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示儿编卷二十二宋孙奕撰字说

译【音酉】“酉”字从“金”，就像“桺”、“留”、“駵”等字都从“丣”，并不是“卯”字。“货”字从“贝”，“真”字从“具”，它们也不是同一个体系。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字书和本史所记载的，必定有一个是错误的。《学林》说：《沈约传》记载：“沈约撰写《四声谱》，认为过去的文人历经千载而没有领悟，而他独自胸有成竹，穷究其精妙之处，自认为达到了神妙的境界。”陆法言谈论声韵时说：“吴楚地区的语音过于轻清，燕赵地区的语音过于重浊，秦陇地区把去声读作入声，梁益地区把平声读得像去声。”本来就有通过音切来理解字义的，比如“之”和“于”切为“诸”，“而”和“已”切为“耳”，“如”和“是”切为“尔”，“何”和“不”切为“盍”，“不”和“可”切为“叵”。至于民间俗语，也有用音切来称呼的，比如“突鸾”切为“团”，“屈陆”切为“曲”，“鹘仑”切为“浑”，“鹘卢”切为“壶”，“忒防”切为“大”，“咳洛”切为“殻”。起初并没有老师教授，而是天然形成，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沈约所说的“入神”，大概就是指这类情况吧？《皇朝类苑》说：反切的学问源于西域，汉代人解释字义只说“读如某字”，没有使用反切。然而古语中已经有两个声音合成一个字的情况，比如“不”和“可”合成“叵”，“何”和“不”合成“盍”，“如”和“是”合成“尔”，“而”和“已”合成“耳”，“之”和“于”合成“诸”等。采用西域两个声音相合的方法，大概是反切字的起源。【《笔谈》】《缃素杂记》说：古语中有两个声音合成一个字的情况，比如“不”和“可”合成“叵”，“何”和“不”合成“盍”，“而”和“大”合成“耍”，“酷”和“宠”合成“孔”。采用西域两个声音相合的方法，大概是反切字的起源。学者不明白“龙钟潦倒”的意思，这正如同两个声音合成一个字一样。“龙钟”切为“癃”字，“潦倒”切为“老”字。指人年老体弱多病，就用“龙钟潦倒”来形容，其意义取自于此。宋祁笔记说：孙炎创作反切语，原本出于民间俗语，所以称“就”为“鲫溜”。凡是不聪明的人，就说“不鲫溜”。称“团”为“突栾”，称“精”为“鲫令”，称“孔”为“窟龙”，不胜枚举。而卢仝诗中说：“不鲫溜钝”，林逋诗中说：“团栾空绕百千回”，这是不明白民间的反语。林逋虽然把“突”改为“团”，也是错误的。《容斋随笔》说：切脚语，世人的语音中有通过切脚来称呼的，也偶尔出现在书史中，比如以“〇”为“勃”，“笼槃”为“勃”，“闲铎”为“突落”，“叵”为“不可”，“团”为“突”，“栾钲”为“丁宁”，“顶”为“滴”，“〇角”为“矻落”，“蒲”为“敕”，“卢精”为“即”，“零螳”为“突”，“郎旁”为“歩”，“郎茨”为“蒺藜”，“锢”为“骨”，“露窠”为“窟”等。《容斋随笔》说：现在人书写二十字为“廿”，三十字为“卅”，四十为“卌”，都是说文的原本字形。“廿”音入，是“二十”的合并。“卅”音先合反，是“三十”的省便，是古文。“卌”音先立反，数名现在直接作为四十的字。考察秦始皇凡是刻石颂德的辞句，都是四字一句。泰山刻石说：“皇帝临位，二十有六年。”琅琊台颂说：“维二十六年，皇帝作始。”