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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示儿编六

示儿编卷四       宋 孙奕 撰经説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5 段

乎?于下句既不可读,又不可説,当依方氏作一句为是,又免改字之患。下「母」字旧音无,亦非。

译吗?在下句中既不可读,又不可说,应当依据方氏的说法将其作为一句才是正确的,这样也避免了改动文字的弊端。下面的“母”字旧注音为“无”,也是错误的。

千里之外曰采

千里之内曰甸,千里之外曰采,曰流。采当作蔡。蔡叔之蔡,此绥服之制,内外皆千里也。

  鹰化为鸠

月令于仲春言鹰化为鸠,盖喜其能变不仁之心也。如《王制》言鸠化为鹰,然后设罻罗。《周礼·司裘》注亦云仲秋鸠化为鹰,而月令于仲秋当言而不言者,嫌其变而之不仁,故不记也。

  养老于学

内则》曰: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老于东郊,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四代之养老,必于学,何也?盖人君之于养老,所以教天下之孝也。为人子止于孝,而父子有亲者,人伦之始也。孟子曰:「三代之学,所以明人伦者,其谓此夫?」然则于此而养老,岂不得其所哉?《祭义》又曰:「食三老五更于太学,所以教诸侯之弟也;祀先贤于西学,所以教诸侯之徳也。」是故乡里有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防寡,此由大学来者也。即是而观,古之圣人,莫不于此为重,所以治效如此其盛。

  燕居闲居

或者谓《礼记》名篇既有《仲尼燕居》又有《孔子闲居》,无乃赘乎?答曰:郑氏不云乎?「退朝而处曰燕居,退燕避人曰闲居。」王升亦云:「退朝曰燕,退燕曰闲。」孔子可以即安,故次之以《燕居》《闲居》。

  毫厘

经解引《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汉东方朔传》引《易》失之毫厘。按今《易》中无此语。顔师古曰:《易》象之别记也。陈正敏《遯斋闲览》曰:欧阳永叔作《传》图序云:予读《经解》至引《易》曰:「差若毫厘,缪以千里」之句,恠今《易》无此文,疑《易》非完书。且《经解》所引,按王充论注,乃《易》纬之文。永叔于《易》经求之,误矣。则又与顔师古之説小异。及攷字书,毫厘当用▯字,而太史公用厘者,借而用之也。世用毫厘、丝忽者,皆假厘字用之。《説文》:厘,福也,理也。▯,牛尾也。十毫曰▯。而前汉《五行志》曰:天汉三年八月,天雨白牦。师古曰:凡言厘者,毛之彊曲者。志用▯字,而师古注用厘字,则知厘、牦二字通用乆矣。

  盘铭

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塲屋屡出,盘铭又「日新」。赋及盘铭诗,学者徃徃多因方氏误指为燕器,故国学诗有「食息不遑安」之句,殊昧经防。按正义曰:「汤沐浴之盘而刻铭为戒,必于沐浴云者,戒之甚也。盖取其澡身浴徳常加之意,故有日新而又新之义。」抑尝观诸荀子曰:「君者,盘也;水者,民也。盘圆则水圆。」谓之「盘圆则水圆」,则盘非沐浴之器而何?

  春秋书法

春秋之辞简而严,春秋之防婉而微。然所书大约有三:断自隠公而下,讫于获麟。首王而系月,首月而系事,以一天下之统;先王人而黜诸侯,先诸侯而黜大夫,以明天下之分;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以正天下之势。仰观天下之灾异,俯察人事之善恶,褒贬予夺,一归乎大中之道。此春秋所书之大约也。

  春秋用周正

春秋纪元必书春王正月,所以尊周也。尊周必用周正,周正以建子为首。歳在夏为十一月,不得四时之正,惟取其一阳生之月而已。若建寅则便于民,事故《尧典》所尚,则夏正诚万世不易之典也。或谓夫子作《春秋》,以夏时冠正月,垂法后世,以周正纪事,示无位而不敢自专,殆不然也。且以僖公五年书正月辛亥朔,日南至,观之,实夏之十一月也。使属夏之春,日有南至乎?又以庄公七年秋大水,无麦苖,观之,实夏之五月也。使属夏之秋,麦尚有苖乎?定公元年冬十月陨霜杀菽,襄公二十八年春无氷,若非周之春冬氷霜,何足为灾乎?文公二年自十有一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若非周之秋不雨,何足为伤乎?由是而言,则知《春秋》之用周时无疑矣。且周公,周之▯宰,改用建子,乃其制作之大者。使夫子之于《春秋》,反不

