暗也,“爽”明也,亦明暗相杂也。“迟明”即未及乎明也,“厥明”、“质明”则已晓也。

  陈▯

或谓毛頴、陶▯、楮先生,退之虽寓言以文为戏,然莫非取象笔、砚与纸而言也。独于陈▯若无义,予曰不然。彼三者以象言,陈▯以性言也。故陈君逺《告老集》云:「陈者,久也;▯者,黑也。取其经久胶不败,而黑者为最。」故墨曰陈▯,其义尤深。

  重穋

诗》七月曰:「黍稷重穋。」毛氏曰:「后熟曰重,先熟曰穋。」董氏曰:「郑众云:先种后熟谓之穋。」《説文》:「种,音童,所谓重也;种,音众,所谓蓺也。」释文曰:「禾边作重,是重穋之字;禾边作童,是穜蓺之字。」今人乱之已久。及考《周礼》天官内宰云:「生穜穋之种。」其字与《广韵》竝作「穜」,竝音为「重」与「同」二声。则知释文云:「禾边作重,是种稑之字,当作童,乃是穜稑之字;禾边作童,是穜蓺之字,当作重,乃是种蓺之字。」盖种蓺之字合从重,不当从童;穜稑之字合从童,不合从重,始为不乱也。

  印文牓额有之字

马大年《嬾真子》曰:「今印文榜额有『之』字,其来久矣。太初武帝元年,夏五月,正歴以正月为嵗首,色上黄,数用五。注云:『汉用土数五,用五谓印文也。』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者,以『之』字足之。后世不然,印文榜额有三字者足成四字,有五字者足成六字,但取其平正耳,非『之』字本意。及观《谈苑》云:「太祖将展外城,幸朱雀门,亲自规画,独赵韩王普时从幸。上指门额问普曰:『何不只书『朱雀门』,着『之』字,何用?』普对曰:『语助。』太祖笑曰:『之乎者也,助得何事?』帝似不以为然。惜乎韩王生于马大年之前,不及举是説以敷陈之。」《邵氏闻见录》云:「帝一日登明徳门,指其榜问赵普曰:『明徳之门,安用『之』字?』普曰:『语助。』帝曰:『之乎者也,助得甚事?』普无言。明徳与朱雀二名不同,未知孰是。」

  示儿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示儿编卷十三      宋 孙奕 撰正误

  齿牙

或疑昌黎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齿,为烦文。予按杨中立解「谁谓防无牙」曰:「牙牡齿也,防无牡齿。」陆曰:「防有齿而无牙。」僖公五年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杜曰:「辅颊辅车,牙车。」史炤《通鉴释文》:「晋穆帝九年,辅车,颊骨牙车也。」《咸卦》:「咸其辅颊舌。」马云:「辅上颔也。」汉张虞云:「耳目之间。」杜甫《戏赠友》云:「一朝被马蹋,唇裂板齿无。」又按洪氏《韩子年谱》云:「去年与崔羣玉云:『左车第二牙无故动揺脱去而齿落。』诗云:『去年落一牙』,则此诗今年作也。乃知在颊为牙,当唇为齿也。昭昭矣。」

  皮革

羔羊诗曰:「羔羊之皮」,又曰:「羔羊之革」,毛曰革,犹皮也,初无区别。孔曰:「说文」谓兽皮治去其毛曰革,对文则皮革异,散文则皮革通。郑注「掌皮」曰:「皮谓若虎豹熊罴有文章者,革谓无文章者,去毛而献之。」王光逺曰:「未练治谓之皮,已练治谓之革,此一说也。」司裘曰

译东壁、东井、南箕、北斗

二十八宿中以四方方位命名的,只有井、壁、箕、斗这四颗星罢了。营室是天子居住的宫殿;壁是营室的外院。离宫在南方,那么壁就在营室的东边,所以称为东壁。参星旁边有玉井,那么井星就在参星的东边,所以称为东井。箕和斗是人们日常使用的器具,相对而言,箕在南边而斗在北边,所以说“南箕北斗”。