之罘颂说：“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东观颂说：“维二十九年，皇帝春逰。”会稽颂说：“徳愈修长，三十有七年。”这是《史记》所载，每次提到年份，都是五字一句。曾经得到泰山刻石的拓本，上面写的是“廿有六年”，猜想其余的也都是这样，而太史公错误地改动了，或者是后人传抄的错误。其实应该是四字句。《世说》说：“皕”音袐，二百为“皕”。“廿”音入，二十为“廿”。“丗”先合切，三十为“丗”。“卌”先入切，四十为“卌”。《雌黄》说：重叠的“叠”，古代从“三日”到“亡新”，因为“三日”太盛，就改作“三田”。战阵的“阵”，古代用“陈”，到王羲之的字篇变为“阵”字，就改为“车”字旁。文字的演变，因循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蚕”字写作“蚕”，不知道“蚕”音腆。“〇”字写作“舡”，不知道“舡”音工。书写“关”作“閞”，“閞”音弁。书写“商”作“啇”，“啇”音的。书写“须”作“湏”，“湏”音溃。书写“简”作“蕳”，“蕳”音艰。书写“本”作“夲”，“夲”音淊。书写“体”作“〇”，“〇”音〇。书写“美恶”的“美”为“羙”，不知道“羙”字从火，是羔羊的“羔”。书写“肺腑”的“腑”为“胏”，不知道“胏”字从〇，是干胏的“胏”。以“纸”为“〇”，不知道“〇”字都奚切。以“券”为“劵”，不知道“劵”字逵眷切。以“夌”为“麦”，不知道“夌”字力升切。以“笔”为“茟”，不知道“茟”字兵苖切。“塲”音伤，却以为是“埸”字。“受”音到多，却以为是“受”字。徘徊的“徘”，有时用“俳”字，“俳”音排。角里的“角”，有时用“角”字，“角”音觉。以“无”为“旡”，“旡”则音既。以“耒”为“□”，“□”则音劣。或者把殴击的“殴”当作驱逐的“敺”，或者把边徼的“徼”当作“徼□”，“□”字先合切，却以为是草木的“芔”。“盻”字下计切，却以为是盼视的“盼”。陕州的“陜”与狭隘的“陜”字形相似，但意义不同。甲胄的“胄”与世胄的“冑”，读音相同但字形不同。邵公奭的“邵”，不同于德弥卲的“卲”。郤献子的“郤”，不同于以心却的“却”。车防的“防”，音朁，类似于笑言的“笑”。地名的“防”，音大，类似于伏藏的“伏”。以进趋的“趋”为“趍”，“趍”音驰。以图牒的“图”为“啚”，“啚”音鄙。“束”与“朿”不分，“舀”与“臽”无别。更严重的，以“着”为“着”，以“干”为“乹”，以“畵”为“〇”，以“华”为“花”，

译而造字的法则已经扫地以尽了。字谱总论中关于讹误之字说：很久了，书写字体时毫厘之差导致笔画讹误，后学者相互沿袭，于是讹误便成了真字。现在考订这些讹误，以防后人再犯。比如“虫”字的“虺”，虺音huǐ；“须”字的“湏”，湏是古“颒”字；“关”字的“閞”，閞音biàn；又音fú mài；“之”字的“舡”，舡音huáng；“商”字的“啇”，啇音dì；“蚕”字的“蚕”，蚕音tiǎn；“盐”字的“盬”，盬音gǔ；“美”字的“羙”，羙音gāo；“体”字的“〇”，〇音fèn；“本”字的“夲”，夲音jiān；“匹”字的“疋”，疋音yǎ，又音suǒ；“麦”字的“夌”，夌音líng。凡此种种并非只是讹误，而是完全不识字。