译距离王城千里之外的地区称为采地,千里之内的地区称为甸地,千里之外的地区称为采地,称为流地。“采”字应当作“蔡”。蔡叔封国的蔡,这是绥服的制度,内外范围都是千里。

《月令》在仲春时节说鹰变成了鸠,大概是喜悦它能改变不仁的心性。如同《王制》说鸠变成了鹰,然后才设置捕鸟的网罗。《周礼·司裘》的注也说仲秋时节鸠变成了鹰,而《月令》在仲秋应当说却不说,是嫌恶它改变了不仁的本性,所以不记载。

《内则》说:有虞氏在上庠供养国老,在下庠供养庶老;夏后氏在东序供养国老,在西序供养庶老;殷人在右学供养国老,在左学供养庶老;周人在东郊供养国老,在虞庠供养庶老。虞庠位于国都的西郊。四代养老,一定在学宫,为什么呢?大概君主对于养老,是用来教化天下人的孝道。做儿子的止于孝,而父子之间有亲情,是人伦的开始。孟子说:“三代设立学校,是为了阐明人伦,说的就是这个吧?”既然如此,在这里养老,难道不是得其所吗?《祭义》又说:“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是用来教化诸侯的悌道;在西学祭祀先贤,是用来教化诸侯的德行。”因此乡里有尊长,年老贫穷者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众人不欺侮寡人,这都是从大学教化而来的。由此看来,古代的圣人,没有不重视这一点的,所以治理的成效如此兴盛。

有人问《礼记》篇名既有《仲尼燕居》又有《孔子闲居》,岂不是多余吗?回答说:郑玄不是说过吗?“退朝后安处称为燕居,退燕后避开他人称为闲居。”王升也说:“退朝称为燕,退燕称为闲。”孔子可以随即安处,所以接着编排了《燕居》《闲居》。

《经解》引用《易经》说:君子谨慎开始,差错如同毫厘。《汉书·东方朔传》引用《易经》说失之毫厘。查考现在《易经》中没有这句话。颜师古说:这是《易经》象数的别记。陈正敏《遁斋闲览》说:欧阳修作《易图序》说:我读《经解》到引用《易经》说:“差若毫厘,缪以千里”的句子,奇怪现在《易经》没有此文,怀疑《易经》不是完整的书。况且《经解》所引用的,查考王充的论注,乃是《易经》纬书的文字。欧阳修在《易经》经文中寻求,错了。这又与颜师古的说法稍有不同。等到查考字书,毫厘应当用“〇”字,而太史公用“厘”字,是借用来用的。世间用毫厘、丝忽的,都是假借“厘”字使用。《说文解字》:厘,福也,理也。〇,牛尾也。十毫曰〇。而前汉《五行志》说:天汉三年八月,天下白牦雨。师古说:凡是说厘的,是毛的强曲者。志用〇字,而师古注用厘字,就知道厘、牦二字通用很久了。

商汤的盘铭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考场屡出,盘铭又“日新”。赋及盘铭诗,学者往往多因方氏误指为燕器,所以国学诗有“食息不遑安”的句子,完全不明白经义。查考正义说:“商汤沐浴的盘子而刻铭作为警戒,一定在沐浴时说,是因为警戒非常严厉。大概取其澡身浴德常加之意,所以有日新而又新的意义。”我曾经观察荀子说:“君主,是盘子;水,是百姓。盘子圆则水圆。”称为“盘子圆则水圆”,那么盘子不是沐浴的器具又是什么?