黎明

《史记·高帝纪》记载:“黎明时,包围宛城三圈。”索隐解释说:“黎音同‘犂’,‘犂’就是‘比’的意思,指等到天亮的时候。《前汉书·高帝纪》写作‘迟明’,颜师古注音为‘值值’,意思是等待,指等待天明的时刻,都是表示早晨的意思。”唐代刘崇望传记载:“邌旦,含光门还没有开。”邌音读都奚切。又查考《史记·吕后纪》记载:“犂明,孝惠帝回宫。”徐广说:“‘犂’就是‘比’的意思,指将要天亮的时候。”这种说法是不对的。“犂”和“黎”古字通用,“黎”是黑色的意思,黑色与光明混杂,指天将亮但还未完全亮的时候,就像说“昧爽”,“昧”是暗,“爽”是明,也是明暗相杂的意思。“迟明”就是还没有到完全明亮的时候,“厥明”、“质明”则是已经天亮了。

陈〇

有人提到毛颖、陶〇、楮先生,韩愈虽然是用寓言来作文游戏,但无非是取象于笔、砚和纸而言。唯独对于陈〇似乎没有意义,我认为不然。那三者是从形象上说的,陈〇是从性质上说的。所以陈君逺《告老集》中说:“陈,是久的意思;〇,是黑的颜色。取它经久胶结不败坏,而黑色的是最好的。”所以墨称为陈〇,其含义尤为深远。

重穋

《诗经·七月》说:“黍稷重穋。”毛氏解释说:“后熟的叫重,先熟的叫穋。”董氏说:“郑众说:先种后熟的叫做穋。”《说文解字》:“种,音童,所谓重也;种,音众,所谓蓺也。”《经典释文》说:“禾字旁作重,是重穋的字;禾字旁作童,是穜蓺的字。”现在的人混淆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等到查考《周礼》天官内宰说:“生穜穋之种。”这个字与《广韵》都写作“穜”,并且音读为“重”与“同”两个音。就知道《释文》说:“禾字旁作重,是种稑的字,应当作童,才是穜稑的字;禾字旁作童,是穜蓺的字,应当作重,才是种蓺的字。”大概种蓺的字应该从“重”,不应当从“童”;穜稑的字应该从“童”,不应当从“重”,这才不会混乱。

印文牓额有之字

马大年《嬾真子》说:“现在印文榜额上有‘之’字,由来已久了。太初元年是汉武帝元年,夏五月,改正历法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数字用五。注解说:‘汉朝用土德数五,用五是指印文。’如果丞相印叫‘丞相之印章’,各位卿以及郡守、国相的印文不足五字的,用‘之’字补足。后世不是这样,印文榜额有三字的补足四字,有五字的补足六字,只是取它平正罢了,并非‘之’字的本意。等到看《谈苑》说:‘宋太祖将要扩建外城,幸临朱雀门,亲自规划,只有赵韩王赵普当时随从。皇上指着门额问赵普说:‘为什么不只写‘朱雀门’,加个‘之’字,有什么用?’赵普回答说:‘语助词。’太祖笑着说:‘之乎者也,能助成什么事?’皇帝似乎不以为然。可惜韩王生在马大年之前,来不及举出这个说法来陈述。’《邵氏闻见录》说:‘皇帝有一天登上明德门,指着匾额问赵普说:‘明德之门,为什么用‘之’字?’赵普说:‘语助词。’皇帝说:‘之乎者也,能助成什么事?’赵普无言以对。明德与朱雀两个名字不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示儿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示儿编卷十三 宋 孙奕 撰正误

齿牙

有人怀疑韩愈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齿,是繁琐的文体。我查考杨中立解释“谁谓防无牙”说:“牙是牡齿,防没有牡齿。”陆德明说:“防有齿而没有牙。”《左传》僖公五年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杜预说:“辅是颊辅,车是牙车。”史炤《通鉴释文》:“晋穆帝九年,辅车,是颊骨牙车。”《咸卦》:“咸其辅颊舌。”马融说:“辅是上颔。”汉代张虞说:“耳目之间。”杜甫《戏赠友》说:“一朝被马踏,唇裂板齿无。”又查考洪氏《韩子年谱》说:“去年与崔群玉说:‘左车第二颗牙无故动摇脱落而齿落。’诗说:‘去年落一牙’,那么这首诗是今年作的。这才知道在脸颊部位的是牙,在嘴唇部位的是齿。非常清楚了。”

皮革

《羔羊》诗说:“羔羊之皮”,又说:“羔羊之革”,毛亨说革就是皮,起初没有区别。孔颖达说:“《说文》说兽皮去掉毛叫做革,对文则皮革不同,散文则皮革通用。”郑玄注《掌皮》说:“皮是指像虎豹熊罴那样有花纹的,革是指没有花纹的,去掉毛后献上去。”王光远说:“没有经过加工处理的叫做皮,已经加工处理的叫做革,这是一种说法。”司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