又如“顾”字的“頋”，“霸”字的“覇”，“乔”字的“□”，“献”字的“献”，“国”字的“囯”，“庙”字的“庿”，“乱”字的“乱”，“杀”字的“煞”，“趋”字的“趍”，“亏”字的“〇”，“钱”字的“□”，“齐”字的“斉”，“斋”字的“斎”，“学”字的“斈”，“台”字的“防”，“宝”字的“寳”，“驱”字的“駈”，“栖”字的“栖”，“瓮”字的“瓮”，“兔”字的“兎”，“迟”字的“遅”，“着”字的“着”，“防”字的“栗”，“绳”字的“防”，“饭”字的“飰”，“备”字的“偹”，“猪”字的“猪”，“邹”字的“邹”，“若”字的“〇”，“肃”字的“□”，“襄”字的“防”，“继”字的“継”，“断”字的“断”，“嬭”字的“妳”，“狝”字的“狝”，“轸”字的“诊”，“珍”字的“珎”，“参”字的“叅”，“泰”字的“防”，“□”字的“恭”，“醉”字的“酔”。凡此种种都是俗体字。又有像“暴”字这类，上面已有“日”，旁边又加一个“日”。类似的如“莫”字的“暮”，“基”字的“〇”，“然”字的“燃”，“冈”字的“岗”。凡此种种都是偏旁多余的。又有像“尊”字加“土”成“墫”字，只是一个字罢了，旁边又加了“木”。如“昏”字的“婚”，“女”字的“汝”，“匊”字的“掬”，“与”字的“欤”，“回”字的“廻”，“园”字的“薗”，“果”字的“菓”，“席”字的“蓆”。凡此种种都是偏旁又多余的。如“宜”“富”“寇”，都从“宀”，而俗体字写成“冝”“冥”“冨”“冦”，从“冖”。“冲”“况”“梁”“凉”，都从“水”，而俗体字写成“冲”“况”“梁”“凉”，从“冫”。“冫”音bīng。“字”“厅”，都从“广”，而俗体字都从“厂”。“博”“协”，都从“十”，俗体字都从“小”。又有偏旁相互错乱的，如“舀”和“臽”相似，“取”和“耴”相混，“束”和“朿”不分，“奕”和“弈”无别，“鸟”和“隹”通用，“月”和“月”同体。凡此种种都是俗体字的讹误。近世以来，用字得当，以监本省韵书及《广韵》《玉篇》《集韵》为正韵，并非不正确。但那些刻版工匠士人，都不可考订。况且《广韵》虽然明确标注为俗字，而《集韵》所载则真俗混杂。学者能不审慎吗？《雌黄》说：晋宋以来多擅长书法的人，到梁代大变。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颇行伪字，前上为草，能傍作长之类是也。至为一字，唯见数点，或妄加斟酌，遂使转移。北朝丧乱之余，书迹猥陋，专辄造字，猥拙甚于江南。乃以百念为忧，言反为变，不用为罢，追来为归，更生为苏，先人为老，如此非一，徧满经传。」又说：「李济翁《资暇录》说：俗人的错误言论何止有限？呼郡刺史为刺史，谓官涉为官陟，振涕为喷涕，呿口为爱，富斗为煴，剪刀为箭，幕为防，礼为里。我考字书，煴于问切，以火伸物，则知呼斗为煴，当用此字。济翁不考，一概谓之误谈，不对。」无也作亡，自古只用此二字。秦时始以无字为有无之字。《说文》曰：「无，文甫切。」今借为有无字。《玉篇》云：「无，文甫切，繁英丰盛也。」今为有无字。古之经书皆篆文，秦变篆为隶，多改其字形。《诗》《书》《周礼》《春秋》《礼记》《论语》皆用无字，乃变篆为隶者改之。惟《周易》首尾尽用无字，盖变隶时不曾改易，不在焚之数，亦不得而改。至于亡字，亦有存而不改者。《论语》曰：「有若亡，亡而为有，人皆有兄弟，我独亡焉。」能为亡，不如诸夏之亡也。以上亡字独不改者，盖变隶时误读为存亡之亡，故存而不改也。史书亦多用之为无。《汉书》曰：「内亡骨肉本根之辅，外亡尺土藩翊之卫。」又曰：「朝亡废官，邑亡敖民，地亡旷土，国亡捐瘠。」司马相如赋曰：「亡是翁者。」贾山曰：「钱者亡用器也。」翟方进士苟能亡耻。《汉书》用亡字甚多。「敕字亦作勅字，此诏敕之字也。