《春秋》的文辞简练而严肃,《春秋》的义理委婉而微妙。然而所记载的大约有三个方面:断自隐公而下,直到获麟。首王而系月,首月而系事,以统一天下的统绪;先王人而黜诸侯,先诸侯而黜大夫,以明辨天下的名分;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以端正天下的形势。仰观天下的灾异,俯察人事的善恶,褒贬予夺,一概归于大中之道。这是《春秋》所记载的大约内容。

《春秋》纪元一定书写春王正月,是为了尊崇周朝。尊崇周朝一定使用周正,周正以建子为首。岁在夏为十一月,不得四时的正位,只取其一阳生之月而已。如果建寅则便于民,所以《尧典》所崇尚,那么夏正确实是万世不易的典制。有人说夫子作《春秋》,以夏时冠正月,垂法后世,以周正纪事,表示无位而不敢自专,大概不是这样。况且以僖公五年书正月辛亥朔,日南至,观之,实夏之十一月也。如果属于夏之春,日有南至吗?又以庄公七年秋大水,无麦苗,观之,实夏之五月也。如果属于夏之秋,麦尚有苗吗?定公元年冬十月陨霜杀菽,襄公二十八年春无冰,如果不是周之春冬冰霜,何足为灾呢?文公二年自十有一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如果不是周之秋不雨,何足为伤呢?由此而言,则知《春秋》之用周时无疑矣。况且周公,周之冢宰,改用建子,乃其制作之大者。使夫子之于《春秋》,反不

用其时,是败常乱纪。自夫子倡之,尚何以律它人乎?益知夫子修周公之法,岂茍作云乎哉?

译如果顺应这种时势,就是败坏常规、扰乱纲纪。既然夫子倡导如此,又拿什么来规范其他人呢?由此更加明白,夫子修定周公的法度,难道是随意妄为的吗?

矢鱼观社

隠公矢鱼于棠【五年】庄公如齐观社【二十三年】春秋皆书,云讥其举动之非也。矢者,射也。夫矢鱼乃有司之事,于己所不当射而射;齐社乃他国之事,于我所不当观而观。二者胥失之,春秋书以示贬,益知人君不当亲举者也。

  家父求车

桓公十有五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使,音防吏切。言使者私有求于鲁,即非致天子之命。致天子之命,则不得谓之求。故《春秋》书「家父」而加「天王使」于其上,以贬之。谓既为天王之使而来,则不当私有所求也。

  俭徳之共

左氏庄公二十四年春,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諌曰:「臣闻之,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按司马温公《训俭文》援此语而申之曰:「共同也,乃作共。」后汉翟酺上防曰:「俭徳之恭,直作恭。」今详杜预以不丹楹刻桷为共之説,则读为恭者非,况陆氏无音。

  陈杀其大夫泄冶

孔子尝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盖君子处世之法,不可茍也。圣人于▯武子,取其得智愚之道;于▯伯玉,取其得仕卷之理。至于史鱼,则一之以直而已矣。夫邦有道,直可也;邦无道而直,岂不速其祸哉?危行言孙足矣。今泄冶之諌,陈灵公斥之以宣淫之丑,指之以公卿之恶,其言无隠,可使人畏,可使人愧,然讫不能回灵公荒淫之心者,盖当无道之时,不能雍容防陈,引其君于当道,必欲轩然以直鸣,是所以杀其身而已矣。夫子于《春秋》书「陈杀其大夫泄冶」,书「陈以其君与二卿同杀之也」,书「大夫」,言其刑不当上及而自取之也;称泄冶,则咎其以讦直杀身也。杀諌臣者,必亡其国,所以有征舒弑君,楚子灭陈之祸。

  税畆丘甲田赋

宣公之初税畆【十五年】讥其始什二而税也。成公之作丘甲【元年】讥其赋増四分之一也。哀公之用田赋【十二年】讥其既什二而税其田,又什二而敛其十也【一説用田赋者,田以足食,赋以出兵,使田出赋,民何以堪乎】

  筑囿

宣公之十三年夏,筑蛇渊囿,以游观而劳民也。成公之十八年八月,筑鹿囿,以飬兽而劳民也。昭公之九年冬,筑郎囿,以逺筑而劳民也。鲁侯不道,既烦其役,又非其时。斯三者,皆贬之。故曰:“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