敕不若勑也，从力则顺于行草书而美看。故古今写敕字惟用从力之勅。然世俗写束字并作来形，写敕为〇者，盖俗书变束为来也。《说文》《玉篇》《广韵》勑字并音赉，惟《集韵》来字韵中有勑字，又于防。」字下收勑注曰：相承用作勑字，盖言相承用则无用勑字。《雌黄》云：劳勑之勑，洛代反，诏敕之敕，蓄力切。世俗多以勑为敕，缘敕字古从力，是以因循致误。《集韵》既于去声代字韵出勑字，又于入声职字韵列一勑字于敕字之下，注云：勑本音赉，世以为敕字，行之久矣。夫勑既非敕字，实出于世习之误，敕字下自不当收此字，亦《集韵》之

译错误。邵氏《闻见后录》说：文彦博本姓敬，他的曾祖父为了避石晋高祖的名讳，改姓文，到了后汉又恢复姓敬，进入本朝后，他的祖父为了避翼祖的名讳，又改姓文。起初敬氏避讳时各自取用“敬”字的一半，有的成为文氏，有的成为苟氏，然而“敬”字从“苟”【音棘】，并非“苟”字，从“攴”，并非“文”字，都不算是“敬”字的一半。吕氏《家塾记》记载：宋太宗想要任命吕端为宰相，身边的人有人说吕端为人糊涂【读作鹘突】，太宗说：“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于是下定决心任命他为宰相。柳子厚诗中说：“善幻迷冰火，齐谐笑柏涂。”注解说：《东方朔传》中有老柏涂，“涂”音茶。又说：“犹讶雉为鹖”，“鹖”音华，即孔安国注释《尚书·益稷》篇中“华虫”的含义。东坡和刘景文的雪诗：“童子愁冰砚，佳人苦胶杯。”次公说：“胶”字读去声，与白居易“一堞胶牙饧”中的“胶”相同，“胶杯”虽然出自《庄子》“置杯焉则胶”，但这里的“胶杯”是指酒冻住了。又次韵子由《柳湖感物》诗：“胡为讥评【去声】不少借，生意凌挫难为繁。”又谢陈季常赠送一“揞”巾，“揞”音于感反，意为藏。又次韵周种赠送石棹的诗：“皆鼎铛之意，想与铫同。”山谷说：“能”读奴登切，兽名，属于熊类，脚像尘鹿，非常有力量，所以有超常才能的人被称为“能”。“能”读奴来切，是三足鳖。现在徐季海在“来”字韵中使用“能”字，士人多将“能”字写坏，这就像是僧人变成了鳖一样。然而魏晋人作诗大多如此借用韵脚。潘子真说：曾子固评论《阿房宫赋》：“鼎铛玉石，珠砾金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瑰”应当改为“块”，大概是说秦人把珠玉看得像土块瓦砾一样。洪驹父说：杜牧说“未雩何龙”，鲍钦止对我说古本上是“未雩何龙”。

译没有云怎么会有龙？应当以此作为准则。《摭言》记载：李相公读《春秋》，错误地把“叔孙婼”的“婼”字读作“敕畧”音。有个小吏说：“我因为跟随老师学习，错误地读出了文字。现在听到相公把‘婼’读作‘婼’，才醒悟过来。”李相公说：“不是这样。”于是查阅《经典释文》，果然“婼”字读作“敕畧”音。李相公非常惭愧，称这位小吏为“一字师”。李阳冰给李大夫的古篆书说：“常常痛心孔子壁中遗存的文献，从汲县井中取出的竹简，年代渐渐久远，谬误错误越来越多。蔡中郎（蔡邕）把‘丰’和‘豊’混同，李丞相（李斯）把‘束’当作‘宋’，‘鱼’和‘鲁’一旦混淆，就像泾水和渭水混流一样不分。”《抱朴子》说：“书抄写三次，‘鱼’字变成‘鲁’字，‘帝’字变成‘虎’字。”刘歆《七略》说：“古文有时错误地把‘见’当作‘典’，把‘陶’当作‘隂’。”蔡邕撰写《郭有道碑文》：“先生名泰，字林宗，他的祖先出自周王季的支系，有个叫虢叔的人，确实有美德，周文王咨询他，建立国家并赐姓，有人称他为郭，他就是郭的后代【李善说：高诱《战国策注》说：‘郭，是古文的虢字’】。嵇康《养生论》说：“内心怀着深深的忧虑，就通宵达旦睡不着【李善说：瞑，是古文的眠字。刘良说：闭眼叫眠】。”《学林》说：“格”也读作“阁”。前汉《文三王传》：太后想立梁王为继承人，大臣及袁盎等人有所关说，太后的议论被格止。苏林注说：格读作阁。《义纵传》：杨可正接受告发，义纵认为这是扰乱百姓，逮捕了杨可使者，天子听说后认为这是废格诏书、阻挠已成的事情。《汉书音义》说：废格诏书，阻挠已成的事情。颜师古说：格读作阁。凡此都读作阁。《礼记》：发作之后才禁止，就会抵触格拒而不能制胜。注：读作“冻〇之〇”。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恪，胡格反；另一音户各反；格，胡客反，又户隔反。凡此都读作胡客反。又《史记·杨防传》说：设置伯格长。胡广说：格，是古文的村落字，街巷屯落都设立督长。《前汉·杨仆传》说：设置伯落长。颜师古说：设置伯及邑落的长官【我考证《前汉》“落长”的话，是在王温舒传，不在杨仆传】。由此可知《史记》把格读作落。凡此格都读作落。《学林》说：《孟子》说：“士人不可以说话却说话，是用言语来试探他。”赵岐注说：“餂，取也。”郭璞注说：“《方言》音忝，意思是取物。”这个字从金，也作奴兼切。《玉篇》食部有餂字，注说：“逹兼切，古甜字。”《广韵》说：“餂，他防切，取也。”意义与《孟子》相合。孙奭音义：“餂，奴兼切。”《礼部韵》：“奴防切。”《公羊传·昭公二十年》：“恶恶止其自身，善善及子孙，恶恶并如字一读，上乌路反。”又定公八年，睋而锓其板，睋五多反。锓本又作鑯，七防反。又且审反，用爪子刻镂敛板。古汲高元之茶甘录说：杜甫哀悼贬谪台州郑司户棨的诗说：「荟蕞何技痒？」荟乌外切，草木繁多的样子。蕞在最切，又徂外切，小的意思。棨自谓著书虽然多，但都是琐碎小事。后人传写误为「棨粹」，谓棨集其纯粹，这就大错特错了。痒以两切，痒的意思。谓人有技艺不能自忍，像人的痒一样。杜甫谓棨私著国史者不能自忍。唐代史氏谓棨集当世事，著书八十篇，目其书为「棨粹」，也是承袭了这个错误。邵氏闻见后录说：前汉叙传外博四荒，按书外薄四海，博字是误字。魏高堂隆传是用大简，按诗是用大諌，简字是误字。后汉书方术传怀协道艺，当作挟字。胡广传议者剥异，当作駮字。朱浮传保宥生人，当作祐字。王允乳药求死，当作茹字【珩璜论这一段都相同，但王允作充字】。史官失于订正，这类情况不一而足。王安石晚年喜欢说字，客人说：「覇字为什么从西？」王安石以西在方域主杀伐，反复说几百遍不停。有人说：「霸从雨不从西。」王安石就说：「如时雨化之耳。」他的学问务求穿凿没有定论，类似这样。刘器之与苏东坡元祐初年同在朝中，苏东坡勇于为义，有时失之过当，那么刘器之必定用典故来约束他。苏东坡甚至发怒说：「何处把上【把去声，农人乘用以事田之具】获得一个刘正言来，知道这么多典故。」朐州古名朐防，朐音蠢，又音劬。防如尹反，又音忍，蚯蚓的意思。崔偓佺淳化年间判国子监，有字学。太宗问说：「李觉曾说四皓中一人姓，有人说用上加一撇，有人说用上加一点，究竟读什么音？」偓佺说：「臣听说刀下用〇，音两防。下用鹿，音用上一撇一点都不成字。四皓中一人是甪里先生。我认为现在书里甪里用上加撇的不是。」俗语借给人书为一痴，还书与人为一痴。我常怀疑这话近于刻薄，借书还书是理，何来痴之说？后见王乐道与前穆四书《出师颂》书函中最