  见易象春秋

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夫《易》自《易》,《春秋》自《春秋》,初无与于礼,而宣子乃云耳,何耶?盖礼之为礼也,辨尊卑,别贵贱,正君臣,定名分,数者不失其所,即周礼之所在也。故《系辞》有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此《易》象之体也。孟子有之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此《春秋》之体也。惟其辨尊卑,别贵贱,正君臣,定名分,举不外此,孰谓周礼而非《易》象《春秋》耶?且言偃尝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闻欤?”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干焉。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孔子亦以夏殷之《易》而观夏殷之礼者,皆是义也。岂非《易》之所见者象,礼之所形者器?《系辞》不云乎:“以制器者尚其象。”则观其《易》,固可以知其礼。况坤干者天地也,夏时者四时也。天地有上下之位,四时有先后之序,礼之实如斯而已。因观《易》以知礼,则观《春秋》可知矣。

  行李

襄公八年,不使一个行李告于寡君。杜预曰:「一个,独使也。行李,行人也。」陆音:「个,古贺反。」一本作「介」。按李文正《资暇集》云:「李字人姓之外,更无别义。」《左传》「行李之徃来」,杜不防意理。注云:「行李,使人也。」今逺行结束次苐谓之行李,而不悟是行使耳。按旧文使字作「▯」,传冩误作「李」。使「▯」,山下「人」,人下「子」,则「▯」与「李」相近,乃知杜之説是,而读非。僖公七年曰:「行李之役,共其

译射箭捕鱼与观看社祭

隐公在棠地射鱼,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这两件事《春秋》都记载了,意思是讥讽他们的行为不合礼制。矢,就是射。射鱼本是主管官员的职责,隐公不该亲自射却射了;齐国的社祭是他国的事,庄公不该去观看却观看了。这两件事都失礼,《春秋》记载以示贬斥,更加说明国君不应当亲自做这些事。

家父求车

桓公十五年,周天子派家父来鲁国求车。使,音防吏切。说家父作为使者私下向鲁国有所求,而不是传达天子的命令。如果是传达天子的命令,就不能称为“求”。所以《春秋》记载“家父”,并在上面加上“天王使”,以贬斥他。意思是既然作为天子的使者而来,就不应当私下有所求。

俭德之共

《左传》庄公二十四年春天,雕刻屋椽,都不合礼制。御孙劝谏说:“我听说,节俭是美德的共性,奢侈是大恶之首。”按司马光《训俭文》引用这句话并解释说:“共,就是共同,于是写作‘共’。”后汉翟酺上奏说:“俭德之恭,直接写作‘恭’。”现在详细考察杜预以不丹楹刻桷为“共”的说法,那么读作“恭”的是错误的,何况陆德明没有注音。

陈杀其大夫泄冶

孔子曾说:“国家政治清明,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政治黑暗,行为正直,言语谦逊。”这是君子处世的方法,不能苟且。圣人在评价臧武仲时,取他懂得智愚的道理;在评价蘧伯玉时,取他懂得出仕与退隐的准则。至于史鱼,则一贯以正直著称。国家政治清明,正直是可以的;国家政治黑暗而正直,难道不是加速灾祸吗?行为正直、言语谦逊就足够了。现在泄冶的劝谏,陈灵公斥责他宣扬淫乱的丑事,指责公卿的恶行,他的言语毫无隐讳,能使人畏惧,能使人羞愧,但最终不能挽回陈灵公荒淫的心,大概是因为在政治黑暗的时候,不能从容委婉地劝谏,引导国君走上正道,一定要公然以正直发声,这就是他招致杀身之祸的原因。孔子在《春秋》中记载“陈杀其大夫泄冶”,意思是陈国因为国君和两个卿大夫一起杀了他;记载“大夫”,是说刑罚不应当上及国君,而是他自己招致的;称泄冶的名字,是责备他因直言揭短而招致杀身之祸。杀害劝谏大臣的,必定会亡国,所以后来有夏征舒弑君、楚子灭陈的祸患。

税亩、丘甲、田赋

宣公初年实行税亩,讥讽他开始实行十分取二的赋税。成公实行丘甲,讥讽他赋税增加了四分之一。哀公实行田赋,讥讽他既对田地征收十分之二的税,又对十分之二的收入再征收十分之二的税。(另一种说法:实行田赋,田地用来生产粮食,赋税用来出兵,让田地出赋税,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呢?)

筑囿

宣公十三年夏天,修建蛇渊囿,为了游观而劳民。成公十八年八月,修建鹿囿,为了养兽而劳民。昭公九年冬天,修建郎囿,因为远离都城而劳民。鲁侯无道,既烦扰劳役,又不合时宜。这三件事,都予以贬斥。所以说:“没有苑囿还可以,没有百姓怎么行呢?”

见《易》象与《春秋》

韩宣子到鲁国,看到《易》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礼全在鲁国了。”《易》自有《易》的道理,《春秋》自有《春秋》的道理,起初都与礼无关,而韩宣子却这样说,为什么呢?大概礼之所以为礼,在于辨别尊卑,区别贵贱,端正君臣关系,确定名分,这几项不失其位,就是周礼所在。所以《系辞》说:“天尊地卑,乾坤就确定了。卑高陈列,贵贱就定位了。”这是《易》象的体现。孟子说:“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就畏惧了。”这是《春秋》的体现。既然辨别尊卑,区别贵贱,端正君臣,确定名分,全都离不开这些,谁说周礼不是《易》象和《春秋》呢?而且言偃曾经问:“夫子极力谈论礼,可以听听吗?”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道,所以到杞国,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夏历。我想观察殷代的道,所以到宋国,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坤干。坤干的意义,夏历的等级,我以此来观察。”孔子也是用夏殷的《易》来观察夏殷的礼,都是这个道理。难道不是《易》所显现的是象,礼所体现的是器吗?《系辞》不是说:“制作器物的人崇尚象。”那么观察《易》,本来就可以知道礼。何况坤干代表天地,夏历代表四季。天地有上下的位置,四季有先后的顺序,礼的实质就是这样。通过观察《易》来了解礼,那么观察《春秋》就可以知道了。

行李

襄公八年,不派一个行李向寡君报告。杜预说:“一个,就是单独派遣。行李,就是使者。”陆德明注音:“个,古贺反。”一本作“介”。按李文正《资暇集》说:“李字除了作为姓氏外,没有其他意义。”《左传》“行李之往来”,杜预没有防备“理”的意思。注说:“行李,就是使者。”现在远行收拾行装叫做行李,而没有醒悟这是行使的意思。按旧文“使”字写作“〇”,传抄误作“李”。使“〇”,山下“人”,人下“子”,那么“〇”与“李”相近,于是知道杜预的说法是对的,而读音是错的。僖公七年说:“行李之役,共其

乏困。」昭公十三年又云:「行理之命,无月不至。」既谓为「行李之役」,又谓为「行理之命」,则是行使无疑也。但「理」「李」字异读。《管子·五行篇》:「黄帝得后土而辩于北方,故使为李。」又曰:「冬季也。」注云:「李,狱官也。」益知古者多以「李」为「理」矣。

译匮乏困顿。」昭公十三年又说:“行理的命令,没有哪个月不到达的。”既然称为“行李之役”,又称为“行理之命”,那么“行”是“行使”的意思无疑了。只是“理”和“李”字的读音不同。《管子·五行篇》说:“黄帝得到后土而明辨北方,所以让他担任李。”又说:“冬季也。”注解说:“李,是狱官。”更加知道古人多把“李”当作“理”用了。

宰木

左氏传》:“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谷梁传》作“子之▯木已拱矣”,《公羊传》作“宰上之木拱矣”。注曰:“宰,▯也。”合三传而求之,《左氏》曰“墓”,即《谷梁》曰“▯”也,▯、宰字相近,《公羊》乃譌而为“宰”,注则又譌以传譌。

  论语总説

论语》一书,凡称“子曰”者,与弟子答问之辞也;称“孔子对曰”者,皆答君之辞也。答异邦之君,亦然。盖示其敬也。于昭公、定公、哀公不称其国,于齐景公、卫灵公则称之者,盖夫子鲁人也,以示其莫非臣也。其为敬君,莫大焉。至如孔子之髙弟,莫顔子若也,其书尚以名称。独有若曾参得以子称,又见是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故不敢斥其名,所以尊师也。以至于羣弟子,则称名;于子产、蘧伯玉则称字,又别其非同门之友矣。