译“妙绝”，是古语。借书时送一瓻酒，还书时再送一瓻酒，是想用两尊酒来酬谢借书的人，却意外地发现了其他东西，不敢因此去查检《说文解字》。瓻，抽迟反，也音絺。注解说：酒器。古人用来借书，大概世俗误以为“痴”字【以上并见邵氏《闻见后录》】。《颜氏家训》说：文字，是典籍的根本。世上的读书人，大多不懂文字，读五经的人，认可徐邈而轻视许慎；学习辞赋诵读的人，相信褚诠而忽略吕忱；通晓史书的人，专重皮、邹而废弃篆籀；学习《汉书》的人，喜欢应劭、苏林而忽略《苍颉篇》《尔雅》。不知道书的读音，是枝节末流，小学才是根本。晋宋以来，所以典籍规范，可观之处虽不无俗字，并非大害。到了梁天监年间，这种风气还未改变；大同末年，讹误替代滋生。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颇为推行伪字【前面是草字头，旁边作长字之类】，朝廷和民间一致赞同，把它当作楷式，画虎不成，多有败坏。从此以后的典籍，几乎不可看。北朝在丧乱之后，书迹鄙陋，加上擅自造字，粗俗拙劣胜过江南。于是把“百念”当作“忧”，“言反”当作“变”，“不用”当作“罢”，“追来”当作“归”，“更生”当作“苏”，“先人”当作“老”，像这样的例子不一而足，遍布经传。有人说：现在的经典，都说不是《说文解字》所说的；您却说都是。那么许慎胜过孔子吗？回答说：现在的经典，都是孔子亲手写的吗？客人说：现在的《说文解字》，都是许慎写的吗？回答说：许慎依据六书，贯穿分部，使人不能出错，出错就能察觉。孔子保存其义而不讨论其文字。先儒尚且可以改文从意，何况书写流传呢？必定像《左传》所说的“止戈为武”、“反正为乏”、“皿虫为蛊”、“亥有二首六身”之类，后人自然不能擅自更改。怎敢用《说文解字》来校勘其是非呢？况且我也不专以《说文解字》为是。那些援引经传，与现在相违背的，我不敢盲从。大体上佩服它作为书，纲领有条理，剖析穷尽根源。郑玄注《尚书》，往往引用它作为证据。如果不相信它的说法，那么就不知一撇一画有什么意义。世间研究小学的人，不通古今，必定依据小篆，校正书记以及《尔雅》《三苍》《说文》，怎能完全得到苍颉的本意呢？也是随着时代损益，各有同异。西晋以往，字书怎能完全错误？只要体例成就，不擅自专断罢了。古字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间”为“闲”，像这样的例子，也不劳更改。自有讹误过于鄙俗，乱旁为舌，揖下无耳，席中加带，恶上安。西鼓外设皮凿头生毁猎化为獦【音葛，兽名，出自《山海经》】，竉变成宠【竉音郎动反，孔也，所以从宂】，像这样的例子，不可不整治。我过去初看《说文解字》，嗤笑薄视世俗字，从正，则怕人不认识；随俗，则心里嫌它不对，几乎不能下笔。所见渐广，更知通变，补救以前的固执，将欲减半。如果文章著述，还选择相近影响的字来用；官署文书，世间尺牍，就不违背俗字了。杨文公《谈苑》说：现在姓胥、姓雍的人，都读平声。《春秋》中的胥臣，汉代的雍齿，唐代的雍陶，都是这样。蜀中读上声、去声，大概蜀人率以平声为去声。陈晔《琐碎录》说：《南粤志》记载岭南字〇【音匾】〇【音矮】〇【音稳】，像这样的有十多个字，都是以意为之。又说：数之大字，都是借用。专壹疑贰，相参放肆，军伍水陆，胶防把捌，琼玖收拾，叔伯阡陌，万舞。又说：善字从口，恶字从心，喜怒字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