  作经本末

圣贤之书,岂茍作云乎哉?尝观《论语》颠末,夫岂无他説?断断乎首以学名,篇以「学而时习之」冠于首,而必终之以「尧曰」者,谓学者必以圣王为师,而圣王则莫尧若故也。是以荀卿之书,首标以「劝学」,首发端以「学不可以已」,而以「尧问」之篇终之。扬雄之书,亦首名以「学行」,首发端以「学行之上也」,而必以「唐矣」一言终之。盖有望于后之君子,复古云。

  三年无改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此章观人子之所为也。言其父在,吾则观其子所以善继志之志者如何;其父没,吾则观其子所以善述事之行者如何。若观以三年之乆,不改于父日用常行之道,则可谓尽子之孝道矣。盖谓他人观其子之志行,非子自观其父之志行者也。学者于此,当于「观」字上求之,以三年观之,见其不改,则知终身无改矣。然则欧公「三年无改」问不疑可也。

  贫而乐

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较之《史记·仲尼弟子传》、后汉《东平王论》皆曰「贫而乐道」,多一「道」字,必是脱文。

  从心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从字无音,或作纵字,非也。当以从心所欲为矩。

  视其所以

所以者,其意也。扬子曰:「得其言,未得其所以言。所以言者,则其意所指也。」谓圣门之于人也,初详视其意指,中泛观其踪迹,终深省其定向,则自始及终,无不见之,何所匿其情哉?

  攻乎异端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己。」攻,如攻人之恶之攻;己,如末之也己。之,己,已止也。谓攻其异端,使吾道明,则异端之害人者自止。如孟子距杨、墨,则欲杨、墨之害止;韩子辟佛、老,则欲佛、老之害止者也。

  示儿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示儿编卷五       宋 孙奕 撰经説

  论语哀公问社

哀公问社于宰我【至】既徃不咎。按哀公患三桓之侈也,欲以诸侯去之。公遇孟武伯,问曰:「余及死乎?」三问不对。公欲以越伐鲁而去三桓【哀公二十七年】则哀公怀去三桓之心乆矣,而患其彊,故假古人「弗用命则戮于社」之意【甘誓】以问焉。宰我谓周人以栗,使民战栗,劝之以诛也。圣人警之以成事不説,遂事不諌,既徃不咎之三语。谓三桓自宣公以来至于今,势偪公室,积威五世,莫能制之也。一旦而欲诛之,则昭公之事可鉴矣【昭公二十三年季平子作乱昭公奔齐】哀公茍知自治,则三桓之祸自息,无事于诛也。

  不以其道得之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至】不去也。盖富贵,人之大欲存焉。善处富贵者,必以其道。苟不以其道而得处富贵,则不处之也。贫贱,人之大恶存焉。善去贫贱者,必以其道。茍不以其道而得去贫贱,则不去之也。」

  观过斯知仁矣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党,谓偏也。偏则过之所由起也。观吾有偏而不正之处,于此乎?识之,则过不得着见矣。非

译宰木

《左传》记载:“蹇叔哭着说:‘孟子,我只看到军队出发,却看不到他们回来。’”秦穆公派人对他说:“你懂得什么?如果你能活到中寿,你坟上的树已经合抱粗了。”《谷梁传》写作“你坟上的树已经合抱粗了”,《公羊传》写作“宰上的树合抱粗了”。注解说:“宰,就是坟。”综合三部传文来推求,《左传》说的“墓”,就是《谷梁传》说的“坟”,“坟”、“宰”字形相近,《公羊传》于是讹误成了“宰”,注解又因传文的讹误而跟着讹误。

论语总说

《论语》一书,凡是称“子曰”的,都是孔子与弟子问答的言辞;称“孔子对曰”的,都是回答君主的言辞。回答别国君主,也是如此。这是表示恭敬。对于鲁国的昭公、定公、哀公不称其国号,对于齐国的景公、卫国的灵公则称其国号,这是因为孔子是鲁国人,用来表示他们都是自己的君主。这种对君主的恭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至于孔子的高足弟子,没有比颜回更贤能的,书中尚且直呼其名。只有子有、曾参得以称“子”,又可见这本书成于有子、曾子的门人手中,所以不敢直呼他们的名字,这是为了尊崇老师。至于其他众弟子,则直呼其名;对于子产、蘧伯玉则称其字,这是为了区分他们不是同门的友人。

作经本末

圣贤的著作,难道是随意写成的吗?我曾观察《论语》的始末,难道没有其他的说法吗?坚定地以“学”为名,首篇以“学而时习之”冠于篇首,而必定以“尧曰”篇结尾,是说求学的人必定以圣王为师,而圣王中没有比尧更贤能的缘故。因此荀子的书,首篇标以“劝学”,开篇以“学不可以已”发端,而以“尧问”篇结尾。扬雄的书,也首篇名以“学行”,开篇以“学行之上也”发端,而必定以“唐矣”一句话结尾。这是期望后来的君子,恢复古道。

三年无改

孔子说:“父亲在世,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生前日常遵循的道,就可以说是孝了。”这一章是观察儿子行为的。说父亲在世时,我就观察儿子如何善于继承父亲志向的意愿;父亲去世后,我就观察儿子如何善于叙述父亲事迹的行为。如果观察三年之久,不改变父亲日常遵循的道,就可以说是尽到了儿子的孝道了。这是说别人观察儿子的志向和行为,不是儿子自己观察父亲的志向和行为。求学的人在这里,应当在“观”字上探求,用三年来观察,看到他不变,就知道他终身都不会变了。那么欧阳修关于“三年无改”的疑问就不值得怀疑了。

贫而乐

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却快乐,富有却好礼的人。”与《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后汉《东平王论》都说的“贫而乐道”相比,多了一个“道”字,必定是脱漏了文字。

从心

七十岁随心所欲,不越出规矩。“从”字没有读音,有人写作“纵”字,是不对的。应当以从心所欲作为规矩。

视其所以

“所以”,是指他的意图。扬子说:“得到他的话,没有得到他说话的原因。说话的原因,就是他意图所指的地方。”说圣门对于人,起初详细观察他的意图,中间广泛观察他的踪迹,最后深刻反省他的定向,那么从开始到结束,没有看不见的,哪里能隐藏他的真情呢?

攻乎异端

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这是有害的。”“攻”,如同攻击人的恶行的“攻”;“己”,如同句末语气词“也”。“之”、“己”、“已”都是停止的意思。说攻击异端邪说,使我们的道光明,那么异端邪说害人就会自然停止。如同孟子排斥杨朱、墨翟,就是想让杨朱、墨翟的害处停止;韩愈辟佛、老,就是想让佛、老的害处停止。

示儿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示儿编卷五 宋 孙奕 撰 经说

论语哀公问社

哀公向宰我询问社神的事【至】既往不咎。按哀公忧虑三桓的奢侈,想用诸侯的力量去除他们。哀公遇到孟武伯,问说:“我能活到死吗?”问了三次都不回答。哀公想用越国攻打鲁国来去除三桓【哀公二十七年】,那么哀公怀有去除三桓的心思很久了,而忧虑他们强大,所以借用古人“不服从命令就在社神前杀戮”的意思【甘誓】来询问。宰我说周人用栗木,使百姓战栗,是用诛杀来劝诫。圣人用“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这三句话来警示。说三桓从宣公以来到现在,势力逼迫公室,积威五代,没有人能制约他们。一旦想要诛杀他们,那么昭公的事就可以作为鉴戒了【昭公二十三年季平子作乱,昭公逃到齐国】。哀公如果知道自我修养,那么三桓的祸患自然平息,不需要诛杀。

不以其道得之

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至】不去也。大概富贵,是人的大欲所在。善于处理富贵的人,必定用正当的途径。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而得到并处于富贵,那么就不处于富贵。贫贱,是人的大恶所在。善于去除贫贱的人,必定用正当的途径。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而去除贫贱,那么就不去除它。”

观过斯知仁矣

孔子说:“人的过错,各有其类别。观察过错,就知道仁了。”“党”,是说偏颇。偏颇就是过错产生的原因。观察我有偏颇而不正的地方,在这里吗?识别它,那么过错就不能显现了。非